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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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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和运营者的对话,下一轮循环开始了。

自己又要从平稳之国那栋公寓的卧室中,开始度过下一个八月。

本该是这样才对,但闯进香屋步视野的,却是一名少女的身影。

Toma。冬间美咲。应该是她。

但有好像哪里不对。因为她戴着陌生的耳机?因为她的服装没有模仿那个动画男主角?不对,问题不在这儿。

「感觉好大啊。」

香屋禁不住嘀咕。

按初三学生的标准来说,Toma个子比较高,也显得成熟,但现在眼前的她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感觉一口气长了两三岁。果然初中生和高中生给人的印象相当不同。

听到香屋的话,镜子中的少女小声笑了。——镜子。没错,她映在镜子里。这也是不对劲的地方之一。明明香屋正面看着映出少女的镜子,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在哪儿。

她开口说:

「终于第一次见面了呀。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冬间美咲。」

「真正的?」

「要是仔细解释,话说起来就相当长了。」

「那你努力解释不就行了。」

突然变出一副成长后的模样,说这才是「真正的我」,简直是随便量产的广告词,香屋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镜中的Toma点点头。

「我确实打算努力一下,希望你能让我按顺序解释。」

【译注:本章冬间美咲使用的第一人称均为「私(わたし)」。】

「当然没问题,请说吧。」

「首先,现在你在这里。」

「也就是说,运营者对你和香屋步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不对。你一直在满足我的期待。」

「然而,你还能继续做你自己吗?」

每句话之间太跳跃了。感觉隐约能理解,但香屋不想不经确认就自认为明白。

「是的,没错。」

我才不管Toma的理想呢,是什么都无所谓,真的。

不,果然还是奇怪。虽然香屋没有亲自参加,但当时她家的确办了Toma的葬礼。如果她没死,干那种蠢事有什么意义?

「因为无所谓答案是什么。」

「不过,我不明白啊。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个推测,你——」

「但还是必须思考。你是香屋步,是我的理想。」

「对这个假说还有补充。运营对我的两个问题设了所需点数。一个是『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我活着吗?』另一个是『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香屋步活着吗?』前者点数是10万P,后者150万P。」

对香屋来说,把架见崎和现实区别来谈并不别扭。

「要看情况。必须抓紧时间吗?」

香屋咽下和当时相似、但比当时浓厚一百倍的胆怯心情,然后回答:

「告诉我啊,香屋步。对你来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你没有死吗?」

他想起以前,在课堂上学到人体构造时莫名静不下心,特别是靠心脏跳动让血液在全身循环这点。把那么重要的功能交给自然长出的肌肉,让他放不下心,害怕心脏会不会在下一刻罢工。真希望人体是更神秘、更结实的东西。

算了,也好。

有人问道。

「多少无视些认识上的差异,用最简单方式来表达,就是现实。」

「并不简单——本以为是这样,不过实际上确实挺简单的。」

Toma轻声吐出一口气,似乎笑了。

——活着是为了什么?

「当然了,这之后还打算和你约会呢。」

「没错啊。」

而每次主角都说出同样的回答。

香屋叹了口气,然后回答。

换句话来说。

「从通常的定义来说,你就不是生物。」

「好啦,快回答,架见崎是什么?」

「步你总是逃避这个问题。也就是说,逃避回答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嗯。然后呢?」

感觉自己只不过是无可奈何地放弃去思考了。

Toma的声音莫名细弱,看来她有些紧张。

擅自给我下定义真头疼。

就是说。

话虽如此,香屋也一样没有多少时间。现在,架见崎怎么样了?尤里的计划本质应该在今天,也就是安息日。

「嗯。」

「总感觉这措辞有点不痛快啊。」

「接下来我打算花很长时间来做自我介绍。」

Toma连续两次微微摇头,然后开口说:

「活着的意义,根本用不着特意去找啊,只要一天天活下去,早晚会明白,而且是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不会有什么戏剧性。」

「不过,为什么你会在现实里?」

「到头来,活着的意义只能自己决定啊。那么只要自己接受,那就是正确答案了,其他任何回答都是错的。无论对方再了不起,无论对方再有智慧,只要他说的答案不能让自己接受,就只能摇头否定。这种自由就是活着吧。」

「不对啊。步,不是这样啊。」

她说着敲了敲自己的右耳——准确说是上面的耳机。香屋听到「嗒、嗒」的声音。

「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能,但香屋和秋穗被那份邀请函叫到公寓时,会不会「被复制了人格」呢?其他在架见崎战斗的人们,会不会都是从原版复制而来的人格?

所以,那就是全部的回答了。

——连这都还不知道,怎么能死。

「我只是我,哪怕不符合你的期待,或者对你来说是个无聊的人也一样。不,哪怕我不是真正的人类,只是一份数据也一样。」

「总之先说说看。」

「嗯,我怎么了?」

「那种事想再多也没用。」

「嗯,之前我还挺有把握的。」

随之出现的,是床,窗户还有书架。看到窗外的景色,便知道现在是黄昏。但那副景象只停留了一瞬,视野继续移动,这次出现在正面的是学习桌,看来她坐在了桌前。桌上有笔筒,词典,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和汽车模型之类的东西。用汽车模型做装饰,完全是Toma的风格。

「就是说如果按照预想,你不是真正的香屋步,只不过是靠复制粘贴创造的对吧。」

那个由五千米见方面积分隔的世界上,特殊能力理所当然般存在,实在不可思议。况且本该死了的Toma都在那里,再怎么开动想象力,也没法相信那里和现实世界连在一起。

「我最喜欢那部动画了。」

「你要给我强加什么东西?」

思考Toma话里的意思时,她从视野中消失了。也就是说她从那面大镜子前走开了吧。

视野左右摇晃,他意识到是Toma在摇头。

「那这里是哪儿?」

就算我只存在于数据之中,只要我相信自己是香屋步就行了吧?就算一切都只由0和1罗列而成,也可以把不想死的念头称之为感情,不是吗?哪怕再怎么被谁否定,我一样可以相信自己是生物,努力活下去。

说得可真随便。

「你说的『那边』是架见崎对吧?」

「那我的身体哪儿去了?」

「嗯。而且比起『我』的情报,『香屋步』的情报更有价值。」

香屋不禁按住额头。明明现在没有肉体,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仍感觉手碰到了额头,让他有些不舒服。

