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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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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战场奇妙地停滞了。

对这段时间,Toma感到莫名不快。刚开战时对伊甸的猛攻失败,世创部方面派出的Uno、太刀町、黑猫和原三色猫的成员早早撤退。如果是尤里,应该立刻从背后攻击才对,就算香屋也不会放过对方乱了阵脚的时机。本以为如此,可撤退无比顺利,黑猫受的伤也已经由Toma治好。

——为什么,会停下?

对面出了什么情况?是不是正急不可耐地等待什么机会?还是说只是Toma没看到,其实香屋和尤里已经行动了?

世创部的检索士子弹蚁报告说:

「香屋步同尤里、烟雾镜见面了。」

「地点呢?」

「旅馆。尤里没有移动。」

伊甸和平稳联手,这点从开局时的动向来看就很明显,不如说开战前Toma就预料到恐怕会是这样。如今只是正式确定了战局的构图,但香屋步和尤里的联军果然让人害怕。

刚从负伤中恢复的黑猫说:

「那只要毁掉一座旅馆就是我们赢。要打过去吗?」

Toma倾斜着坐起来不算舒服的木椅子,咬了一口当午饭的细长方块形饼干(biscuit)——模样很像Calorie Mate,但Aporia创造的世界里不存在大冢制药这家公司,于是被起了不同的名字。

「不。既然已经撤退就好好防守,原本这一仗就不是我们想打。」

从一开始,Toma便打算且战且退。无论开局的一击成功还是失败,都打算立刻逃走,把战场拖进世创部的领土。由于没有造城堡、要塞或者战壕,所以进攻和防守之间没有太大差别,但非要说的话防守稍好一点。

理由简单来说有两个。防守一方更容易选择「战斗时的搭配」。在点数较高的玩家之间,战斗时经常使用其他类能力,所以胜败常由能力的克制关系决定。防守方可以根据对方打过来的人来反手准备迎击的人选,多少更方便制定计划。

另一个理由——虽然不太愿意考虑,但关系到很基础的规则。架见崎里通常生活着1000人左右,如果有人死,基本上会在下个循环开头时补充新玩家。而那个新人会在「上次玩家死亡位置的附近」出现。也就说无论敌我,只要在自己领土上死亡,便能自然而然地补充到新人。

——关键果然还是白猫小姐。

世创部最强的王牌无疑是白猫,香屋会如何应对?很难考虑纯粹靠实力攻克,一对一能对抗白猫的玩家也就是月生或者尤里,但香屋恐怕不会让月生上战场,而伊甸果然也不太可能让实质上的领导,也就是尤里赌上性命和白猫打。

除了他们,谁还是纯粹强大的战斗力?伊甸的话是Kido,平稳则是雪彦。但这两人果然很难被派来对付白猫吧。Kido单纯是战斗力比不上白猫,而雪彦的「无色透明」很棘手,但还是没法随便用来迎战白猫。感觉就算雪彦靠近,白猫也能靠「气息」或者「杀气」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察觉到。过去月生曾有七十万点数,使白猫显得逊色,但毕竟她的水平远超常人。如何对付白猫,这问题本身就像个无解的谜题,无论什么答案都没法让人心服口服。

话虽如此,既然香屋和尤里向世创部的领土进军,就意味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而且,Toma决不会让白猫败北。三色猫帝国是世创部的根基,而白猫是三色猫帝国无可置疑的象征。如果她倒下,整个组织就完了。

更适合这个名字的应该是香屋,但目前在这个世界,Toma以Water自称。

我肯定赢不了有七十万P的月生。但如今他的点数大幅减少,在单纯一决高下的战斗中,尤里认为架见崎最强的是自己。

烟雾镜似乎苦笑了。

「这次会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啊。我是说,希望你能做我的同伴。」

烟雾镜朝那个盘子看去。

烟雾镜靠上沙发的靠背,把下巴朝向尤里,撩起头发。

「嗯,是呀。」

「不管是怎样的战斗?」

那么,考虑她的用法时就需要万分小心。除非是预想到所有她背叛的可能性,但还是不得不打出这张牌,否则没有她出场的机会。

「赢了不是很幸福吗?」

类人猿在驾驶席上抱怨道。以往都让龙来开车,但现在他正专心接受治疗。

「比你还强?这玩笑好像谦虚过头了。」

尤里至今没有过长期的构想。战略不充分,没有主题,这样还能一直赢,我可真是个天才——这不是尤里虚张声势,而是真心而且客观的想法。但单纯是天才没什么意义。吹肥皂泡的时候,留到最后的一个总能让人感到特别,但那也早晚会破裂消失。

那个少年很像老鼠。身体矮小,一直在奔波,好像留在原地就立刻会被捕食。他无疑是个胆小鬼,但另一方面又具备不可思议的勇气。愿意和尤里以及烟雾镜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整个伊甸都找不到几个。一口也不碰给自己准备的午餐,只把想说的说完便直接离开,也就过去的圆桌里有几个人能做出这种事。午饭是花很大功夫做的三明治,里面用了特制的英式烤牛肉,还有这个时期的架见崎鲜少见到的新鲜蔬菜等等。

「有什么可惊讶?用伊甸击败PORT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做的。」

烟雾镜显得烦躁,继续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低头,朝这边瞪过来。

「尽管这样,尤里,你还是比Water更强。」

烟雾镜让人信不过,就算她在决定性的瞬间背叛也毫不奇怪。虽然不知道是和世创部联手,还是打算一个人独赢,但至少还不是尤里的伙伴。

*

Toma看着黑猫问:

可以想象出现二十分钟空白的理由。敌方——世创部打出先手,但失败后逃了出去。醉京背叛这张牌的效果被完美化解,于是他们决定逃走。要重整混乱的阵型,需要一定时间,自然会停下脚步。

「没这回事啊,Water很棒。在现在的架见崎,她可能是最强的。」

「是真的。她是战略家,而我只懂战术。」

烟雾镜睁大细长的眼睛。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不停赢下去,和以往一样没有梦想,无情地践踏他人的愿望和祈求站到最后。烟雾镜,这样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还能怎么样?」

尤里俯身凑到烟雾镜眼前,说道:

「只要有我的辅助,哪怕面对白猫也能轻松压制,用不着依靠香屋君那个走钢丝一样的方案。不是吗?」

说完后,Toma在心里暗叫「糟了」。至今为止,Toma一直在架见崎以天才的姿态示人,所以不该把对手称为天才。但无论子弹蚁还是黑猫都一脸认真地点头。在这个组织中,不用勉强撑门面,对Toma来说是个重要的收获。

「甚至少见地说些泄气的话?」

「如果是组织上的决定,我会照做,但我还没有那个实力。」

「太好了,那我有个好消息。」

那伊甸呢?很难从世创部的背后袭击他们。Water不喜欢浪费棋子,能毫不犹豫地打出最强的牌——白猫来负责给其他成员殿后。要是和白猫撞上,通常来讲是自己这边要没命,所以难以追击。

「当然了,像现在的战斗,总不可能用厨艺分胜负吧?」

战场上二十分钟的停滞让他不快,因为他不觉得那段时间有什么意义。

类人猿相信尤里。这男的没什么看头,没人情味,像一份摆盘还算光鲜漂亮却缺乏盐分的健康午餐,但优秀得一塌糊涂。所以类人猿期待停滞的二十分钟会有什么重大的意义,可现在仍看不出什么。到头来,那家伙的指示就单纯是突击。凑够人数,让几乎是伊甸全部战斗力的人员踏进世创部。但完全聚在一起难保不会被白猫一个人解决,于是先分成两股部队。这种行动,类人猿花五秒就能完成指挥。光做判断连一秒都用不上,之后三秒考虑怎么说出来更煽动人,最后一秒觉得为这个发愁太蠢,管他怎么说,只要意思讲清楚就行,然后凭感觉开口。大体就这样。

在她眼前夸了下Water后,尤里明白了。她还没意识到那个站在世界和平创造部顶点的少女真正可怕在哪里,所以才会对尤里更感兴趣,那么现在还用不着洗脑。尤里离开座位,前往那个可怕的战场。

「我对你只有一项指示,检索月生,抓住蛇的尾巴。」

差不多到时间了。

「嗯,我也一样。」

「至今为止,我基本上一路赢下来了。如果什么时候和Water打,我想想啊,估计是会我赢吧。但结果又怎么样呢?」

「为了有一天从我背后开枪?」

「我没有值得信赖的同伴,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被Water抢走。只赢下眼前的战斗就弱在这儿啊。」

和开战时不同的,是桌上又多了一人份的午餐。这是给香屋步准备的,但他已经离开这间屋子。

「放心吧,烟雾镜。虽然我一点也不强,但在战场上肯定不会输。」

伴随着发动机的声响,能听到口哨,吹得相当不错。虽然有点跑调,但声音清晰明了,是首悠闲柔和的曲子。类人猿握着面包车的方向盘,心想这曲子估计是出自卓别林的哪部电影。哪部来着?对,估计是《摩登时代》。想到这里,类人猿笑了一下,但内心感到急躁。

与此同时,尤里果然还在面对烟雾镜。

——不如说,和什么都能搭才叫水(water)吧。

「嗯。但目前的战况还没糟到要你出场。」

「尤里,那家伙不会是没干劲吧?」

「这样啊。但那不是因为你没有目的吗?」

Toma把手中Calorie Mate模样的饼干最后剩下的一块扔进嘴里,猛地喝了一口瓶装矿泉水。意外的是,这种饼干挺适合配水吃。

——喂,你总不会拿白猫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烟雾镜,你真是可爱。

「目前,我仍没有目标——除了少许极其私人的想法。所以无论赢多少次,还是什么也留不下。Tallyho背叛,Ido死了。尽管如此。」

「伊甸、平稳有动作。」

这是尤里所不具备的能力。不,说「不具备」可能错了。如果愿意说不定也能做到,但他提不起劲来做。正如烟雾镜所说,尤里至今没什么目的,只不过一心打赢眼前的战斗,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权力斗争中。

