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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5万 字

——1——

下午5点30分——比八月的黄昏早一些的时间。

单侧三车道的干线道路,月生独自站在其宽阔路口的正中间。

没有其他人在,也没有车辆行驶。信号灯没有亮起任何颜色,看起来就像尸骸一样。柏油路有一些裂痕,应该是以前战斗的痕迹吧。只有裂缝中长出的不知道名字的草能让人感觉到生命。但连这些草也只是根据资料演算出来的东西,同样重复着31天为周期的循环。

月生用自己的检索捕捉到了白猫的所在地。

现在的位置——从位于平稳之国境内南部的这个路口出发、东南偏东方向两公里,旧PORT境内一家高层酒店的楼顶。

月生知道,那两公里的距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离开战还有10秒的时候,他从终端上抬起头来。

天空仍然耀眼。9秒。云在相当低的位置流动着。8秒。和缓至极的风从西边吹来。7秒。仔细看,似乎能看到远方楼顶的白猫。6秒。轻轻闭上眼睛。5秒。缓缓吐出一口气。4秒。双脚跨开至肩幅,用半侧身体对着远处的白猫。3秒。张开眼睛,扶正眼镜的位置。2秒。启动强化,终端落入西装口袋。1秒。

「那么——」

月生如此喃喃道。

为防备攻击,右臂抬至面前。

开战的信号是一股巨大的爆发。不等作为声音感知到,冲击就已经撞上了身体的左半部分。眼前,白猫的右脚陷入了柏油路面,将其碾碎。

白猫从两公里外直飞过来进行的攻击,并不是被有意识地回避了。

——光线是不可能避开的。

月生这样想着。

只不过是她自己打偏了。

要适应70万这样庞大的点数,即使是白猫也稍微需要一些时间。

稍微。7秒呢,还是8秒呢。

——白猫。恐怕7秒后,你就会比架见崎的任何人都强。

然而,开战没多久。

白猫这样想着。

——原来如此。

从世创部酒店楼顶飞来的白猫,在月生所在的平稳之国南部砸出了一个大坑。但同时,白猫也被击飞了。烟雾镜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怎样的攻防。

Toma这样想着。

白猫原本就是纯正的强化士。这样的她,在眼前又被进一步纯粹地研磨澄澈了。回避攻击,同时加以还击的装置。这是一种程序般的、结果显而易见的、绝对的现象。

笔直地逼近白猫。笔直地出拳。笔直。笔直。只需老实地以最短距离。仅仅如此命令着自己的身体。月生的拳头落空了,而白猫的拳头击中了月生的下颚。

******

所以白猫才想要遇见强大的人。想要因为超越想像的拳头、视线和呼气而背肌战栗。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么认为过,但不对。

战场停止了移动。

烟雾镜有过这种自负。

白猫踩踏柏油路造成的冲击让月生脚下崩塌了。崩溃中的柏油路在极度加速的意识中仿佛水面的波纹一般。月生将其踏过,逼近至与白猫的肉搏距离。白猫理解了月生的行动,但其身体被一口气移动两公里的惯性困住了。

而强大的人比什么都更美。

——我真的有办法介入这场战斗吗?

人是美丽的。

——真遗憾。

但。

——原来如此。这是你原本的战斗姿势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踢了一下地面。

这样,是不管用的。

——月生,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

月生的回答很明白。

从尤里处接到了这样的指示。

但是,7秒。对于这个等级的强化士之间的战斗而言,这是极其漫长的。足以施加无数致命攻击的时间。

——月生。

那已经——月生和白猫都已经,不再处于人智能抵达的地方。

照这样继续打下去的话,是我会赢吧。月生明白这一点。

她的嘴确实在笑。——总觉得,看起来很寂寞。

如果没有那场和蛇的短暂战斗,自己会对月生更加感动吧。更加老实地为他的美而战栗。

没有根据,只是如此相信着。

白猫的背撞上了民居的屋顶,一路破坏着排列的房屋飞到了另一边。月生在柏油路面上落地,蹬了一脚再次跳起。被白猫撞飞的民居碎片还在空中上升,又被月生的移动卷起的风吹飞。

世创部的检索士们甚至连两个人现在在哪里交战都没弄明白。这也没办法吧,刚刚检索到,下一瞬间就在一两公里之外了。对于这两个人的正面对决来说,架见崎「五公里见方」的范围实在太小了。

超高速移动并交战的两个人在架见崎中心地带附近停了下来,开始了激烈的互殴。

如果这场战斗中月生落败,之后就是拥有白猫和蛇的世创部独擅胜场。

毕竟,在没有了Ido的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就是自己。

——白猫小姐。你比架见崎的任何人都强。

但白猫知道这种强大。眼睛只捕捉到了短短一瞬的、曾经击败过白猫的存在,蛇。月生与此相似。

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振动。声音。破坏的声音。这一切接连不断、接连不断地形成一个整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发抖。

而这声音并没有传入已超过音速的月生的耳朵里。耳朵里只有风在鸣响。

——只有我能观测那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

Toma指示将检索限定为架见崎的受损情况。就这方面而言,架见崎已有两成的建筑被夷平。毕竟,他们哪怕仅仅是移动——在地面上踏出一步,都会让那个地方遭到大幅破坏。无论仍保留着漂亮外观的超市、还是混凝土剥落暴露出钢筋的大楼都没有区别,架见崎正在被摧毁殆尽。

这么想着,白猫笑了。

本来,单论速度是白猫快得多。但她还没有掌握这种性能,动作直接,易于解读。而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一旦被解读出来,速度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毕竟,速度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单方面获得选择的权力。预先知道会选什么的选择权不是威胁。

区区0.1秒的时间,她就明白了这是一种狂妄。

3秒的时间里,月生和白猫四次相交。月生进行了三次、白猫进行了两次有效打击。单次攻击的威力是相当的——纯粹的力量是月生更强,而白猫将速度转换为攻击力。另一方面,耐久力而言,月生远胜于白猫。

白猫爱着美丽的事物。

香屋从Ryama处接到了这样的报告,小幅度地摆着腿。

城市的震颤连Toma所在的酒店最上层都传达到了。

但他也明白,战斗不会简单地就照这样结束。

即使如此还多少能打得有来有回,是因为白猫总是先出手。月生只需要应对对方的攻击就行了。而从那时候起,他就有了预感。

在战场上,连片刻的烦恼都不该有。只需遵循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带着一种类似于无奈的心情,白猫笑了。

这本来不应该算是个乐观的判断。

她侧着身子,双手下垂,眼睛盯着这边。

******

两个70万点数的强化士对战,损害实在太大了。

——明天就是循环真是太好了。

月生。对于架见崎而言的,最强的象征。

以后发制人为目标,反击特化的战斗风格。这比什么方法都更能活用她的速度。眼前的白猫某种意义上是舍弃了脚。为了攻击的迅速。

这或许是很自然的吧。蛇当时操纵的就是月生的身体。以最适宜的方法活动同一具身体,形式无论如何都会类似吧。月生的动作可以说相当逼近蛇,但并未凌驾。所以并不惊人。

开战3秒后,架见崎已经天翻地覆了。

白猫似乎已经预想到了这一损伤,跟着的动作没有丝毫踌躇。她以被抓着的脚为支点,利用被殴打的动量在空中旋转,将空闲的另一只脚踢出。月生用肩膀接下了这一踢,将白猫拉得更近,打算折断她的脚。但果然还是不会被允许有这么充足的自由。靠近的白猫用锐利的手爪撕裂了月生的胸口。——伤口很浅。但为了回避,不得不放开白猫的脚。

之前和白猫只有一次交过手。她还是三色猫帝国会长的时候,在学校的操场上。那场不使用能力的战斗中,白猫在所有方面都超过了月生。

月生用另一只脚上踢,白猫被踹飞了。

在之后的4秒里,他选择了在白猫面前停下、反复地空挥、单方面地挨打。

烟雾镜正逐渐接受这一点。

两人一边在架见崎散布破坏一边移动。

月生追上被踢飞的白猫,向后背撞上大楼的她击出一拳。这一拳理所当然般地划过了空气。正确地说,只有大楼被轰没了。追着飞出去的白猫,月生踢着大楼的碎片跃入空中。他抓住上空白猫的脚踝,另一只手出拳。白猫用肘部防御这一拳。左臂的肘部。要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速度的战斗,月生的攻击就会被漂亮地挡开了吧。或者自己的拳头反过来碎掉也没什么奇怪的。然而白猫的精度还不完全,仍被自身的速度摆布着。月生的拳头击碎了她的左肘。

白猫就在眼前。月生击出两发轻拳。第一击还没触及到,白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月生在无益的第二拳空挥的同时转身,再次逼近她。

——不可能干预这种东西。

月生没有犹豫。

月生给了自己7秒时间。

月生的拳头迫近白猫的脸颊。就在击中的前一刻,她蹲下身子避开了拳头。白猫回避后立即接续以攻击,仿佛要将月生脚下地面扫平般地一踢。月生再向前踏出一步,小腿挡住白猫的大腿,阻止了这一击。

人们能做的,只有合掌祈祷而已。

——跟这种东西,要怎么打?