「暂时消失了。总不能留在架见崎吧。」

「因为想也没有意义。」

如果是,那么Toma会出现在架见崎也就可以理解。在本人死前复制,那么本人死后复制体还能继续活下去。无论前提再不着边际,理论上也说得通。

「不懂你在问什么。」

真的。在内心重要的位置,始终放着Water的台词。

「要带你出来有点麻烦,结果牺牲了在那边的二十天,但没想到申请时很顺利地通过了。看来运营者对我的任性相当宽容。」

「因为我非常普通地活在这个世界啊。」

「因为我觉得架见崎也是现实的一部分。不过如果谈起这方面的价值观,那话说起来可就真的长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有种假说。」

「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命,却还能执着于活着?」

「对不知道的事请,就不要半懂不懂又自认为明白,这是我基本的态度。」

他当然想过Toma说出的疑问。如果自己只是一份复制品,那活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但。

有谁能决定答案?国王说了什么那就是对的?神说了什么那就是对的?不是吧,能决定活着的意义的,只有那一个人,不是吗?

况且问题本身就很奇怪。什么叫「活着是为了什么」啊。

活着的意义,或许还不至于称之为觉悟。

「这么简单就消失可够让人头疼的了。」

于是,香屋决定了看待架见崎这一世界的态度。

在看到现实中成长到高中生模样的Toma之前挺有把握。倒不是说她活着与香屋的推测矛盾,但知道推测的出发点——有死者存在的世界这一前提是假的,果然让他感到混乱。

「希望你把那个计划省掉。」

「按我的预想,架见崎是某种数据上的世界,被叫到那里的我们不过是原版的复制体。」

「为什么?」

「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你对架见崎理解到了什么程度,说不定有不少地方可以省略。」

「但你不喜欢浪费时间对吧?」

——尽管如此,我的的确确就在这里。

她说道:

Toma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忍耐寒冷般颤抖。那声音和她一点也不相称,然而说出的问题却与动画《Water与Biscuit的冒险》中多次重复的那句话很像。

「我的确死过一次,自己也这么想。哪怕那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

「我才不管呢。我有我的思维,有我自己的价值观,你少擅自对我抱着什么梦想了。」

香屋又听不懂了。

「但现在,那个假说从根本上动摇了。因为假说的基础是我觉得本来死了的你可能存在于架见崎。」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意义靠自己决定,这就是活着。

香屋皱起眉头。

香屋轻轻吸了口气,但恐怕他眼下并没在呼吸。

自己的意义只能靠自己决定,这就是活着。

所以无论被Toma强加怎样的理想,香屋都不在乎。他要随自己的想法自由地活下去。哪怕没有身体,哪怕感情是人工的产物,只要坚信自己的存在,就可以放声大喊我现在活着。

Toma似乎低着头,所以香屋只能看到学习桌。她继续沉默了很久,终于阴郁地轻声说:

「唉,你终于回答我了呀。」

「这些话哪有什么意义?」

「全部都有意义啊。全部。」

Toma的声音始终带着悲剧色彩,让香屋莫名疑惑。

——你别同情我啊。

想和Toma说这句话不是逞强,也不是发怒,只是听到她难过的声音时心里不好受。

当然不是说自己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一切。我不是人类,只是一份数据,这事没那么容易接受,但我也没有为此发愁。就算现在多少有些动摇,再过不久就不会在意了吧。所以别擅自因为我的事难过啊,不然反而是给我添麻烦。

本想这么说,但先开口的是Toma。

「由我来代替运营者回答你的两个问题吧。接下来我们来对一下架见崎的答案。」

香屋好不容易才转换思维。

「帮大忙了,能节省点数。」

以前自己就不太懂安慰Toma时怎么做才好,不过就算安慰别人一样。

所以能靠确认事实来结束这个话题,真是帮了大忙。

Toma说:

「首先是第一个。『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你活着吗?』答案是NO。正如你的推测,你只不过是原版香屋步的复制体。」

「嗯,我想也是。」

听人明确断言之后,总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堵在了胸口,香屋有一点想哭了。但这种事根本不至于让人绝望。无论由有机物构成还是由无机物构成,我还是我。

啊,那么我——

另一方面,她又不打算在Aporia的世界过上几十年那么久。原因单纯是感到担心。离开那个世界后,会不会连自己都会死去?如果冬间诚的女儿在用过Aporia后自杀,就又要闹出不小的事情,这一想象让她痛苦。此外还有更现实的原因,让她必须在暑假期间结束Aporia的体验,所以也不能拖延太久。

胸口好痛,既痛苦又幸福。

Toma。冬间美咲。

每当在现实中醒来,冬间总会感到疲倦而空虚。她没有对Aporia感到愤怒,只是Aporia的世界舒适又愉快,她甚至愿意把那边的生活当成真正的人生。

「是我创造了你。」

告诉我啊。

她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和香屋走在现实的世界。

另一方面,对Aporia中自己设定的世界,她又感到后悔万分。

冬间发自内心地道歉,香屋却什么也没有回答。

「这么自私,真的很抱歉。我的想象太贫乏了。但无论是创造你,还是与你相遇,我都没有后悔。和你待在一起很幸福,哪怕现在也一样。」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香屋步。如果他知道真相,一定会打心底发怒吧,或许再也不会原谅我。因为在他诞生前,我就已经背叛他,站在我自身理想的对立面表示否定。会这样做真的只是因为一些漠然的理由。

Toma离开家后走到车站,换乘了三班电车。窗外的街市很漂亮,沉稳而平庸。

但,使用Aporia时有限制。

冬间美咲得知了青蛙的现状,还有架见崎的事。

那里的确有另一次人生。

在只给视觉信息加上「闭上眼睛」的变量后带来的黑暗中,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冬间也感觉到了。

「Aporia诞生后,自杀人数迅速增加,是10年前的15倍。」

Toma说道。

——唉,为什么。

「你决定不了自己活着的意义。因为无论你如何认可自己的人生,都是我设定的结果。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权利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活。」

「嗯,我会的。」

冬间美咲第一次体验「Aporia的世界」,是在她十七岁的时候。

只要继续沉浸于Aporia,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觉得那里的生活比现实更重要。冬间并不是想成为香屋步的恋人,真的。但就算今后有了这个愿望也没什么奇怪。和他结婚,组成家庭,留下子孙,安详地死去。她想象不到那之后在现实中醒来,自己还会想做什么。很可能已经足够满足,然后痛快地选择死去,而且她不觉得那样算是不幸。Aporia的确是优秀的机械。只是一旦想到自己死后报纸的版面会变成什么样,就禁不住烦躁。