「因为如果战略正确,那开战前就赢了。至于战术,无论准备多少都只能提高胜率。」

本质上来说,Water是战略家,所以她在战斗时可以退居战场之外。

面包车上还有另外三个人。副驾驶席上是风筝,后一排上的两个人之一——Tallyho开口:

考虑给白猫增援时,最优先的候选人便是黑猫。就算无视她们以前的关系,强化士里也只有黑猫跟得上强化后的白猫。

真的?比起在战场上强大,能做出好饭好菜不是能度过更加丰富的人生吗?总之尤里想说的,不是烟雾镜的意思。

「赢下眼前的战斗,又能怎么样?」

「之后一段时间,我还要被拦在战场外面是吧。」

烟雾镜喝了口玻璃杯里的苹果西打,然后说: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感兴趣的,只有强大的你。」

这对尤里来说是很自然的问题,但对烟雾镜来说好像显得意外。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舔过香草精的孩子,沉默片刻后摆出笑容。

烟雾镜似乎一时陷入沉思,期间,尤里吃了一片三明治,里面夹的是奶酪和黄瓜薄片。用纸巾擦手指时,总算听到她出声。

「那我每天要穿着高档衬衫生活,还要小心不能弄皱。」

为了和前线取得联络,她指示子弹蚁接通电话。

「只要你的背影还有那么大的魅力。」

「在你心里,对Water的评价好像没那么高。」

顶住对方的先手攻击,让局面朝己方倾斜,但没有下一步计划于是无法行动?简直太外行了。这么干的话,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因为没有构思如何胜利。

「就算是这样,光是Water有比我更明确的目的就很优秀了。」

尤里有很方便的洗脑能力,如果用上这个,能随意控制烟雾镜吗?如果是她,说不定准备了什么对策。就算这样,试一试也好。尤里的能力在一定范围才有效,给烟雾镜洗脑之后就不能从她身旁离开,但她有这个价值。尤里本打算和她谈谈,如果发现她觉得Water更有魅力,就用能力强行将她变成自己的棋子。但。

她暗自嘀咕道。和任何食物都容易搭配,能装进任何形状的容器。洗净污浊,养育新绿,尽管偶尔让河川泛滥,但还是人类生存的根源。Water,英雄的名字。

听到那声音比想象中轻松,Toma松了口气。她觉得世创部在精神上很强,每个人都有明确的自我,其中只有两个人不安定,便是Nick和黑猫。这两个人其实非常相似。Nick把Kido、黑猫把白猫看得很绝对。就算两种关系的性质完全不同,还是有同样的弱点:容易被某个特别的人扰乱心神。想到这里,Toma露出苦笑。

「看对方的节奏行动,以攻为守。让那几个天才看看世创部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吧。」

看样子,对方把进攻的人员分成了两股部队。

「我懂,非常懂。」

「通常来说,我把战略看得比战术重要。」

为了表现得态度轻松,尤里有些夸张地歪过头。

这也难怪。通常情况会是这样。但我们这儿不该满足于「通常」,目前的发展,尤里肯定早有预料。

「怎么办?要站到白猫小姐身边吗?」

其实Toma也有同样的弱点。就如她信仰香屋一样,黑猫信仰白猫,Nick信仰Kido。这三个人中最先发生变化的,感觉会是黑猫。

「你呢?」

「你要踏进敌阵?」

2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黑猫暧昧地摇头。

子弹蚁说道。

——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啊。

「怎么会。单纯是我们组织里最该重用的女性不能对待得太随意。」

但尤里并非如此。在这个不知道哪枚棋子会转身奔向对手的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棋子便是自己。

尤里从沙发上起身,轻轻抹平夹克下边的皱褶。虽然不是追求舞台效果,但他俯视着烟雾镜说:

最近的架见崎,还挺有趣的。和实质上PORT一家独大的时代相比,战况变得难以预料,还有蛇这种未知的存在出现,但最重要的是尤里感觉到自身开始逐渐变化。

Water在整个架见崎也算是少见的玩家,在战场方面得到的评价很高,但那不代表她的本质。以什么为目标,为此要沿哪条路走——她擅长设定这种目的,说白了就是懂战略。首先自己把弱小组织培养成中坚便是如此;把那个组织卖到平稳换来权力也是如此;离开平稳后,立刻建立能称为豪强的组织亦然。她擅长的不是仔细制定各个作战计划,而是规划整个大局。

「到战场去。」

「当然了。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听从你的安排。」

「你真能干啊。」

啊?类人猿随便应了一声。

Tallyho继续说:

「初战是你功劳最大,对吧?」

「醉京不是我干掉的,而是靠Paramici和宵晴的能力组合,以及准备了这个手段的人赢的,不过不知道那人是尤里还是香屋。」

「无论什么时候,在战场上拼命的人都比安全地坐在桌上考虑计划的家伙更有价值。」

「哦?这话不像你的风格啊。」

「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

「你觉得是谁?」

「我。」

「你说过?」

「没说过,但说得出来。」

「是尤里。」

类人猿不禁咋舌。唉,感觉那家伙的确说得出来,但表达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类人猿会说得很自豪,而尤里肯定是不以为意地笑着说出口,因为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眼下和Tallyho的对话让类人猿莫名感到意外。不久前,他还以为Tallyho是尤里的忠臣,两人关系相当牢固。至少从旁观的角度来看,Tallyho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尤里。她是PORT会长的得力助手,也没有野心。所以Tallyho主动来提起把尤里拉下台时,类人猿相当吃惊。

——会不会从那时候起,Tallyho就是Water的人?

事到如今,类人猿是这个看法。虽然不知道计划的详细内容,但Water因为某些原因觉得尤里碍事,于是要利用这边的人除掉他。但当时计划失败,两人的关系才没暴露。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现在Tallyho还和Water有联系,那这辆面包车遇到敌人时,自己可能隔着身后的座椅被砍。现在她正两手抱着日本刀。

类人猿开口,想套她的话。

在惊险的交锋中,时间无限延伸。银缘增说过,真正状态好的时候,检索期间反而会感到时间迟缓。身处速度过快的环境,外围会变得迟缓而安静,简直像停滞一般。其中只有Kido和白猫在移动,比这战场上的任何一处都要安静。寂静,带来了安逸。

白猫果然快得异样。她打出的每一拳,踏出的每一步,包括每个眼神都很锐利。但Kido没有感到危险,他想象不出自身败北的模样。这不是说觉得能赢过白猫,单纯是失去了大半想象力。

Kido太快了。

Kido可以交给白猫。怪物也好,天才也罢,都不可能打赢白猫。她被Water视为一张必胜的牌,现在点数超过十五万,比她在三色猫帝国时的最强实力还高出三万。

「喂,风筝,Kido——」

白猫轻声说道。

「是吗,其实我是打算笑的。」

果然,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白猫。这次败北也像是喜剧的一部分,也许银缘话里的意思就在于此。所谓喜剧,或许不只靠登场的人物,还要有背负着自己人生发笑的观众到场,才总算是一部完整的作品。如果观众同样属于登场人物之一,那果然该穿上西装来看。就像卓别林给人的印象一样,喜剧中的登场人物很适合西装。

太刀町绝不弱。虽然会飞的强化士听起来挺蠢,但原本她的战斗天分就不错。能在天空飞行,得到指示后立刻前往目标地点,这种有高额点数的强化士是枚很好用的棋子。就算不是某个战场上的主角,也能始终支援全局。

「哦。」

类人猿的视线粗略扫过战场。人数是四对四,战斗力恐怕也基本不相上下。对方那四个人里面,单看强度应该是醉京排第一,但她的能力「沙罗曼达」能靠Kido对付。让全身高温燃烧的「沙罗曼达」对大多数强化士是个威胁,大多数射击士没法对醉京造成有效的伤害,而且子弹根本射不中。但Kido是擅长高速战斗的短程射击士,醉京应该根本没考虑过这种罕见的对手。

「遇敌。距离大约二百。」

「是吗。」

在白猫解决Kido期间,黑猫决定去对付剩下三个人——类人猿、风筝和Tallyho。不知是战术上的考虑还是单纯想逃离白猫,那三个人正朝Uno追。被留下的醉京有些犹豫,但果然还是决定把Kido交给白猫,同样朝类人猿等人的方向跑去。

他的死因已经听尤里讲过。为了救活身负致命伤的Kido,银缘亲自去和烟雾镜交涉,尽管他明白去了会死。

副驾驶席上的风筝已经冲出面包车,这家伙果然总是很快,但更快的是Kido。不知道他是怎么行动的,这会儿人已经落地,开始朝天上的太刀町射击。

「喜剧就该穿着西装看。」

银缘曾说过,喜剧就该穿着西装看。

她开口回答。Tallyho、Tallyho。正如那个代表发现敌人的名字一样,过去的她以好战出名。在类人猿看来,她一脸平静地待在尤里旁边更让人觉得别扭。

英雄登场。那是绝对的英雄。

「那个死长的家伙,在车里能拔出来吗?」

「道歉是最没用的。对面有谁?」

Kido说着,打了个哈欠。

对于烟雾镜,Kido当然抱有类似憎恶的感情,但包括那份憎恶在内,一切都显得愚蠢透顶。在银缘死后的世界,到底要憎恨什么呢。报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射杀烟雾镜或许能让心情痛快一些,但Kido不觉得自己心情痛快能有什么价值。能想到报仇的人大概首先要爱自己,重视自己的感情才行,而Kido没有这种心情。

「喂,退下!」

他喜欢一个人待在电影俱乐部的电影院中,边喝威士忌便边放电影。让已经看腻的喜剧重复上演,身穿西装醉倒过去。那副模样很像卓别林。明明滑稽,却带着真切的哀愁。

「哦。总觉得好像第一次见面。」

或许那便是所谓的诚意,用来献给喜剧的制作者。或者就算是虚构的故事,也要献给登场人物的人生。要说想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发笑需要某种诚意,自己的确能认同。

