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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1.7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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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开战时,尤里待在旅馆的房间里。

这里他很熟悉,和自己做PORT的会长时相比没有变化。单人沙发对面有一台大尺寸屏幕,上面显示出检索士们发来的情报。唯一和当时不同的,是那些情报并非绝对可信。

在尤里旁边,准备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瓶装苹果西打和两只玻璃杯。此外,还有可以一边观察战局一边拿来吃的简单午餐——三明治、切成棒状的沙拉、格雷派饼和意大利水果派等点心。桌子另一边还有张单人沙发,上面坐着身穿黑西装的苗条女性。

烟雾镜。架见崎最强——或者说是唯一一名能发挥实际作用的辅助士,Ido死后,她便是排在第一位的检索士。

两人举起玻璃杯,形式上干杯。烟雾镜先开口:

「感谢你在这场战斗中选我做搭档。」

喝了口苹果西打后,尤里回答:

「这就不对了,选搭档的是你。」

「是吗?现在的PORT——伊甸在你掌控之下吧?」

「大概有一半是我的吧,但剩下的几成已经在Water手里,还有几成正在心里把我和Water放在天平上衡量。」

「这三组里面,我被算在哪边?」

「我期待会是最后一组。如果已经是Water的人——」

「就杀了我?」

「还在犹豫。是杀了你,还是我举白旗投降。」

烟雾镜叹了口气,声音极其微弱,似乎刚好处于公私相接的咸淡水交界,听起来相当迷人。

「我不会站到Water那边。」

「那真是太好了。」

「是真的。你不知道吗?我爱着你。」

「谢谢,我也非常喜欢你。」

「哦,我还以为被讨厌了呢。」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利用只有1000P的新人所持有的能力,Pan抓住了月生,这是值得吃惊的事态。点数的利用效率实在太高了,所以尤里猜测那项能力的代价包含「玩家的性命」。如果不连命都交出去,这能力就太不平衡。

Uno和太刀町。这两人打头阵扰乱战场,完全是预料之内的战术,应对起来没那么困难。前提是己方不出什么变故。

「恐怕是。」

但进行攻击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老妇人——Uno。Uno盘腿坐着,双手展开。从那两只相当小巧的手中,五颜六色的球体接连落下,接触地面后爆炸。那是水气球吗?

「只不过觉得难以应付。越是难以应付的东西,我就越喜欢。」

爆炸声连续不断,空气卷起漩涡,不停震颤。

「就这些?」

烟雾镜拿起单独包装的巧克力。她似乎在沉思什么,但忽然朝墙上的屏幕看去。

尤里轻声笑笑,答道:

「如果你不知道,那能力真是复杂。」

但她背叛尤里,朝他端起了枪。

「所以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另一项能力「废品」可以让不再有用的东西爆炸。用在电话机上,可以让它在电话挂断时爆炸。用在闹钟上,可以让它在停下闹铃时爆炸。

「那种东西。」

「要是白猫过来,我们能出的牌有限。」

可尤里只是把加了奶酪的薄脆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肚子,又喝了口苹果西打,之后才回答:

闻此,烟雾镜的表情变了。她明显是个怪人,看待爱情的态度显得些许病态,但同时也非常认真。打个比方,就是在市政厅上班、保持全勤的优秀公务员,和平凡无奇的伴侣共筑家庭,细细品味不起眼的幸福,但同时又会在入睡前搜集猎奇杀人犯的手记阅读,并产生共鸣。

「事发地点在其他公会的领土,除非是处于交战状态,否则我也很难检索到上面出现的其他类能力。但既然我不知道,架见崎里的任何人应该都不知道。」

烟雾镜无奈地说道。

「正经点,为什么Pan能打中月生?」

从香屋步那里听说蛇和青蛙——冬间诚AI的事情后,尤里总觉得心里有些疑虑。两个AI再现的,到底是「哪个时间点」的冬间诚呢?人的思考理所当然在不断变化,就算目标是同一个人物,再现出二十岁和再现出五十岁,也会是完全不同的AI吧。

「我现在也爱着你啊。」

「现在,我爱着的是既可怕又难以应付的你啊。此外,还有蛇,就这两个人。」

「这样啊。」

「马上要开战了。」

类人猿皱起眉头。

「你远比她更强,也更重要,变成敌人会很棘手。」

按香屋所说,被称为蛇的AI以玩家身份来到架见崎参战。尤里会相信他的说法,原因也在于对这项能力的推测。一个新人最先获得「牺牲自己性命来打倒强者的能力」,具备这种思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充分掌握架见崎的真相、所属于运营方的玩家。

「另一件事呢?」

但这次的战场上,己方不可能不出什么变故。

死后用幽灵附身在杀死自己的对手身上。蛇用的应该就是这种能力。

尽管感到些许不自然,尤里还是催她继续说。

——虽然声势浩大,但没有意义。

「按计划来。不过——」

塔纳托斯,向往死亡的冲动,与生存的本能对抗。

尤里为难似地轻轻皱起眉头。对方故意提出没法回答的问题,那老实地搪塞过去才更符合待客之道吧。

「所谓蛇,是这个世界的塔纳托斯(thanatos)」

香屋步。类人猿和那名少年接通电话,指挥伊甸和平稳之国的联合作战。

尤里答到一半时,终端上响起提示开战的广播。

在战场上组织毫无意义的攻击,简单来说有三种原因。对方的指挥官是蠢货,或者军队混乱,不然就是有什么值得警惕的计划。正当类人猿低头看着火势蔓延的街道时,终端上传来声音。

「不知道也。可以说说离奇的推测吗?」

「没错。不过,我很期待。揭开蛇的真面目时,我们应该能远比现在更亲密。」

「这我想问你呀——就现状而言,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

类人猿心想。没人会因Uno的轰炸而受伤。伊甸——或者说其前身PORT的习惯是在开战前让没有战斗能力的市民去领土中心避难,参战的只有一部分士兵,这种粗糙的攻击没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如果被直接命中会很疼,有时甚至要没命,但这个组织没有哪个强化士会被高空落下的水气球砸到。