冬间美咲打心底相信香屋步是人类,相信他的诞生方式只不过和其他生物有些不同,但他有自己的意识,也有感情。

这简直是无可救药的爱。

「从一开始,你就是我创造的。不是从你到架见崎之后,就连你相信是现实的世界也一样。香屋步作为我的英雄而生。作为符合我理想的英雄,有一天忽然出现在只由数据构成的世界。」

「对不起。」

她从椅子上起身,向镜子踏出一步,探出身子。那样子仿佛是要接吻,但没有闭上眼睛。

她仍然一脸无力,带着哭腔说:

2

随着一天天过去,情况愈发严重,变质。现实中的两周过后——在Aporia里度过近四年时,她开始觉得现实像噩梦一般。等待下次使用Aporia的短短16小时都很难耐,于是拉紧窗帘独自在屋子里熬过时间。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法保持沉默,继续说道:

「现在来向你证明绝望吧。」

香屋的视野完全被镜中的她所占据。

Aporia有很多选项。可以保持现实世界的记忆继续体验那个世界,也可以在失去记忆的状态重来一次人生。冬间选择了后者。她设定自己忘记现实进入Aporia,但离开时会记得里面发生的事情。理由单纯是觉得重新从八岁开始体验时,如果还带着如今十七岁的记忆就太难熬了。

明明没有设计得太过理想,Aporia的世界仍然让她过得舒适。

「然后是第二个。『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香屋步活着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果然也是NO。」

视野再次变换。

因为无论自己说什么,在他看来都像是诅咒一样。就算他完全认为自己是人类,那也不过是「就是这样设定的」,而且某种意义上也的确是事实。

「首先我必须向你道歉。那是自杀啊。在你所在的世界——你相信是现实的世界,正是我设定了自己会在十五岁时死去。虽说事到如今道歉可能没有意义了。」

「考虑也没用的事,现在就不考虑了,我更想了解这边的世界。」

对此,冬间花功夫限制了Aporia的功能,免得那个世界太过漂亮,也免得人生变得太过理想。她决定在和现实没有太大差别的世界体验八岁到十五岁的生活。

此外,「理想的人生」几乎可以自动设计。Aporia可以演算使用者自身的喜好,提供最合适的一生,不需要详细列举所有喜好来定制。就好比是来到魔法餐厅,点菜时只要说「我现在想吃的东西」,就真的能端来自己最想吃的菜品。

创造他的时候一定也是带着同样的心情。

不过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每天最多用八个小时。因为这一规则,每和香屋他们度过一百天,冬间就要回现实过十六个小时。

作为冬间美咲的理想而诞生的AI不知道自己是AI,他有知性,有想象力,有意志和自我,但没有肉体,只好在数据上闭上眼睛。

作为冬间美咲的理想而诞生,他只能那么做吧。

第三,香屋步的存在。也就是冬间与他理想中的英雄相遇,成为亲密的朋友。

「尽管如此,这个国家每年选择自尽的人也不到三十万,所以人口并没有迅速减少,年老病故的人数要多得多。至于外出的人少,原因可以说是Aporia改变了工作方式,还有基本的消费行动。」

冬间对他说道。

「要是你真觉得抱歉,就别再死了。」

香屋步——

看着她这幅模样,香屋总觉得心里相当不踏实,就像是年幼的孩子第一次看到母亲哭泣,又像是至今一直相信的什么东西崩塌般出现日食的天空,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法镇静。

「知道了,去外面走走吧。」

——我说Toma,这是真的吗?

她的模样比香屋记忆中成熟了不少,脸上有些软弱而疲惫地笑着。这样的表情香屋很陌生。如果是平时,无论悲伤还是愤怒,她的眼里都不会失去光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人有些怪,而且工作忙碌,但足够温柔,母亲的精神也没有垮掉,三人组成了幸福的家庭。在学校里,她和香屋步以及秋穗栞相遇。两人都很有魅力。特别是香屋步。他胆小,不擅长社交,体格矮小柔弱,却比任何人都帅气。他聪明,固执,不愿放弃,又很温柔。对冬间美咲而言,他比谁都像英雄,是她打心底憧憬的人。

使用Aporia,可以体验理想的人生。

那我是谁?那个我相信是我、与Toma和秋穗共度时光的我到底是谁?

也难怪。这件事上道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事到如今,他的痛苦和我的悔过应该完全不在相同的层面,再怎么道歉也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我爱着香屋步。

为什么我要选择在那个世界死去?

第一次看到的「现实」,和香屋至今相信是现实的地方没有太大差别。

她坐在椅子上改变方向,镜中映出她的身影。

无论怎样失望与绝望,香屋步都能克服吧。

「这算什么意思啊?」

在那个世界可以随心所欲。比如成为世界最出名的音乐家;成为运动员打破世界纪录;成为大富翁;成为天才;得到理想的恋人,共筑幸福的家庭。

为什么我选择了仅仅到15岁就要结束的人生?

就连那时我的眼泪和怒火,都是你设定的结果吗?

「也就是说,一切都可以在Aporia里解决?」

第一,在那个世界父亲没有开发Aporia。

真不想听懂她的意思。

「首先我必须向你道歉。」

「我爱你,胜过世界上的所有人。你比任何东西都更美,也更帅气。你就是我的理想。因为这是当然的吧?」

Aporia没有出现,所以就算社会技术没有飞跃性进步,仍然坚实安定。在那个虚假的世界,冬间美咲在舒适的人际关系中成长,过得非常幸福。

——啊,这的确会想死啊。

除开青蛙,她对Aporia没什么好印象,但带有消极的兴趣。父亲因此而死,世界也因此彻底改变,这让她没法在接下来的人生中无视Aporia。

然后还有第四点,是秋穗栞。

在那期间,Toma讲起了Aporia的诞生,功能以及随后带来的社会变化。香屋还有点不安,不知道戴着耳机嘀嘀咕咕的她在旁人看来会不会显得奇怪,但好像白担心了。在这个「现实」中,和耳机型的便携式Aporia对话似乎毫不稀奇,更何况几乎没有「在周围看Toma的人」。现实中人很少,或许这是和香屋所在的世界相比最大的不同。