白猫。她不以为意地朝Kido踏出一步。身穿黑西装的Kido毫不犹豫,直接朝白猫射击。黑猫之后才意识到他大概是发动了射击,总之白猫轻轻一晃左臂,同时传来一声巨响。

面对太过迅速的白猫,Kido放弃保持距离。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白猫出拳,Kido发动射击。Kido的射击跨越零点五秒的障碍,比白猫的拳头稍快一点。而白猫在这个战场上则更加自由。Kido攻击的手段只有双手握着的两把手枪,而对方除了双手以外,还能用上双脚,多了一倍的选项。Kido把一只手上的枪设为反射弹,以此增加攻击手段,但怎么也达不到白猫那么丰富。面对飞来的拳脚,Kido全部用射击来迎击,想要依次击退瞄准自己的攻击。每当成功,应该会在白猫的四肢上造成伤害。而白猫一旦打中一次,肯定足以造成致命伤,让Kido倒向地面。虽说自己的点数高出两万多,但白猫是纯粹的强化士,而Kido把部分点数分给射击和其他类,果然还是脆弱。不只是速度,攻击力和耐久度都是白猫占上风。

「银缘先生死了。」

Kido。他身穿黑色西装,不愉快地把一只手伸向前方——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中间的方向。那只手上拿着终端。类人猿刚看到这个,面包车的前窗玻璃便炸裂开来。Kido发动了射击,一束白光向前方延伸。

实在是觉得疼吧,白猫甩了甩手问:

Kido轻轻微笑,等待自己受到致命一击,可败北的瞬间却怎么也不肯到来,只听到白猫冷淡的声音。

*

让Tallyho对付Uno,类人猿和风筝拖住黑猫和太刀町。只要Kido击败醉京,便能打破战局平衡,之后己方轻松取胜。要是没把Water放在眼里,基本就是这个计划了。但如果能客观地看待那个稚气的英雄,果然觉得她会提前搞什么把戏。如果Tallyho背叛就是三对五,己方相当不利,要是连Kido都跑到对面去就彻底没胜算了,只能和风筝两人连滚带爬地逃命。

「都是我害的。」

「倒不是——」

「发生什么了?」

真想永远看着白猫。但战斗总会结束,肥皂泡早晚会破裂。Kido迎着她的左拳射击,就像舞蹈中牵起手来,于是白猫转了一圈,长发猛地从眼前扫过,留下轻飘飘的甜美香气。紧接着,Kido的太阳穴破裂了——实际上只是被白猫的脚尖踢到,但总觉得是从内侧爆开一般。

拥有五十米射程的长臂拳击手。

黑猫细细吐出一口气,她已经相当习惯在战场上被类似的无力感所笼罩。这种时候,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已经不用怀疑。

「对,是用这个名字注册的玩家。」

刚想到这儿,面包车被拦腰砍断。四轮车变成两轮加两轮,双双失去平衡摇摆着前进。

白猫来了。那么战场将由她接管。

「不是比先开门更快吗?」

「哦,之后只说这些就行。」

发出喊声的是Uno,她赶忙说道:

类人猿大叫道。

「那人,是Kido?」

剩下的三个人——黑猫、太刀町和Uno就没太大差别了。三个人都挺强,但都不突出。如果看能力那Uno有点麻烦,但她倾向于保证安全,在战场上不怎么愿意往前冲。

「那害死他的就不是你吧,是杀了他的人。」

好美啊,Kido心想。白猫很美,比如容貌,比如体格,比如技巧,这些都很美,但最美的是她的速度。速度便意味着魅力。迅速奔跑的野兽很美。被高速抛出的球很美。如果视觉能追上光的行进,那恐怕要美得无与伦比。但Kido能看到的东西中,最快的是白猫,所以她是最美的。

「Uno,太刀町,黑猫,醉京。」

「可以这么说。」

——银缘先生会不会考虑过同样的事情呢。

尤里是这么说的。

「遇敌这事不说也知道,大约俩字也用不着。」

——这没法赢。

「那种家伙我们处理不了,要跑了。醉京,你把那个怪物拦住啊。」

嘴上应该是这么回答的,但说不定没能顺利出声。

*

两人的战斗很特别,恐怕不同于架见崎上的任何战场。看点数白猫是十五万出头,Kido则是按尤里的指示持有十七万,两人立场相同,都是所在组织的王牌战力。这可以说是代表伊甸和世创部的战斗。但,Kido想的不是这个,他从来不知道,战斗可以如此寂静安逸。

「那倒是,但突然被袭击——」

他已经事先得知,要和白猫交战。

朝向白猫射出的光线毫不夸张地以光速飞去,却被她伸手打散。意识到这点,黑猫笑了,感觉好扯。

——话虽如此,果然Kido靠不住啊。

他本打算指示两人对付黑猫。醉京极强,而太刀町会飞,这两人容易逃跑,而Uno的能力很灵活。相对于这三个人,黑猫是很快,但也仅此而已,让风筝和Kido一起上就能迅速击败。类人猿打算赶快让对方减员,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所以,Kido决定穿着西装来到这个战场。总觉得一切都很蠢,但仔细一想,为什么看喜剧必须穿西装呢?

黑猫根本用不着抬头看。落在眼前的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片刻后吹起一股风。那身运动衫和战场并不相称,仔细看看她的背影,似乎并不可靠。

看到他的模样,黑猫不禁停下脚步。Kido简直像白猫一样。他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肯定不如白猫那么锐利,但怎么说呢,意识的速度恐怕能比肩白猫。

Kido把一切都交给本能,别说是白猫,连自身是如何行动都不太清楚了。她是用哪只手握拳的?我又是用哪一把枪击退了她的攻击?她的腿、腰、肩膀、眼球,到底是如何移动?而我的这些部位又分别起到什么作用?Kido什么也不知道。尽管不知道,还是在每个瞬间不停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像是肥皂泡的一生,尽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碎,但Kido仍然坚持站在那里。

——什么啊,这不能拔出来吗。

这样一来,Kido自然没有余力思考。先不说偷袭弱点是否有效,重点在于没时间去想办法。每次呼吸的工夫都会面临十几二十几次生命危险,她眼中的每一道目光、肌肉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有意义,如果不一一解读,下个瞬间就可能失去意识。但解读时容不得犹豫,来不及经过大脑,方式就像摆手时不需要思考每块肌肉的动作一样原始,用自己的肉体来感知战斗中的一切。

「咚」地一声,前方发出沉重的声响。

「我不明白。是你杀的吗?用匕首刺死的,或者是开枪打死的?」

但她恐怕是被Kido的五发射击所击败。五发普普通通的射击。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逐渐打乱太刀町在空中的架势,第四发射中腰部,让她疼得动不了,第五发射中眉心完成任务。

但类人猿更警惕的是背后。清脆的金属声音响起,Tallyho拔出了刀。

敌方的阵容很有意思,不久之前还没法想象能有这种组合。有两个原本是平稳的成员,一个是原本三色猫的成员,还有一个原本是伊甸的成员——不对,那个叛徒目前在数据上还属于伊甸。而这边是原属于PORT的类人猿与平稳联手。不知不觉中,架见崎变得相当复杂。

敌军。远处破烂的公寓楼顶上有几个人,之后终端上传出低沉的男声——是平稳一个叫Simon的检索士。

对方四个人里有两个行动了。太刀町和黑猫。太刀町飞起,黑猫踩过她的后背。对优秀的强化士而言,两百米的距离近在咫尺。

「你这太莽了吧!」

仔细一看,Uno已经跑了,掉到地面的太刀町也没了踪影,恐怕是Water用了出千。

Kido擅长灵活的战斗方式,但纯粹论基本能力也能完全压制太刀町。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了怪物。——不,是天才?天才Kido,过去他曾在战场上被人如此称呼。

有人掉了下来。太刀町。时间太短,根本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是你杀的吗?」

「也没必要一直待在车里吧?」

白猫的声音依然冷淡。

Kido相信自己直到最后都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这具身体做得很好,真的坚持到了极限,但还是被白猫超越。被踢中后,冲击使得Kido的身体几乎完全朝侧面飞了出去。本想用手着地恢复平衡,但视野模糊不清,动作怎么也不协调。

「你哭了?」

「好啦。」

说到这儿,类人猿闭上了嘴。原因是口哨,但不是因为听到,而是听不到了。一直温柔又催人入眠的曲调忽然消失。

「哦,不好意思。」

总感觉其他组织的检索士实在愚钝,让人心烦。

自从他得知Ido的死讯,就有什么地方坏掉了。类人猿觉得他是原本就崩坏的地方如今终于暴露在外面。不管怎么说,在战场、而且是在敌方领土进军的时候能吹口哨,这脑子绝对不正常,更别提他还特地穿着不方便活动的西装。那身黑衣服与其说是为Ido服丧,不如说是穿给Kido自己的丧服。简直像参加自己的葬礼。

总之白猫继续说:

然而眼前看到白猫时,Kido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特别强大,又特别美,所以感觉唯独她处在另一个世界,就像和她隔着屏幕一样。但她的拳头戳破那层屏障,掠过Kido的侧脸。

——我无论如何都想把她从Nickel旁边引开呀,于是决定让你去。在世创部,应该只有白猫能和你对抗。

那五发射击和拳击的打法很像。尽管身在地面,距离空中的目标有五十米,Kido却单方面实现了近身战。用刺拳、刺拳、刺拳破坏对方架势,然后打中腹部废掉对方的防御和视觉,最后朝脸一记直拳。一切都经过机械性的计算,迅速无比。太刀町没经历过这种战斗,凭野性的直觉依次应对,就像教科书一样因为第五发射击失去意识。在战场上,最容易夺走对手选择余地的便是速度。

——唉,输了啊。

与此同时,Kido脑海中是不久后的未来。零点五秒,那是从扣下扳机到发动攻击的时间。只要始终置身于零点五秒后的世界,射击就不会有延迟,如字面一般以光速飞向目标。看来光这个东西多少比白猫块上一点。

「你该站起来了吧。」

白猫说道。

「站起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再多打一会儿。」

「你要欺负弱者?」

「你觉得自己弱?」

不知什么时候,身体的平衡感恢复了。说不定是白猫不想让Kido轻易死掉,于是没用全力。

Kido按她所说起身,看来这副身体还能动。

他朝白猫露出微笑。

「你对敌人真是温柔。」

「我喜欢战斗。」

「为什么喜欢这么悲惨的事情?」

「因为强大的人很美啊。」

「是吗。不过你确实很漂亮。」

「你也一样,能死得更美一些。」

她声音柔和,似是安慰,但话语却相当残酷。到目前为止,Kido觉得自己已经用出了全力,要怎么做才能变得更强?

