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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3万 字

——1——

Tallyho带着杀意挥出刀。

尤里理所当然般地将其回避了。与其说反应灵敏,不如说是一开始就完全看透了自己的动作。

Tallyho一边翻过落空的刀再次挥出,一边在心里喃喃着。

——我知道自己赢不了这个人。

尤里。他几乎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完美的。

无论在架见崎,还是在来架见崎前的世界里都是如此。聪明,强大,坚定。一时兴起地拯救他人,改变其人生,对此不抱有任何感情。——简直像恶魔一样的我的英雄。

尤里用手背弹开刀。他的皮肤被浅浅地划破了。

——呐,有趣吗?

我的行动有没有稍微让他意外呢。有没有稍微引起他的兴趣,成为他活着的意义呢。

在架见崎再次见到的成为了尤里的水上恋,跟以前世界的他并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似乎有些乐在其中。似乎是有了相互争斗的敌人,因而爱着那个敌人。

尤里的大手按住了刀锷部分。Tallyho放开刀,用手肘近距离撞向他的下颚。而这一击也被阻止了。

「Tallyho。」

尤里显得有些寂寞地微笑着。

「要站在我面前,你实在太弱了。」

这种事,我知道。

但。

「正因如此,你才解读不了我。」

这样没有意义的战斗,想来不存在于他的逻辑中。

为了稍微伤到尤里。为了让他的计划出现破绽。为了让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仍然是有趣的。仅仅以此为理由的战斗,尤里肯定理解不了。

她还知道,Water的「出千」还剩了仅仅一次。

要是尤里防御了「雨」的攻击,就会无防备地受到白猫的攻击了吧。然而,这次的选择——接下「雨」的攻击、保护要害免受白猫攻击这一选择,同样称不上正确。即使是「雨」微弱的攻击,也能让尤里仅仅一瞬间停下脚步。而白猫想必不会错过这一瞬间。

思考到一半,Tallyho感到了不对劲。

烟雾镜呼出一口气。总觉得有点寂寞啊。

我会让你在特等席上看着深爱的他断气的。

尤里的右手用力地、但相较于双方实力差仍然力道相当弱地打进了Tallyho的肚子。Tallyho退了几步,跪倒在柏油路上。

几乎同时——不如说比爆炸还要早一些,尤里的手按了一下了Tallyho。似乎是想让Tallyho顺着爆炸的方向移动来减轻伤害。倒在柏油路上的Tallyho翻了个身,勉强站了起来。

「雨」的攻击每一击都不强,但几乎是必中,一旦对方强化用光就会致命。因此,成为其目标的人自然会想要在强化效果时间内结束一切。

——不要说这种话。

如果尤里在Tallyho面前死了,那不仅对Tallyho是悲剧,肯定对那个尤里也是场悲剧。正因如此,他的死才将无比美丽。光是想像一下脸上就绽放出了笑容。

——啊。这是恐惧。

烟雾镜联系Water,是在开战前大约30分钟的事情。

对于他,怎样的败北才适合呢?

——这样的话,能砍中。

——手好轻。

******

即将砍中。

她再次踢了一脚柏油路,一边奔出,一边俯身捡起了滚落在地的刀子。

不过,你在那里是有意义的。

这种感觉,他已经知道了。

蛇还没有浮上表面。

烟雾镜知道很多事情。

Tallyho吐出嘴里含着的口香糖。

一直,一直,一直。醉心于他的强大,一想到强大的他被击溃的样子就心砰砰直跳。烟雾镜梦想着自己作为尤里的同伴、在最后的最后从背后击穿他的瞬间。

烟雾镜一直关注着尤里。

这是跟Water交涉所得到的东西。上面附加了Uno名为「废品」的能力。「废品」的效果,是让对象物体在其失去作用时立即爆炸。

感觉自己的强化只在一瞬间增加了两三成效果。还没怎么体会过这种情况。

刀从手中消失了。尤里。他用掌心弹了一下刀柄的末端。

尤里。

******

——我正在亲手制造出架见崎王者的死地。

那一击超出了Tallyho自己的想像。

「你身上已经没有谜团了。所以,我对你没有兴趣。」

——口香糖失去作用,是在什么时候?

怎样的结局才般配呢?

学会了真是太好了。要是连这么美妙的东西都还不知道就死去,那也太可惜了。

——白猫。

Toma对着终端低声说道:

白猫的追击很快就会到来。在此之前,必须使用的能力只有一种而已。

对于「雨」威力增大了的攻击,尤里什么应对也没做。一束光从斜前方击中了尤里的左脸。有点痛。平衡有点不稳。此外,射击的光线很耀眼,视野在极短时间内被剥夺了。

——Tallyho,你赢不了尤里吧。

他柔声细语地说道:

接着,尤里的肉消失了,骨头碎成了粉末。

毕竟,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一件意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面对面的Tallyho和尤里之间响起了爆炸声。

——如果Tallyho和尤里战斗,我会站在你那边。

完美的尤里总是完美地解读出对方的攻击。如果这解读出错,那意料之外的一击将——

烟雾镜在强化Tallyho身体能力的同时,还对Water的「雨和引力」使用了辅助,以尽可能地提高其威力。

******

「我已经知道了,Tallyho。」

因为,白猫被命令了「不能杀死尤里」。

这是种错觉。生命随身体一同崩坏的错觉。未曾体会过的冲击和疼痛,让脑内浮现出了与事实相异的景像。他对自己的死亡产生了强烈的印象。

——「雨」的威力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完全不考虑防守。

是被更强的人碾碎,还是被弱小的人们绊倒呢。是被彻底逼上绝路,还是在确信胜利的瞬间因稍有松懈而破灭呢。不管哪一个都很棒。尤里和所有的败北都很适合。

烟雾镜这样说道。

尤里仍然站在那里,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不过头发乱了。

——烟雾镜。

******

即使强化稍微增强了一些,也并不能超越尤里。但这能出乎他的意料。

不,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是尤里连烟雾镜帮助自己的可能性也考虑到了,所以能将这种程度的意外不当一回事而已。

——想和我联手,就把「雨和引力」用到尤里身上。

——不过,我还不会死。

——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这是辅助的效果。

她肯定是借「出千」出现的。是在右手后方吧。

是她的能力临时增加了Tallyho的强化性能。

当然,「出千」的硬币正由白猫持有着。

对此,尤里并没有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知道这持续不了多久。但,拜托再久一点。让Tallyho再当一阵尤里的生存意义。

不如说反而会对Toma产生不利之处。为了叫出香屋,需要尽可能地争取时间,而「雨和引力」却是个会促使对方短期内决出结果的能力。

然后,与此同时还使用了Water的「出千」。

******

——啊,多么美丽啊。

本来,「雨」这个能力是打算作为固定炮台使用的。这次「雨」的射程是一公里,尤里在射程外。不过,能在天上飞的高机动性强化士太刀町和「雨」相性良好。只要她带着「雨」到处飞,就能从意料之外的距离和方向将尤里纳入射程。

Tallyho用全身的力量向上挥刀。

从Tallyho手里飞出去的刀在柏油路上滑行。尤里眼里闪着笑意,右手握成拳头,朝Tallyho击出。Tallyho无法回避。虽然已经失去了刀,但身体仍被挥出它的惯性囚困着。

闭上眼睛的尤里交叉双臂护住脸部和胸部。露出空档的侧腹被异样尖锐的冲击贯穿了。

「太刀町,瞄准——」

背肌颤抖着。

她知道,Tallyho的刀刃现在还无法触及尤里。

发生时机完美的远距离射击与白猫的夹击。这是这场战斗的最优解之一。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尤里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