但对于被命名为香屋步的虚拟人格来说,这句话有重要的意义。

Toma说道。

「那是自杀啊。在你所在的世界——你相信是现实的世界,正是我设定了自己会在十五岁时死去。虽说事到如今道歉可能没有意义了。」

冬间没有考虑太多,便决定在那个世界度过八岁到十五岁的时间,也就是小学二年级到初中三年级的七年。事后想来,这或许是因为八岁到十五岁正好是Aporia诞生到父亲死去的时期吧。

冬间终于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果然不愉快,又一如她的理想般温柔。

3

我不想听这种话。

——唉,我做的事情简直太残酷了。

但现在,自己没有能堵住耳朵的双手。

尽管如此,冬间还是在那个世界加进了自己「任性的想法」,一共有四点。

但香屋步准确理解了冬间美咲的话。

「是呀。比如说开服装店,如果挪到Aporia里,就不用像现实那样出现店面和装潢的开销,连店员都能交给AI。买衣服的人也是。如果愿意只在Aporia里面体验,就可以免费穿到各种衣服,某种程度上满足自己的欲望。」

然后,在即将迎来最后一百天之前。

第二,自己会在15岁时病死。

「可是,职业设计师考虑的款式也不都能免费用的吧?」

「现实中人们能想出的设计,Aporia一样能想到。当然也有人认为那算现实中的人创造的,不如说很多人都是这个想法。但那些人也不怎么抵触在Aporia试穿后从网上买。另一方面,开实体店的品牌在减少,所以只能顺应环境了。」

「那经济发展好像不乐观啊。」

「嗯,不乐观。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对本质方面态度乐观。因为Aporia这项发明可以把人类从所有经济活动里解放出来。」

「在数据的世界吃东西没法果腹,而且在现实世界也需要床和卧室吧?」

「Aporia这种机器可以获得三百年后的技术呀。无论农作物的品种改良,还是至今难以养殖的鱼类要如何养殖,全都由Aporia提出了自动化的方案。实际上,现实中恐怕已经有了完全不需要人类工作的技术。」

「现在看到的情况和我知道的现实好像没有太大差别。」

「嗯。现在还留给人类的工作,就是一心验证Aporia的正确性了。进行核实,接受结论,与反对意见对抗,逐渐改变社会的形态。有人说验证的过程可能要持续八十年左右。」

「就是说要接受Aporia一年里得到的成果,需要花费人类的八十年?」

「我觉得实际上会更快。正如你所说,经济活动正渐渐崩溃,人们会不再有余力怀疑Aporia。所以就算现在,要把Aporia全都毁掉的意见还是少数派。」

「简直像梦一样啊。」

「对你来说,那是好梦?还是噩梦?」

「当然是好梦,好得让人恶心。」

Toma在一座大型车站下车,车站面朝东京湾。

离开车站后,她走到一座整洁漂亮的海边公园。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建筑的灯光在水面反射,映出梦幻般的光辉。Toma摇动脑袋,便能看到变换着颜色发光的摩天轮。明明这里像主题公园一样,人却不多。是不是众人已经忘了这副景色的价值?还是说Aporia提供的景色比这更美?

Toma说:

「正如Aporia的名字,它把难以解决的命题摆在人类面前。也就是说,如今能够多次体验理想中的完美人生,在这样的世界一直活下去有多大意义。」

如此一来,关于架见崎的由来就很明显了。

「就是说Aporia自身开始寻找那个命题的回答了吧。」

随着视野摇晃,香屋知道Toma轻轻点头。

青蛙曾说过。

创造同样悲伤而痛苦,却又笨拙地不停喊着要人活下去的故事。

「顺带一提,我打算帮蛇。」

「那个功能上的限制,其他人没办法处理吗?」

「那可一定要让你的父亲负起责任。」

《Water与Biscuit的冒险》。

「嗯。」

第二十五集,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其实我完全不知道,毕竟我只是开发者的女儿。」

因为正是一个故事成了香屋自身思考的基础,对作为冬间美咲的理想而诞生的香屋步来说,那个故事也是他的理想。

衔尾蛇(ouroboros)。围住世界,吞食自己尾巴的蛇。那像是数字零,也像是卵的形状。

「为了找到生命的价值,创造了一味互相厮杀的世界?」

「不管怎么说,想知道就去问本人吧。在Aporia里面,不允许公开人类在现实中的私人信息。」

「他无疑是优秀的AI,发言也经常有父亲的风格,但终究只是以初期Aporia开发的东西为基础,可能并不完美。」

这算什么意思。

「你,银缘先生,还有Pan。」

「也是,毕竟原本是给你当玩具的。」

「在Aporia创造的众多虚拟人格中,他是特别的,因为父亲把他调整得和自己相似。而且,以找到第零类假象为目的的他所提出的方案,就是运营架见崎。」

「银缘先生作为嘉宾进入架见崎,理由肯定也是这个。他是负责《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导演与剧本的樱木秀次郎,所以能得到参与架见崎的权利。」

因为听Toma说过,连香屋也知道。

「肯定是吧。可是父亲已经死了。」

「但是有推论。我在想那会不会是故事。」

Toma微微抬起头。

关于这件事,香屋也多少有所预料。

Toma说:

「不是你推荐的吗?」

「没什么不好的吧?对方只是个AI。」

「然后呢?」

话虽如此,感觉根据青蛙和蛇争斗的结果,今后会有完全不同的发展。为了满足香屋的胜利条件——今后也把架见崎长期运营下去,真希望想办法让局势变得对青蛙有利。

虽然惊讶他们连这种事都要在意,但如果现在的社会上忽然出现Aporia一样的东西,的确会发生各种不值一提的问题。说起来,Pan在身为Mono的时候,曾说过那个名字来自于橡皮,但香屋从没听过Mono牌子的橡皮。

故事?靠故事能让众人确信活着的价值?

「你见到的是哥哥。那个人和Aporia的运营有关,和Pan——紬小姐也不是没有关系,不过现在不重要,就略过吧。」

他知道那是Aporia带来的问题。说世界上众人怀疑活着的价值,不是不能理解。Aporia的态度是想靠证明生命的价值来解决问题,这也不错,连香屋自己也这么想。但要说生命的假象,也太模糊了。

那会变成什么样?运营者分成两组?