他再次冷静地注视白猫。她的站姿无疑很美,悠闲却又锐利。那不像人或是武器,更像是自然现象。

Kido呼出一口气,模仿她松开双肩上的力量。并不是说这样就有了什么变化。心情没有更舒畅,视野也没有更开阔。就算知道要在下个瞬间死去,那份恐怖感似乎仍不真切。

白猫微微屈膝沉下身体,Kido用两只手上的抢瞄准她。

紧接着,两人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听到了发动机声。

「谁知道。不过按照计划,我们可以在店里磨蹭一会儿,之后会被带回架见崎。」

「我这边并不是想和白猫小姐打,所以才招待您参加茶会,想让您悠闲地休息。」

「诶?」

香屋不太清楚童话世界的规则。但不管怎么说,能和作品中的人物交流真是太好了。

这么做参考了Mono。

「责任感很强啊,真意外。」

以前在月生战中,她只身一人便成功偷袭月生。方法很简单,没有任何实力的Mono只是径直走近月生而已。

所以应该用不着结账。担心金钱问题的白猫实在稀奇,香屋忍不住想笑,于是背对她迈开脚步,免得被看到脸上的表情。

仔细一看,她仍然面朝小型汽车的方向,脸上少见地显得困惑,嘀咕着:「这是来干什么?」

「就是那个《快乐王子》。」

「这我知道,但我们是敌人吧?」

「这是哪儿?」

香屋轻声说着,紧紧抱住白猫。

香屋步,那个少年不愉快地皱着眉。他明显特别又特殊,在战场上没有任何战斗力。始终置身于后方的他,为什么。

「是的,我也担心来着,是不是翻译过的故事啊。」

坐到位置上,两人和过来的店员各点了一份红茶,白猫还点了加果酱的康司饼。不敢置信的是,直到刚才——不,应该说现在两人还在战场上。

「我也不是想杀谁,只不过在架见崎这个地方,想普通地活下去就意味着要杀死敌人。」

那更要你停手了。

香屋步的登场太过唐突,让Kido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那是属于我的组织,怎么说呢,对我而言有些拘束。」

俯视着自己的眼神中并没有怒火,当然也算不上愉快。没什么理由含糊其辞,香屋老实回答:

「不,讨厌极了,但感觉相对安全些。」

「别杀我。」

一辆黄色的小型汽车从柏油路上开过来。那边是伊甸的领土,正常来想是派过来的援兵。

目送店员离开,白猫说:

童话世界。那个能力在方方面面都有利用价值。可以创造对己方有利的战场;可以把敌人隔离起来;还可以像现在这样,变成两人单独谈话的舞台。本来获得这种能力的应该是豪强组织的成员,而不是中坚的会长。

*

香屋真想说我倒下不就是因为你,但他不敢太强硬,于是老实地起身。估计白猫下手很轻,活动身体时已经毫无不适。

「不知道吗?变成豪华雕像的王子与燕子成了朋友,让燕子把装饰自己身体的宝石还有金箔等等分给穷人。」

「在故事里,是《快乐王子》。」

「交给Water,三色猫的人都会安全吗?」

所以别杀我。香屋本来是这个意思,但白猫的理解好像完全不同。

「没胡扯啊。杀了你能从这里出去吗?」

白猫跟在后面说:

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上的面孔都很熟悉。驾驶席上是藤永,这让他有些难为情。其实自从得知银缘的死讯,Kido还没和她见过面。

要说问题那只有一个,就是香屋可能被白猫杀掉。

「找家店进去坐吧,我想喝点暖和的东西。」

如果眼前的人还有这种正常的观念。

就结果而言,可以说是顺利吧,因为他成功和白猫两人独处。

「我当然知道,这话是认真的。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不杀你?」

她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那双眼中看不出感情的味道,说不定正发愁要不要真的杀了香屋。想到这儿,香屋一阵发抖。但不久后,白猫说:

但感觉可能性相当低。要说原因,是白猫很温柔。——不,说温柔可能不恰当。与其说温柔,不如说是漠不关心。如果强到让她感兴趣,就会打起来,而打起来可能会死。但像香屋这么弱,根本就打不起来,所以也不会被杀。此外白猫可能意外讲情义。过去香屋曾帮黑猫复活,估计不会轻易被杀。

「忘了。不过听你这么说想起来了。」

「就是说,待在三色猫帝国就必须保护那里?」

香屋笑了,感觉白猫怎么也扯不上拘束一词,她明明总是自由自在。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儿能说日语啊。」

虽然也算拖延时间,但香屋是真心好奇地发问:

「只不过属于不同组织,不是敌人也不是队友。」

那实在太出乎意料,完全让人看不懂。

「麻烦,我才不愿意。但要因为我的生存方式牵扯上那么大一个三色猫帝国也很蠢吧?所以我把他们交给了Water。」

「我想和您聊聊。」

看到香屋的行动,Kido倒吸了口气。

香屋一边靠近她一边说:

白猫太强了,于是香屋决定模仿Mono。他径直走近白猫,然后抱住她。和Mono不同的是,行动前香屋先开口求饶。

闻此,白猫皱起眉头。

「不对吧,应该是有理由才能杀人。」

「在这里见面真是意外。你来干什么?」

白猫用长腿撑住地面,木制的椅子倾斜过来。

「所以。」

「那一开始就别和人打打杀杀啊。」

他眼神认真,又莫名显得悲伤,有一瞬间看了看Kido,但立刻转向白猫,然后迈开脚步。

「嗯?」

「您为什么加入了世创部?」

「原本,我就打算找机会抛开三色猫帝国。」

「不,和我的死活无关。」

「是吗——嗯,是啊。」

小红帽里面的狼很可怕,白雪公主里面也有猎人出场,所以应该有什么危险的野兽,而且那个故事里的皇后能毫不在乎地杀人。

两人随便选的咖啡店里没什么顾客。

香屋微微咬住嘴唇。

香屋仍抱着她。周围变成了西洋风格的街市,抬头能看到空中的一层薄云。白猫一只手按住香屋的胸口轻轻推开,另一只手朝他脸上来了一拳。

世创部的成员中,白猫果然特别突出,无论平稳还是伊甸都没人能赢得了她。如果正面冲突,就要凑足人数,花心思选择能力,容忍相当大的牺牲——如此付出巨大代价。所以香屋放弃与白猫战斗。

「哦哦,好像是听说过。你喜欢这个故事?」

你该站起来了吧,白猫说道。

「请别拿杀人开玩笑。」

那又怎么样?白猫说道。

「那杀了也没关系啊。告诉我怎么出去,不然小心没命。」

于是香屋倒在石板路上。本想手脚并用逃开,但身体不听使唤。尽管如此,身体并没感到疼痛——不,非要说的话也疼,但不剧烈。白猫明明用了拳头,可香屋感觉自己像是被柔道选手温柔地抛了出去,脑子里有点混乱。

「因为很美啊。」

「那只要普通地活下去就够了,多动脑动嘴,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那时为了让她复活,我也相当辛苦。还记得吗?」

「之前,黑猫小姐不是死了吗?」

但令人意外的是副驾驶席上的人。

「嗯?」

Kido也这么觉得。他打算用过去卖的人情拉拢白猫?但那有点难。复活黑猫时Water也帮过忙。

「是什么内容?」

「我身上没带钱啊,还有,这儿要用哪种货币?」

白猫朝趴在地上的香屋轻轻一踢,让他仰面朝天。

正当他犹豫时,眼前的香屋和白猫忽然消失了。

脑子里全是眼前的情况,身体没有行动,这让Kido感到一阵寒意。在敌人增员之前,白猫应该会先击败面前的对手。所以因小型汽车分心的一瞬间,就算Kido脑袋搬家也没什么奇怪的。但事实并没有变成那样。

「我才不管什么责任呢,但我不想再让黑猫死了,其他人也是,最好都能活下去。」

而且,这世上基本上没有杀人的理由,所以其实任何人都不该互相厮杀。

「我本以为您不会屈居任何人之下。」

「那,有什么事?」

Kido再次朝汽车看去。

白猫无语地开口:

车在跟前停下,只有副驾驶席上的香屋下车。

要困住白猫?的确,她有一瞬间僵住了。Kido立刻想朝白猫射击,但硬是忍住。现在对白猫表现出杀意反而危险。香屋在战场上太弱,只要稍被碰到就要丧命。

「为什么?明明那么好的组织。」

「为什么要战斗?」

「哦,但我和Kido正打到一半。」

在这个故事的世界里,空气凉飕飕的。虽然不是严寒,但也到了晚秋或是初冬。这个时节的阳光还稍有些暖意,但每当起风,都会给脸颊上带来一抹寒意。架见崎总处在八月,所以香屋穿的是T恤和短裤,明显不适合这个故事。

利用童话世界,以「谈话」为名义争取时间。简单来说,这就是香屋准备应对白猫的办法。感觉由自己来争取时间比较妥当,因为他在战场上完全没有战斗力。靠无力的香屋拖住最强的白猫,没有比这效率更高的做法了。