一瞬间,似乎与白猫对上了视线。

——白猫最强的,是在等待别人打过来的时候吧。

即使是烟雾镜的检索也追不上两人的行动。

月生给了自己7秒时间。

——啊。我是知道这一点的。

实际上,最初的3秒里,确实是月生单方面对白猫施加着攻击。

——我是不是不太喜欢人类啊。

但不可思议的,从绘画、音乐、诗歌之类的东西里感觉不到美。喜欢的都是自然的东西。天空、草木、风雨。还有鸟儿飞行的样子,猫咪跑动时脚的运动方式。

其实,白猫对强大这一事物并没有那么感兴趣。既不想自身成为最强,也不想打倒最强者。但另一方面,心中一直存在有想试着跟最强者战斗的愿望。

这不是战斗,而是类似自然现象一样。

——所以,现在还是我会赢。

******

这个男人确实很强。

——辅助月生。

开战后的第4秒。白猫停下脚步。

——月生先生会赢。

他这样相信着。但这一信赖到底有多少价值呢?

仅仅相信并等待不是香屋的风格。这不符合香屋自居的胆小鬼形象。真的没有能做的事情吗。没有什么手段吗。将反复想过的事情又想了一遍,但还是没有答案。

——那么,这种思考本身就是没用的。

似乎是在思考,实际上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在原地踏步。而现在已经没工夫这么奢侈地浪费时间了。

这里是和电影院的人见面时用过的咖啡店遗迹。香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Ryama问道:

「要去哪里?」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敲击着跟自己的终端连接的笔记本电脑。现在也仍看着屏幕。

香屋回答道:

「去为月生先生胜利之后的事做准备。」

月生对白猫。最强与最强的战斗。

连这,对于如今的架见崎,也不过是前哨战而已。虽然是绝对想要赢下来的一战,但在那之后等着的才是最主要的战斗。

——今天,我们将要攻略蛇。

为此才开始了这场战斗。肯定有很多人会死的战斗。

香屋刚刚迈出脚步,Ryama就发出了奇妙的声音。一定是战况有变吧。但他没有回头确认。

月生会赢。所以,必须为之后做好准备。

他离开了咖啡店。巨大的破坏声响起,仿佛整个世界碎裂了一样。

******

出击。出击。出击。出击。出击。全都被避开了。

而每次出手,对方的拳头都会确实命中自己。

——2——

「好了,继续吧。我已经没有迷茫了。接下来会用全力打倒你——」

但她在肉搏战方面非常聪明。已经知道有一只手不能用的那具身体的最优解了吧。月生想绕到她左边,但在这种速度差距下,整个局势都受到她的支配。感觉到的所有「就现在」的瞬间,都是撒下的诱饵吧。白猫甚至将左臂的弱点都编组为战斗的一部分。

——我打算赢过这个天才吗?

月生似乎想要推一下眼镜。

——月生。你真是太棒了。

又一次,月生的拳头落空了。白猫下蹲避开,从正下方向上出拳。拳头击中了月生的下颚,月生后退了一步。无法抵抗、陷入绝境的后退。——现在,月生的身体毫无防备,完全暴露在名为白猫的绝望中。

自己的弱小。绝望。触摸脖颈的死亡的温度。不管哪一样,都是在上一个月体验过的。

「没有谁像你那样天才,白猫小姐。」

想要再多看一下月生战斗的样子,所以对于确信是制胜手的一击,略微手下留情了。踏步慢了一些,也没有一击打入心窝。

「不,是我的误判。你的速度超出了预想。」

月生和白猫,双方的拳头,分别命中了彼此。

另一方面,月生什么也没变。精度没有降低,但也没有提高。已经达到了自己的、也就是「月生亘辉」这一存在的极限了吧。在更前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竭尽了努力的凡人。但。

受到的这些打击别说普通强化士了,除了月生谁挨上一发都会毙命吧。但月生没有感觉到痛苦。尽管如此,他仍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些许损伤,机能有所丧失。

抬起头,月生单膝跪在地上。

——大家都知道的哦,八月生的(ルーキー/Rookie/新人)。

期待月生这一存在的胜利,对谁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香屋或许也不例外。

所以,从开战到现在为止。6秒多的无比漫长的时间里,这场战斗没有一次偏离月生的预想。

像刚从梦里醒来一样,像仍处于回忆中一样,有一种喝醉了一般的朦胧感觉。身体在空中飞行。

她渐渐熟悉了70万点数下的她原本的动作。

白猫在空中扭转身体,从脚开始落在柏油路上。

结果,本该是自己的拳头先命中的一击,变成了对方先中。

白猫踏近一步。自己的速度自开战起就没变过。不,不如说感觉甚至有点变慢了。但精准度是没问题的。对于白猫瞄准肚子的拳头,月生用手臂接下。不存在其他选项。白猫在眼前迅速绕圈,朝着月生因放下手臂而暴露的侧头部飞出一脚。——从身体打击到瞄准头部的踢击,居然可以这么平滑地、毫无切换时间地连接起来吗。听起来像玩笑一样,但连笑的工夫都没有。

「如果我出了全力,肯定是你赢了。我肯定倒在这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只有一点点。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他在这场战斗中,从一开始就略微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他会「相信同伴的胜利」,总觉得有点意外。感觉他总是在想着输了之后下一仗怎么打。

——所以即使能和想像的一样战斗,也没法再赢了。

——不要想。

月生思考着。

月生给自己施加了条件。这场战斗中新的达成目标。那就是,要用自己的双脚在战场上站得更久,哪怕只多一秒、甚至万分之一秒也好。尽可能久地战斗,再次制造出决定性的瞬间。但,通往这个地方的道路,真的存在吗?

「不对。我晚了。」

不过,其实这可能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不,我当然还要战斗。为了战胜你。」

「原来如此。你还有这种余裕啊。」

——不要想。

——还有1秒。

但他的眼镜已经在战斗中飞到不知哪里去,不再架在鼻子上了。手指推了个空,月生苦笑起来。

简直像在走细细的钢丝一样。

他那坚硬、精准的拳头比想象中还要快。

月生使用的诱饵,是「这场战斗的决定性的一击」。月生后退,而自己追击。自己确信这一击可以夺走月生的意识。

正好7秒。

如果是无关能力的战斗,白猫就会注意到违和感吧。或者至少是稍微有点经验的10万P之间的战斗。但白猫不了解70万P的强化士,没有线索可以读出月生的余力。

而这一绝望已来到了眼前。白猫结束了准备动作,出拳。必定命中的致命攻击。她的眼中饱含对胜利的确信。

因为,就架见崎这一战场而言,自己站得比白猫久得多。

并不要求回应的自言自语。

短短一瞬间里,白猫迷失了自己的所在。

而慢慢站起身的月生回应道:

「那么,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还有仅仅1秒钟的时间里,自己比眼前的这个天才更强。

在电脑游戏中,战斗结束后会获得经验值,等级也会提升。

只要吃下她完美的一击,月生就会倒下吧。所以只能持续回避。然而,连非常单纯的攻击都没法完全避开。对方太快了,不可能防御所有攻击。只能将无数的决定性打击全部一一压制为有效打击。而每一击过后,身体的性能都会有所丧失。