就社会评价来说,这是部失败作品,但对一部分粉丝,对香屋,Toma和秋穗来说却是部打动人心的作品,为他们指明人生的方向。

「只有一部分嘉宾例外。」

「对信息的管制,还有其他的吗?」

「原来如此,就是为了协助运营者才会在架见崎?」

由他自身制作,模仿自己的AI。

「我到架见崎之前见到的也是泉妻先生对吧,虽然好像和Pan不是同一个人。」

「至今架见崎失败过七次,这是第八次了。不能再重复过去的失败。仅仅让强大的人获胜,架见崎就没有意义。必须有打动人心的故事才行。我是当真要践踏你活下去的意志啊,就为了看到帅气的你彻底把我打倒。」

「那句话后面还有两行潦草的字迹。」

「大概吧。在人们利用Aporia体验各种理想的人生期间,诞生了各种各样的虚拟人格。运营者在其中找到有特点的人格,复制后放进了架见崎。」

然而他又感到激动。香屋打心底爱着《Water与Biscuit的冒险》。

「你要做反派,就是因为这个?」

「冬间诚——也就是我的父亲,你也看到过那个人给Aporia选择的标志。外面是个卵形的椭圆,又像是数字零,里面画着模仿生命螺旋的曲线。那是Aporia的象征。」

「是什么原因?」

「紬小姐是衔尾蛇开发组的主要成员啊,她肯定是为了调查青蛙,或者说是为了观览才会来架见崎。」

这故事也太恶毒了,没有任何人得救,一切都仿佛只是被卷入神明独自开始的游戏。

「不是。父亲在死之前不久曾留下笔记,说他找到了第零类假象的线索。」

「你打算创造那样的东西吗?让其他人和我们当时看过后一样,也有相同的感受?」

Toma小声笑了。

唉,也是。

香屋用力皱起根本不存在的眉头。

心里没有清晰的想象,不知道要靠什么标准来判断青蛙和蛇谁更优秀。

泉妻。青蛙——不,是猫来着?总之是运营者提过的名字。

「嗯。所以目的说不定是考察敌情。她打算尽最快速度把蛇导入架见崎。」

「从以前起,他们就想用最新的Aporia从零开始重新开发冬间诚AI,项目名叫Project·Ouroboros,感觉是本想装装样子,结果起的名字反而土气。」

——所以Toma才会把我叫到这里。

他轻声说出浮现在脑海中的标题。

「Pan真正的名字叫泉妻紬。」

「这些嘉宾是怎么选的?」

「嗯。所以他们决定先让Aporia把父亲做出来,就是做一份思维方式和父亲完全一样的AI。不过已经有原型了。」

「没错,我想也是。所以在我看来,这一切全都蠢得要命。」

「我也不是随便就能把别人的事到处说啊。」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概很难吧?因为实际上还没人做到。」

第零类的假象。

——如果我败给衔尾蛇,架见崎就不可能再长期运营下去。

偏到很远的话题被Toma强行拉回正轨。

那个为活着找到价值、对生物来说本是理所当然的偏见。

香屋没法说「太扯了」,或者是「开什么玩笑」。

「但青蛙的意思好像是要和蛇争斗。」

这么过分的事竟被她说得不以为然。

她朝我扣下扳机,把我最根本的部分,把至今我完全没必要怀疑的观念打得粉碎。目的是为了证明绝望,为了确认她自身的理想能不能战胜绝望。

「不知道。总之,Aporia股份有限公司——运营Aporia的公司好像认为要得出那个命题的答案,必须要有父亲。或许,他们是想解开父亲给Aporia在功能上设下的限制,让Aporia自己找到第零类的假象。」

就是说,为了找到第零类的假象,他们开始让众多虚拟人格交战,进行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被定为战斗规则的,就是架见崎。

「那就是青蛙吗?」

「紬小姐是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开发部员工。」

「等等,你不是青蛙派的吗?」

「你内心真够坚强啊。」

太莫名其妙了。

不知为什么,一阵类似恐怖的感情让香屋脸色发青。

最后一集,生命的主题

「不说别的,生命的假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那个命题了呀。」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由哪一个「再现出冬间诚的AI」掌握架见崎的运营权。青蛙,还是蛇。原来分歧在这里。

「如果蛇来到架见崎,会怎么样?」

因为Pan为了让他看懂,实际演示了信息管制的效果。

「这样啊,所以呢?」

接着,Toma说出那两行的内容。

「别擅自省略啊,重不重要是我来判断。」

「不是你把我做成这样的吗?」

「这个谁也不知道。」

「嗯。用你所了解的游戏来考虑就很好懂了。比如著作权,设计权还有商标之类的要求特别多,没得到许可的东西会被排除掉。Aporia世界的缺点,就是如果哪件东西所属的公司没签广告协议,就会被换成代替品。」

不过,我终于懂了。

要说Toma,多少能理解。毕竟是冬间诚的女儿,立场还挺特别吧。而且关键的那只青蛙原本是为Toma做的,和她相处过很长时间,所以Toma不难拿到嘉宾名额。但另外两人就不太清楚了。

「你是我的主人公呀。所以其实应该由你来自称Water。不过什么名字都可以对吧?香屋步也是个好名字。」

在通向类似教会的建筑的栈桥途中,Toma停下脚步,两手放在栏杆上,探出身体说:

不对。虽然禁不住说「原来如此」,但Pan完全是给香屋另一种印象。她到底怎么协助运营了?在香屋看来,她更像是在一门心思偷懒。

「大家都是人造的产物对吧?秋穗也是。」

Toma安静的声音继续说:

「虽然我非常喜欢他,但没办法呀,我的目的是让人们认同你就是生命的假象。」

「其实有不少人在质疑青蛙,换句话说,就是不知道我父亲把青蛙做得像自己时有多认真。」

「那部动画原本是在这边——真正的现实里诞生,而不是你生活的世界呀。不过其他部分都和你记忆中一样。明明是那么棒的作品,从商业角度却很难说是成功。听说本来打算出二十六集,却砍掉两集成了二十四集。」

没错,这我也很清楚,甚至知道被删掉的两集是什么标题。

虽然只是粉丝间的传言,但刚刚她说出的正是传说中的第二十五集与最后一集的标题。

「那两集,你看过吗?」

「没有,只知道标题。」

那么,她的父亲——Aporia的开发者看过吗?那个故事真正的结局,感人到足以被称之为生命的假象吗?