「是说互相厮杀?少扯了。」

「谁知道,不过比我当会长强吧。」

「那您自己呢?要一直待在战场上是吧?」

闻此,白猫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我不懂。」

为什么不懂。

「就是说,您不也可能会死吗?只要普通地在架见崎生活。」

所以本来就算多少委屈自己,也该坚持和平主义。

但香屋的意思似乎还是没有顺利传达给白猫。

「不对,我死了也没办法吧?这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

「因为至今我杀了很多人,事到如今也没资格说自己不想死吧。要杀人就要先有被杀的觉悟。」

「不,要杀人就要有活下去的觉悟。」

不惜牺牲眼前的生命才保住的命,为什么要做好再次放弃的心理准备?这自相矛盾了。要是不在乎被杀,就不该杀人,自己去死就行了,别伤害其他人。杀人不就是因为哪怕践踏他人性命也要活下去吗?如果杀人时不在心里祈祷自己绝对不要死,作为生命就是不自然的。

香屋忍不住激动起来瞪着白猫,发现她笑了。

「这样啊,或许没错。」

白猫的话语总是显得轻佻。那不是她应付场面,或者没考虑太多。至今的人生中,支撑这个人内心的肯定不是言语,而是更深层的情感。所以靠言语无法改变白猫。

店员终于把点好的餐品端到白猫面前。司康饼像个被压扁的帽子,大概是刚烤好的,上面微微腾起热气。加在盘子里的草莓酱里有大块果肉,感觉秋穗会很喜欢。

「所以呢?你还想和我聊多久?」

白猫说着,把蘸了大量果酱的司康饼送进嘴里。

「最好是二十五分钟。」

天平两边分别是白猫和香屋。如果舍弃香屋就能杀死白猫,恐怕伊甸有大半人会舍弃香屋,能杀死白猫的机会可不多。

「当然,不能不管白猫小姐,但老老实实地按对方的安排来也不太痛快。」

Kido没有问为什么。

黑焦在子弹蚁旁边坐下。

接过那段白绳子时没被带进故事,这很奇怪。

「是的。这样一来,战场上就插下了旗子。我们只能冲向那面旗,就像沙滩夺旗游戏一样。」

「联络黑猫小姐,让她到故事里去帮白猫小姐。」

但Water摇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香屋说已经冒险来到战场。当童话世界的效果被解除时,如果那根绳子周围有敌人,没有任何战斗力的香屋不可能活命。

Water一口气靠在坚硬的木制椅子靠背上,椅子腿随即发出「咯噔」一声。

这样啊。那是把书页拧成了绳子。

原来如此。哎,也能理解。Toma明显是在用白猫防守。拖住白猫的脚步,最明显的效果是从世创部手里夺走一枚坚固的盾牌,而不是削弱他们的攻击力。

「我们真的能以优势结束这场战斗吗?」

「白猫从战场上消失了。」

应该不是在等Water说完吧,但刚好在她说完的时候,子弹蚁开口:

回头看去,藤永从载过香屋的车上下来。后一排的座位上还有一个原来电影院的人——Ryama,但他没动,估计在专心检索。

好啦,藤永叹了口气说。

落在战场上的一页童话世界,其价值等同于白猫的命。

「别过去。」

*

这样一来,待在她旁边的黑焦便没事可做,于是决定和Water汇合。话虽如此,Water用作据点的高中原本就是三色猫帝国的根据地,和白猫以及黑焦在同一栋楼,只要换个房间就到了。

香屋答道。

白猫拿着茶杯,轻轻歪过头。

「Kido先生,您的使命是彻底守住那根绳子。」

Water轻松地点头。

Kido把手伸向黑色西装外套上唯一扣着的纽扣。

这,的确能构成威胁。

「赢不了倒没什么,虽然一场场战斗都输掉,但看结果应该是对我们有利,但头疼的是十字架不够。」

在这方面,世创部可以说是防守方。如果童话世界的那一页被伊甸的人收回,正常来讲白猫会被杀。比如把那页纸带到交战范围外——虽然目前只有风滚的领土符合条件,但今后可以强行「增加」——童话世界便会立刻失效,白猫自己也用不了强化。哪怕是在战场上与众不同的天才,还是会被一发子弹夺去生命。

黑焦靠近Water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伊甸和平稳朝这边进军的联军分成了两组,但目前类人猿他们和「另一边」汇合,成了主力。

「怎们可能赌,这话是什么意思?」

Water朝他看过来回答:

如果是黑猫——或者黑焦本身,只要是为了白猫,哪怕违背Water的命令也会捅死香屋。非要说的话,黑焦挺中意那个少年,但分量完全没法和白猫比。

「这不是很奇怪吗?香屋君也没法随身携带那东西吧?」

「听好了啊?这是我们的敌人。他只不过晃晃悠悠地来到战场,抱住了白猫小姐。于是我们的王牌就被他从战场上带走,只留下一张纸变成台风眼。为了守住那张纸,一直提不起干劲的Kido先生大概暂时恢复了积极性。面对那个棘手的Kido,我们只好从本打算集中布置战斗力的战场上抽调人手派过去。此外,香屋那家伙还让我莫名嫉妒起白猫小姐。这效率高得让人想笑了——除了最后一条,一切都是香屋的计划。」

——赢不了倒没什么。

另一边战场。

但Water的话中存在更根本的问题。

「嗯。」

白猫前往战场。

「赢不了吗?」

「那在这二十五分钟里,我想试着邀请您。」

所谓十字架,是Water持有的其他类能力之一,能强行把使用对象的身体变得健康。尽管恢复能力超群,但最多用五次——循环开始时Water对自己用过一次,而开战后对黑猫、太刀町各用过一次,还剩两次。也就是说当己方再出现两名重伤者后,就不能再用十字架了,战斗力会眼看着减少。

仔细一看,在两人原来的位置落下了一段不怎么长的绳子,好像是白色的。Kido正想靠近,却被人从背后叫住。

白猫似乎什么也没考虑,不,可能她平时真的什么也不考虑,但实际上头脑很灵活。如果展望现在的架见崎,香屋这边提出复活死者的方案的确有很大难度。

3

「那,我暂时还不能死呀。」

眼前,香屋和白猫消失了。

「你也知道吧,很糟。」

但。

Water是这么说的。虽然一场场战斗都输掉,但看结果应该是对我们有利。但。

话虽如此,香屋步在一部分玩家之间人气很高。回顾至今的经过,伊甸的王牌之一——Kido可能会坚持救香屋。此外,平稳的莉莉也是。虽然不太清楚她和香屋的关系,但至少在平稳的立场上,不可能选择舍弃一名成员。香屋这一人质可能不是毫无意义。

「这倒也好,但不是很难吗?复活死者的能力是Pan的特权吧?」

「要同时对方那两个人,简直是绝望啊。」

「拿刀的不是我。我想想啊,就麻烦黑猫小姐吧。黑焦先生你也可以。」

Water不会舍弃同伴,更何况白猫是世创部里无人能及的王牌。无论如何,战斗力都会集中到那一页纸上。黑焦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有谁死了,我肯定会把他复活。」

「不准让我死。」

「永远也不要死。永远。」

「知道了。」

「难得香屋来到战场上,做得贪心一点吧。」

白猫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角的果酱。

所以情况很简单。

「战况如何?」

藤永继续说: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用平稳的能力临时让书页失效。」

如果Water的出千能起效果,可以立刻把白猫拽回身边,但她做不到。要对玩家使用出千,必须提前做好标记,而白猫身上没有标记。这纯粹是因为她太强、太快了。Water已经决定把出千用在防守上,使用次数有限,没有余力留出白猫的一份。其他更容易死的成员还有很多。

打开美术室的门,便看到Water、子弹蚁和太刀町坐在正面的桌边。桌上有些饼干的空盒和瓶装水之类的东西,简直像是高中生活的一幕。

香屋步和白猫早晚会在那段绳子所在的位置出现。能带走绳子的只有童话世界的持有者——Paramici本人?或者有什么其他类能力能让别人做到这点?

真的吗?黑焦皱起眉头。

香屋喝了口红茶,然后说:

「把一个同伴送进童话世界。只要拿刀子威胁香屋,对方就会有几个人没法行动。」

「还有这种能力啊。」

她轻声说道,声音太过轻快,让黑焦感到不安,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一切。

藤永盯着这边看了很久。等到终于开口时,声音有些尖。也难怪,话里如论如何都会带上感情。

听这对话,总觉得自己许下了非常危险的承诺。话虽如此,难得有二十五分钟可以和白猫聊,所以不能浪费。

「但总比死强,我会想办法。」

「回到架见崎的时候,要是三色猫有谁死了,我就杀了你。」

「哦,也行吧,反正做不到我就杀了你。」

有个地方,他想和白猫一起去。只要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她应该能接受自己的建议。

黑色外套被Kido抛开,随风飘舞,像只孤独的鸟儿一般不知飞向哪里。

电影俱乐部,数据上已经不存在于架见崎,但无疑依然存在。对藤永、Ryama、Nick和紫,还有Kido自身而言,这个名字的的确确有价值。

扯上关联的组织变多,能力的组合也随之增加。如果点数相同,纯粹的强化能力和变化多端的其他类能力哪个更强?架见崎里恐怕还没人知道这一问题的答案。

听到这话,Water扑哧一声笑了。

和尤里说好的是三十分钟,在这个时间里拖住白猫,但见到她之后才过了五分钟左右。

「尤里,离开旅馆,以六十公里时速朝我方移动。」

「你不会允许香屋死吧?」

Water的视线转向子弹蚁,加快语速说:

「嗯,我接到报告了。童话世界?」

「为了这二十五分钟,你能赌上自己的命吗?」

香屋说道。

如果香屋点头,白猫的话便会成为承诺,而且肯定会被她兑现。白猫的二十五分钟,其价值足以赌上性命吗?——如果只看战斗力,那当然值得,但香屋把自己的命看得相当重。

「那是童话世界的一页。靠近以后连您也会被带进故事。」

「但希望她等这边的指示再动手。我会看另一边战场的情况,派人增援。」

Water把胳膊肘立在桌上时发出声音,接着握拳撑住侧脸。

「为了保护白猫,我们必须尽全力抢到那页纸。」

「这是电影俱乐部的会长香屋下达的命令。」

那么,架在那个少年脖子上的刀就没有价值,根本构不成威胁。

「情况很简单,就是硬碰硬吧。能往那页纸周围派去更多战斗力的一方获胜。」

「只要计划不出问题。站在伊甸的立场观察战场就能懂。」

可是,黑焦不懂。

己方的进攻悉数失败,连王牌白猫也脱离战场。无论从那个角度看,现在都是世创部单方面被压制。

「尤里恐怕要和类人猿等人汇合。」

子弹蚁说道。

*

好啦,类人猿暗自嘀咕一声,然后笑了。战场乱成一团,符合我的喜好。

Kido击落太刀町,Uno溜之大吉。追在她后面的是类人猿、风筝和Tallyho,但之后醉京也跟了上来。老实说,自己这边没人能对抗醉京,而且Tallyho有可能背叛,所以不能停下来开打。

于是,类人猿改变了奔跑的目的,从追击变成了逃跑。逃离可怕的醉京,和来自伊甸的另一伙人——原属PORT的Nickel加上平稳的几个人汇合。而另一方面,Uno似乎也为了迎击Nickel而求助于待命的世创部成员,聚集了不少战斗力。局势一触即发,但眼下彼此还在互相观望。

原属PORT的王牌射击士BJ已经确定是对方的人,于是类人猿等人逃进了屋子里。他们来到一栋不怎么稳当的七层杂居楼,三楼曾是事务所的屋子里摆着几套书桌和椅子。

如果俯瞰战局,这场战斗很奇妙。互相碰撞的玩家都持有几万点数,是部队会长的水平,普通的士兵则紧紧缩在自军阵地。世创部那边先派出了原三色猫的战斗员,但很快撤走,而伊甸方面也没有动用原来PORT那些能用的杂兵。在不喜欢浪费队友的Water指挥下,战场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但类人猿就不怎么习惯了。如果比作将棋,就是不动步兵,只走金将银将角行和飞车,感觉真不舒服。但尤里配合Water用同样的打法,或许意味着架见崎已经来到了这样的阶段。换句话说,弱卒在战场上毫无意义。

——那么,今后的架见崎就看怎么争抢强者了。

现在类人猿这边的战斗力是伊甸的风筝、Tallyho、Nickel加上从平稳过来的绵津见、Hololo、Ewin。平稳会派出主力级别的成员算是意外,要么是香屋比想象中更有发言权,要么是尤里顺利劝服了Simon。

而敌方主力级别的玩家有两名:醉京、BJ,都是叛徒。此外还有Uno、紫、Nick,这三个人也不弱。本来预想黑猫也会来汇合,但按检索士发来的联络,她正单独行动。

人数上是六对五,己方占优势。但要说战斗力,能对抗醉京、BJ的人员有限。——平稳的绵津见还行吧,但估计比醉京稍差一点。此外类人猿这边还有信不过的人,其中的典型便是Tallyho,所以不太好下令突击。

但类人猿大声说:

「好了冲吧,狼狈的战斗开始了。」

理由很简单。他害怕白猫。

不知道那个白刃战的王者会被拖住多久,那么不能让眼前的战场停滞。向前,再向前,流着血前进。

古怪的苦味在嘴里扩散,类人猿笑了。

还是老样子。战场很可怕。目前,类人猿处于伊甸会长的位置,但尤里并不会保护他。实际上就算类人猿死了,伊甸也只是失去众多被分割开的领土之一,不会对整个组织造成太大打击。

「你们在平稳也是二流水平。只不过Water手下缺人才不勉为其难地起用。我,绵津见,还有Ewin。面对三个真正的圣骑士,怎么还觉得能赢?」

「喂,把地面也保住啊!」

Hololo打断他说:

果然还是听不懂风筝在说什么,但他的声音比以往虚弱得多。被击中的是右腿,不过BJ的射击威力很高,出血太严重,估计这个循环右腿都废了。

他的「例外消去」能让周围的所有其他类能力失效。消去醉京那个麻烦的「沙罗曼达」,把她变成普通的强化士。这样一来Nickel和醉京的战斗力算是不相上下。

既然凑齐这些条件,我就死不了。

问题是「例外消去」的范围比想象中更大,换句话说很可能全员都被迫在没有其他类能力的情况下战斗,如果那样对方会占很大优势。最主要的是防不住BJ的射击。在尤里到这儿之前,要提防着远距离射击,心惊胆战地逃命,但还是比放任醉京要好。

和平稳的三个人相比,紫和Nick的确稍弱一些。不是说世创部的两个人弱,但绵津见果然显得特别突出,而且Hololo、Ewin也不白给。

「如果无作为无存在,无就是有限的。」

「没问题,我解决了。」

类人猿并没有花很长时间来思考。情况不允许他花太长时间。这时,「咣」地一声莫名坚硬的巨响传来,紧接着地面塌了。

后脑勺的位置传来莫名拖沓的尖锐声响,回头一看是Tallyho拔出了刀。被那把刀弹开的匕首打碎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声音夸张却又毫无意义。

「看吧,已经有动作了。」

「等下,我们没打算听你指挥。」

「黑暗也有颜色。」

——紫和Nick,这两个人交给平稳总能有办法。那么。

还需要更坚固的盾牌。而明白自己手上已经凑齐了条件,类人猿在笑之前先开始发抖。这怎么可能。但,就连类人猿自身的行动,都好像在被某种无形的意志所操控。

「能力能同时生效的范围有限呀。要么是墙,要么是地面,只能选一个。」

最后这句话不是出自在场的人之口。

又不是逃跑能解决的问题。用了「例外消去」的Nickel和醉京不相上下。绵津见对付紫和Nick的话算是那边占优势,但差距没大到让绵津见很快被杀掉。但要是再加上BJ的射击,己方简简单单就会全灭。

是Nick,从窗户过来的。好快,好近。

哦,对了,Hololo的其他类能力。其内容已经由PORT检索过,所以伊甸手里也有情报。能力名为「长休止符」,简单来说可以让物体的时间停止。受到影响的夹克能防住匕首,墙壁则不会被任何攻击破坏。简直是为对付BJ量身定制的能力。

这么一说,确实没错。世创部自然会想到在尤里来汇合之前让这边减员。

「BJ让风筝对付。虽然不容易,但只要看透他的射击就能用伦巴处理。没必要打败那个胆小的射击士,总之顶住攻击,要做的就这么多。」

类人猿一边脱掉夹克,一边朝风筝跑去。

——糟了。

如果看懂其中的意图,对方的阵型就很简单。门口是擅长守备的强化士紫,难以攻破,说白了就是负责把这边的人都堵在屋子里。而Nick冲进来大闹一番,被他吸引注意力的人被BJ射杀。就连那个拥有超常直觉与反应速度的风筝,应付眼前和自己同等水平的强化士时一样没法兼顾BJ的远距离射击。就像现在,他已经被打穿了腿。而且对方有纯粹强大的醉京,加上对付起来无比麻烦的Uno,两人都没法处理。至于类人猿这边,甚至不知道从平稳汇合过来那三个人都有什么其他类能力。

「解决?」

类人猿朝后拉开距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同时朝眼前的男人射击。但他没能瞄准,射出一击时,Nick已经跳向侧面,将匕首对准风筝。风筝惊险地躲过那把匕首,但随即一声轰鸣,他的右腿喷出血来。BJ的射击隔着墙打中了他,混凝土被打穿了。

终端上,传来尤里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就该无视醉京,逮住紫和Nick当盾牌。现在需要尽快结束战斗改变现状,这样风筝的生存率是最高的。

要说原因,类人猿不觉得Water会下令舍弃紫和Nick。除非醉京被逼急了没办法,不然像现在两边刚撞上,对方战斗时大概会稳妥行事。

但这场战斗的关键不在于此。类人猿大叫:

「问题是醉京,谁有自信和她较量不?」

风筝少见地说出能理解的话。

开口的是平稳的一人——Hololo。那富态的体格看着就像强化士,不过和战场并不相称。哎,体型这方面类人猿也没资格说别人。Hololo来到挡住门口的紫面前,朝她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但恐怕没有下一次了。

「不,Nickel还不用出场,先退下来。如果有人从那边战场上脱离的话就让他去追。」

Nickel,这家伙自作主张。

「要逃跑?」

「能行。向前。」

「什么时候过来?」

嘴上喊着,类人猿打破窗户跳出屋子。

「突袭BJ,速战速决。」

「喂,你没事吧?」

对了,刚刚类人猿自己就是这么指示的。

浮游感中夹杂着热量。感觉脸皮好烫,特别是鼻孔里面。醉京,被她缠上就糟了,很难拖延时间。

「我行动了,你觉得世创部会按兵不动?」

Hololo对那块出现在空中的柏油路使用「长休止符」,用作挡住BJ射击的盾牌。只要有Ewin和Hololo在,就能防住射击逼近BJ。

眼下情况微妙。就战斗力而言,等尤里到了之后更有优势,但风筝也会更危险,所以只能主动出击,但贸然离开这栋楼又会被BJ狙击。

「啊?」

听到类人猿大叫,尤里的回答带着笑意。

但类人猿的话被尤里否决。

大概是提防他用什么能力,紫用明显夸张的动作从原地跳开。几乎在同时,Nick朝Hololo背后扑去,凶狠地挥下右手的匕首,深深插进他的肩部——本以为会如此,可Nick想错了。匕首被Hololo穿的深灰色夹克挡住,不发出一丝声响。大概是猜到Nick的行动,Hololo的身体意外灵活地转了半圈,顺势踢飞背后的Nick。

类人猿想都不想就抱紧风筝跳起,他来不及判断要朝哪里跳,总之要给自己和风筝换个位置。紧接着,他刚才还在的位置被BJ的射击打中。

「你要到战场上来?」

——话说这个出血量不妙吧?