白猫唯一的弱点,就是她的左手。月生幸运地在序盘的攻防中击碎了她的肘部。所以才没什么像样的攻击从她左手飞过来。

——啊,我就是这么死的吗。

自己彻底专注于反击。相应地,对方准备了一个自己必定会踏出脚步的局面。

——到这里为止都能明白。

「本来其实是我输了。」

——白猫肯定已经是完成了的状态。

「谁知道呢。但我必须赢。有某个少年相信着我的胜利。」

本该是制胜手的一击却没能打倒她。身体已经熟悉了70万P的她,性能早已追上自己,并正以压倒性的速度扩大差距。

这样喃喃着,月生笑了。

白猫仍然用自己的脚站立着。

白猫微笑着。

这是多么浪费的事情啊。恐怕在架见崎至今为止的所有战斗中都美得无可比拟的一瞬,就因为白猫而化成了幻影。就好像不经意地踩到了一直在寻找的那朵花。

「抱歉,月生。我之前是还不想杀你。」

而之所以能在攻击时后缩,是因为她对月生这一存在抱着俯视的态度。

仿佛是一场胆小鬼游戏。一点一点后退,在败北的悬崖边上连脚后跟都踩了出去。

没有想像到的是他的拳头。

白猫摸着被打的脸颊,轻声说道:

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她在月生攻击时身体稍稍后缩了一些、多少减轻了伤害。冲击没能抵达大脑的核心。

但月生摇了摇头。

冲击贯穿了头部。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视野里噪点狂奔。月生击出一拳。白猫钻进月生怀里,从正下方飞拳。瞄准眉间的一拳。月生崩落般地压在那只拳头上——他自己也没法判断,但实际上可能不是他主动这么做的,而是侧头部被踢的影响让双腿失去力量。总之,月生在白猫的拳头达到最大速度前用脸接下了这一击。

反复地空挥着、单方面地挨着打的同时,月生仍进行着倒计时。

——还有2秒。

微微耸肩。以及做好觉悟。

某个少年——香屋步。

那还真是可惜。难得背肌战栗了起来。

******

「你觉得能赢?」

月生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月生需要超越自己的想像。但。

「头疼了。我已经没有后手了。」

这种设计意外地符合现实。大多数人的成长不是在战斗中,而是在战斗之后。面对敌人的时候,最多是竭尽所能。甚至这个「竭尽所能」都未必做得到。在月生的想法里,为了只发挥七成力量也能实现目标而做的准备,就称为努力。

白猫盯着月生。

——不要想。

真是天才。无人比肩的天才。即使在体验了七月和八月的月生看来,也是独一无二的天才。似乎已经将战斗的技艺掌握到了极致的她,转眼间就又成长了。

——人不会在战斗中成长。

对于生命将无可逃脱地被断绝的自动确信。这种确信正是月生一直寻求的。他一直等待着,和自己一样的、战场上的美丽的绝望确信胜利的时刻。

他那漂亮的一击,因为自己的手下留情而被玷污了。

——月生。

「打起来就会想到的。」

白猫一定程度上想像到了这一击。毕竟他那么简单地一直挨打,实在太奇怪了。

瞄准决出胜负那一瞬间的、戏剧性的反击。但。

在这场即使对白猫也过于快速的战斗中,不可能无视本能所喊出的「就是现在」。要说为什么的话,毕竟这一声音确实是正确的。事实上,月生真的被逼到了绝境,并非演技地产生了一个致命的破绽。月生将白猫「真正占到上风的瞬间」作为诱饵。

「不是余裕。——月生,你很美,但我却没能察觉到这种美丽。」

白猫持续提高着精度。

然后,白猫无情地被击飞到了空中。

月生就这么缠绕着浓密的死亡气息,以全身的力量出拳。

「仰视眼前的敌人真是久违了。」

——不要想。

思考是没有意义的。能这样感觉到。

因为白猫太快了。前一瞬间冒出了某个主意,下一瞬间情况就变了。

思考是没有意义的。不要想。但。

——不要想着「不要想」。

即使如此也必须不断思考。

顶级的战斗。指望不了援军——架见崎里,能站在70万P的白猫面前的人首先就不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依靠梦或者理想、仅仅是现实地战斗的话,就只能不断思考。如果所有选项无一例外地会导向最坏的局面,就必须不断寻找偏离这些选项的分支。

——没什么特别的不是吗?

月生这样对自己说道。

一直以来,战斗都是这样的东西。不断从不管哪一个都像垃圾一样蠢的选项中,挑出还算好的一个。如果没有那个「还算好」的话,就必须寻找新的选项。一边怀抱绝望,一边拉住连希望都称不上的细线。战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东西。

月生反复乱打一气的拳头和白猫的拳头撞上了。

完全不像血肉之间的冲突,异样高亢的声音响了起来。

被弹开的是月生的拳头。月生的手臂还没向前伸出,白猫的拳头就已经达到了最大速度。

即使如此,本来就算白猫的拳头碎掉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耐久力是自己远胜。无论如何,两种物质相撞,坚硬的一方击碎脆弱的一方是很正常的。但她却若无其事地击出了下一拳。肯定是故意对拳的。知道只要时机和落点都完美,就只有月生会受到伤害。

被击中、倒在地上,月生又站了起来。

白猫已经来到眼前了。

——啊。多么地。

多么地痛苦啊。战斗这种事。

这样想着,月生笑了。表情上不知道有没有露出笑容,但感情上确实在笑着。

月生已不再寻找生存的意义。

例如,3000P程度的检索士不管有多少人,都很难检索到一名10万P的强化士。因为跟不上情报。为此,可以将10万P强化士的情报进行分割,有的人集中调查「声音」、有的人集中调查「位置」、有的人集中调查「能力使用次数的变化」。而作为代表的检索士对这些情报进行汇总——大体上是对协力者的检索结果再进行检索来夺取情报——如此一来,正确的「10万P强化士的画像」就得出了。

******

战斗的变迁和国际象棋很像。序盘势均力敌,但会在某个节点崩溃。而一旦拉开差距,优势方想要保持优势推进至将军并没有多难。只要不断兑子,双方子力都会减少,终局也随之临近。没有持驹的棋类游戏都是类似这样的过程。

大概没有意义哦?

——What do you want

——所以说,只要获取周围所有的声音,声音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变化都是能大致明白的吧。

看着比现实晚大约8秒再现的那两个人的战斗,Ryama注意到两件事。

——我会。

不存在什么如果或者万一。一定会赢。三色猫帝国出身的谁都知道这一点。这并非盲信,也非信赖,仅仅是事实。

抱着些许愧疚,Ryama篡改了并列检索数据的汇总结果。不过,可能已经有点晚了。

——他们轻易就会超过音速。反推有问题。单一数据能求解出多种过程。

第二件事。

就是说没什么有意义的检索。

对于Ryama的帖子,某处的某个人——匿名的检索士回应道:

——毕竟对方是在荒谬的强化士这条路上一直走到黑嘛。有了这些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当然会混合,但不会变冷吧。因为变化只有温度变高一个方向,数据读起来是很容易的。

——两人之间的战斗,是白猫有利。

并列检索是一种检索的秘技——或者不如说,是在反复试错的最后产生的小路一样的东西。而这种小路大多数时候都会走进死胡同,所以现在不会被使用。

再说,舞台姑且已经搭建好了。

——使用能力的痕迹呢?

这个嘛,如果纸上谈兵那种程度的事也算,能做的倒也不是没有。

再说,这样的垂死挣扎也是Ryama希望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很在意。」没有具体的利益,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对月生和白猫的战斗不在意。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Ryama接受了香屋的指示。

超高等级强化士之间的战斗,已经超越了人智。纯粹是太快了。所以,普通的检索士——不如说架见崎所有的检索士,都跟不上那两人的战斗。再说,不管检索到了什么,都没法干涉70万P强化士之间的战斗。那么,检索就是没用的。只要看看最后谁赢了这一结果就行。

——当然想要。有空的话,希望能去追踪架见崎的损坏方式。

原因是,电影院俱乐部时代的银缘就喜欢用并列检索。这是一种用来为弱小组织提高检索精度的技术。

——换句话说,架见崎中热量变化的详细数据和物质破坏的粗略数据?

******

——有谁会并列检索吗?