——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他死了。

冬间诚。他肯定不该死去。

就和任何人都不该死去一样。

Toma说:

「Aporia已经证明演算出的虚拟世界可以改变现实。我相信可以以同样的方式用故事改变现实。」

唯独这句话,香屋也能打心底产生共鸣。

回去的路上,Toma一个人到咖啡馆吃晚饭,期间也和香屋讲个不停。

「我喜欢像这样在现实中到处逛。以前就想和你一起走一下自己喜欢的路线了。」

听着她的话,香屋只是冷淡地一次次用「哦」来回答。

不久后Toma似乎也腻了,不再多说话。她吃完饭后回到家,把香屋——演算香屋的耳机型Aporia终端放在学习桌上,洗过澡后立刻钻进了被窝。

关上灯的屋子漆黑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眠,再也没有人类存在。

香屋在心里轻声说:

——必须考虑架见崎的事。

按Toma的说法,这个世界——现实中明天上午10点,架见崎会再次启动。为了做好准备,必须重新考虑计划。

说这话时,小池小姐——猫脸上表情生硬,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冬间前往的办公室位于港区的商务街区,那里主要是进行软件开发的部署。虽然叫开发总部,但只是租了一栋大楼中的几层,按通常的印象来看规模显得小了。原本,父亲——冬间诚为开发Aporia所用软件的房间在那里,后来公司又不断租下周围的楼层。

但他也不知道,没戴耳机的她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清清嗓子,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清晰,就像经过雨刷器摆动一个来回后的前窗玻璃。

有一个声音问道。如今,香屋想象着自己的声音来回答。

「也有点不一样吧。」

「她要说什么事?」

我去洗脸。冬间说着走出房间。

「话说,有什么必要给我加上犯困的功能啊?」

猫听了点头。

香屋再次开口,本来想装作自然一些,结果声音比平时更呆板。

她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那就不用特意说了。姐姐呢?」

「麦当劳是有。因为是赞助企业,直接用了原名。」

「嗯。在这边叫小池小姐,属于处理青蛙相关事务的部署,所以协助运营架见崎也是她的职务。」

4

「早。我怎么睡得着啊?」

「在这个世界是非常出名的连锁店。」

说这个话题倒用不着太紧张。

冬间用食指敲了敲耳机型的Aporia终端。

「您来了啊。」

「在这边,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远吗?Aporia公司。」

「当然有必要了,毕竟是再现人类。」

兴趣真糟,香屋说道。

就算香屋步是虚构的,她也要将其变成现实,让那个虚构的故事能够改写对活着已经腻味的世界。为此冬间不惜任何代价,哪怕自己要放弃对他的爱。为了让勇者出现,自己甚至能成为魔王。

「你在哭吗?」

「什么事?」

「哪里不一样?」

Aporia股份有限公司在世界各地设有办公室。

「首先做外出的准备。要不要给你介绍我家的盥洗室?」

唉,没错。所以我不会死,哪怕从一开始就不算是活着。

「母亲状态不太好,在医院。至于父亲昨天就说过,死了。」

冬间听到香屋轻声吐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叹气。不过如果是的他呼吸声,我什么时候都愿意听。

然后总有一天,我会得出答案吧。根据Aporia的演算,得出冬间美咲能够认同,又符合她理想的答案。那么现在,我的烦恼还有那些不快的心情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些过程都跳过就完事了,赶紧告诉我答案啊,Aporia。别磨蹭了。

怎么会,香屋答道。

——但,那不是我的任务。

「不远,从我家过去三十分钟就能到。不过去之前要吃早饭,我没准备,就找家店吃吧。比如星巴克或者塔利之类的。」

PORT与伊甸的交战结果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预见根本问题的视角。蛇。他会如何与架见崎产生联系?虽然现在不可能明白,但不能逃避思考。必须尽全力想象更多种可能,将其分类,并分别准备应对的办法。

至今为止,一直觉得「再怎么考虑也没用」于是被放弃的疑问挡在了面前。那些疑问说白了,就类似于活着的意义。

Toma在衣柜里随便选了一套抱在胳膊上。再怎么说在香屋面前脱衣服也太难为情了,她打算去盥洗室时顺便换好。

香屋的声音好像并不愉快。

「有急事。泉妻小姐问能不能和美咲小姐说些事情。」

「回架见崎。架见崎姑且被那家公司当成机密的研究,不是随便找个床躺下就能连进去的。」

我喜欢那个人,也尊敬他。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认同创造Aporia后自杀的父亲。

冬间微微笑了。

「怎么说呢,Toma你到架见崎去,还有创造我,其实是想维护父亲的名誉之类的吗?」

在Aporia吃过不少麦当劳,回现实以后还会选一样的东西吃吗?虽然感到怀疑,但听说还挺有效果的。广告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早,睡得好吗?」

她说道。

「没问题。泉妻小姐说,务必和香屋步一起来。」

坐电梯来到指定的楼层。宽敞的大厅里设有接待柜台,还放着几张等候用的沙发。沙发前站着一名女性。

想见真正出色的挚友——那个比谁都可爱的人。

冬间朝站在面前的她问:

那不是冬间美咲要求自己完成的任务。

——连这都还不知道,怎么能死?

泉妻——Pan。

「明明不用特地在这里等我。你不是很忙吗?」

那个动画的男主角每次也都用同样的话回答。

他理性上明白这点,但思维极其迟缓,老是被多余的事分散精力。

「别说得好像我知道一样,都是你这儿当地的店名吧?」

「哦。之后就只剩下去Aporia——是指公司的那个Aporia。」

——我到底是谁?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对父亲复仇。」

「猫?」

在过去和香屋一起生活的世界,冬间有个姐姐。虽然不是自己主动提出的希望,但Aporia贴心地准备好了。有段时期家里只有自己和母亲,心里还挺难受的,从那时起自己就憧憬家人。

「具体情况我也没听说。」

——活着是为了什么?