「但你那边会更快吧。」

想用伦巴连续躲开射击可不现实,况且伦巴的使用次数也有限。光是BJ不停开枪自己就要死了,而且让已经失血的风筝继续行动也太勉强。

「不,可以的话交给我吧。」

「Nickel,你自己负责把醉京拦在这儿。绵津见去处理那两个原电影院的人。剩下的跟我来。」

前面,是哪边?问都不用问。

Ewin问。

换句话说,醉京这个能把周围都烧个干净的能力对她们自己也有弊端,所以目的是让这边发动「例外消去」。如果Nickel使用那项能力,Hololo的「长休止符」也会和「沙罗曼达」一同失效,紧接着墙壁变回普通的墙壁,被BJ「砰」地一枪打穿。

二楼。身体在半空不能自如行动。BJ的射击准得要命。

Hololo再次站到房门口。紫与他对峙,但没有动作。双方都是防守型的强化士,没法简单分出胜负。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紫畏惧Hololo的能力,没法随便动手。

为了掩护紫,单膝着地的Nick抛出匕首。类人猿的视觉几乎没跟上他的动作,能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绵津见抓住了飞到空中的匕首。

类人猿咬紧牙关,在柏油路上落地。

在开口问原因之前,类人猿手上先发动了射击。

类人猿先抱紧风筝的身体,大喊道:

「BJ的射击打不穿这儿的墙。」

通常,在这种狭窄室内的战斗对远距离射击士不利,因为有可能误杀友军。但BJ不会犹豫,那家伙的射击水平再怎么说也没法让他伤到同伙。

在他眼前,醉京的火焰消失了。

「已经动身了,也就三分钟吧。」

类人猿相信自己没花太久就想到这么多,毕竟以前经历过不少次死斗。但在心里想已经是极限,还来不及说出口。

房间入口处的门被打飞,一个女人在门口出现。紫。最早时是电影俱乐部的强化士。

他立刻想喊Nickel的名字。那家伙的「例外消去」能让「沙罗曼达」失效。但他硬是忍住了。

Ewin保持着地的姿势,蹲着把手放在柏油路上。在她面前,同样一块柏油路像墙壁一样出现。Ewin的能力「另一份」能复制她碰到的东西。

类人猿讨厌透了尤里,但做事风格跟他一致。让人不爽的是这类事情大多由他提起,而类人猿更想主动说:你也出来干活。

「白猫停下了,那我们就该一口气压制世创部。缩手缩脚有什么用?」

开口回答的是平稳的女玩家——Ewin。她剃到只剩几毫米的头发染成金色,要不是在不断循环的架见崎,真让人担心她头皮能不能受得了。

啊啊,的确,完全没错。

「真快啊。」

「BJ能隔着墙射击,这么下去——」

看着Nick飞到墙边单膝着地,Hololo继续说:

——既然看到了她,就还会出现另一个人。

「Nickel,醉京交给你了,尤里到这儿之前能挡住她就合格。」

听到类人猿的指示,风筝回答得莫名其妙:

耳边划过「咻」地一声。是他背上的风筝用手指弹飞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也可能是刚好在嘴里嚼着的口香糖。伦巴,可以在风筝三分钟内碰过的东西与风筝的手边生成相通的孔洞,成为直径仅有二十厘米的盾牌。BJ射出的光束被吸进伦巴的孔洞,又从风筝手边的另一个孔洞飞出。

「Nickel你这个蠢货,动脑子啊!」

还不等人回应,他已经背着风筝冲了出去。Ewin紧跟在后面,再后面是Hololo和Tallyho。

这样子,恐怕拖一会儿要死,也就十分钟二十分钟吧,感觉只剩这么多时间。类人猿撕破脱下来的夹克,绑住风筝的大腿。

总之就当他同意了。类人猿继续说:

终端上传出的声音,无疑是尤里。

「现在顾得上这个吗?你们那边实在没办法就让Nickel——」

尤里说道。正如他所说,世创部那边已经有五个人开始移动。由于原本距离就不算远,到敌人出现也就倒数十个数的功夫,那现在没时间磨磨蹭蹭。

「怎么可能。」

但类人猿几乎没听他说。Hololo开口的时候,类人猿已经到了楼下一层,上半身燃烧的醉京也在那儿。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她的「沙罗曼达」优势太大——要是打算连紫和Nick一块烧掉,那类人猿几乎无路可逃。

Hololo平静地回答:

「我有点理解不了啊。」

他毫无意义地大叫,接着在地上打滚。——没事吧?风筝的身体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这纯粹是恐吓,等于被人用没子弹的枪对准。

「按香屋君的设想,可以在这儿击败BJ。」

啊,估计没错。他一开始就预料到如今的事态,并加进了计划当中。战场变化莫测,要彻底预测未来,也只有神才可能做到。况且在开战前,甚至不能确定BJ是叛徒,那他到底为多少种情况做了准备?

想再多也没意义。类人猿放下背上的风筝。

「Tallyho,麻烦了,能帮我照应他一下吗?」

这个女的是叛徒还是同伴?之前类人猿相当怀疑,但现在不确定了。只要她愿意,现在可以轻易砍掉类人猿的脑袋。

「知道了,我尽力。」

类人猿感到现在应该相信她的话,但要说信赖Tallyho也不对,是相信自己觉得该信赖她的直觉。

风筝闭上眼,浑身无力。血染红了类人猿缠在他腿上的夹克袖子,打湿柏油路。

必须赶紧结束这场战斗。

*

在市区射击,不怎么符合喜好。

BJ的射击有足够的威力,如果是普通建筑的墙就能打穿,但有物体阻碍视线时不得不依靠检索,这让他不舒服。看了看终端上显示的检索数据——是世创部的黑焦发来的——便知道类人猿、Hololo、Ewin正朝这边来。速度不快,他们时刻用Hololo的「长休止符」造出盾牌,有时用Ewin的「另一份」复制那枚2盾牌前进。

BJ暗自嘟囔。

——快点过来,我先不开枪。

如果使用「长休止符」造的盾牌,那三人组没法在防御的同时发动攻击,那必然有什么时候出现破绽,只要静待时机就好。狙击手的任务永远是不停等待,决不放过最好的时机。

「你不逃吗?」

Uno问道。

「没错,不逃。」

「为什么?」

「因为心烦。」

BJ没有被Water用「出千」标记。和前线的人相比,BJ专门从后方射击,危险性还小一些,没法把有限的使用次数分给他。

类人猿。那家伙放弃了「长休止符」的盾牌,面对一击必杀的射击,他独自现身。为什么?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免得正在靠近的Hololo被发现。射击士和强化士的战斗经常是固定的攻防模式。在强化士近身之前,如果被子弹命中便是射击士的胜利。为了强行达到这种模式,对方用了好几种手段。靠巨大公寓楼的倒塌干扰BJ的视觉和听觉;替换终端显示的内容来干扰检索数据;放弃盾牌主动射击来吸引BJ的注意。这其中有多少是类人猿的主意?至少最后一条绝对是类人猿的个性。

出现在空中的公寓楼朝这边倒塌。那东西体积巨大,简直像是自己脚下的建筑朝对面倒去一样。BJ毫不犹豫地对着那栋公寓楼开枪、开枪、再开枪,然后跳向这三发子弹打出的洞中。由能力创造的公寓楼被原本的公寓楼和贮水塔撑住,静止不动,但静止估计只会持续片刻,再过不久便因自重而四分五裂。

好疼啊。分不清哪里疼,浑身都疼。

各种方面都超过平均水平,不过知识、战斗力、能力都绝不算突出,然而他一直爬到了与尤里分庭抗礼的地位。那是某种怪物,能靠直觉赌上自己的一切。

刚想到这里,脖子就被什么东西缠住。是胳膊——男人的胳膊。Hololo,自己被他勒住了脖子。

——凑巧打中了长休止符的弱点?

BJ,自己和他打交道的时间还挺长。关系算不上亲密,也没有对他特别在意,但两人依然是PORT时的老队友。

「不,我要狙击。」

在「长休止符」的效果中追加这种麻烦的条件,当然是有原因的。原本,Hololo是打算把「长休止符」用在自己身上。

BJ朝那边射击。墙上肯定有「长休止符」的效果。本以为是这样,可墙壁被轻易打碎。

「我检索的不是能力,而是Hololo用过长休止符的那座建筑。」

拜拜,BJ。

Hololo勒住BJ的脖子,对自身使用「长休止符」。

「Hololo的长休止符看起来简单,其实挺麻烦。停止对象的时间——换个说法就是阻止变化。应该是这样,但也不是完全不变。」

比如把童话世界的一页拧成纸绳,系成环形,然后摸着打结的位置使用「长休止符」。纸环本身不再会变化,但可以解开绳结。而绳结被解开便满足「形状变化」的条件,对纸环施加的「长休止符」效果本身随之消失。

——但,这计策不完备。

Uno的能力「废品」可以让失去作用的对象爆炸。比如用在电话机上,可以让它在电话挂断时爆炸。用在闹钟上,可以让它在停下闹铃时爆炸。

类人猿不擅长快速射击。如果和BJ背对背走上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公平地同时回头来一枪,十次能不能赢一次都难说。但现在不一样,自己单方面瞄准对手。他身后的Hololo身上有「长休止符」的效果,不用担心伤到他,可以随便开枪。——况且,自己也没理由顾及其他组织的人。

——总觉得,有点寂寞啊。

「真快啊。」

Uno站起身,轻轻一拍BJ的肩膀。「可别死了啊。」说完,她朝类人猿等人过来的相反方向跳下贮水塔。

为什么要特地让能力出现弱点?

在BJ旁边,Uno一屁股盘腿坐下,自言自语似地继续说:

过去认识的家伙们,一个接一个从架见崎消失。

不过肯定没多大希望。BJ是个无趣的家伙。

这候,BJ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恐怖。

远远观望的Uno转身背对爆炸。

「正在检索——哦,不过基本上知道了。」

BJ已经不再看终端的屏幕,而是专心听声音。很快,巨大的声音响起,仿佛巨人倒下。实际上发生的事情恐怕也没太大差别。公寓再次开始下落,说不定贮水塔也塌了。

——嗯,这样就结束了。

两发,三发。要是遇到打不透的墙那方向就对了,因为类人猿他们应该就在「长休止符」的盾牌后面。但,BJ没能找到。紧接着,一束光贴着BJ划过——对方的射击?