——即使如此。

仅仅不断寻找着打倒眼前怪物的方法。

第一点是「怎么拣取情报」。换句话说,在并列检索开始前,有必要决定「哪些情报是重要的、哪些情报是可以忽略的」。

「白猫在持有相同水平的点数、跟纯粹的强化士战斗的情形下,本来是必胜的。」

这个时候,黑焦也意识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原本仅仅撂下华丽的声音、一切都是未知的月生与白猫的战斗,现在正被立体地构建出来。这些数据脱离了常轨。一步的速度、一击的威力,一切都完全不正常。就好像小学生想出来的「我的最强怪兽」放出一兆度的光线,就是这样的东西。毫无实感可言。

一般来说,检索寻求的都是使用能力的情况。不过,很快就有其他人回复了。

Water望向黑焦。

「白猫小姐有输的可能性。」

对这一讨论,Ryama追加了评论。

——那个并列检索,请务必试一下。

Ryama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但,不是完全为零对吧?

——几乎为零?

——平稳和世创部之间的战斗,平穏存在着微弱的有利因素。

好吧。Ryama草率地这么回答道。反正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拣取的情报集中为「热量」。相较于光和声音,热量的变化更慢,容易留下痕迹,因此易于追踪。每0.5秒安排两个人负责,而他们各自要花5秒来检索,算下来需要20个像样的检索士组成轮替。

然后,现在——开战后30秒。

但香屋不肯罢休。

——失误了啊。过于遵从好奇心了。

只是小小的副产物而已:组织数剧减下、本已几乎停止其作用的公告板,因为这个而多少恢复了一些活力。

在结束的时候,他被这样问道:

——比如说?

第一件事。

「毕竟对方是那个月生嘛。我也没觉得能够必胜。」

Ryama设想的月生对白猫战的并列检索,具体方法是这样的。

其他人向Ryama问道:

结果,开战前聚集在公告板的检索士超过了30个人。从人数来看,身份不明且「希望匿名」的他们无疑同时来自平稳之国和世创部双方。

——月生先生和白猫小姐的战斗,能检索到多少?

Ryama在公告板上这样写道:

——反正他们只会用强化吧。

——比起热量,声音不是更好吗?架见崎也就五公里见方。能调动20个检索士的话,只要在边界上安置20个观测点这种感觉地获取声音,不管他们移动到哪里都可以追踪检索。

然而,这场战斗中存在一枚「持驹」。

——不,声音太脆弱了。会被其他的振动完全淹掉。

公告板上瞬间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评论,到处都开始了讨论。

「不对。」

对此,Water回应道:

第二点是「怎么汇总情报」。实际试着开始一下并列检索就会发现,来自不同检索士的情报有时是完全矛盾的。是真的矛盾了,还是看漏了什么能使其无矛盾成立的东西;如果确实有矛盾,那是数据A错了,还是数据B错了,又或者两边都有错误。必须用经验判断这一切,将所有情报尽可能漂亮地重新组合起来。

******

没错。就这个意义而言,检索月生和白猫还是算容易的。别的部分——主要是速度——会让难度爆发性地增加,所以能割舍的东西还是割舍掉为好。

虽说是在限定情形下,月生与白猫的战斗还是跨越了组织的壁垒。非常自然地,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地。

Ryama事不关己地想着。

他明白,这种想法是理性的判断。即使不特意啰嗦地进行说明,香屋也是知道的吧。

即使是Water也没有理解白猫。

他看着战况的数据,喃喃道:

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自我。话说回来,这种东西开战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的数据通过着名为Ryama的转换程序。

而检索士是一种会在闲暇时渔猎数据的生物。在最初看到用于战斗的能力清单时、既没有选择破坏也没有选择守护、仅仅选择了收集情报的能力,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工匠气质、御宅族气质,表达方式怎么样都好,总之是大多生存在阴湿粘稠的好奇心中。

Ryama专注而无意识地组合着大量流入的情报。

这是因为,黑焦也参加了Ryama发起的并列检索。

与其说平稳,不如说是烟雾镜所帮助的组织。

就在Ryama持续回复期间,也有新的帖子出现。

检索士们跨越了组织壁垒的并列检索。但是,当然地,如果得到了有效的检索结果,双方的组织都会共享。

——地形的变化呢?这是最容易检索的吧。

并列检索并没有那么普及。还算老练的检索士大概会知道名字,但能说出具体方法的人几乎没有。

几乎为零。Ryama回答道。

问题是。

******

于是,Ryama对「并列检索」做了一下说明。

不是那样的。

上一个循环开头,检索士的公告板上出现过奇妙的帖子。

谁都会关注月生对战白猫。理所当然地,谁都没法对这种事无动于衷。但不管平稳之国还是世界和平创造部,谁都没有找到这场战斗的「有效干预的方法」。所以检索士们都很闲。

实际上,公告板上很快收到了这样的回复:

——对神之战进行并列检索的会议邀请

然后,开战的大约一小时之前。

——热量不会混在一起吗?

这是昨天晚上的事情。Ryama和香屋进行了一场算得上漫长复杂的对话。

要点有两个。

但香屋似乎从Ryama的说明中感到了某种可能性。

毋庸置疑地。算得上是一边倒地。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化有效果时间。」

初始值是三分钟,很少有强化士延长。战斗中的三分钟意外地漫长。会超过这一时间的情况不是正面冲突,而是双方都等着对面出招、或者游击战中躲了起来。又或者是一度交战,某一方逃走而另一方追赶。在所有这些情形下,都有再次使用强化的余裕。

话虽如此,月生终究并不是这样。他将一次强化的效果时间延长到了五分钟。

Water反驳道:

「不过,白猫小姐的条件也一样不是吗?」

正是如此。

白猫的强化效果时间也设定为了五分钟。但。

「恐怕烟雾镜会延长其他人的能力效果时间。」

换句话说,月生在她的辅助下,可以省去再次使用能力的工夫。而白猫不是这样。取出终端,点击屏幕。尽管只需如此,能力的再使用还是会产生喘息般的损耗。要在那一瞬间逆转一切,对月生来说很容易——倒也说不上,但这是一个足够现实的计划。

Water皱起了脸。

「那就是说,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四分钟?这可能吗?」

不可能。黑焦这么认为。

但。

「月生太强了。」

现在是开战后大约一分钟。到达手上的并列检索结果大约比现实滞后8秒。即使如此还是有52秒。两名70万P的强化士已经战斗了52秒。而且其中一方是白猫。她拥有超越了强化的常识、无视肉体强度、速度脱缰的攻击特化的能力值。她的战斗会持续这么长,任何检索士都想像不到。

但,月生是异常的。

「那个白猫小姐没能击溃月生。他就像在走极细极细的钢丝一样地坚持着。如果只有一瞬间还可能是偶然,但已经一分钟了。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设想他最终走过钢丝的情况。」

至今为止,黑焦——恐怕还有架见崎的大多数人,都看错了月生这一存在。

认为他是站在顶端的人。只需仰视,只需作为目标,只需跨越即可。但事实并非如此。

月生当然没有想要避开这些丝线吧,只是配合着眼前的白猫而移动罢了。但对他的情报却连碰都碰不到。

做得到吗?有人问道。

那上面显示着检索士们在公告板上的交互。

战场再次发生了变化。

谁知道。不过,应该能做到吧。

——没预料到啊。

从现在开始,让大家见识一下世创部这个组织吧。

烟雾镜持有再宴这一能力。这是一种延长他人能力效果时间的能力,原本不跟对象接触就不能用。对此,借由天丝——「对于烟雾镜所检索终端的玩家,始终视为接触地发动能力」的这一能力的补足,就可以远距离使用了。但换句话说,对于检索不到的对象是用不了再宴的。

与那相比,这种东西就像涂在塑料上的水性颜料一样。

公告板上,某个人写道:

谁都是这么想的。恐怕连那些逃进世创部的人自己也这么认为。

烟雾镜将自己的检索认知为丝线。战场上蠢动的无数丝线。探寻情报的间隙、由此侵入、触及核心,就是这样的图景。

如果他拥有足足70万P的点数,还继续进行一味忍耐的战斗的话。换而言之,继续接受自己身处弱者立场的话。

——毕竟,谁能想像得到呢?