对于尤里,「雨和引力」绝不是个有效的能力。

即使如此,Toma还是用「引力」射中了尤里。毕竟这是事先和人协商好的,所以只能这么做。

烟雾镜认为,最适合尤里的败北,Tallyho必须在场。烟雾镜从Ido那里问到了对尤里最有价值的交涉筹码:Tallyho背叛他的理由。那是扭曲的爱情。

——不过,尤其适合的,是Tallyho。

她知道,太刀町如何抓着「雨」飞在天上。

但,那一击在这战场上有着重大的意义。

背部撞上了柏油路。尤里顺着这股势头翻滚。超过限度的疼痛化为了视觉。仿佛耀眼的光芒在眼前迸发,将一切景像染成了一片纯白。这具身体肯定将暂时无法正常活动吧。然而,他的左手正抓着终端。

尤里能做的也就是选择要保护的身体部位而已。但,不管哪里被打结果都是一样的。不管头部、胸部还是侧腹部,白猫干净利落的一击都和死亡是同义词。

她很好。非常地好。

身体被击飞了。感觉时间的流动异常缓慢。心跳的节奏跟平时不一样。连自己的思考也有某种违和感。感觉身体正在离开名为尤里的自我。

今天的战斗,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目的。

第二个,是对白猫洗脑。

要对白猫做出的指示是这样的:

——杀了我。

仅仅三个字。仅仅如此,却相当地有难度。

不过嘛,不用执着于洗脑也可以。只要白猫最终杀了自己就行了。

这样的舞台正在按计划准备着。

意外地对死亡感到了害怕,尤里独自笑了起来。

——2——

尤里是在今天下午决定死亡的。

当时,尤里在世界和平创造部的领土上。

那个时候,整个架见崎都正沉醉于即将开始的Water和莉莉的演讲会,世创部的任何人都没有注意路边走过的人。尽管如此,尤里还是戴上帽子遮住了脸,弓着背,走路方式也改变了。为了应对检索,连终端也没有拿。

明明还算冒险,终于见到的Pan态度却很冷淡。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戴着耳机说道:

「有什么事?」

尤里在她旁边坐下了。

「我决定按香屋君的计划去做。」

看来,即使是对Pan,香屋步这个名字也有效果。

她从一边的耳朵上摘下了耳机。

正如Pan所说,这样的香屋会站在蛇那边也没什么奇怪的。比起生命的重量,人类放开Aporia实在是无关紧要。他说不定会这么认为。

对。这才是正题。

香屋似乎只打算把「蛇在架见崎的胜利」作为交涉的牌。他是认为,只要吸收了蛇的尤里保证发自内心要在架见崎胜出,就足够说服Pan了吧。

「然后,他出现在了架见崎。」

Pan咋了一下舌。

好了,Ido会怎么行动呢?

「我不知道行不行。」

Pan皱起了脸。

但尤里的印象稍有不同。感觉他即使如此也会站在青蛙这边。他似乎一开始就拥有「生命的假象」,说不定反而会对仅仅因Aporia就受到威胁的生命产生愤怒。

「考虑到架见崎的意义,当然会是这样。」

「那不适合作为前例。冬间美咲是冬间诚的女儿,对Aporia股份有限公司再怎么说都是特别的。」

青蛙将人类想要活下去的基本意志称为「生命的假象」,为了寻找它而开始了架见崎的运营。另一方面,蛇似乎想要从人类社会中消除Aporia。这一点,只要读了上轮循环费力对蛇的记忆文字化所产生的「蛇文件」,就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能实现我一个小小的请求,那让某个人来杀了我也没关系。」

尤里和身为架见崎最强检索士的他是一种业务式的关系。不过,尤里对他有一种近乎于友情的感情。或者也可以说是尊敬。

「原来如此。确实,那个人说不定能跟我们公司说上话。」

还不错。说到底,在现实世界中能依赖的只有Ido而已。既然只有一条路,那只要走这条路就好。

倒也不是不明白Pan想说的。

「到不了特别的程度。」

「不过,仅凭猫的个人判断,是不可能将数据带到外面的。」

猫恐怕信奉着冬间诚。而她想像中的冬间诚,比起蛇更接近于青蛙。因此,她无法接受青蛙败给蛇。

「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需要公司的许可。」

青蛙派的香屋和蛇派的Pan——这两者本来应该是敌对的。然而,Pan以前说过:

「蛇现在在我体内。而我觉得自己接下来自杀也没关系。是真的觉得没关系。这么一来,蛇就会消失。换句话说,架见崎的战斗将自动由青蛙这边获胜。」

「要看公司的判断了。但这种事有可能吗?」

「是的。」

「只要答应你的小小请求就行?」

能准备的就准备,能思考的就思考,都不行的话就试试看。就这么简单。

「谁知道呢。」

假设青蛙他们所寻求的「生命的假象」在架见崎中被发现了。

无论如何,从Pan的话中能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也让人很感兴趣。

「运营不会答应这种事。他们不会打破公平的姿态。」

「确认几个地方吧。如果我在架见崎死了,会怎么样?」

「什么计划?」

「对,没错。从架见崎删除的数据被保存在其他服务器上。至少,到八月的架见崎结束为止基本是这样。」

「说得轻巧。」

这样,蛇就会留在架见崎。如果得到了最合适的玩家的身体,就能更加有利地推进今后的战斗。

从这第一步开始就相当乱来。他提议以蛇的未来作为牌,跟Pan或者运营、总之是隶属于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真正的人类」进行交易。

「是想跟你、或者说跟运营做个交易。」

会怎么样呢。尤里在心中喃喃着。

尤里只被告知了香屋步计划的第一步。

「说起来——」

「但对你而言,他似乎是AI中例外的人之一。」

——我是香屋君的粉丝嘛。

「樱木先生和冬间诚有关联。」

Pan似乎犹豫了一下怎么回答。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调查生命假象的产生原因和再现性。对减少自杀者这一目的而言,再现性尤其重要。因此,不得不在一定期限内保留架见崎的所有数据。

尤里在架见崎死亡了。

Pan似乎并不喜欢尤里的话。明明是发自内心地在赞美,但说不定被认为是在嘲笑她了。她从长长的前发后面用锐利的目光望着自己。

「为什么?香屋君不是已经去过现实了。」

Pan显得不高兴地皱起了脸。

她略微着低头,长长的前发遮住眼睛,低声答道:

Pan肯定拥有作为人类、作为生物而言非常认真的价值观。

——那么,如果香屋君是真正的人类,他会支持青蛙和蛇哪一边的想法呢?