如果蛇是Aporia的塔纳托斯,那就是这个世界里所有居民的敌人。

伊甸、原PORT的人里面,有多少人会背叛呢?其人数将左右这次交战的结果。当然,眼前的烟雾镜现在也还不能算同伴。

「月生刚杀了那个男的之后,某种其他类能力发动了,但我没能检索到。」

Uno有两项其他类能力。这是说己方掌握到的有两项,但由于是PORT时期留下来的数据,可信度很高。就算只看她所持点数的变动,也不太可能又获得了新能力。

烟雾镜继续开口,对外面的声音毫不在意。

而按香屋来讲,冬间诚是自杀而死。如果再现出他最终的思想,那么那个AI不也会想自杀吗?而Aporia内的AI要自杀,就是破坏Aporia吧。

「那,对Tallyho也这么想?」

「电车出现在架见崎站。下车的是Pan,以及另一个男的。那个男的肯定是新人。他朝月生开枪,被月生杀死。紧接着,月生一动不动,被Pan开枪打中了。」

烟雾镜露出那种公务员的面容,轻声说:

「比我还难?」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呢?」

其中之一名叫「现金主义」,可以将手里的现金和其他物质互换位置,但金额方面有限制。比如要把100日元的打火机换到手上,必须准备超过100日元的现金。倒也可以用一张万元纸币换来100日元的东西,但没有找零的说法。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

屏幕上映出了地图,上面有两个点开始滑动,指示世界和平创造部的两名强者所在位置——是Uno和太刀町,好快。

「以自身死亡为前提的能力。」

正如香屋所说,轰炸带来的火焰、烟雾和粉尘使视野变得相当差。类人猿朝终端答道:

那是空袭。

「这我知道,可你比起和我战斗,更讨厌和Tallyho战斗吧?」

如果只有这些,那和尤里得到的情报没有任何差别。烟雾镜轻轻摇头。

在这张桌上,说的一直就是这个。

「塔纳托斯?我听不懂。」

「是呀,Tallyho让我觉得难以应付。」

「蛇是什么人?」

「但知道一点对吧?」

「还有两件事。」

屏幕上开始出现代表敌方攻击的红色圆圈,接连不停。架见崎相当狭小,连这座旅馆里都能听到爆炸声。

「所以说是离奇的推测嘛。现在能确定的事实,是那个月生被Pan击中,而这本来不可能发生,那么自然可以想到,事情和那项你也不清楚详细内容的其他类能力有关。」

Uno盘腿坐在太刀町背后,用「现金主义」把无数水气球换到手上,再用「废品」加工,使其在破裂时爆炸。

「被击中之前,月生和Pan的对话很奇妙。Pan问『心情怎么样?』月生回答说没有那种东西。」

烟雾镜皱起眉头。

没有心情这个概念。——蛇?但如果那是准确再现出Aporia开发者——冬间诚的AI,会没有心情这种概念吗?冬间诚肯定有各种心情。

听到「就现状而言」这一刻意强调的措辞,烟雾镜似乎有些不愉快,估计是想起了曾经处于压倒性地位的Ido。

「检索月生。我认为蛇在他体内。」

「准确来讲,好像是这么说的:我没有心情这个概念。」

原三色猫帝国的成员。那个组织很特殊,以重视机动性的强化士为中心,喜欢打游击——不如说是任凭成员各自为战,随意逃跑或是应战,却不可思议地能形成集团战斗。如果是那些人,烟尘的确对他们有利。

*

「恐怕,月生杀死的就是蛇。」

烟雾镜说道。

「嗯。还有八秒,七秒——」

「关于月生,你知道什么?」

「蛇?」

「是什么?」

「这是要把战场变得对他们有利吧,比如说,混淆视线。」

「极其特殊的玩家。现在,他在月生体内。」

「对方先动了。对策呢?」

「Kido先生?」

Tallyho,尤里过去的心腹。

「当然可以,我非常想听。」

听烟雾镜提起Tallyho这个名字,尤里感到意外。同样身为圆桌的一员,两人在某种意义上立场对等,但实际上差距很大。烟雾镜拥有突出的能力,发言权也很大,哪怕站到PORT的顶点也毫不奇怪。而Tallyho则只是为了给尤里凑票数被强行加进圆桌。

「那,要来的是三色猫吗?」

「只有这个?」

类人猿站在楼顶,嚼着口香糖朝空中望去。很高的地方有人在飞。太刀町——原属平稳的强化士可以靠自己的其他类能力飞行。

「被Pan开枪打中肚子带到了伊甸,现在终端不在自己手上,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外面有态度冷淡的看守轮流监视,毫无隐私,非常可怜。」

「是啊,那是什么样的能力?」

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切推测都没有可靠的根据,但烟雾镜说不定已经抓住什么线索。

——Water,你到底把手伸到了多远?

「还有醉京和你那边的雪彦。也就是从这三张牌里拿出两张,一口气打出去吧。」

「射击士呢?」

「当然要用。现在也正瞄着太刀町。」

BJ——远距离射击的实力在架见崎最强。击杀白猫的关键是BJ,在前线拦住白猫,靠BJ从后方狙击。

「白猫小姐还不会出现。应该不会。」

香屋说道。

「为什么?Water会出千。」

是说名叫出千的其他类能力,可以不由分说地让对象瞬间移动,也就是说可以随时把白猫送到战场上的任何地点。那么他们没理由舍不得用那张肉搏战中的王牌。

然而,终端上传来的声音表示否定。

「出千次数有限,恐怕是十次,比起攻击,Water会更优先用于防御。」

「为什么?」

「这次战斗中,她那边有其他攻击手段。」

哦?什么手段?