自己没有理解世创部这一组织的潜力。而这,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看错了Water。

——必须在三分钟内捕捉到月生。

另一方面。

「对组织的所有人——白猫以外的所有人,进行语音通话。」

又不是被命令要揭露重大的秘密。也不是被命令要支配战场。只需要使用一次无关紧要的辅助能力,就能达成的胜利条件。

月生,那个怪物。

Ryama老实地承认了。

世创部检索士的合力干扰。Ryama感到效果超出了预想。在数据之上重叠数据,又在那之上再重叠一层数据。仿佛一切都被伪数据涂盖了一样,情报被完全屏蔽了。

干扰仍然没有放晴。情报上涂着清报、对此又再涂以清报,仿佛一切都被涂黑的世界。

——唉。我们的检索就这么结束了吗。

干扰是检索士的基本能力。通过在指定范围内散布混乱的数据,对其他检索士进行妨碍。是当规模还算大的组织之间发生冲突时,几乎肯定会被使用的一种能力。

西蒙茫然地观看着战场。——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西蒙现在的战斗。

******

「是响应某个检索士的呼吁,对战场进行了并列检索。」

一流检索士作为人的种类完全不同。这种不同可以类比解释为是从零开始编写程序、还是买进市面上的软件。一流检索士只一心一意地提升作为基础的检索的性能。而普通检索士则会用这些点数从运营那里买效果限定的能力。

爱丽丝这样发言。

交出仅剩的点数,将战斗托付给别人,自己则作为无力的「一般市民」在后方发抖。那些不需要被加进战力清单的人。

西蒙本来是平稳之国点数最多的检索士。即使现在把这一地位让给了尤里带来的烟雾镜,也仍然怀有是自己支撑着这个组织检索基础的自负。

我们在由银缘领导的时候,可是检索特化的组织。而且,要说的话,属于弱小。而银缘总是用技术突破敌方组织暴力的检索。

Ryama「哈」地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唉。我们的检索就这么结束了吗。

「没错。那么,行动吧。」

因为,银缘的干扰更加美丽。

西蒙不由得嘟囔道。

——不妙。战场消失了。

但,突然。

月生——他和白猫的战斗实在太快了。

说平常倒也平常。但,这个范围和密度实在是脱离现实。

这样小声说着,Water笑了。

然后望向黑焦,继续道:

世界和平创造部。那个组织一心搜集着人员。目前,架见崎人口的75%——大约750人属于世创部。

——即使如此。一定会捕捉到给你看。

——这其中的八成是对战斗没有作用的旁观者。

Ryama几乎不假思索地敲着键盘。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啊」、「啊」地轻轻做了几下发声练习。

西蒙茫然地、仍旧一无所知地眺望着看不见的战场。

对于这句自言自语,身旁一直在检索着的女性、爱丽丝回应道:

她把自己的终端拿给这边看。

——3——

烟雾镜继续挑战着这项困难的检索。

Ryama这样想着。

这个策略很单纯。Water是现在架见崎最具领袖魅力的人。只不过是对这一事实的证明而已。

拥有大量点数、但本质上只是个「普通检索士」的西蒙,并不认为自己能正确检索月生和白猫的战斗。但,这对世界和平创造部也是一样。

检索士的象征是银缘。

——对方可能知道的情报,自己全都能拿到。

西蒙承认这一点。

——但,在Water看来,并非如此。

所以,惊异的不是世创部的检索士。这不是他们的干扰。

在思考之前就打出了文字。

Water。她极其顺利地让众多人员理解了「自己的任务」,完成了点数的移动。统率力超出了预想。

他们只要被给予了点数,就能立即解除能力的冻结。仅仅是向战场放出干扰,这种程度的事,连几乎是新手的检索士都做得到。

稍早一些的时候,好几成参加并列检索的人停止了共享数据。

作为并列检索根据地的公告板上,某处的检索士这样写道:

浓密的、过于浓密的干扰。

世创部搜集的750人中,检索士有多少人呢?已经放弃了点数的、无力的原检索士们。

这是电影院俱乐部称手的战场。这样想着,Ryama笑了。

——有谁从干扰之下挖出了情报。

******

Water轻轻地回应道:

那个月生,一心一意地忍耐居然才是他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战场的九成九仍是一片黑暗。但,仿佛是用针在黑纸上反复穿出小洞那样,情报正如夜空散落的星光一般放射出来。

而Ryama,以自己是架见崎中银缘最好的弟子为傲。

——怪物二人组先放一边。反正这种干扰下也获取不了数据。相对地,从现在开始,将战场本身揭露出来。

就像强化士的象征是白猫一样。

在这样的世界里,有光漏了出来。

然而。就在刚才,所有情报都从西蒙眼前消失了。

他就算只有一人,也更加难对付。

但,某个时刻。月生与白猫开战后大约两分五十秒。

——要把那些不优雅的干扰、清扫掉了哦。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会将这实现吗?

世界和平创造部的超高密度干扰。到底为什么?完全不能理解。隐藏一场原本就看不到的战斗有什么意义?世界和平创造部打算在这干扰的另一侧做什么?

月生和白猫开战的两分钟后——离两人的强化失效还有三分钟。

总觉得很不甘心。Water的做法。那个过于恰当、暴力的解决方法。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事都做不到,那我在这里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伪数据彻底而自然地融入战场,对方组织甚至意识不到展开了干扰。

烟雾镜从外部强制进行的对月生强化的效果时间延长、又或是再使用。这种可能性Ryama是昨天晚上从香屋那里听说而知道的。而世创部也想到了这点,试图阻止这一发展。那么,之后战场上会发生的事情就可以预料到了。

——世创部的检索士离开了啊。

遍及战场的丝线像尘埃一样破碎消失了。

自己一直在逞强。对于谁?对于现实。

「还有四分钟,月生继续坚持下去的话,就会有一个决定性的机会到来。」

世创部到底动用了多少名检索士?一只手是不够的。两只手也不够。干扰并不是适合连续使用的能力——因为,正在使用干扰的终端必须持续发送伪数据,即使再次使用也没有意义。同一名检索士就算连用两发干扰,效果也和一发没有区别。数据上,会变成第一发干扰失去效果、只有第二发适用的形式。那么,世创部用在这波干扰上的检索士,恐怕有30到40人。这么离谱的事,连过去的PORT都没干过。

烟雾镜一边在无力感下咬着牙,一边仍继续着检索。

——我不是个优秀的检索士,这也是事实。

对此,匿名的某个人如此回应道:

——要把那些不优雅的干扰、清扫掉了哦。

在这后面,是关于并列检索的具体指示。有一半西蒙理解不了意图,但另一半能够理解。

极其局部的对干扰的解除——不是照亮战场的一切,而是准备一些窥视孔,通过从这些孔中看到的景色想像全貌。就是这样的构想。

但。

「窥视孔的位置是怎么决定的?」

原本属于月生和白猫的战斗。即使能看清战场的一切,也难以追踪情报痕迹的战斗。明明是这种情况,却放着大量干扰不管,就透过小小的窥视孔观察,能看到什么?要是那里没有月生和白猫的身姿,就只是在白费工夫。

对于西蒙的疑问,爱丽丝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不知道。我只是遵照Bene(ビネ)的指示而已。」

Bene。真是个怀念的词。这个词是对检索士公告板上某类「领导者」的称呼。西蒙在过去——在平稳之国还属于弱小、还在为勉强够上中坚而挣扎的时候,经常泡在公告板上。

「现在,架见崎有一个新的组织诞生了。虽说是个很快就会消失的组织,不过您当然也有参加的资格。」

爱丽丝一边为了检索而打着字,一边这样说道。

******

白猫对自己的变化苦笑起来。

——检索士们真吵啊。

能感觉得到,他们正在战场的背后乱哄哄地活动着。但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白猫自己也不清楚。强化超过某个水平后,连检索的气息都能感觉到吗。

无论如何,白猫知道,自己大体上已经完成了。

作为70万P强化士而言的完成。对架见崎无所不知的全能感。连思考都不需要,身体就会自动行动。——更准确地说,思考毫无间断地持续着。理解、决断、行动之间几乎不产生任何时间差。现在的我非常强。但。