「香屋步不是你的敌人吗?」

听尤里这样说,Pan显得有些吃惊。

不过,交涉内容还是具体一些的好。这样更容易将图景传达给对方。所以,尤里给这个交易加上了自身的死亡这一装饰。

感到自己现在正在体会的这个局面实在是很有趣,尤里忍不住笑了。

「你们的利害直接对立。而且说到底,你对只是AI的架见崎的人类似乎并没有依恋。然而,你唯独把香屋君视为特别的。」

「是管理和部署架见崎的人。说白了就是猫之类的。」

区区AI、仅仅为了在Aporia中战斗而诞生的我们,正在向货真价实的人类以仿佛彼此平等的口气提出交易。

尤里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很可悲,要掌握对话的主导权,最有效的就是无视对方的声音。

据说,在现实世界中,自杀者因Aporia而剧增了。能让人反复地详细体验理想人生的这一装置,确实可以说是猛烈的毒药。发自内心地满足,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死去吧。

「那么,我的请求是这样的:请向樱木秀次郎传话,内容是『尤里说想要见面,但他已经预定要死在架见崎了,希望你取出存储的数据』。」

「你没必要说谎。我真正想与之交易的人就是你。」

「先回答我的问题。」

Pan轻轻叹了口气。

实际上,这个交易加上了尤里自己的安排。

「他看起来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呢。」

真正想与之交易的是Pan这边。只要Pan对蛇束手无策消失的可能性感到了危险,就肯定会答应自己。

「让这发生就是你要做的。你知道樱木秀次郎的联系方式吗?」

听到尤里这样说,Pan抬起了头。

「嗯,青蛙肯定是这样吧。但是,猫之类的就不知道了。」

但,「尤里」这份数据被带到了现实中。这非常好。比在架见崎这个狭小的世界里、在被定好的规则中获得空虚的胜利好得多。

听到这个名字,Pan用力咬紧了嘴唇。

「会在循环的时候将数据从架见崎删除。」

「但是,会在某处有备份数据。」

「我只是赞同他的思考方式而已。如果他是真正的人类,想来会和我立场一致。」

「什么样的关联?」

「谁能访问存储的数据?」

「然后呢?香屋君的计划是?」

「那就实际试试看吧。」

Aporia股份有限公司不得不设法应对自杀者的增加,推进了好几个项目,青蛙跟蛇就是从中诞生的。

「内容是?」

「如果外部人员提出想带我出去呢?」

「原来如此。那根据你的预想,我能去现实的几率有多大?」

——嘛,是不是这样,我也无法确定。

「对。」

「明白了。不过,只有这样吗?」

很简单。

Pan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她看着自己的脚说道:

「能带我去现实吗?」

Pan轻轻摇摇头。

所以才创造了蛇,想要消除Aporia。

尤里真心实意地说道:

「没办法吧?不知道的事情就只能试试看。」

「想像不出来。」

「要带的话还有一句。『如果能再见面,让我们讨论一下香屋步吧。』」

樱木秀次郎。尤里对他只有Ido的印象。

「你活得很诚实啊。」

「我不太清楚。真的。不过,冬间诚生前曾为了解决Aporia的问题而请求樱木先生协助。」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要说的话是想见面的。即使没有明确的理由,也会多少为了再见面而尽心尽力。如果这个想像是对的,那还真是让人高兴。总觉得很值得骄傲。

Pan显得很困惑。

仿佛是要掩饰一般,她用强硬的口气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仅仅一个口头上的约定,你就愿意被杀吗?」

她说得没错。这个约定本质上是不成立的。即使打破了跟区区AI的约定,也没有谁会指责吧。

其实,尤里本打算采取更加谨慎的步骤。如果Pan答应了交易,他本打算将她带回第六部队的领土,然后使用「多米诺的指尖」。

——告诉我你在这场交涉中说过的谎。

只要让Pan处于洗脑状态再这样问,她就只能老实地回答一切。虽然应对不了以后改变心意的情况,但至少可以判明现在的心意。如果想再认真一些的话,还可以让抚切使用「777的预言者」。只要巧妙活用这一能获取未来片段情报的能力,就能确认Pan是否履行了约定。

不过,搞这样那样的花样,感觉实在太麻烦了。

尤里说道:

「违背没有违背价值的约定,心里不是会不舒服吗?」

跟AI的约定,基本上没有违背的价值。

「那是什么?」

「你自己说的。是约好了在PORT的选举中给类人猿投票那件事。」

「亏你还记得啊。」

「嗯,我也很意外。」

为什么会记得这种事呢。虽然不知道,但说不定是因为对Pan想要遵守跟类人猿的约定感到高兴。

Pan显得不愉快地盯着尤里的脸看了一会。不过,她心里一定是接受了吧。她轻轻点点头说道:

「虽然我讨厌你,但你在架见崎中确实是名特殊的玩家。」

「经常有人这么说。」

这比Tallyho的对峙或者烟雾镜的背叛更加意外。但等到他刀刃相向再想想,又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他是最后一名「类人猿的同伴」。

Kido一边捡起掉在绒毯上的手枪,一边说道:

黑猫说道:

听到了「铿」「铿」的高亢声音。柏油路上,尤里刚才还躺着的地方插上了两把刀。尤里自己的大腿上也插了一把。

Kido轻轻歪头。

手枪从他手里被打飞了。男人茫然地望向Kido。黑猫从他身侧冲了过去。Kido用手对着他,手上放出一道像是射击的光芒。「砰」地一声重响,男人仰面倒在地上。

Pan所指名的「杀死尤里的玩家」是白猫。

「我被枪打了哎。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用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泪水的眼睛望着黑猫。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尤里是这么想的,但。

******

香屋试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却没能顺利做到。虽然也有被枪打的腿很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恐惧让身体没法按自己的意愿行动。

「说起来还没想过啊。」

「为什么你能射击?」

换句话说,戴在Kido中指上的戒指虽然被附加了「廉价的恶作剧」的效果,但在架见崎的规则上并不被视为能力。因此可以无视领土的规则,在任何地方进行类似于射击的攻击。

不过,怕得不能动是不对的。真不想这样。香屋一边因对自己身体的不快皱起了脸,一边总之说出了该说的话。

哪里不算了啊。我可是被枪打了啊?再同情我一点啊。

玛卡龙的手下们面面相望。一个人站在自动扶梯前举起了枪。一个人从后面用枪抵住了香屋的后脑勺。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性也站起身,取出了一把刀。

「非常感谢你们救了我。」

「为什么?」

风筝这样轻声说道。

他们似乎有些丧失了紧张感。

他打算一直等下去。

从香屋被枪指着算起,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了。过了这么长时间,集中不了注意力倒也不奇怪。但即使对方有所松懈,仅凭香屋一个人还是没法逃脱。

从香屋背后用枪对着他的男人喊道:

「首先,去看看Ido制作的动画吧。」

今天的战斗全都是为此而做的准备。

脚步声。脚步声在废弃的宾馆中响起。不止一个人,但也并不多。应该是两人份的脚步声从停转的自动扶梯下面传了上来。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我可是差点死了啊?让我害怕一下好不好。」

尤里想成为人类。这恐怕是个困难一词完全不足以形容的、绝望的目标。所以很好。拥有一个实现不了的愿望让人心情舒畅。

秋穗来架见崎的时候,获得了名为「廉价的恶作剧」的能力。它可以放出终端所设定的任意光线——比如类似射击的光线,本来只是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能力而已。但是,这一能力的规则文本中,明确记述着「可以追加点数进行扩张来让光线附带冲击或麻痹之类的效果」。现在,「廉价的恶作剧」的光线应该被附带上了「不会造成致命伤、但可以让对方无力化」这种程度的效果。

「我打算让能力从架见崎消失,所以在为之后的事做准备。」

「如果去到了现实中,你打算做什么?」

好快。但这是常识性的速度。在属于平稳之国第一部队领土的这家宾馆,谁都用不了能力。

「已经可以了吗?」

没等他说完,黑猫已经冲了出来。

就现状来考虑,Kido和黑猫作为救援部队是理想的组合。全交给他们胜算是最高的。所以,不要动。不需要什么意外。

那个玛卡龙在交战开始前离开了这家宾馆。留下来的是他的三名手下。没通电的自动扶梯前面一个人,香屋背后一个人,还有就是对面的沙发上一个人。三个人的外表都是二十多岁的男性,其中至少两人拿着枪。

香屋在脑中确实有在说明。只是无法将其化为话语。

香屋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力解决问题。他就像古典电脑游戏里标志性的公主一样,一直等待着救援。