类人猿正想发问,一道白光从空中闪过。射击——是BJ的一击。空中的太刀町和Uno一同向下坠落。

类人猿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追。杀敌得的点数都归自己。」

随着他的喊声,伊甸有三个人开始行动:至今一直并肩作战的龙和风筝,此外还有把长发扎在脑后的女性——少数可以对抗白猫的手段之一,醉京。龙擦身而过时,类人猿拍了拍他的背后。

——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发动。

这样一来,龙在强化方面的点数就变成了原本的二倍。

目送三人从大楼奔向战场时,终端上传来少年颤抖的声音。

说着,醉京笑了。

「混淆视线还有另一个效果,是掩护叛徒。」

——雪彦。

对方的做法中看得出有香屋指点。想纠正即将倾斜的战况,就该尽最快速度采取措施。陷入劣势的时间越长,同伴死得就越多,而同伴的死亡自然会带来战斗力的差距。所以Toma也吐出一口气,亮出手里的一张牌。

「龙!没事吧?」

「别管终端的内容!」

黑猫没能停下,踢开地面后浮到半空的身体穿过浓烟,膝盖戳向大汉——龙的侧脸。龙没有摇晃。两人体重相差太多,靠黑猫的速度产生的威力还不足以弥补双方的体格差距。龙伸过手来,黑猫则双手撑着龙的脑袋顺势跳起,让他扑空。紧接着,一束光擦过脸颊,另一人出现在战场上。类人猿。黑猫成功躲开,没被直接命中,这单纯是运气好。在柏油路上落地后,她立即飞身逃进建筑背后,然后才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类人猿朝倒在柏油路上的醉京继续射击,风筝见状也朝她逼近。类人猿大喊:

在他思考期间,黑猫仍在追击,已经近在眼前——糟了。类人猿咬紧牙关。我要死了?怎么能死,该如何保命?

尽管身处走不惯的小路,要做的和在自己的地盘时没有区别。

——这么好用的牌,打得真够早啊。

——BJ是叛徒。

「开枪。」

黑猫心想。白猫总是无可替代,仅仅一个人就代表整个公会。黑猫却做不到,不过是茫茫众人中的一个。对此,之前和尤里交战时黑猫便有痛切的体会——他和白猫一样,属于不寻常的一人。

*

香屋步颤抖的声音没有一丝冷静:

「有点超出预料了呀。」

不知是偶然,还是靠什么手段觉察到这边的攻击,总之BJ刚扣下扳机后,一个男的跳了过来,挡在光束前进的路线上。——龙。这并不意外。不带着确信射出一击,也难免打不中预期的目标。

BJ投靠Water的理由极其简单,说白了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伊甸的一员。BJ爱着PORT,但并不是说那个组织让他称心如意。除了强大以外,PORT没有什么特别的亮点,却是自己的归属。不爱自己的组织,有违BJ的美学,但要迎合打败那个PORT的伊甸,同样不够美妙。

风筝逼近醉京,却在她跟前停住。几乎是同时,醉京的身体开始剧烈燃烧。她的能力是把自身变成烈焰。周围的沥青随之沸腾,空气也被炙烤得发出破裂声,仿佛巨大的气球爆开一般。

Water继续说:

射击的光束划过,太刀町掉了下去,就只是这样,其余的情况都被烟尘遮挡。

谁和谁在何处交战,哪边占上风,决定性的瞬间以何种形式出现,等等,这些全都需要掌握,并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局面现身。和个别行动的队友们临时搭伙配合,随即解散,再去找下一组队友做搭档,如此反复。

一定不会。恐怕这便是自己和她最大的不同,也就是说对自身天分的信赖程度相差太大。所以,白猫很快——当然原本物理上的机动力就不是一个水平,再加上她行动时不需要思考,这就根本没法比了。

他喜欢尽可能靠肉眼瞄准,但由于烟尘影响,无论如何都要依赖检索。此外,得到Water指示的时机并不完美。射击就应该一击必杀,如果不敢保证命中,就不该开枪。但BJ还是扣下了扳机,目的是射穿战场上比敌人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是谁的其他类能力,但只是显示的内容被替换,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你们还能正常使用能力。」

空气被爆炸产生的火焰加热,拂过鼻孔。烟尘渗进眼睛,让黑猫轻轻闭上眼。声音很清晰,细致地传达着周围的情况。到处都在交战。

「开枪。」

黑猫没有回应,同样的内容之前已经听过了。

伤口看起来并不致命,她灵活地跳开保持距离,但从出血量来看也算是重伤。

原属三色猫的强化士们水平一流,已经逐渐重整态势。但在Water说话期间——十秒左右的时间里,混乱一直在持续。对强化士而言,十秒足以致命。

终端仍然显示着奇妙的故障信息,这时,上面传来什么人吐出一口气的声音。

屏幕上是名叫子弹蚁的检索士提供的战况。战场上、而且是己方原三色猫的成员们正处于混乱之中。明明他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是肉搏战的能手。

这不是说真相,而是类人猿自己立刻攻击醉京的动机。不知道醉京是真的背叛还是被冤枉,但管他呢。如果醉京真的是叛徒,放着不管就很难救起龙,所以只能立刻开枪。如果类人猿想错了,只要跟尸体道个歉就完事。

转眼间,雪彦又不见了踪影。

是这个画面扰乱了己方阵营。

Toma决定待在三楼美术室。她用胳膊肘支在木制的大桌上盯着屏幕。桌上有无数划痕,大概是雕刻刀一类东西留下的。

现在,视野内没有敌人,能看到的只有风筝和醉京。类人猿对风筝百分之百信赖,换句话说如果他背叛,自己只能认命去死。那么该怀疑的是另一个人。

这倒不意外,现在伊甸这个组织非常脆弱。重要的是龙觉察到BJ的射击,不然他没法护住类人猿。但他不可能看到BJ的行动,那么线索就在眼前的战场上。

「别杀了龙,你杀他我就杀了你。」

只要他倒下,龙和风筝都会停止行动。

「上上上!」

「哦?谁会背叛?」

但用不着等射击命中。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嘟囔着,自己也踏入战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用发愁该把后背交给谁保护。无论世界如何变化,龙和风筝永远是自己的同伴。