——月生,无法击溃。

自己的攻击命中。对方的攻击打空。

但终结一直没有到来。

即使白猫再突出。即使能勉强追上她的只有月生。

而那个方法,已经能看到了。

两人必须沉浸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战斗中。

现在在这里的,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乐园。

——我的心被击溃这种事,已经不成为问题了。

Ryama轻轻敲击键盘,向公告板上出现的「没有名字的组织」的所有人发出了指示。

月生知道这一点。

毫无根据地等待着不会放晴的干扰放晴。

——我忠实于自己的角色。

架见崎中存在组织。

烟雾镜焦急不已。

因为序盘的交战,白猫的左手现在丧失了机能。另一方面,月生的四肢——虽然机能确实有所下降——全都姑且还能动。即使在白猫看来也是准确得异常的损伤控制。他有好几次就快暴露在决定性的一击之下了,但总是在这之前一步停了下来。

——我要成为木偶。

对于这些事情——无论是诞生了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组织、还是这个组织很快就要消失,Ryama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他只是处在忘我的状态中,带着类似焦躁的情绪、专心致志地解除着世创部的干扰。

这样的组织没有名字。这样的组织没有战斗力。并且,建立这种组织的不是其领导者。

时限是到月生和白猫强化中断的短短一瞬为止。

不过,哪一个检索士做的事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多么安逸啊。

至今为止一直就是这样。早就决定要成为架见崎这个游戏中的一枚齿轮。本质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说只在一点上有所不同的话。

与曾为架见崎最强象征的他形象相去甚远。但,遍体鳞伤却仍持续探寻着可能性的他真的很美。不像什么天才,也不像什么怪物。只不过作为一个人类,不肯屈膝地站立在战场上。正因如此才像天才一样。正因如此,才像个怪物一样。白猫久违地对眼前的敌人产生了想赢的感觉。

月生应该是知道的。没有道理可言的、两人之间战斗的本质。要是月生搞错了这件事,他不可能现在还用两只脚站着。

而他从没有绊到过任何一条。

而现在,不知不觉地,Ryama在公告板上被称为Bene。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这不能是我们两个人的战斗。

******

这意味着一个组织的诞生。轻飘飘地自然浮现,摇曳着缓缓上升,但注定很快破裂消逝。泡沫般的组织。

不如白猫天才的月生,在七月的架见崎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败北了。也在七月的架见崎失去过许多名同伴。体验过大量的痛苦,有时是受到致命伤,有时是被打心底里相信的人背叛,有时是打心底里爱着的人在身边死去。

两人必须仅凭他们两人的力量抵达终点。

——我是不是还没有抵达战斗这一事物的本质啊。

所以,不能擅自决定败北。

因为自己到了现在,都还在抓着照理不会造访的幸运不放。

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吧。毕竟,对于这场似乎无计可施、神与神的纷争一般的战斗,要说有什么能做的,也就只剩想方设法延长月生的强化效果时间而已了。由其他检索士去对付干扰,自己则专心检索月生。这样的角色分配并不奇怪。

第四个人是Pan,或者说Mono。作为检索士的她意外地难缠。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对架见崎这个地方有很深的理解。手段并没有多繁杂——可能是因为没太打算作为检索士好好干活、点数比较少吧——不过,她产生的伪数据很好地融入了架见崎。

——我要成为只供一个组织使用的木偶。

——我还没有踏入怪物的领域。

迷茫了、踌躇了、思考停止了,所以才仅仅固守着自己的角色。

凭借一个组织的意志,月生站立在战场上。

没错吧?月生。

——我已经赢不了白猫了。

——啊,月生,你很美啊。

在那双漠然乃至无精打采的眼睛的深处,他的心如今仍冷静地继续战斗着。

平稳之国的检索士们干得很好。虽说只有一小部分,但他们确实暂时将被世创部的浓密干扰隐藏的战场暴露了出来。就像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的草图一样。

两人必须仅凭自身意志,其中一方杀害另一方。

木偶持续活动着。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直到总有一天发条松弛为止,都遵循着自己被赋予的角色。

第一个人是黑焦。不仅点数很多,经验也丰富。不过他可能有洁癖,散布的数据过于漂亮,以至于能感觉出违和。他根据自己独有的规律产生着干扰数据。

——就算眼神死了,也不代表心死了对吧。

「难道不是吗」地后悔着。

月生对自己提出了不停止思考的要求。

本来自认已经在所有方面胜过了月生这一存在。但,只有一件事。关于对战斗这一事物的理解,仅在某一点上是对方更强。而那个某一点,白猫还不知道。

周围,一成不变地,检索士们乱哄哄地活动着。

——40秒内解决掉。

******

就跟平稳之国的检索士们一样。明知毫无意义,仍然没完没了地坚持着毫无意义的努力。

只是持续充当着一个组织中的区区一个要素。

那是受规则束缚,由终端进行管理的组织。

世创部干扰的大半部分——大约八成都很孱弱。仅仅遵从Water指示的、临阵磨枪的检索士们。他们仅仅是散布着运营处买来的干扰。这样的干扰是有规律的。因为是按封装好的数据散布伪数据,只要破解一个人的、就等于破解了所有人的。

——眼前有需要仰视的人存在,这真是太棒了。

已经迎来了肉体的极限。痛苦和疲劳夺走了月生的思考。不安、恐惧和后悔成为了战斗中多余的噪音。

那个组织不是平稳之国。肯定甚至也不是电影院俱乐部。或者说,这是个甚至没有人知道其存在的组织。但唯独会长是有的。由那个胆小的少年率领的、暧昧不明的组织。然而,这是一个愚直地追求生命这一事物的组织。

拳头又飞了过来。坚硬、迅速的拳头。精准的拳头。

开战后四分三十秒。

它击穿了月生的皮肤、肌肉、骨头。或者说,连心灵都。

自己作为生命就在这里。一直活下去。这场战斗的本质就只是这些而已。

对此,很不甘心。

——啊。我很弱啊。

事实上,连选择胜利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带着我的一切,成为那个组织的齿轮。

世创部特别难对付的检索士有四个。即使是Ryama也事先掌握了这些人的资料。

因世创部检索士离开而减少的公告板的人数又开始了增加。原因是,西蒙对平稳之国的所有检索士发出了协助Ryama的并列检索的呼吁。

看着眼神已经像死人一样的月生,白猫不知为什么有些高兴。

——我不是怪物。

只不过没能做出决断而已。

第三个人是Yoki。长期在鲁滨逊这一中坚组织担任主力检索士的男性。逊色于前两人,但基础不错。

——嘛,能用的都用上吧。

第二个人是子弹蚁。Water爱用的检索士。不愧是Water重视的人,判断力很好。想要短时间拿下很难。

******

但烟雾镜其实并不信任平稳之国的检索士。她完全不觉得微尘一般的他们靠得住。

但那幅草图已经在十几秒前消失了。是被世创部漂亮地应对了吧。战场再次没入了黑暗中。

交战开始后四分钟。

换而言之,说不定应该跟平稳之国的检索士们合作、专注于解除干扰才对。但她没有走这条路。现在也还没有。细丝在浓密干扰的黑暗中爬伸着,寻找着月生的终端。做着干扰迟早会消散的梦。

当其他玩家为了仅仅一个目的、认同某一个人为领导者时,这样的组织就诞生了。注定在达成目的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临时性的组织。其领导被称为「温柔的独裁者(ビネヴァラントディクタトル/Benevolent Dictator)」。不过检索士们倾向于缩写较长的固有名词,所以通常叫做Bene(ビネ)。

连一直以来觉得在战场上不需要的事物,也全部都。

月生已经遍体鳞伤了。到处都流着血,折了好几根骨头。反应速度也比开战时迟钝了一些,表情总觉得呆呆的。战场上拉满了无数能结束战斗的线、或者说能让月生丧命的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其实我也应该跟世创部战斗的。

无数干扰的纷飞交错中,还有别的检索士们正奋力拾取着情报。白猫能感觉到这一点。

尤里。Ido。又或者Water。如果是这些怪物的话,肯定会完全不一样。迅速做出决断、将一切都寄托在自己的决断上、然后面不改色地获得胜利。没有踏入那个世界实在是不甘心。

周围有多少骚乱都不用管。

用数量来对抗数量的暴力并非Ryama的喜好。不过。

月生怀有骄傲感。眼前的白猫——与纯粹的战斗天才的她相比,这是一种非常微不足道的骄傲感。一种在架见崎这个地方、自己比谁都存在得更久的骄傲感。

——不过,把这一切都带上吧。

但现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但在检索士们的公告板上,偶尔会诞生出完全不同含义的组织。

明明处于拥抱了世界本身一般的全能感中,白猫却静静地承认了这一点。

——这也终归是组织和组织的战斗。

——因为,这是我和你的战斗。

在那之前,将浓密的干扰从架见崎的战场上剥下来吧。

她咬着牙,带着焦躁感承认了这一点。

而就在那之后不久。

烟雾镜的视野中浮现出了「某种景色」。

******

「被摆了一道。」

听到黑焦的嘟囔,Toma抬起了头。

是什么?连这么问都嫌花时间,她嘴都没张地望着黑焦。可能是正确理解了视线中的含义,也可能跟这边没关系、仅仅是说出想说的话。总之,黑焦对情况进行了说明。

「我们的干扰中的80%,毫无征兆地突然——往月生南边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再次发动了。干扰现在遮住的是架见崎中一个毫无价值的角落。」

——为什么?