虽说如此,即使制作出了「能放出有攻击力的光线的戒指」,能力效果的全局规则仍然是有效的。也就是只能在自身所属公会的领土、或者在与之交战中的公会的领土上使用。

准确来说,选择白猫的是蛇吧。尤里被决定了要在身体被夺去、意识消失期间被白猫杀死。

具体的计划还没有。不过,总觉得非常期待。

「这基本上不算问题吧。」

「不过,我认为那不会合你的口味。」

一开始的「Q&A」和「廉价的恶作剧」,还有之后的「传说的装备」,都是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的。

「检查一下这三个人还有没有别的武器,绑住手脚,有终端的话就拿走。还有就是,可以的话希望能借一下肩膀。」

——既然给我止血了,那玛卡龙应该不打算杀我。

「我本来就想让秋穗制作没有能力也能用的武器。」

而这个时刻突然地到来了。

这样说的Pan少见地稍微笑了一下。

「结束了?」

在白猫追击之前,新的敌人出现了。

尤里回答道:

香屋打算用「Q&A」舍弃架见崎的所有点数,但不依赖能力、擅长打斗的人为最强者的世界实在太可怕了。即使是在能力从架见崎消失后,也需要维持治安的最低限度的战斗力。最好是杀不了人、但能让人无力化的战斗力。而制造这种战斗力的就是「廉价的恶作剧」和「传说的装备」。

——不要动。

Kido回答道:

这是香屋步爱着的作品,尤里多少有点感兴趣。

「不过,也没那么危险吧?」

「你们基本知道的吧。」

「这是当然的。你是电影院俱乐部的会长。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被白猫打飞、滚倒在柏油路上的尤里,突然跳了起来。由于强行活动了本该不能动的身体,从侧腹扩散到全身的疼痛让脸扭曲了。

黑猫说道:

黑猫的战斗是一边倒的,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她从男人手里打掉了刀子。刀在掉落的同时被踢飞了。男人的目光似乎在寻找刀的去向。与此同时,黑猫绕到了他背后,双手勒住了他的脖子。男人挣扎了一会,但最终还是倒下了。

名字确实记得是《Water与Biscuit的冒险》。

黑猫瞥了一眼指着自己的枪。Kido露出笑容,轻轻举起双手。

玛卡龙的部下们没有犹豫。站在自动扶梯前的男人用手枪瞄准黑猫。但就在他开枪之前,一道白光击中了那把枪。

明白了。Kido这样回答道。

「有什么事?」

「秋穗给了我个奇妙的道具。」

「腿被枪打了。非常痛。」

紧张的气氛中,伴随着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脚步声出现的是一男一女。Kido,还有黑猫。

秋穗会来这家宾馆真是意外。虽然她肯定会有些担心,但香屋本来认为秋穗会觉得「来了也没什么用」的。

Kido回应道:

Kido和黑猫一起看着自己。

香屋张了张嘴,想要解说能力的效果,却没能理出头绪。几乎被杀的后怕让身体颤抖着。他无可奈何地简单说道:

带走世创部的人员也好,向Water展示她无法容忍的选举战手法也好,被打了好几下也好。这些都是导向被白猫杀死这一场景的微小步骤。

她带着不高兴的表情望着自己。

「说明白点。」

至少现在大概不打算。想来他可能是打算把香屋作为情报源、或者说作为对尤里的交涉筹码放在手边。

「看起来是而已。香屋君应该很清楚吧?」

尤里拔出了这把刀,将它扔掉了。

「停下,不然就——」

——害怕是正常的。

「不在交战中也能使用能力的道具吗?」

一名玛卡龙的部下说道:

「还剩什么问题?」

一道像是射击的白色光线从香屋头顶穿过。身后传来了有人倒地的声音。黑猫没有停下。

但他连这句简单的警告都没说完。

香屋对自己这样说道。

香屋对面的男人似乎想要用刀指向自己。不过实在太迟了。黑猫的拳头打进了他的肚子。听到了痛苦、混浊的呼气声。

确认男人失去意识后,黑猫说道:

脚下的绒毯湿漉漉地浸透了血。假设香屋体内的血液量有四升,那恐怕流血超过一升左右就会失血致死。万幸的是,伤势并没有那么重。但身体很疲惫。因为腿痛所以有点搞不清楚,不过从刚才开始好像头也有点痛。

——3——

打破这条规则的是秋穗拥有的另一项能力——「传说的装备」。「传说的装备」可以将由能力获得或加工过的道具在保留效果的状态下变成「并非能力的物品」。

Kido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没有装饰的银色戒指。

香屋步坐在沙发上弓下腰,用手按住绷带。

就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了脚步声。像是一种小跑的步调。望过去,只见秋穗从停转的自动扶梯走了上来。

枪伤已经用绷带包扎好了。

「嗯,Kido先生和黑猫小姐大致处理好了。」

秋穗点点头。

「姑且能看到他的脸我就满足了。带过去也没关系。」

带过去?

「去哪?」

被香屋问道,秋穗露出了明显是假笑的开朗笑容。

「作为借用黑猫小姐的交换,跟Toma做了约定。接下来,请你说服尤里。」

一点都不好。但这确实是香屋的任务。

不知不觉中,身体的颤抖消退了。

「先告诉我情况吧。」

毫不夸张地说,架见崎的未来取决于尤里。

******

风筝的拳头逼近眼前。

尤里用手背将他向一边推开。风筝在姿势乱掉的同时再次逼近,额头撞向自己。真是狂野的头槌——对于这一攻击,尤里同样用额头接下了。

尤里对风筝的评价绝不低。他即使不依靠他人也很强。特征是擅长回避和强于忍耐。他总是缠人地持续战斗,直到对方犯错。像是拽着对方的腿潜入深海一样的、比拼毅力的战斗是其特长。

尽管如此,风筝本来并不是尤里的对手。身体性能、战斗技术、瞬时思考、纯粹点数的多寡——这些全都是尤里占上风。然而,今天的战斗有并不能成称为必胜的理由。

——白猫小姐果然很可怕啊。

侧腹受到了她的一次攻击。仅仅如此,身体便无法再正常活动。视野又白又朦胧,光是呼吸就无比痛苦。

额头相撞退后了一步的风筝,蹬了一脚地面再次逼近。尤里在避开他攻击的同时确认自己身体的情况。腿不太能动。反应速度也有所降低。思考呢?嘛,这个没问题。虽然大脑的运转比平时迟钝了很多,但只是处理战斗这种程度的事情,有二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速度就足够了。

——好了,来看透风筝的行动吧。

并没有什么难的。

拳头、拳头、脚、拳头。尤里按顺序将这些全部挡住,趁隙轻轻打出一发刺拳。风筝将其回避了。在尤里看来,风筝似乎是在自己出拳之前就避开了。

——119号。跟尤里对上视线的人会忘记「死」的概念。这个效果会在五分钟后、或者尤里说出「死」这个字后解除。

明明如此,还是很害怕。这恐惧让人心生爱意。毕竟。

——原来如此。

尤里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准备了逆转的手段。

相信着这能在最后的最后打乱尤里的部署。

那么,他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既然已经明白了构造,剩下的就只是「还算优秀的强化士」了。

蛇很优秀。他判断,至今为止的战斗都可以交给尤里。但要在白猫面前使用哪怕一项能力,对尤里来说也是负担过重了。

尤里眼前打开的虫洞关闭了。而风筝的右手穿过了这个虫洞。他留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下。

不过,尤里已经放弃了这个方法。

背上涌起了一股恶寒。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尤里没能看透风筝。尽管如此,心中产生的恐惧还是自动让身体动了起来。尤里仅凭对生存的执着所导致的反应速度躲开了刀子。