崩塌的公寓楼消失不见。那是Ewin用「另一份」创造的东西,说不定是她解除了能力。倒下的贮水塔残骸湿淋淋的,在八月的阳光下腾起热浪。

「打偏了,防守!」

类人猿笑也不笑地思考。

是为了减少获得能力所需的点数?虽然不太清楚,但总之手里多了一张牌可打。

类人猿好不容易站起身,发现Hololo就在身边。他正按住一只手。

「恐怕是。」

打开的门口出现一块白布。带蕾丝的帘子?估计是从公寓的哪间屋子拿来的。受长休止符的影响,那东西纹丝不动地挡住射击,类人猿等人躲在白色盾牌后面,从楼顶现身。

类人猿难听的叫声传进耳中。BJ只有一瞬间用肉眼看到他的身影,但大体方向已经知道了。破碎的墙壁又掉下一大块,类人猿就在墙后面。

对碰到的东西生效,停止其时间。也就是说,阻止任何变化。

贮水塔和公寓楼一同崩塌,在相当夸张的破坏中,发生了一次不同寻常的爆炸。

不久后,他看到公寓楼顶的门被打开。

BJ掸了掸被碰到的肩膀,像是拂去灰尘。他不喜欢被别人碰,无论对方是谁。然后,他轻轻吸了口气,盯着终端的屏幕集中精神。吵闹的声音正在接近。

「满足一定条件能解除长休止符?」

不知自己开了几枪,不过恐怕BJ已经死了。

「黑焦。」

从终端的屏幕上看到,类人猿等人的位置已经相当近。

童话世界。除了使用能力的人——Paramici以外,其他人靠近便会被带到故事里。但在能力发动前对一张书页使用「长休止符」,之后再发动童话世界的效果,那页纸就「不会变化」,也不会发动原本的效果。这部分倒没什么奇怪。

在战场上,哪里有人会只瞄准指尖攻击?

眼前的空中忽然出现了公寓楼——是Ewin的「另一份」。那能力连这个尺寸的东西都能复制啊?

但,BJ没打算离开这个战场。理由很单纯,他确信自己才是狩猎者。

Hololo的「长休止符」具有复杂的效果。

——BJ,真无聊啊。

在破碎的墙壁另一边,类人猿终于出现。他正瞄准这边准备射击。

但那束光线飞来的方向和黑焦检索到的数据相距甚远——他们用什么办法替换了数据?对了,刚开战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让终端显示虚假图像的能力,准备真是周到。

「所以呢?」

*

Uno说道:

当然,BJ击中了Hololo的脑袋,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Hololo的胳膊仍勒住BJ的脖子。为什么。

在破碎崩塌的公寓楼内部下落,BJ无可奈何地朝终端看去,按照检索到的数据,朝类人猿那三人的方向射击。如此难以瞄准的战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类人猿他们好像到了这座贮水塔旁边的公寓里。那栋楼比贮水塔低,但用过强化后不难跳到这边来。类人猿的主要能力是射击,但通常射击士会多少学一点强化。

所以需要解除条件。如果捏着自己的指尖使用「长休止符」,只要那处指尖的形状变化,Hololo便能恢复自由。当然受「长休止符」影响期间不能思考,不过可以把解除条件告诉同伴。

"我在平稳的时候也属于旁系呀,没听过其他类能力的具体内容。"

「怎么了?」

「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要跑了,你也跑吧。」

那份疼痛让类人猿放下心来。看来,我还活着。

——这一枪打了也白打。

*

「你不知道吗?」

「那醉京不就知道那个条件吗?」

「嗯?」

「她那边战斗还不算结束。要是有余力会联络过来。」

BJ朝终端叫了一声,上面立刻传来回应。

这样一来,声音也指望不上。对方靠公寓崩塌来强行消去行踪,做法真让人想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BJ看来也有些意外。

「哦。」

要是能顺利拖上一个敌人就好了。

不过,他也接到指示说「立刻逃」。要是有危险,就毫不犹豫地逃跑。

这一能力也可以对人用。一个人完成使命时,说白了就是死的时候。

Hololo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缠上BJ,让他把枪口朝向背后——与类人猿完全相反的方向。

*

但,是BJ不对,他背叛了伊甸倒无所谓,但先开枪打了风筝就不行了。

Hololo持有独特的其他类能力,但强化能力的水平就不太行。他成功接近BJ,却没能做到致命的一击。BJ朝背后的Hololo射击。衣服可能被用过「长休止符」,于是他瞄准露出来的脑袋。与目标几乎零距离,不可能打歪。

这次狙击,BJ选择在贮水塔的塔顶。这里够高,视野良好,能看清类人猿他们逃进的杂居楼。但现在,又多了另一个好处。贮水塔和通常的建筑不同,很难「在内部移动」,所以那几个人早晚会从哪里现身。

但醉京自己主动让童话世界生效了,就是说。

「我听醉京说的。这次,为了随身携带童话世界的书页,他们用了长休止符,你不觉得奇怪吗?」

「被使用过长休止符的物体上,只有一部分不受效果影响。发动能力时,Hololo会触摸对象,但他摸到的位置就是弱点。比如被加了长休止符的墙有大部分不会变化,但唯独他摸过那块手掌形状的部分还保持原本的硬度。」

紧接着,一阵气浪迎面拍到类人猿脸上。

4

对绝不会变化的东西设下「发生变化」这种矛盾的条件,是因为「长休止符」的效果存在破绽。唯独Hololo碰到的位置不受「长休止符」的效果影响。

但当对象的形状发生变化时,「长休止符」会失效。

虽然不符合喜好,他还是射出了明知打不中的子弹。BJ并不觉得恐惧,但对这个战场感到烦躁。真是一点也不美。

类人猿根本不瞄,接连射击。

虽然不能动,但也不会受伤。

「没了一根手指。」

「哦,挺好,我们俩都没事。」

已经杀了BJ,这样在战场上多少能从容一点,至少逃跑的时候背后不会挨枪子,那现在应该可以专心治疗风筝,带着他回伊甸的领土吧。

正当他思考时,一辆小型摩托车开了过来。车身呈黄色,好像是邮递员常用的那种。骑在车上的人出乎意料,类人猿一时没有行动,犹豫该不该开枪射击。

Water。她从摩托上下来,嘟囔了一句:

「BJ死了吗。」

这话并不是在发问吧。

但类人猿觉得自己好像有责任,开口答道:

「啊,是我杀的。」

「哦。」

「你们关系好?」

「几乎没见过面呀,我才刚邀请他加入。尽管如此,今后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哦,那要打吗?」

「感觉提不起劲呀。」

Water朝这边转身,脸上露出微笑,但那双眼睛好像微微湿润。看这副模样,就好像是个普通的少女,知道同一所学校里算不上熟悉的人因事故去世,受周围的气氛影响而掉眼泪。想想就感觉好蠢,类人猿搞不懂了。

总之Water带着这副表情说:

「类人猿,你以前曾邀请我做同伴是吧。」

「没错。」

「这次由我来邀请。要不要来世创部?」

「你认真的?」

Water笑了,似乎叹了口气,那副表情怎么都和战场不协调。

「嗯。或许是吧。」

「再见了,我的敌人。」

至今为止,类人猿已经失去很多同伴。有人死在面前,也有人死在别处的战场。但回想起来,没有谁是在战场上负伤后躺在床上接受治疗却还是死去。在架见崎有恢复能力,只要保证送去治疗时心跳没停,总能有办法救活。

「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发BJ的攻击,很难挺住。」

啊?类人猿几乎是反射性出声。

但在光束射出之前,Water的身影消失了。

「是真的,能清楚地检索到已经死亡。如果这是烟雾镜散布的假情报那另当别论,但她没理由那么做吧。」

「不在。已经死了。」

「倒下的时候,龙就已经濒死,伊甸的成员前去救他,但没来得及。」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龙会死?」

「可是他举起手了。」

Water冲他轻轻摇头,类人猿不懂这动作的意思。

「你少瞎扯。」

「如果你愿意过来,风筝的伤由我来治好。治疗方面我比任何人都可靠。」

情况很明了,论点清晰。

那个温柔的大个子胆小却又勇敢。无论哪个同伴被盯上,他都能挺身挡在前面,就和这次为类人猿做的一样。真是个蠢货。没怎么卖力战斗,为了保护谁而死,别人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没命的,这死法简直太像他的风格了。

类人猿二话不说发动射击。Water从原地跳起躲开。本想出其不意,她这反应还不错。

射击。再来一发。

「和醉京那时候没变化。我把龙交给尤里了,所以现在没法叛变。而且风筝刚才受伤了。」

他听到这边的声音,举起一只手示意。那,又是为什么?

死了。谁?龙吗?

「杀了我也不能让龙复活,报仇有意义吗?」

她说道:

「嗯。一起干掉尤里吧。」

「报仇本来就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为了让被什么东西堵住的胸口能顺畅一点。」

「他不想让你担心吧。你真是受人喜爱。」

Water说道:

「可是——」

这建议相当吸引人。真的。

「怎么样?」

「醉京也说过这话,我这么有人气啊。」

「原来如此。但龙还在伊甸。」

「你是龙的仇人,让我怎么和你联手?」

干什么啊,好像多懂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错。不知为什么,我挺有人气的。但龙不是那种人吧。」

脑子和感情怎么也没法协调,两边都极其迟钝,仿佛在七零八落的屋子里两张形状不同的床上沉睡。——不对,怎么说都是假的吧,那个龙死了?明明他的长处正是温柔和身体结实。

由于动作突然,牛仔帽从Water头上飞起。望着那顶帽子飘落,类人猿答道:

「龙还活着。确保他能得救吧。类人猿,到世创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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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正在阅读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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