Toma没有这样问。

恐怕是对方的检索士用了什么计策吧。80%这个数字的含义很明显。

放弃点数而被冻结了能力、本来没有战斗觉悟的检索士们。只是被Toma的简单指示强行动员起来的、掺水的干扰发射员。他们的准头因为某种原因而失常了。就像用扫帚将灰尘扫到一起那样地,己方的干扰被赶到了战场的边角上。对方有个理解很深的检索士。

Toma简短地问道:

「怎么应对?」

「很简单,只要再次朝正确的地方发出干扰就行了。」

「这样。」

那么,已经被将死了。

光是刚才的对话就有15秒了吧?还是20秒?离月生和白猫再次使用强化的时限,大约还剩10秒。

别说演习了、甚至连事先说明都没有。这样的指示,要在10秒钟里发出去是不可能的。即使对象是老兵也很难。而如果对方只是临时动员的检索士,大概不管如何以一百分的效率甄词酌句、也没法让他们按自己的意愿行动吧。——肯定连让他们盲目地踏出一步都做不到。

「即使如此,白猫小姐还是会赢。」

黑焦这样说道。

36发伪手操作起36台终端。

仅仅这一下,世创部的干扰就有大约八成失去了意义。然后,剩下的两成也已经是半暴露状态。平稳的检索士们一开始就千方百计地在和这两成战斗。

检索的丝线,温柔地抚摸着已经几乎动不了的怪物。

所以。

——通过了。

——没错。是光。

月生用动不了的身体抬起头,用失明的眼睛看着白猫。耳朵里心跳声仍然持续响着。尽管这只是像幻听一样,尽管其他一切都是幻觉,月生还是清楚感知到了白猫的攻击。

白猫不再轻易假定月生。不要小看了他。既然他往前走了,就说明这其中存在着他的胜算。白猫看不到的胜算。

不过,能够清楚知道的事情有三件。

然后,由于被再次使用,至今为止的干扰效果消失了。

——4——

******

无论如何,尽管Ryama没有做任何说明,平稳之国的检索士们还是听从了他的指示。以信仰为基础的这个组织,不存在常识性的某种疑问。——就比方即使现在,命令系统也还有效,只要西蒙行动组织就会行动。

最快、最高效的对战场的介入。

映入了失明的眼睛的光。照射着没有感觉的皮肤的光。指尖比刚才感觉更冷了。月生向那光芒伸出手。只是想稍微暖和一点。

——我仍然活着。

存在着向神与神之战伸出手的人类。那个人的指尖,现在正试图改变战局。

36发干扰毫无意义地覆盖了架见崎的某个角落。

——真可怜。这不是奄奄一息了吗。

弱者想战胜强者的话,就有必要选择进行战斗的点。

——月生先生。活下去。

Ryama的第二个目标,是将那些临阵磨枪的检索士们的「余下八成」干扰一扫而光。

他击出一拳,动作幅度看起来有些大。白猫也做出同样的事情,但是动作迅速、短促。白猫的拳头掠过月生的拳头,他的小指碎了。而月生拳头的轨道也改变了,那拳头非常安静地从微微屈身的白猫的耳边擦过。而这时,白猫已经打出了第二发攻击,拳头深深砸进了月生的肚子。

战场放晴了。

——这伤害是否跟你预想的一样呢?

但是,那八成干扰很浓密。所以,Ryama放弃了解除干扰,而是专注于对持续产生干扰的伪数据进行逆向探知。

******

Toma笑了。

——用一无所有的我的一切,活下去吧。

——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平稳之国的那帮人。

——不过,这种事不会发生。

我的意识还在正常发挥作用吗。月生这样烦恼着。感觉像一直都在做梦一样。就像是自己创造出了一个脱离现实的世界一样。就像是主动沉浸在那个幻想中一样。这样的话,心灵也很可疑。这颗心已经没有跟架见崎连在一起了也说不定。自己只是像垂死之人梦想着神的微笑那样地、被不可能存在的光囚困住了心灵也说不定。

烟雾镜的丝线没有实体。

离白猫的强化中断还剩4秒。

数据唐突地来到了眼前。不是月生的数据。也不是白猫的数据。而是在烟雾镜看来只是无名之辈、在架见崎中充当配角的检索士们的终端资料。有36台。

白猫这样相信着。

另一方面,对于世创部「余下八成」的干扰,是用了重新布置的方法来对抗。平稳努力穿出的窥视孔,现在又被叠上了更多干扰。这一做法虽然踏实,但却存在着错误。

虽然数量还算多,但要检索已被切实揭露出数据的终端,字面意思地只需要一瞬间。真是漂亮的准备工作。

对此,Toma没有犹豫。

「点数的移动——」

所以,白猫很吃惊。

Ryama追踪着临时检索士们的干扰,揭露出了他们的终端数据。数量有36台。将所有数据认真整理汇总,然后发送给烟雾镜。只是这样就行了。只需要把舞台整备好,接下来就随烟雾镜怎么做了。

烟雾镜伸出丝线。

尽管因恐惧而起了鸡皮疙瘩,白猫仍然没有去想像月生的想法。她知道,对这个怪物不能下任何判断。经验什么的,虽说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廉价但,月生拥有着比白猫多得多的这样东西。在战场上,不要试图理解无法理解的事物。决不能自认为已经理解。必须在不理解月生意图的情况下超越他。

所以,Toma也顺应了这一趋势。

因为,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战斗。

所以,平稳之国对Ryama来说不是个待得舒服的组织。

一开始就明白。

Ryama难看地歪着嘴。事到如今,手才颤抖起来。迟来的紧张,还有头一次到来的快感。平稳之国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组织。

疲惫到了极点的月生,只看见了那束光。

但,活下去吧。

不是战胜白猫的方法。不是继续战斗的方法。甚至也不是正当的死法。

没有第三者介入的余地,这件事自己一开始就非常清楚。月生对此应该也足够清楚。

开战后四分五十六秒。

只对自己提出了一直活下去这一个要求。

即使这生存没有理由。即使这生命没有意义。

没有胜算。选不了失败。已经确定仅仅几次呼吸之后,自己的身体就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对此,白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那个胆小的会长说过。

有五秒钟的话,想怎么离开月生都行。只要逃到了安全地带,再次使用强化是很容易的。另一方面,月生如果对那一瞬间——白猫强化中断的一瞬间太过关注而分心的话,这于对方来说就是致命的破绽。

丝线缠上月生。眼前的怪物已经筋疲力尽得能被这么简单地捕捉到了。是再次使用了他的强化,还是延长了效果时间呢。不知道。总之,再过不久、也就大约5秒之后,只有白猫将会失去强化。

不过,同时也无疑是个有着某种强大之处的组织。

激烈的冲击贯穿了月生的身体。

******

——啊。月生。你在那里啊。

没有质量。丝毫不会触动空气。所以,当然也没有声音。也没有颜色和温度。连杀意也没有。然而,白猫却感觉到了它。

月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所以,月生仅仅考虑着活下去。

——很不错哦。我最喜欢这种了。

没有意愿,没有计划,没有梦想,没有勇气,甚至连希望都没有。就算这样。

——这个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视野已经失去了意义。头上被打了太多下,也不知道是眼睛失去了视力还是大脑出了问题。鼻子能闻到的只有血腥味。甚至连这味道都很微弱。皮肤什么感觉都没有,连这个身体是不是真的还在动都不知道。不过,指尖能感觉到仅仅一点点的寒冷。嘴巴里总觉得苦,而这苦味里面又隐约有股甜味。能联想到死亡的甜味。耳朵里面有声音在响。作为耳鸣来说是奇妙的声音。不是「咿嘤——」这样高亢均一的声音,而是「咚、咚、咚」地周期性重复,就像小动物的心跳声一样。

眼前的月生无防备地站在战场上。

白猫迅速而遥远,即使伸出手也无法够到。

以及。

不知道哪里被揍了。也可能打中月生的不是拳头,甚至不是白猫的身体。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跟他说刚才的是让身体到达极限而倒地的冲击,他也一样能接受。

并不是想要答案。白猫心中仅仅是浮现出了这个疑问本身。

这是场只能祈祷的战斗。

——是想不让我逃走吗?