风筝流着血落下的拳头消失了。然后,从那里飞出了一把刀,直直地飞向尤里的脖子。

但那之中混入了虚假。尤里一边施加只有视线的佯攻一边继续战斗。还有呼吸。这也是虚假的。就在风筝开始应对尤里动作的那一刻,尤里身体的活动方式却变得最优化了。一记刺拳击中了他的下巴。

就算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尽管如此。

他左手握着刀,似乎是想要投掷。接着。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即便如此,烟雾镜还是使用了能力。

因为,不管怎么下功夫,能力能做到的事情都比人类身体具备的可能性少得多。

尤里狠下心挥出拳头。仅仅一击。

左手麻木了。似乎是承受了什么强烈的冲击。自己本来拿在手里的终端正缓缓浮在空中。脚边,一把像是因两端受力而变形的刀落了下来,发出轻柔的扭曲声音。肯定是白猫投出了拿起的刀子,将尤里拿着的终端打飞了吧。

这是真的。虽然很可悲,但不管风筝有多爱类人猿,那都影响不了这场战斗的胜败。

然后,接着。

「以其他类能力为主进行战斗是步坏棋哦。对我来说,这比单纯的打斗更容易解读。」

风筝被击飞了,翻滚着倒在柏油路上,不再动了。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因自身能力而被切下了手掌的手臂正不断大量流血。应该是致命伤吧。

——啊,风筝。

——蛇。

——视线、呼吸、肌肉的动作。

这是步坏棋。

然而,风筝再次精神饱满地站了起来。他手里握着刀。左右各一把。他在跑近自己的同时依次投出刀子。

风筝肯定观察力很敏锐,不会看漏作为攻击的准备动作的前兆。而他将身体完全交托给了自己的观察力。

——但,世界也是残酷的。

烟雾镜虔诚地如此相信着。

——大致明白了。

尤里抵着虫洞中出现的拳头说道:

点击终端发动能力,再向她说出「杀了我」。以这具累坏了的身体,以白猫为对手,即使只需完成这点事也是不现实的。所以,尤里选择了其他的方法。

——那么,就把我的视线给你吧。

——要说的话,就是白猫小姐的劣化版吧。

这个能力有意放宽了发动条件,以提高所需点数。它不会被「多米诺的指尖」发动,需要单独使用。

尤里舍弃了活动身体的最优解。他有些笨拙地、有些不合理地、简直像个门外汉一样地战斗。于是,风筝的预判失常了。

不是现在的白猫。而是还只拥有区区10万点数时的白猫的进一步劣化版。风筝没有白猫那样凶猛的速度,所以预判能力显得很优秀,但即使只比较预判也是白猫更强。

肯定使用了吧。尤里不认为它会弄错夺取身体的时机。如果是这样,白猫的攻击将不会再有犹豫。马上就会飞来让尤里丧命的一击。和计划一样,和契约一样。

「你真的太棒了。」

自己将会消失的可能性确实很可怕。

风筝回应道:

尤里睁开眼睛,笑了起来。

她用自己的辅助略微提升了白猫的身体能力。

「可以结束了吧?你赢不了我。」

尤里闭上眼睛。这样,视线就不会被读取了。尤里屏住呼吸。这样,呼吸就不会被读取了。然后,他尝试着好几次向风筝攻击。

意外的发展终于让尤里微笑了起来。自己的不完美得到证明实在是让人愉快。

有好些想像无法抵达的事物。死了实在是可惜。尤里没能想到这个能力的用法。所以风筝也很美。

风筝的「伦巴」有一个发动条件:虫洞的一侧必须是「风筝三分钟内碰到过的一定尺寸以内的物体」。然后,他的拳头被切离了。他自己紧握成拳的这个拳头,算是「风筝三分钟内碰到过的物体」吗?

白猫。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

尤里面前又产生了一个新的虫洞。从中出现了一个拳头。是风筝向自己面前出现的虫洞出拳吧。能看见他右臂的手腕以下消失了。

答案就在尤里眼前。

——嗯。反应有些迟钝了。

被击中下巴的风筝大幅向后跳跃,单膝跪地。尤里看着他,吐出一口气。能有个间隔真是太好了。这段攻防中,恐怕是自己更加疲劳吧。带着重伤持续活动身体真是辛苦。从刚才开始就对平衡感没有信心。

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和自己的身体非常相似,但齿轮没有咬合。

白猫恐怕得到了Water「不要杀死尤里、抓住他」的指示。但如果她忘记了死,这个指示就会变得没有意义。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左腿的下段踢击似乎被风筝向后方跳跃回避了。缩短距离的同时击出的刺拳也被扭身回避了。尤里用手臂接下反击的肘击,踏出脚步再次拉近跟风筝的距离。至近距离的勾拳。目标很宽泛。尤里仅仅是专注于用力挥拳。风筝用手臂挡下了这一击,但尤里直接将他击飞了。

本来是为了对队友使用而获得的能力。通过使其在战场上忘记死亡,制造出无比勇敢的士兵。虽然在PORT的扩张过程中多少发挥了些作用,但最近一直没用过。

——这个世界真美啊。

——啊,真害怕啊。

尤里微笑着看着白猫。她也正看着自己。

「嗯,他很强啊。」

他有在那之前使用能力吗?

——啊,原来如此。

因此,烟雾镜对白猫正逐渐趋近杀死尤里的局面感到了不对劲。

——说不定,我有点喜欢我自己了。

另外,尤里有大约120种低价购买的能力。用编号管理的这些能力大都满足「多米诺的指尖」的条件,即所需点数是1000以下。不过,也有一些例外。

比如。

风筝会观察自己身体的什么地方、读取什么信息,尤里已经大致明白了。

积蓄的疲劳和伤害让尤里脚步有些不稳。他弯下腰,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出一口气。

尤里的意识再次闪跳了。

尤里用手掌接下了突然出现的拳头。并不是立即作出了反应。到这里为止的发展都是想像到了的。

——4——

尤里试着向风筝问道:

对尤里来说,风筝赢下这场战斗更符合他的喜好。但这并不会实现。

现在逼近自己眼前的,或许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在架见崎死亡的尤里数据似乎会被保存在其他服务器里。既然这份数据预定要被带到现实中去,那这说不定只是一种移动方式,就像乘坐飞机一样。

转过身,只见她拿起了风筝最后投出的刀,兴味盎然地一直看着。

从他因虫洞突然消失而被切断的手腕中,血液像花朵绽放般喷了出来。

——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烟雾镜信奉着尤里。

******

风筝制造出的虫洞是双向的。既然对方可以经由孔洞缩短攻击路线,那自己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脖子的皮肤被划破了。伤口很浅,是刚刚会渗出血的程度。

尤里的拳头通过虫洞出现在风筝面前,砸中了他的脸颊。

背后传来了声音。

——第二把刀也是「伦巴」的起点。

尤里将两把刀都回避了。风筝仍在跑着。他面前的空间扭曲了,从中飞出了一把刀。这是名为「伦巴」的能力。他所碰到的东西——第一把刀变成了虫洞,而第二把刀穿过了虫洞。于是,第二把刀再次出现在了风筝面前。

「多米诺的指尖」这个能力的效果很简单。——将尤里拥有的所需点数1000以下的其他类能力全部发动。只是这样而已。

想要按照契约死去,能给白猫洗脑是最好的。

对这一辅助,白猫感到了违和。

他必须比谁都强、比谁都聪明才行。

******

尤里预料到了这一攻击。完全和想像的一样。他用左手抓住虫洞中飞出的刀。紧接着,尤里的手扭曲了。

对烟雾镜来说,对所有的检索士来说,白猫都太快了。

没有逻辑上的理由。也没有推测或者预想。

——真不舒服。

仅仅因为这样本能上的不快感,白猫便抑制了自己的身体。

白猫侧重速度的失衡强化很脆弱。如果没有精密完成设想的动作,就会自己伤到自己。仅仅是将本该挥出的拳头停在空中,骨头便嘎吱作响,韧带也断裂了。不过她并不怎么讨厌疼痛。