冬间美咲醒来时,离早上六点还有一点时间,但接着她硬是装作继续睡了一会儿。

躺在床上的Toma轻声问:

「去干什么?」

「哦,那我顺便再问一下。」

「糊弄过去嘛。让你理想中的英雄不用睡觉也不会饿就行了。」

香屋她也要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香屋步。

「创造你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由Aporia创造的虚拟人格。虽然我觉得自己有喜乐哀愁,但不知道那和真实的人类是否相同。毕竟我是由Toma——冬间美咲按照自己的理想设计,就像故事中的登场角色一样。

「那这边没有蓝线或者旅人还有麦当劳?」

「你的家人呢?」

「今天有什么打算?」

「架见崎开始启动是这个时间。」

「我知道了。总之去见一下泉妻小姐吧。可以继续带着他吗?」

「那可难办了,再过三个小时,架见崎又要开始了。」

「我才不要呢。你睡觉时的脸,还有犯困又不愉快的声音我都喜欢。」

「那去架见崎呢?」

「用不着。」

以前自己曾听过这样的解释。冬间对Aporia这家公司也不是特别熟悉。

不久后,和煦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屋子,冬间离开了被窝。

香屋在耳边轻声说:

她把耳机扣在耳朵上,尽可能用和以往一样的声音说:

只有在Aporia股份有限公司内部,才能进入架见崎。从现实参加的三名嘉宾分别被提供了自己的房间和床,还有专用的Aporia终端。

他对这边的现实究竟会得出怎样的答案?对Aporia会有怎样的想法?冬间真的好想抱紧他。如果可以,还想大喊你的确就在这里,你真的活着。哪怕一切都是罗列出的数据又怎样?他和由水、碳、钙和少量氮和磷构成的人类有什么不同?就算没法真的触碰到身体,也想从数据上拥抱他。

「从十点开始来着?」

这问题相当让人讨厌啊,不愧是我的理想。

香屋说:

5

完全跟不上对话的节奏。真希望能有人解说一下。

香屋打心底这么想,但Toma好像也没有余力和自己悠闲地交谈。

她被带去房间里有几张长桌排成「口」字型。墙是白的,里面那面墙上安了屏幕,右手边墙上有面大窗。白色长桌旁摆着黑色的椅子,上面坐了七个人。

七个人全都穿着西装,大概是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但每个人看起来都挺年轻,也就是二十五六到三十岁之间,看着年龄最大的男性都不知道到没到四十岁。

在他们里也显得年轻的长发女性开口说:

「在这边见面还是第一次吧。我是泉妻紬,在衔尾蛇组负责开发。请多关照。」

她就是Pan,现在PORT的会长。

Toma客气而沉稳地回答:「初次见面,我是冬间美咲。」然后按泉妻的意思和猫一起坐下。

接着,泉妻介绍了其他六个人。另外两个衔尾蛇的开发者,还有两个负责青蛙的成员。此外,是项目的一名科长和一名副科长。

Toma语气友好地问:

「项目指的是什么?」

对此,一名男性——项目的科长回答:

「人们担心使用Aporia会带来精神上的混乱,于是我们成立了统括性项目来解决这个问题。在Aporia里再现您的父亲,也是我们项目的一环。」

意思是说,这个人便是青蛙的上司吧。

泉妻说:

「目前,我们的项目分为五个部门。其中一个是收集并解析情报——简单来说,就是调查Aporia是不是真的和自杀人数增加有关。如果有关,还要调查相关的比率有多少。另一个部门负责与医师协会等专家交流,寻找应对措施。另外三个部门各从不同途径努力让Aporia自身来解决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泉妻停顿了一下。Toma问道:

「那三个部门中一个是青蛙组,另一个是您所在的蛇组吗?」

「不。蛇和青蛙在同一个部门。就是说,我们都属于以再现冬间诚的人格为目的的部门,其中有青蛙组和蛇组。」

「这样啊。」

香屋按住额头。就连游戏机启动都要加载一会儿,而架见崎容纳了一千个和人类同水平的虚拟人格,启动时需要时间也很正常。但。

就结果而言,泉妻紬——Pan从冬间美咲和香屋步手里夺走的时间是十三分钟。在架见崎里,就是三千九百分钟,相当于两天零十七小时。

「非常感谢。但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泉妻继续说:

泉妻在长桌上托着下巴,继续说:

他的声音太过冷静,结果让香屋听了心生烦躁。

「为什么?给蛇另外做一个架见崎不行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香屋总结出泉妻的论点。

但香屋没有开口。不是因为他说什么都只有Toma能听到,而是作为在Aporia诞生的自己,不知道要如何主张继续活下去的正当性。在泉妻她们的价值观中,自己别说是人类了,肯定连生命都算不上。

「对您和香屋步询问青蛙的事,已经得到部门全体的同意。冬间小姐,依照参加架见崎时的合同,可以请您协助这个计划顺利进行吧?」

「不对。你们部门的目的应该不是架见崎,而是再现父亲——冬间诚的人格才对吧?因为您们相信如果是那个人,就能解决Aporia的问题。如果青蛙的行为简直像我的父亲,应该反而证明了那个虚拟人格的正当性。」

「的确,青蛙对我温柔,这点我也同意。但这是问题吗?」

闻此,泉妻答道:

总觉得哪里不对,眼前的对话莫名别扭。这感觉像是只有感情上意识到看漏了什么,但理性思维还没有跟上步伐。

这几件事足以左右整个架见崎的未来。

「架见崎的启动,可不可以等到谈完再开始?」

但他没法阻止,把时间用在阻止她上面也很可惜。除了泉妻以外,这间会议室里还有另两个蛇组的成员,没理由让她也留下。

「为了把特定的虚拟人格带出架见崎,去做准备了。」

「我被叫到这里的理由,是青蛙和蛇所属部门的事情。这么理解没错吧?」

「我们组的提议,是把现在用来演算架见崎的资源交给蛇。」

这就是她的目的吗?

「怎么这样。为什么?」

听着两人的对话,香屋不禁咋舌。人手不够就再加人啊,这家企业应该很有钱吧?虽然这么想,但内心里传来冷淡的反驳声。

「但是,冬间诚先生在考虑什么,会如何行动,我们是没有办法调查的。青蛙是不是与冬间诚先生相近,没人能证明。」

Toma加快语速,代替香屋开口:

「说到底这已经违反架见崎计划的纲要了。根据青蛙自己的提议,是在更靠近死亡的世界寻找带有求生本能的情绪——」

她刁难人的态度确实有那么一点Pan的味道。

「那就是说,要把架见崎的管理者从青蛙换成蛇吗?」

香屋也记得。上个循环,Toma在十一号消失,有大约二十天不在架见崎。

泉妻笑了。

「Aporia在使用上有每天最多八小时的限制。设下这一限制,是因为Aporia会对使用者造成一定负担。当然,架见崎也是按这一规则在运营。」

香屋在心里骂道:

在座的一人——自称负责青蛙的男性答道:

——结果你能到那边去啊?