——致命的攻击,这一瞬间正在飞过来。

但在对方那里,并不是这样。

交战开始后四分五十六秒。在经过了这不到五分钟的、仿佛是永远的时间后,月生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疑问。自己究竟是不是人,是不是生命。将这些自七月的架见崎结束以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命题,全都忘在了脑后。

并列检索的目标锁定为了两个。分别安排了一半的检索士。

将对下一刻、还有再下一刻到来的盼望,一直持续下去。

Ryama没有向他们说明自己的打算。没时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解释细节,就必须说出从香屋那里听来的烟雾镜的能力,而他判断不了这些情报能不能公开。

人体是物理现象,不会因为意志或者勇气就动起来——或者说,在白猫看来,意志和勇气也是物理现象的一部分。所以,存在着超越感情的决定性的一击。而下一瞬间——就这两人的战斗而言、相当长的一瞬里,月生将稍稍不能动。

烟雾镜持有名为「伪手」的其他类能力。可以强制操作对象的终端,使用所希望的能力。想发动需要接触对象的终端,而这可以由「天丝」代替。换句话说,只要检索得到对象的终端,就能使用伪手。

感觉自己不知不觉就无奈成了随波逐流的一员了。

烟雾镜苦笑着。

因为,月生以似乎没有防备的动作,向前踏出了一步。

——双方都持有70万点数的月生与白猫之战。

开战后四分五十四秒。

第一个目标,是对付对方棘手组的那四名检索士。棘手组负责的干扰大约两成,需要老老实实地将那两成暴露出来。达成目标定为50%,粗算能除掉对方一成的干扰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个时候,月生所考虑的只有一件事。

白猫的手贯穿了月生的胸口。

那束白色的光并没有热量。

******

——杀掉了。

白猫这样确信着。

伸直手指刺穿月生胸口的一击,对白猫而言也在意想之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击穿了70万P强化士坚硬的身体、手指却没有断。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缘故、让手掌甚至穿到了他身体的另一侧。现在的白猫甚至超过了白猫自己的预料。

总之,月生——架见崎的最强者,就在刚才丧命了。

这让白猫相当难过。他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伴,是敌人的感觉也没有。只是仿佛美丽的风景被毁坏了一样。就像一直等着蓝天,却被告知这片夜空再也不会破晓了一样。

开战四分五十七秒。

白猫静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悲伤。

开战四分五十八秒。

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开战四分五十九秒。

月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的两只手缠住了白猫。

「啊。太好了。」

耳边,月生轻声说道。

「这种疼痛,我是知道的。」

白猫有一点混乱了。还没有过在战场上陷入混乱的记忆。因此,白猫对自身的混乱感到意外,不由得苦笑起来。

身体是物理现象。不会因为意志或者勇气就动起来。

——真的吗?

带着混乱,白猫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那声音不知为什么有些骄傲。黑猫也笑了。

怀里的白猫笑了。

——月生。

一句话没有就唐突地被增加了点数,仅仅如此,黑猫就理解了自己的任务。理解的同时身体动了起来。笔直地、仅仅笔直地奔跑出去。

——是平稳之国的完败。

但,从组织与组织——平稳之国与世界和平创造部之间的战斗来看的话,胜败是很明显的。

Water处没有任何指示过来。

她的声音非常小,断断续续的,呼吸中混着沙哑的杂音。——垂死的声音。但就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身体变轻了。

那是作为生命的败北。伤痕累累、本来应该已经死了、而且很可能几秒后就会死的70万P强化士,抱住了强化效果时间结束的自己。没有生存下来的方法。

就像在本该不会破晓的夜空里,又见到了朝霞一样。总觉得有些高兴。

******

另一方面,也对在架见崎抛下了好些朋友而死去,感到有一点点伤心。

「走吧。」

所以,不清楚两只怪物之间战斗的胜败。

两只怪物的动作已经停下了,所以,烟雾镜也能很清楚地知道战场的情况了。什么波折都没有,和平常一样的检索。

将恐怕是原本的他万分之一程度、但对于普通身体应该还是无法承受的力量,施加在那个部位。

这对架见崎的大多数——超过99%的人而言,都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激烈的悸动让自己的胸口发痛,恐惧让全身都发抖,就是这样的事情。黑猫本来也会如此,但在这个时刻却什么都没想。绝对不能让白猫死掉。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从意识中漏出去了。

——月生的眼睛不是已经失明了吗?

是因为姑且成功救出了白猫呢,还是仅仅因为被他瞪住了呢。黑猫无法判断。无论如何,遗忘的恐惧被回想起来了。

又或者,是连黑猫闯入了这个战场都还没有注意到吗。虽然这么觉得,但黑猫仍然被同等程度的恐惧压制着。

******

就在终局的前一刻,Water移动了点数。5万左右的点数。比起月生和白猫的点数似乎微不足道,但却是决定性的一手。

无论如何,开战后五分钟。

黑猫终于从月生身上移开目光,抱起了白猫。她意外的轻。

「被你救命,这是、第二次了。」

在这么近的地方,有怪物存在。

即使如此。月生还是很可怕。

到达战场的那一刻,黑猫的头没能正常工作。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连感情都不能说充分运作着。所以太好了。该做的事很简单。认知到白猫的危机和敌人的存在,而攻击在那之后片刻就已经完成了。

收到5万点数的那一个人,向抓着白猫头部的月生挥出拳头。

黑猫用自己的背遮住倒在地上的白猫。月生已经快死了。要不是他还用自己的脚站着,认为他已经死了也完全没问题。受的伤实在太多了。脸、手脚、站姿,到处都是歪的。胸口还空了一个大洞,大量的血滴落下来。甚至连那血液的流动里都感觉不到生命力。就像灾后很久才在受灾地点发现的损坏的人偶一样。

他用若无其事的动作取出了终端。就像商人在等待电车到站期间确认新收到的邮件一样。他的视线投向终端的画面,一时间没有动。

能感觉到必须现在就杀了他。能感觉到必须现在就从这里逃掉。无法判断哪种直觉是对的。黑猫仅仅是害怕地一直盯着月生。

——赶到那个人身边,我又能做什么?

这样说的是身后的白猫。

也可能是既非意志、亦非勇气的某种东西驱动了身体。就像物理法则中的惯性那样的、类似于心灵残渣的东西。

眼前,月生作为敌人站立着。这意味着死亡。

月生的手贴上了白猫的侧头部。

白猫是天才。比黑猫所知道的任何人都更强、更美丽。我一直被那个人保护着——黑猫这样想着。就像好不容易能勉强站稳的幼儿一样。但即使是幼儿,也有担心父母的权力。应该有才对。

视野旋转了,可以看到架见崎通透的蓝天。

黑猫的拳头漂亮地命中了月生的脸颊。他异常地结实、沉重,但还是被推动了。月生踉踉跄跄地大步幅后退了几步,然后看向这边。

烟雾镜仍然说不清两人中谁赢了。说同归于尽了所以是打成平手感觉也算公平。但要说月生是借助了其他人——也就是烟雾镜的能力才达成同归于尽、所以稍逊一筹,感觉也可以。不过,总觉得也会听到白猫说是自己输了。

「战斗、结束了。走吧。」

月生已经快死了吧。但,白猫也同样处在致命的状况中。她的头被扭转着,开玩笑似地改变了方向,现在就快被拧下来了。

黑猫殴打月生。

不。就算是真的。

因为,白猫实际上不会死。

白猫没有去探究自己的败因。

先有动作的是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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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正在阅读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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