拳头停在了刚好碰到尤里鼻尖的位置。

尤里睁大了眼睛问道:

「你怎么了吗?」

从理性来考虑,这明显是个错误的行动。

尤里拥有强大的洗脑能力。如果他已经用了那个能力,仅仅给他开口的余裕都会成为致命的问题。虽然知道这种事,但白猫无论如何都对就这样攻击尤里有所芥蒂。

尤里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不要动。」

但白猫收回了拳头。既然身体还能动,那他并没有使用洗脑能力。

然后,不知怎么的,白猫明白了那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背后传来了苦笑似的声音。

「这可不行。因为,要是你真的死了,就麻烦了。」

一名女性站在那里。

Tallyho。

白猫大部分注意力仍放在尤里身上,快速地瞥了一眼身后。Tallyho迈出脚步,将刀高高举起。

动作不能说很好。她的战斗方式恐怕是我流的——也就是来架见崎之后才自己摸索出来的。不过表情还不赖,恰到好处地愤怒着。只要理性和感情平衡得好,就能在战场上表现得还不错。

西沉得厉害的太阳的光线照在举得笔直的刀上,反射出白色光芒。刀刃在重力的牵引下落向自己。加上她的力量,刀的下落速度更快了。

白猫思考着尤里的事情。

但尤里并没有站起来。

他连头都没抬,寂寞而无力地笑着。

自己不能强迫他怎么样。就让他随心所欲吧。如果他只想在战场正中央蹲下来,那就让他这样一直待下去也行。

「你有什么企图?」

******

「她朝我砍过来的时候,你没理由不行动吧?」

「不知道。不过,生存就是这样的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没有在生存着。」

虚假的我们在虚假的世界里持续战斗。

——那,这算什么。

但尤里就像觉得这蠢透了一样,微笑着吸了一口气。

不过,这种事对Tallyho并不构成烦恼或者痛苦。要是自己过着更有人味的生活,比如在下午一边看书一边享用红茶、睡前不时思考一下哲学问题,那感受可能会不同吧。但对Tallyho来说,架见崎的生活非常艰难。她作为尤里的部下,总是被要求着不断成长、不断给出成果。不如说,是她自己这样要求着自己。根本没工夫考虑自己的存在理由之类。

「你是在为她的死伤心吗?」

白猫向他问道:

Tallyho的攻击很容易应对。即使她将一百种模式重复一千次,自己也不会有哪怕一次解决不了吧。但不能因此让尤里找到破绽。在白猫至今为止与之战斗过的人中,他仅次于月生。何况,现在他体内有蛇存在。

「也没理由行动。」

内心甚至觉得很烦躁。但。

啊。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那就是一切。那就是对Tallyho而言的,架见崎这个地方的一切。

名为Tallyho的虚无的AI,有成为对他而言有意义的什么吗。与泡出美味的红茶意义稍有不同的什么。

Tallyho最后在心里呼唤着尤里。

那个时候,Tallyho并不是看着白猫。

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但这情况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我肯定是为了看到这样的他而诞生的。

为爱而拼命。

只能如此。毕竟,心中至今仍残留着水上恋死去时的感情。既然在他死去时才终于被察觉到的自己的感情仍残留着,那么,对Tallyho来说,在架见崎的生存理由只有一个。

——如果我打倒了我的敌人。

指尖触及了她的脖子,将其割裂了。

——只是,这战斗已经结束了。

Tallyho告白般地微笑着。

——他会怎么行动?

世创部的目的,是在不杀死尤里的前提下使其无力化。

仅仅因为爱他,而跟仅仅一个的敌人持续战斗。

杀人就是这么一回事。会被人怀恨在心,会无法蒙混过关地成为对某个人而言的恶人。

——5——

这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

你应该顺从自己的感情。——白猫本想这么说,但总觉得有些羞耻,还是没有说出口。

——呐,我有趣吗?

这是战斗。这是战争。所以,人死了也就死了。不过,白猫并不认为自己对尤里的悲伤没有任何责任。

那个尤里现在不安而狼狈。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一个人在那里不知所措。

没工夫迷茫。白猫靠近Tallyho。刀还在头顶。白猫的左手直直地向前伸出。

「太蠢了。你更强。」

——这表情不是挺有人味的嘛。

——悲伤的方式,人和人是不同的。

尤里摇摇头。

「等你有精神了,来报仇吧。」

「要是对我有不满就打过来。你有恨我的权利。」

如果自己打倒了那个过于强大的他,将其内侧那个弱小的他拖了出来。

尤里。简直像怪物一样的我的英雄。以及在这个世界里我唯一的敌人。

这个目的,姑且可以说是达成了吧。

——我生存的理由,由我来擅自决定。

Tallyho知道自己要死了。

「谁知道呢。如果杀了我,你心情说不定会好一些。」

「倒也没什么企图。」

为什么?

Tallyho轻笑起来。不,这是假话。根本没有笑的时间。不过她在心里笑了。

剧痛游走着。能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攻击。致命的攻击。

在两人之间,Tallyho缓缓倒下了。

「站起来。」

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理由在架见崎创造了Tallyho。

尤里思考着这件事的意义。

「继续战斗又能怎么样?」

而是一直盯着她身后的尤里。

——尤里呢?

Tallyho的身体撞上了柏油路。大量血液从裂了一道大口的脖子上流出。尤里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般地回答道:

「我的生存方式不是这样的。」

尤里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而已。

看了就知道了。这幅光景至今已经见过无数次了。重要的人死了,再也找不到战斗的理由,于是站在那里驻足不前。尤里正深切地悲痛着。

除了积累自我满足以外,生存就没有其他意义了吧。

很快,视野染成了一片白色,他的脸变得看不见了。

「不打的话,我走了哦。」

白猫并没有认同他的话。

「就算我杀了你。就算这多少能让我满足。可这满足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说道:

Tallyho当然听了尤里的演讲。按照他的说法,在这里的只是从本体复制来的AI们。这与Tallyho自己的直觉并不矛盾。虽然对架见崎的真相并没有明确的推测,但自从与本该已经死去的他再会,Tallyho就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个世界说不定是虚构的。

「嗯。」

「不试试看是不知道的吧?」

这疼痛让意识朦胧了。只要失去知觉,就再也不会醒来了吧。

那副模样让白猫想到了某种巨大的事物的崩溃。就像城池或者山之类的东西崩塌了一样。但这崩塌没有声音。他连表情也没有,安安静静的,仿佛已经不再是尤里了。

怎样都好。她对此没有兴趣。

「为什么?」

「那,你是以什么方式生存的?」

他没再说什么,就像个脱离了战斗、失去了众多同伴、好不容易回到营地的士兵一样,当场坐下了。他低着头,盯着Tallyho的遗体。

白猫绕到了Tallyho背后,回过头。

白猫捡起了尤里的终端。

死。听到尤里口中说出的这个字时,白猫想起了死、想起了人类是会死亡的,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杀了倒在那里的Tallyho。