*

——原来如此啊。

Water急切地喊道。闻此,黑猫朝终端屏幕看去,发现上面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内容。蓝色背景上有孤零零的一行白字——出现故障,能力解除。字体的像素很粗糙。

要是醉京和黑猫一起过来,那几乎没戏。自己这边的牌不够打。要是一对一,风筝还能不落下风,但类人猿会拖后腿。把「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重新给风筝用?不行,这项强化玩家的能力正用在龙身上,保持现状才能提高龙的生存率。

——就是它。

——估计就这样吧。

但在停滞中的一瞬,有人行动了。

终端上传来黑焦的声音。我知道。右前方——那边出现的三个人放着不管会出大事,必须巧妙化解对方的进攻。用自身当靶子,坚持几十秒。只要做到这点,同伴们就能取得优势。

类人猿暗自嘀咕道。那阵愚蠢又随意的轰炸的确有意义。他们知道这边弱点是检索,所以来夺走视觉情报,从能力和物理两方面混淆视线。

类人猿忍不住咋舌。他们的战术就像是一根根剪断提线木偶的线,夺走己方的自由。这种做法是优势方的专利,过去曾是PORT擅长的手段。那么至少在情报战中,世界和平创造部已经成功压制伊甸。

但那场战斗中,黑猫并没有绝望,反而仿佛看到了希望。虽然没法准确表达,但黑猫保持凡人的身份,在尤里面前站到了最后,并觉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逞强手段」。她决定在驱动战场的众多凡人中成为最优秀的齿轮。

*

龙高大的身体缓缓倒下。

要选哪里做世界和平创造部的根据地,让人有些为难。

如果是通常的战斗,根本不用特意靠视觉辨认结果,优秀的检索士会告知所有情报,但这次不行。听尤里说,还没有成功说服烟雾镜。

类人猿的射击发出巨响命中醉京,她仰面倒下,但没受致命伤。类人猿加在射击能力的点数没多高,恐怕是醉京为了减轻伤害主动朝后跳去。

——要赶上白猫的步伐,我别无他法。

——白猫是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那便是时间。一瞬间,类人猿以及伊甸一派的人物全都僵住。没人不害怕来自背后的狙击,而且需要时间来消化恐惧感。

如果按照Water——Toma的喜好,她很想选图书馆,但那座建筑离伊甸和平稳都很近,不适合让公会的会长久留。于是,她只好选了原来三色猫帝国领土上的高中做据点。不过这里有黑板还有课桌之类的东西,和一副初中生模样的Toma实在太相称,连点威严都没有,她其实想尽量避开的。

*

热风紧贴在类人猿脸上,他暗自咋舌。真该出其不意杀了她。

这话是打算说给尤里的,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战场上的话能不能传进他的耳朵。总之类人猿没听到回答,也没余力去听。

Water说道。

黑猫踢开柏油路加速。就在这时,战场扭曲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的战斗声变得混乱,包括脚步声、衣服的布料摩擦声、呼吸声等等。同伴们开始动摇,于是尽管不明显,所有人一同乱了方寸。

在这个战场上,她带着十二名原属三色猫的强化士,告诉他们自由发挥。通过把单人战斗的精度提高到极限来实现集团战斗。要实现这种做法,黑猫必须成为战场上的关键。

看到那副模样,类人猿几乎冲动地射击,目标是醉京。等身体行动后,他才开始思考。

「醉京、龙、风筝行动了,我把数据发过去。」

被砍伤的黑猫逃开了。风筝迈开脚步想追上去,却被醉京挡住。

不用说也知道。黑猫的强化没有解除,但这一招来得时机很妙。刚刚开战,醉京——原属于PORT圆桌的一人、类人猿手下的龙、风筝现身,这件事已经由黑焦告知,于是己方紧张地确认终端。这时候看到蓝色背景的故障页面,无论如何都会心生动摇,哪怕明显是假的。

三色猫的那伙人差不多已经恢复状态,这种情况和醉京硬碰硬可不妙。刚想到这里,类人猿的侧脸便被殴打。视野猛地旋转,看到被浓烟污染的蓝天。他被打倒在地上——是黑猫。

目标是类人猿。

一心快速奔跑,如利刃般行动,让本能和理性无限同化。「要上了。」黑猫轻声说着,在PORT——如今是伊甸里卷起火舌和浓烟的街市中奔跑。终端上传来Water的声音。

「伊甸成员的背叛和原三色猫的攻击同时开始会很棘手,我来把暂时原三色猫的人拖住。」

而黑猫则时刻在烦恼,包括现在。尽管对这场战斗来说毫无意义,她还是在思考白猫的事。没办法,纯粹比速度,凡人怎么也赶不上天才,所以只能烦恼不已,老实地放弃一百秒中的九十九秒,紧紧抓住最重要的那一秒。

紧接着,黑猫的肚子忽然裂开,喷出了血。

类人猿没有问怎么做到,而是回答:

BJ对这次狙击提不起兴致。

她把手伸向绑住头发的带子。那东西似是白的,但还带着黑色的斑点。带子刚被解开,类人猿的视野便猛地一晃

「比如说,BJ的射击真的命中了吗?」

类人猿大叫着,手上胡乱射击。现在,有几个人正面临生命危险?自己能护住几个人?比起终端显示的内容被替换,同伴们的混乱更让黑猫手忙脚乱。

「谁知道。」

目前,平稳排名第一的强化士。他不高的身体出现在视野中。雪彦的能力还挺出名,至少PORT很久以前就查到了他的数据。名为「无色透明」的其他类能力可以从这个世界抹去雪彦的身影,想检索也极其困难,但好像只要雪彦本人发出什么声音就会失去效果。