「您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开架见崎?」

——对这些人眼里,架见崎没那么重要。

——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答非所问。太明显了。泉妻看似认真回答Toma,但实际上是在岔开话题。

循环开始后,PORT与伊甸的战斗恐怕要分出胜负了吧。不,没这么简单。下个循环将发生更重大的事件。

Toma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的确,青蛙可能对Toma心软。

她慢慢走过,经过Toma身边时轻声说:

「顺带一提,另两个部门都在从完全不同的途径探索——寻找不依赖再现冬间诚先生的方法。」

Toma打断她的话说:

蛇的出现。香屋和Toma没法亲眼见证那个瞬间。

但旁边的泉妻愉快地露出微笑。

「没错,所以呢?」

在众人看来,是PORT败了。Ido和红超人死亡,剩下七名圆桌成员中有五人同意向伊甸宣布战败。

那听起来的确是Pan的声音。

「就是这里我不太明白。对我温柔为什么算违背部门的目的?青蛙运营架见崎时考虑的是什么,您们应该没有准确的了解。」

——Pan。

在香屋沉思时,Toma还在继续和泉妻谈。

「是的。今天的目的只是为了调查青蛙和架见崎的运营,为此有事想和您们确认。」

但青蛙是为了再现出冬间诚才被Aporia接手,那么他对自己的女儿——Toma有一定程度的优待,不如说是理所当然吧?问题在于对青蛙来说特别的Toma参加了架见崎,将她从研究中排除才是自然的想法。拿这个联系到怀疑青蛙,感觉有点牵强。

「不。这让人怀疑青蛙的正当性。就是说那个模仿冬间诚的AI对你太心软了。比起架见崎本来的目的——发现第零类的假象,青蛙是不是更优先你的任性要求?」

「是的。通过青蛙许可,我们的员工也同意了。」

「很抱歉,但就功能而言很难延后。Aporia再怎么优秀,如此复杂的演算也不是说按下按钮就能立刻开始的。」

科长跟着点头。

「等等,这和我听说的不一样。不是要先对蛇进行测试吗?为什么好像青蛙不战而败一样?」

「Aporia有强大的演算能力,但人类跟不上。简单来说,我们部门内会互相抢人手。」

大概是想到了同一件事,Toma说:

「麻烦尽量长话短说。」

「是的。已经决定下个循环让蛇加入架见崎。」

泉妻开始解释两个部门的情况。

香屋——架见崎的虚拟人格能知道自身的真相,应该是非常例外的情况。不然对「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香屋步活着吗?」这个问题,就不可能设成需要150万点数。换句话说,青蛙轻易允许了Toma做出在架见崎至少价值150万点数的行动。

Toma问道。就她而言,在这样的场合少见地没有遮掩,语气里透着不愉快。

按香屋的理解,其中一个部门是在Aporia里创造大量「模仿现实的世界」,寻找是否可能实现更好的未来。另一个部门让众多虚拟人格在同一个模仿现实的世界生活,研究用过Aporia后选择自杀和没选择自杀的人各有什么倾向。

「不,按计划上午十点再次启动。冬间小姐今天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参加——」

至于像泉妻所说,足以把青蛙从架见崎的管理者位置上撤下,换成蛇坐上去吗?靠香屋的知识没法判断。他不知道Aporia的职员对青蛙有多信任,也不知道他们对青蛙有多怀疑。

「真是奇怪。您的话听起来好像在否定自己的研究。蛇也是再现父亲的一环对吧?」

香屋就更别提了。Toma虽然是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协助者,但香屋不一样,借用青蛙的话来说,不过是备品。

泉妻听了点头。

就算手段强硬,也要占用Toma在现实中的时间,以此影响架见崎内的战斗。在Aporia的世界,时间比现实快三百倍,就是说在这边过十二秒,Aporia里就是一小时。在现实拖住Toma二百八十八秒——大约五分钟,就能夺走她在架见崎的一整天。十分钟就是两天,十五分钟是三天,准确说是三天零三小时。

在香屋看来,那里是自己生活的整个世界,但对她们来说只不过是无数Aporia的世界其中之一,对其中演算的虚拟人格也不会产生共鸣。

「您不是知道吗?」

「是的。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怀疑,有什么奇怪吗?应该比盲从好得多。」

「不过,青蛙的确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今天把您叫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个。您心里没有数吗?」

「现在,几点了?」

在那两天零十七小时里,发生了几件事。

「目前来说是。但蛇对架见崎本身不太认同,估计很快就会决定结束运营吧。」

Toma没有直接回答,朝挂钟的方向看去。

泉妻的说明很细致,给人的印象与在架见崎里和Mono或者Pan说话时都不一样。大概是作为社会人士的态度比较认真吧。

——这会是多大的问题呢?

「是的。刚才已经说过,青蛙比起我们部门的目的更看重您,当然是问题。」

「所以像您和我这样现实中存在的嘉宾,每过架见崎的三个循环——九十三天,也就是现实中每过七小时三十分钟,就要离开架见崎。但上一次,您提前了现实中的一小时四十分钟脱离架见崎对吧?」

「那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我们在那边再见吧,香屋君。」

「我的表达方式好像不太好啊。撤掉青蛙换成蛇,只不过是我们组的提议,不是说一定会进行下去。」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听说架见崎再次启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还有十二分钟。

「没错,所以呢?」

Toma恐怕没法拒绝吧。

回答她的是坐在旁边的猫。

——已经决定下个循环让蛇加入架见崎。

「没事的。负责青蛙的小组也在反对蛇组提出的想法。就部门整体来说,也不可能现在立刻做出舍弃青蛙的判断。」

「没错。感谢各位的许可。」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世界就要结束了,这怎么可能接受。

「我当然明白,也知道架见崎是项重要的研究。但我不是擅自离开架见崎的。」

明明没有可颤抖的手脚,但香屋的确颤抖着嘟囔:

「但那违反规则。参加架见崎时,您在合同上签过字吧?上面应该明确写着除非身体不适等客观原因,需要您协助架见崎的计划顺利进行。」

但对架见崎来说,更重要的事情静悄悄地开始。

那是八月一日深夜。

——一号线。本站为终点。两点零七分。

在架见崎站,沉默寡言、始终一片漆黑的公告牌本应已失去原本的功能,如今却亮了起来。

<第五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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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正在阅读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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