「举起刀的时候,她就确定要死了。」

但真是不可思议。

目光落到手掌上,只见那里沾着些许血迹。

尤里你。

白猫的身姿从视野里消失了。

尤里。水上恋。哪一边都好。

白猫试着这样跟他打招呼。

——杀死一个人,倒也没什么犯下了罪行的意识。

Tallyho死了。

能看见尤里的终端仍然掉在柏油路上。白猫投出刀子打飞了尤里手中的终端,之后终端就那样放在那里。

他是个可怜的人。肯定一直很痛苦。过于优秀、强大,所以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友方,包括他自己。连孤独都不足以形容、连自己都无法靠近自己的空虚。因此,他总是从根本上感到孤独。

「怎么说呢。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其他什么事都不想做。连今天一整天都在追求着的目标也变得无所谓了。

Tallyho的死本来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尤里都爱着Tallyho。至少有对她感到了爱意的侧面。这是事实。

但尤里爱Tallyho的理由只有一个。

对尤里来说,她比谁都神秘。她是个言行缘由不明的人。所以让人心情愉快。无法理解是一种快感。

很遗憾——非常遗憾的是,她身上的谜团已经消失了。既然她的背景已经被揭露,接下来只需动手就能抵达答案,就像带上了解说的算式一样。

Tallyho即使很愚蠢也爱着尤里。她肯定是架见崎唯一对纯粹作为人类的尤里抱有好感的。而她为了尤里、仅仅为了让尤里快乐,试图让自己保持「神秘」。

——Tallyho。你做的事情并没有太大意义。

确实可能只是因为有Tallyho在,世界才变得有趣。尤里对此很感谢。

但即使没有他,架见崎也很有趣。有很多有趣的事物。不仅是类人猿,连他手下的风筝也很有趣。问题只是尤里太迟钝了。他花了太久才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有趣。

——不过,最终,我还是理解了这一点。

所以,嗯。不管怎么想,Tallyho都没有多大意义。不管是她的一切,还是她在自己眼前的死亡。说到底,尤里只是爱着Tallyho身上的谜团,而这谜团已经解开了。事到如今即使Tallyho死了,也没什么。

本该是这样。

——但是,不明白啊。

尤里不认为自己是因悲伤而停下了脚步。也没有感到什么愤怒或者痛苦。所以,白猫安慰似的话语完全没有起效果。他只是因一个轻如空壳的疑问停下了脚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现在也爱着Tallyho。

爱得意料之外地深。

为什么?人的爱情是这么不合理的吗。

原本爱着的一个人消失了。而与此同时,与其相关的事物变得让人心生爱意了。比如她总是显得有些烦躁的视线,以及不管高不高兴都努力隐藏起来的表情。冷静的声音,形状良好的腿,走路的方式。还有她精心冲泡的红茶。

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现在都比本该是她魅力本质的谜团有魅力得多。为什么?无法理解。

「这种事,拜托你在上小学前就学会好不好。」

——故事能改变现实吗?

不。说不定更早。例如,说不定在杀死月生、背上架见崎最强的角色时,这欺瞒就已经被揭露了。

「我刚刚学会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强大的指标并不只有打斗能力的优劣,还包括擅长躲藏、逃跑快速、头脑聪明、适应力强。在各种种类的强大和弱小中,综合而言弱小的就会死。人类由于头脑聪明,所以建立了社会这一始终强于个人的事物来保护自己。仅此而已。

那声音果然在发着抖。

终于,听到了声音。

——我可没有那么超人。

——又或者。

抬起头,只见香屋步站在那里。

白猫在心里这样喃喃着。

因为答案实在太蠢了。

论点只有一个。

——但,要说杀了人完全没有犯下了罪行的意识,那也是假的。

将生命放上天平之类的东西衡量轻重,自己是做不来的。该伤心的就要伤心,该烦躁的就要烦躁,该高兴的就要高兴。如果不将自己的一切交托给仅仅如此的简单感情,压力就会让身体萎缩。

尤里说道:

即使香屋步来了,也不意味着Tallyho会活过来。局面没有变化。但听到他的声音时,确实有什么改变了。那是心态之类的东西。作为游戏根基的规则之类的东西变化了。

黑猫和黑焦他们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三色猫帝国时期的后半部分,白猫不怎么会上战场。那个时候真的是被宠坏了。

而在这社会破裂的架见崎,弱者死亡是理所当然的。

香屋看着Tallyho的遗体皱起了脸。虽然怎么看都是死了,他还是专门蹲下来确认了呼吸和心跳。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自己。

「为什么?」

「嗯?」

「在架见崎的死不是真正的死亡。数据好像会被保存在其他服务器上。」

即使害怕也必须前进。因畏惧而驻足不前才更可怕。既然把一切托付给尤里胜算最高,那就不能犹豫。

如果是这样,那我果然非常无聊。

那个声音非常紧张。

「啊。我也正在为自己的不理智惊讶。」

「说得太对了。」

不由自主地想起来的,是一名少年的面容。

长期以来,Tallyho是唯一一个真正爱着尤里的人。

——杀死了一个敌人。

然而,不管有多理所当然,也没有理由不能为这死亡悲伤。也没理由不能怨恨杀害者。就像生死的法则一样,悲伤、怨恨和愤怒也是世界上理所当然的事物。所以,杀害他人本来是罪孽深重的。

——不,说不定只是我不想理解而已。

他说道:

白猫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个英雄似的少年,完全是一副怪物嘴脸地笑了。那是因恐惧而抽搐、仿佛完全被逼到绝路而自暴自弃的、粗暴的笑容。

——想彻底赢下架见崎,现在必须行动。

「这作为牌来说太弱了吧。要花很长时间才有结果。再说,我被杀也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真正强大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是即使背负着罪恶感,也能持续战斗的人吗。或者是从一开始就感觉不到犯下了罪行的人吗。

「但,你这不是完全相反地在消沉吗?」

说没有罪恶感肯定是假的,但她还是当作没有。

「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是个很不光彩、很难看、很羞耻、完全不想承认的简单理由。

他的回答让白猫有一种得救了的心情。感觉让他杀了也没关系。虽说要是真的被杀了、肯定会有好些爱着白猫的人恨他,所以不该这样就是。

尤里一边在心里重复着同样的话,一边盯着近旁睁着眼睛死去的Tallyho。

白猫没有强大到能将这些罪孽一个剩地全部背负,因此选择了假装没看见。「我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什么的,其实只是个容许自己杀人的毫无道理的借口罢了。

******

是Water的声音。

香屋站了起来。他身上到处都沾着血。有些是Tallyho的,但似乎也有他自己的。他的左腿小腿缠着绷带。大概是伤口很痛吧,他的嘴角紧紧地扭曲着。

无论人类在表层掩盖上多少社会、文化和故事,世界还是无一例外地构筑于野蛮之上的。而野蛮的本质就是弱即死亡。

「因为这个女性的死亡。」

过了多长时间呢?