由于某种原因,醉京知道敌人——Water指示BJ射击,并因此有所反应。可能是朝BJ看去,或者自己从射击方向上逃开。总之根据醉京的动作,龙察觉到BJ的射击,然后替类人猿挡枪后倒下。

那个身体向来结实的巨汗缓缓举起右手。没事就好,只要抓紧时间治疗。

「黑猫小姐,你获胜的条件首先是保证同伴不死,如果有余力还可以骚扰敌军。细节交给你自己判断。」

终端显示的内容被替换。Toma不知道还有这种其他类能力,但恐怕是平稳的玛卡龙或者Spooks干的。只有那两个人的能力在平稳内部也是秘密。

「行,那就先揪出叛徒。」

BJ的一击使得战场停滞。

*

看着战况,Toma不禁咋舌。

眼下对比两边亮出的牌,是己方稍显劣势。首先类人猿超出了预想,判断醉京是叛徒的那个速度不正常,至少Toma学不来。

醉京这张牌,她本打算用在更戏剧性的时机,可实际上却几乎毫无意义地亮了出来,这都是拜类人猿所赐。本以为如果是醉京和黑猫配合,可以在面对类人猿一派时占到上风,可战场上还有个雪彦在潜伏。

使用了「无色透明」的雪彦无影无踪,也很难检索,可一旦本人发出声音,能力便会失效。倒不是严格限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人体时刻都在制造声音,不可能彻底寂静——但蹑手蹑脚还好说,只要小跑两步便会现形。也就是说就特性而言,雪彦明明有「移动速度极慢」这一弱点,却仍潜伏到了战场上最合适的位置。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只有香屋。自己这边在交战开始时的动向,几乎都被他看透了吧?

雪彦是个很大的威胁,而且目前黑猫受了伤。对持有强大恢复能力的Toma而言,要治愈黑猫很简单,但还是必须让她一度离开战场。最恐怖的是「雪彦可能在战场上」,没人知道他会在何时何地现身攻击。况且雪彦的「无色透明」和香屋配合起来简直凶恶至极。每当香屋在预判战况的较量中得手,Toma这边便会有人流血。

——总之,这样就清楚了。

目前平稳几乎是在按香屋的意思行动,否则就解释不通这次平稳战斗的方式。可以说是王牌的雪彦被这么早亮出来,根本不是他们以往的风格。

一直在旁边进行检索的子弹蚁报告:

「有三人从战场上消失。醉京、类人猿、风筝。而且还不知道雪彦所在的位置。」

嗯。Toma小声回应。

醉京从尤里那儿拿到了秘密武器。书上撕下来的一页纸——童话世界。这一能力可以把周围的玩家拖进故事的世界,将战场变得单方面对醉京有利。

「雪彦可以忽略。就算他被带进童话世界,在故事里也是醉京占优势。」

「好。」

「但——」

Toma轻声说出一个字便停下了。

怎么了?子弹蚁问道。

「没什么,你继续检索。」

Toma说着,暗自皱起眉头。在童话世界里,是醉京占优势。但。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醉京是尤里的手下,所以能从尤里那儿拿到对她有利的一页故事,而醉京带着那枚武器背叛到这边。

透过鹦鹉螺号巨大的杏仁形展望窗,可以看到潜艇内部,里面有三个人。类人猿,风筝,以及另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

——这艘潜艇,就是他们两个的棺材。

「哎,庆幸的是类人猿那伙人似乎没嫌疑。」

「沙罗曼达」简单却又强大,但有弱点。当然那个热量不会伤到自身,这一能力发动期间,醉京的身体免受任何高温带来的伤害,但它能帮上的忙就这么多,其他攻击还是遵循物理法则,对她的身体造成伤痛。

按这样总结,果然让人觉得不对。尤里不是这种人物。醉京的背叛当然在他预料之内,他甚至会说着「不出所料」表示嘲笑。既然那个尤里和香屋联手,那么到醉京发动童话世界为止可能都在他们计划之内。

——实在是强啊。

过去,架见崎曾有个名叫若竹的女性玩家,是类人猿的手下。由于酗酒,她的嗓音变得沙哑,内心却像孩子般纯真。听说她如果不相信什么人就活不下去,却几次遭到背叛。她说每到夜里便会回忆起悲伤的过去,不喝得酩酊大醉便无法入睡。那个若竹直到最后仍相信的便是类人猿。恐怕只有他到最后都没有背叛若竹吧。虽然她已经死了。

稍稍犹豫后,醉京迅速收回胳膊。眼前的类人猿面不改色地发动射击。一发,两发。面前射出的光束打中醉京的肚子,让她朝后飞去,紧接着侧面袭来另一阵冲击。风筝的胳膊肘戳进醉京的肋部。

——有点不放心,还是逃跑吧。

另一个弊端是无法呼吸。火焰燃烧会消耗氧气。「沙罗曼达」发动时,四周的氧气转眼间便会被用光。虽然说起来很蠢,但如果耿直地全力发动「沙罗曼达」,使用者便会窒息。

类人猿从胸口处拿出玩具似的小型枪。醉京朝他冲去。本以为风筝会插进来,结果她猜错了。醉京朝类人猿挥下燃烧的拳头,而类人猿扣下扳机。

2

玛卡龙垂下视线,看着终端露出微笑。

类人猿大喊:

她本以为如此,可实际开战后却不禁发抖。仔细想想,对方可是香屋步和尤里联手,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挑战的对手了,哪怕做好再充分的准备也没用。

记得伦巴的发动条件有点麻烦,风筝极短时间内碰过的东西会成为起点。时间限制是三五分钟来着,醉京想不起准确数字,但总之类人猿手里那把玩具似的枪里装的子弹便是伦巴的起点。

Toma想要的是这两人,其他的吧,都无所谓了。她打算极力减少己方的损失。

香屋想极力争取用战斗以外的方式决出架见崎游戏的胜负,为此要把世创部逼到死路,创造条件让Toma主动开口,提出和平稳结盟。尤里想利落地揪出组织内部的害虫,在尽可能减少己方损失的前提下查清楚哪些人是「叛徒」。

紧接着,醉京的手臂消失了。——伦巴,风筝的能力,可以打开孔洞,连通空间中的两点。两个孔洞像传送隧道一样,从一边进去就能从另一边出来。醉京的拳头被吸进类人猿面前打开的洞中。

「BJ和醉京已经确定是叛徒了吧。」

Simon说道。

速战速决?他们有办法吗?想对高温燃烧的醉京造成伤害绝非易事。要说醉京的「沙罗曼达」有什么弱点,也就是持续时间稍短而已,要是他们真打算速战速决,总不会是盯上这个弱点吧。那么,他们有什么能力能对抗「沙罗曼达」?在醉京的记忆里,两人并没有那种能力。虽然没有,但两人都够老练,有什么特别的准备并不奇怪。

香屋心神不宁地用指尖「咚咚」敲着桌子。

「糟了,风筝,速战速决!」

「醉京移动到了世界和平创造部的领土。」

香屋朝秋穗答道:

当时的Water是战场上的英雄,战斗方式大胆又富有智慧,公会在她指挥下战无不胜。如果是那时的Water,战斗中绝不会说出「不放心」这种话。

不过关于这些作战计划,他并没有仔细和尤里交换意见,而是一股脑列出的想法,之后全都塞给尤里了事。自己只准备材料,至于用法交给尤里决定。拜此所赐,这次战斗给香屋带来的负担还不算大。比起花十小时冥思苦想,花两秒钟下令「开始行动」更让他疲劳,因为人们会因此互相厮杀。就算只是推开麻烦事,和尤里联手也是值得的。

Water说得没错,不能踏入这片战场,早就该赶快逃跑。哪怕表面上优势再大,这里仍然是尤里提供的场地。

——不过,这里是战场。

这么一想,敌方出现增援并不意外。在生效期间,童话世界的入口始终敞开。从里面很难出去,但外面的人想进多少就能进多少,而那个入口从书的一页纸通向鹦鹉螺号。

「为什么?」

「慢慢咽气去吧。」

算了,醉京想着轻轻张开两手。紧接着,「啪」地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名为「沙罗曼达」的能力可以将肉体的任意部位变成火焰。全身所有位置都能变,不过醉京先是只点燃了双手的手腕到指尖。手掌的火焰呈苍白色,周围则是更浓的蓝色。但每当那团蓝色摇曳,轮廓处都有红色光芒若隐若现。放松地垂下双手后,钢铁的地面便被熔解。

——破了洞的潜艇,为什么能在海里上浮?这不合常理。

当然,香屋不是想杀死醉京,没人死是最好的。但获得碾压性胜利却几乎没能削减对方战斗力,实在让人心急。

在对己方有利的条件下战斗,永远是正确的做法。

——宵晴。

「他不是『这边』的人吧?」

然而鹦鹉螺号不断上升。醉京反应过来了,是洋流。从海底向着海面的奇妙洋流托起鹦鹉螺号,当然也把醉京的身体向上推去。离开肉体的「客观视」视野被拽到紧靠有效范围下方的边界,不断上升。

「你们看,世创部正逃离伊甸的领土。这不是相当顺利吗,对方亮出两张牌,却没对这边造成像样的损害。」

类人猿走到窗边,敲了两下厚实的玻璃。

哎,算了。

童话世界——出现在故事中的醉京简单环视四周。这是个算不上宽敞的房间,墙壁和地面都是钢铁材质。类人猿和风筝站在面前。墙上只有一个杏仁形的巨大窗户,看起来像只眼睛,窗户对面是海。不是海面,而是海里。

闻此,香屋皱起眉头。Toma用了「出千」,这一能力可以让物体或人瞬间移动。虽然需要像做标记一样提前对想移动的对象使用能力,但生效时间和移动的目的地似乎非常自由,正如名字一样,具备出千似的性能。话说打到这个地步,最终自己这边占压倒性优势,可她却把结果变成平手,代价只是消耗一次「出千」,这不是耍赖吗。青蛙太偏袒Toma了。

她暗自嘀咕着,随即,视野发生变化。

没错,正是如此。在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中登场的高性能潜艇,鹦鹉螺号,很适合做棺材。

醉京会选择鹦鹉螺号做战场,有好几个理由。比如只要在潜艇里,空间就不可避免地变得狭窄。作为潜艇,鹦鹉螺号很庞大,但还是不足以让强化士随意跑动。在使用「沙罗曼达」的战斗中,只要碰到对方就能赢,空间狭小只对自己有利。

香屋,秋穗,Simon,还有玛卡龙。现在,这四个人正待在教会——平稳之国根据地的一间屋子里。莉莉也说想一同过来,但还是听从秋穗的判断,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为了辅助「沙罗曼达」,醉京获得了另两项能力,名字分别是「客观视」「深呼吸」。「客观视」能将视觉与醉京的眼睛分离,从头顶俯视自己,此外那个摄像头的位置还能在能力生效的范围内自由移动。另一项能力「深呼吸」则更简单,发动期间只要吸一口气就能坚持三十分钟。

——不过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老实说,Toma把今天的战斗考虑得相当轻松。而且本来就是被找上门,没必要积极应战。适当拖延时间糊弄过去,唯独对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不能失手,这就够了。

「你懂吧?在这儿你们赢不了。要不要投靠世创部?」

——没问题,能行。

想到这里,Toma露出苦笑。

这两项能力单纯是为了熟练使用「沙罗曼达」才不得已习得,但也带来了额外的恩惠。醉京在水里很强。

——这样啊。

然后,那个孔洞通向的出口应该会在风筝面前出现,也就是醉京身上唯独被吸进孔洞的右臂现在移动到了风筝旁边。他有办法砍下高温燃烧的手臂吗?