在白猫看来,他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飘飘然。就像个少年在10岁生日当天天还没黑的时候匆匆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他并不是在跑,也并没有在笑,眼睛里仍然有一种鲜活的悲伤。但不可思议的是,从他的表情和步调中却能看出某种确实的希望。

「人绝不应该死去。」

——是不是因为她爱我,我才爱着她呢。

然而,感觉尤里刚才的表情似乎稍许揭露了这一欺瞒。

向尤里透露整个计划是很可怕的。毕竟蛇在他体内。

「让Tallyho回来的方法。」

真的。她不应该死去。不应该死去。不应该。

他肯定没有哪怕一瞬间靠愚蠢的欺瞒逃避,总是在不断挣扎,不断对战斗这一前提本身挑起战斗。肯定哪怕一个人的死也会无数倍于白猫地伤害他,同时他却绝不会抛下背负的东西。

「这个我已经在思考了。我也有想要复活的人。」

「白猫小姐,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尤里勉强开口回答道:

「那么,白猫小姐,我有个请求。我的强化已经失效了,光是走路都很辛苦。能把终端还给我吗?」

「架见崎存在漏洞。」

Tallyho不该因为这样无聊的事情死去。

然后,他一边对自己苦笑着,一边说道:

「我找到架见崎这个游戏的解答了。」

白猫呼出一口气,回了句「我知道」。但她并不想从长椅上起身。

「思考什么?」

这就是并非生物的我们被赋予的唯一的命题。

「嗯,正是如此。」

尤里注意到,自己的部分思绪从Tallyho的死转移到了未来上。

白猫抬起头。

终端上传来了声音。

更加正经的人肯定会为此痛苦吧。就算是战场上的相互厮杀,亲手杀人肯定会心痛、做噩梦吧。

白猫原以为自己已经从根本上接受了死亡这一事物了。

那声音总是显得弱小、过剩地胆怯、完全不可靠,但却像是在世界中点亮了一盏小灯一样。那是仿佛来自这个世界的英雄一般的声音。

尤里正缓缓接近。

——如果我真的强大,肯定不会这样。

「要死也太过分了。你没有提出以体内有蛇的状态赢下架见崎的游戏这个条件吗?」

回去的路上,白猫找了个公园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是什么?」

香屋盯着尤里。

所以,我不能去背负整个组织的生命。

——6——

「我已经很累了。你能代替我思考吗?」

白猫这样向他说道。

就算这样,他毕竟是尤里,还是值得相信的。

坐在Tallyho遗体旁边的他,明明是尤里,看起来却非常弱小。

尽管如此。香屋这样想着。

香屋说道:

肯定能用运营意想不到的方法到达圆满的结局。停止互相厮杀,停止互相夺取,挽回至今为止失去的所有事物、死去的所有人——通向这样理想结局的道路是存在的。

「如果我被白猫小姐杀了,她就去跟现实中的Ido联系。」

「跟Pan的交涉呢?」

毕竟,总不能一件一件地在意这种事情。特意记住杀掉的人的名字和脸也太难受了。白猫连自己至今为止杀掉的玩家人数都不知道。

她架着腿,手支在腿上托着脸颊思考着。

「她怎么说?」

有脚步声靠近了。不是正常的脚步声。那是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一边护住伤处一边不平衡地行走的步调。然而,总觉得那脚步声非常有力,仿佛脚步声本身就是活的一样。

「到刚才为止都还在顺利地进行。」

「是来报仇的吗?」

「这凭我自己可决定不了。」

如果是三色猫帝国的白猫,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终端还给他吧。但她现在是世界和平创造部的白猫,所以有点麻烦。

她向着自己的终端说道:

「Water,请许可。」

但她没有回答。

白猫继续说道:

「你确实保证过的吧。会实现世创部所有人的愿望。」

终于,Water说道:

「是的。」

「那么,我想跟这家伙战斗。其他什么都不想要。」

对于自己目前身为世界和平创造部一员的立场,白猫并没有什么不满。

决定跟在Water麾下有好几个理由。比如她救了黑猫的命,比如三色猫帝国的未来。虽然有报恩和展望日后的考量,但其中最大的理由是对Water的信赖。

——如果从道理上考虑,这种话是不可能接受的。

从组织的角度来说,不可能同意返还尤里的终端。只有风险,完全没有好处。但Water本质上并不是用道理来进行决断的。她是先依据抽象的事物进行决断,然后用逻辑补强得出的答案。

她在终端的另一头说道:

「蛇,你在听的吧?」

尤里很快回答道:

「嗯,在听的。」

那确实是从尤里口中发出的尤里的声音,但却不是他在说话。

蛇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情绪,更重要的是感觉不到生命。

尤里伸手去接轻轻飞在空中的终端,却没能抓准。终端打中了他的手掌,掉在地上轻弹了一下。

「谢谢。那这期间,让我们说说话吧。」

「为什么?那个人可是到最后都想保护Aporia。不是要将其消除,而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点击终端。用过强化后,他的站姿改变了。无法撼动,没有破绽,简直像人工制品一样的尤里。

Water继续道:

蛇回答了:

「有披露的计划吗?」

「不准手下留情,请切实地赢下来。」

「你讨厌Aporia吗?」

他似乎很快就理解了情况。

这是场完全没有意义的战斗。

「没有。虽然说个假的很容易,但感觉没必要。」

「我并不想跟你敌对。可是,我至今还是不理解你的想法。」

Water说道:

真的是没来由地一直在战斗。

「我不存在好恶这样的感情。」

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听出来,Water的声音很迫切。这对她肯定是场重要的对话吧。

白猫不明白两人对话的含义,也不觉得有必要理解。

将其扔给了他,说道:

「嗯,我当然是这样打算的。」

「这样。说起来,我对你有个请求。希望你用完你在这个循环中能出现的时间。只要确认了这一点,我就返还尤里的终端。」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说不定就是最后的战斗了。在架见崎也算拼命战斗过了的、名为白猫的我的最后一战。

尤里弯下腰,捡起了掉落的终端。

「我是故意隐瞒的。」

他只是在尽情地攻击白猫。这个决定没有理由。

「Water。」

「可是,他到最后都没有选择那个选项。直到死去为止。」

不知道这声音是否传到了终端的另一头。

「告诉我,为什么父亲放弃了解决Aporia的问题?」

白猫拿出了口袋里放着的尤里的终端。

Water用「我(Watashi)」作为第一人称真是稀奇。白猫不知道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Water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讨厌。它是人类的敌人。」

「太好了,许可下达了。」

白猫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轻声说道:

「已经开始了。还剩76秒。」

「没有更多回答问题的时间了。刚好76秒。」

尽管很辛苦还是击出拳头。每次被打倒都又再站起来。没有意义地强行咽下疼痛和苦楚。运用头脑、运用经验、运用自己的一切跟白猫战斗。

之类的,想都没必要想。

「拜托了哦,尤里。拜托你到最后为止都是尤里。」

白猫并不清楚Water跟蛇的关系。她一直没来由地觉得,蛇就像没有人格的超常现象一样。不过,说不定并非如此。尽管感觉不到蛇有人味之类的东西,但总觉得他对Water的声音有一点温柔。

他就像招呼真正的猫一样,轻轻招了招手。

白猫微笑着。

只要对白猫使用尤里的119号能力——使人忘记死亡这一概念的能力,接下来就是自动抵达想要的结局了。只是为了被杀而进行的、称不上劳作的劳作。

「并不是这样。他的选项中一直有放弃Aporia这一项。」

丧失了平衡感、视觉也不再正常发挥作用,他挥出的拳头大幅度打偏,在向前倒下的时候死了。

「来吧,白猫小姐。我已经知道养猫的方法了。」

然后,尤里的表情再次改变了。虽然变化很小,但能从视线的动向中感觉到人味。是尤里体内的蛇休眠了吧。

蛇用和之前一样的、没有起伏却又奇妙地显得温柔的声音回应道:

******

他吸了一口气,说道:

「那么?得出结论了吗?」

尤里死亡是在战斗开始3分27秒的时候。

「不过,既然你是对冬间诚的再现,那应该有与之相似的东西吧。」

「啊,我会这么做的。」

总之,她说道:

「这不准确。我有的,终究只是推测与冬间诚等同的记忆、以及再现他言行的功能。」

然而,没来由地,尤里还是战斗了。

「既然你有再现等同于人类的言行的功能,那就应该明白我(Watashi)这个问题的意思吧。不要用奇怪的话蒙混过关,回答我。你讨厌Aporia吗?」

——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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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正在阅读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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