类人猿他们应该没法脱离鹦鹉螺号,只要等他们窒息就行了,接着望着他们和潜艇一起沉到海底。如果他们出来,也只需要用「沙罗曼达」状态下的高温手臂扑过去。对方在这个水压下应该没法顺利活动,怎么都没法逃生。风筝的「伦巴」能打开的洞也就二十厘米,人是过不去的,自己必胜。

这次的战斗大体上关系到三个人的意图。应该是三个。

「只是公会名字不同,现在是我们这边的战斗力。」

对战斗的恐怖之处,她怎么也没法提前彻底预料,只会美滋滋地想象计划一切顺利的情景。她明明知道,正常交战不可能赢过香屋。

所以今天果然还是极力回避战斗。被找上门也不要理会,应该主动挑衅让对手应战。

「我倒是想,可惜做不到。」

玛丽·赛勒斯特绝不算强,完全处于中坚公会的平均水平,但在海洋区域是最强的。

醉京明白了,这片海原来是自己的棺材。

——果然我还是太乐观了。

——不过,这个战场上我不会输,有个极其简单的必胜法。

醉京抱着胳膊,盯住类人猿。

「我把龙留下了,他的命在尤里手上。」

过去,架见崎曾有名叫玛丽·赛勒斯特的公会。他们有船,擅长海上战斗,会长能操控海洋。玛丽·赛勒斯特败给伊甸,被尤里收编。

醉京会选择鹦鹉螺号做战场,有好几个理由。其中最主要的,是海中这一场景无比适合醉京持有的能力。

她和Water认识还挺久的。两人第一次相遇已经是二十四个循环——差不多两年之前的事了。当时Water还没加入平稳,在一个水平介于弱小和中坚的公会当会长。

醉京还挺中意类人猿的。虽然几乎没有直接见过面,但常听朋友讲起。

醉京已经不打算和类人猿与风筝继续打,她的攻击对象不再是玩家,而是跑不掉的地面和墙。先借「沙罗曼达」的热量让鹦鹉螺号熔解,再用强化后的力量将其压扁。对醉京来说,这过程极其简单,简直像踢散小孩子堆的沙堡。

不可能和每个不想杀的人都能握手言和。

「这种洁癖似的水晶玻璃一看就值钱,我好像有印象,是鹦鹉螺号?」

醉京闭上眼睛似地解除「客观视」,身体随急流飞速移动。不只手脚,连脖子都动不了,肉体仿佛完全脱离大脑的控制。哪怕强化的点数再高,身体用再高的温度燃烧,醉京也只有一个普通人类的体重。面对海洋这一具备压倒性质量的敌人,别说是战斗,根本没法挣扎。她只能听着声音。海流发出轰鸣,仿佛海岛般的庞大巨兽发出绵长的低吼。

3

当时——也就是醉京和若竹同样是PORT的战斗员、苦笑着陪她在睡前喝酒时,醉京就已经是「Water的间谍」,但她真心把若竹当朋友,所以多少不想杀死类人猿。

按终端上显示的数据来看,的确如玛卡龙所说。世创部的成员正从伊甸的领土撤退。这次交战开局时的局面正朝有利于伊甸和平稳的方向发展。接下来,Toma会怎么做?明明自己很了解她,却怎么也没法预测。

类人猿,经常被称作是尤里的头号对手。这个男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在瞬间的判断后赌上自己的一切,把近在眼前、碰到就送命的拳头交给同伴应对,自己眼睛都不眨地扣下扳机。类人猿和风筝的组合很棘手。

然而,鹦鹉螺号忽然动了,巨大的船体好像在上升。为什么?

在鹦鹉螺号里大闹一通,尽情破坏,然后醉京自己从潜艇上开的洞逃到海里。通过「客观视」,可以从旁观的视角看到身体周围冒出大量气泡。「沙罗曼达」的热量让海水不断气化,身体被气泡产生的漩涡玩弄,要被冲走了,但醉京解除部分能力调整热量分布,以此保持平衡。她已经事先预料到要在海里战斗,于是认真训练过。只要习惯之后,便能用「沙罗曼达」在水里控制姿势并提供动力。

醉京答道。

准备这次战斗时,香屋的构想很明确,那便是维持平衡,不偏向某一方。比如这次再现出「海底两万里」的计划,也是依照这一构想。醉京是同伴时会成为她可靠的武器,如果她背叛,也可以靠伊甸或者PORT的能力轻松地将其变成压制她的陷阱。香屋尽可能做很多类似的准备,以便无论事态如何变化都能起到作用。

「这样啊。」

「龙被射中了。」

Water的话让醉京相当意外。

类人猿也明白,所以才会喊「速战速决」吧。但到头来,他们什么也做不到,胜负已定。——事情本应如此。

这两个人很好懂,但Toma呢?她的打算,现在香屋仍没能看清。面对伊甸的挑衅会老实应战,感觉不像Toma的风格。

——月生先生,最好还有Kido先生。

醉京滚过鹦鹉螺号的地面,提高「沙罗曼达」的威力。两手的火焰扩散到全身,眨眼间让地面和墙壁熔解。鹦鹉螺号的墙似乎有两层,却起不到任何效果。高温让空洞扩大,就像烧得通红的铁球被扔到一板巧克力上。很快,那股热量接触海水,发出爆炸似的巨响,海水灌了进来。

就算态度消极,世创部在当下还是占相当大的优势。她在伊甸混进了自己的棋子,只要选择效率最高的时机亮出合适的牌,就不会输。不停从对方背后开枪就行,是场局面一边倒的游戏。

为了把宵晴送进童话世界,伊甸的士兵前往那枚书页所在的地点,也就是当时类人猿和醉京交战的位置,被射中的龙也是当时被保护,但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失败了啊。

秋穗喝着瓶装奶茶,淡然地说:

因为现在的情况完全在Water预料之中。

主要的弊端有两个,一个是视野被阻碍。「沙罗曼达」的火焰温度远超过煤气燃烧,虽然不知道准确数字,但是有三四千度。而人类的眼睛哪怕在煤气点燃的火里也没法发挥作用。纯粹是太刺眼了。

醉京并不是Water公会里的一员,而是所属于被Water毁灭的一家公会。后来Water提议要不要分别待在不同的组织做同伴,于是醉京在公会灭亡后被送进了PORT。

醉京认识潜艇里多出来的那个人。

正当烦恼时,香屋的终端响了,是检索士拨来的电话——对方好像是伊甸的人。

接通电话后,上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哈喽——哈喽——这里是尤里。香屋君,心情如何?」

心情不好,这还用问。交战期间能有好心情,那人格肯定扭曲。无论败北、拮抗还是大获全胜都一样。能笑着杀死对手的不可能是正常人。

香屋立刻问起之后的安排。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向世创部的领土进军,继续验身份。」

验身份。尤里将几个有叛变嫌疑的人编成一组,派到世创部去。这样一来,通常能揪出叛徒。对这次战斗,他可能真的是当成对组织内成员的质量检测。

「要试探谁?」

「先从Nickel开始。」

「这非常危险。」

Nickel所持有的能力「例外消去」可以无条件让周围的其他类能力失效,可以一举扭转局势,但这次很难处理。这项能力有可能成为对付蛇的绝招,所以尽可能不想伤到他。但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如果他是叛徒,那眼前的战斗难保不会发生惨剧。

根本的问题还是白猫在世创部。她是个极其纯粹的强化士,如果正面交手,恐怕比这次战场上的任何人都强。也就是说如果Nickel不是叛徒,会被白猫干脆地杀掉。面对基本上只有强化能力的白猫,「例外消去」不起任何作用;而如果Nickel是叛徒,情况就更绝望了。被Nickel除去其他类能力的战场上,肯定没人能与白猫抗衡。

但尤里的声音和以往一样镇定。

「我的意见也完全一样,这次让Nickel上战场很危险。真希望给他放个假,让他悠闲地在屋子里看个电影什么的。」

「那,又是为什么?」

回答香屋的不是尤里,而是略显低沉的女声。

「是我拜托他的。」

香屋不熟悉这个声音,但能猜到。

「烟雾镜?」

联系平稳的主力,向极其危险的战场输送战斗力,能下达这种指示的目前只有Simon。而要说服Simon,比起香屋自己来,交给尤里更有效率。

他似笑非笑地继续说:

「然后呢,我就难办了啊。面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女性,我想尽力让她愉快地吃完午餐,但又不能让战友送死吧?所以我派人去增援Nickel了。」

「为您接受尤里意见的情况做准备。」

为了追赶逃走的世创部成员,伊甸和平稳的联军踏入对方领土。这是预料之外的情况。为了「检查」组织内成员的身份,少数人之间的小规模战斗才符合尤里的期待。如果发生大规模战斗,原因估计会是世创部主动派兵,所有有些问题必须重新考虑。

就算现在争论,也没法阻止尤里。况且烟雾镜几乎是这次战场上的鬼牌,而她清楚自己的立场,所以明白相当无理的要求也能被接受。但香屋不喜欢她的做法。

「电话里说起来太磨蹭了,我也过去。」

「对了,香屋君,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比起Water,你更希望我会赢对吧?」

「太胡来了,只会增加损伤。」

「——啊?」

再加一人份的午餐吧,尤里答道。

秋穗的声音似乎很不高兴,这么差的态度真是少见。

目前,烟雾镜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听尤里说恐怕是这样。而既然不知道她会投靠哪边,的确想尽量争取,不让Toma抢走。光是身为优秀的检索士就有足够魅力,而且她远距离辅助能力的性能也异常强大。

「莉莉什么话也不会说,当然是由代言者代理。」

「但事情已经是这样,只能继续前进,想办法赢到最后。我是这么决定了。」

——既然Nickel碍事,就直说杀了他啊。

在伊甸的领土射杀Nickel,那样损害还算小,只有他一个人死。想把杀意推脱给其他人,只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这我决定不了,平稳是属于莉莉的。」

伊甸,原PORT的领土。

——最重要的,是如何对付白猫。

尤里说着,似乎微微笑了。估计是自己的发言太蠢,实在是忍不住吧。

Simon显得疑惑。就算对他来说,和尤里交涉带来的负担也很沉重吧。他视线飘忽不定,然后说:

香屋心想,只能配合他了。

「OK。」

光是听说烟雾镜想让Nickel上战场,就已经让人头疼了。烟雾镜属不属于Toma派,Nickel是不是叛徒,两人各有两种可能,一共是四种,每种都很麻烦。哪怕是其中最好的一种——烟雾镜、Nickel都是伊甸的人,把Nickel送到有白猫所在的公会领土上,还是等于是要杀了他。

「Kido,还有另外几个人。」

香屋皱起眉头。

烟雾镜拥有登峰造极的辅助能力,可以独自扭转战局,但她有个明显的弱点便是Nickel。烟雾镜的辅助要依靠几种其他类能力,而这些能力能被Nickel不由分说地消除。无论是敌人还是同伴,烟雾镜都要除掉Nickel,以保证自身价值不受影响。

如果可能,他想和尤里当面谈。

「那意思是,要和那个少女讨论战场上崇高的牺牲?」

「你好,香屋君。」

尤里这话,意思是自己不计后果地把Nickel派到了世创部,希望香屋「帮个忙」。一不做二不休,让平稳也派人过去。

情况麻烦透了。

这点香屋想尽快解决,于是他朝终端继续说:

「但秋穗做代言者的经验尚浅,可以麻烦Simon先生协助吗?」

「香屋君,那你要做什么?」

「是谁?」

香屋叹了口气,朝终端回答:

尤里开口道:

香屋不敢看她,朝Simon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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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正在阅读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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