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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1.5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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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会二楼最深处莉莉的私人房间,秋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莉莉蹲着哭了很久,但终于静静站起身,走到床边,那步伐就像秋穗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梦游症患者。

她一头倒下趴在床上,睡了一小会儿。真的只是一小会儿。虽然没有特意看表确认,但差不多是两三分钟吧,期间秋穗让爱丽丝离开,自己拿椅子坐在睡着的莉莉旁边。不久后,莉莉睁开眼,小声说:

「你出去。」

秋穗装作没听到这句话。

她也在犹豫,不知道该和莉莉说些什么,因为不知道,于是决定说自己想说的事。

「我和Water还有香屋做了很久的朋友。」

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已经差不多九年,一直在那两个特别的人身旁看着他们。

「要说学校的成绩,是我更好喔。比知识量或是计算能力我不会输,但我羡慕他们两个。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我感觉自卑,因为在最重要的能力上比不上他们。你知道那是什么能力吗?」

秋穗等了一会儿,可莉莉没有回答。

不过她应该没有彻底无视自己的话。虽然没有根据,但看着她为难似的面容,就有这样的感觉。秋穗继续说:

「那个能力说白了,是想象力。根据现在看到的东西,还有至今为止的经历,来理解还没有见过或是没有经验过的事情。」

莉莉用力皱起眉头,小声说:

「如果我能早点了解那些事就好了。」

「没错。」

了解战场,了解人们流血倒下的地方。

莉莉当然早就可以了解到那些。就算没有实际看过,就算一直在这个漂亮的房间里闭门不出,能想象的也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没有从不想看到的东西上移开视线,就应该看得见才对。

「不过嘛,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明明是很简单就能想象的事情,却没有想象,于是才出现众多无聊的问题。哪怕是秋穗来到这里之前所生活的世界,也有众多由于缺乏想象力而出现的情况,比如欺凌、犯罪或是战争。

「可是,」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能将战斗从这个世界消除,我发誓平稳之国会很乐意与他合作。

「香屋拥有能力可以向运营者提问,并让他们回答。」

「嗯,没错。」

她像是找借口一样回答:

如果Toma打算杀了香屋,她的胜利就不可动摇。

「这实在是做不到喔,毕竟是挚友啊。」

如果有哪位在乎胜负,就全部算作我们输。

「那取决于你,现在也不晚。」

——到头来,要鼓励失落的孩子,最合适的办法就是这个。

「好厉害。」

只是,对她的诱导太过顺利,让秋穗感到不安。为什么Toma要对莉莉隐瞒香屋的能力?这孩子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这点。

以前,被平稳之国抓住的时候,香屋好像曾为了让莉莉记住自己的名字而行动,据说那是为了他能睡安稳觉的一张牌。当时秋穗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现在能够理解。

对这个问题,秋穗没有觉得愚蠢,也没有觉得不负责任。

无论怎样的形式都好,只能拿出像那么回事的希望。所以,与其说是为了推进向香屋的计划,不如说是为了安慰莉莉,秋穗说道:

「所以,你继续消沉也没关系。哭也好,心里郁闷也好,砸枕头撒气也好,都没有问题,但请再听一听我想说的话。」

——但,那不可能。

而如果是莉莉,就能凭一己之见决定整个组织的方针。如果支持香屋,很多弱者便会流向平稳。除PORT以外的所有组织——不,就连在PORT内没希望参与顶层竞争的人,都很可能觉得香屋讲述的未来更有希望。

讨厌战斗的各位,今天可以和我一起认输吗?

她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按照预定,我好像要接任代言者这个职责。」

如果敌人是巨大的组织,那么只要是强大的玩家就可能成为英雄;如果敌人是强大的玩家,那么组织或是友情一类事物就可能成为英雄。但,香屋战斗的对手不属于这种范畴。

但,向弱者展示希望这件事本身,无论如何都会带来危险,难保不会从本来已经能放弃的人手里夺走放弃的念头。如果不放弃,人就会死。为了举起希望的旗帜,必须先用尸体铺路。

「那就很少见了,你竟然会在最后的最后被人抢走最大的甜头。」

——所以,我不会进一步深入了。

平稳之国的各位,请立刻停止战斗,回到我们的领土来。

对于战场的规律与原理,莉莉一定完全没有理解吧,对一切的认识都像结果论一样。尽管如此,她宣布「败北」的时机实在完美。今天的战斗已经几乎落下帷幕,剩下的都是类似收尾的作业。莉莉——平稳之国在做出那份声明后,没有任何损失,只得到了好处,即对抗架见崎最强组织PORT的手段。换句话说,平稳之国只是明确了与弱者为友的立场。

在那个能力得到证实前,我发誓平稳之国不会发出任何宣战布告,只进行防卫。

「这个,能得到回答吗?」

所以,我对电影俱乐部会长、香屋步的能力非常期待。

「香屋最想要的协助者,就是你。」

平稳之国。在架见崎唯一能对抗PORT的组织;也是以对莉莉的爱这种模糊的东西为基础,膨胀到如此庞大的奇妙组织。

「对每个问题,只要拿出由运营者设定的点数,就能让他们如实回答,大体上是这个感觉,具体内容不重要就省略好了。总之在下个循环,他打算提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变成永远和平的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能变得和平,所属于什么组织都无所谓了。

莉莉。平稳之国既柔弱又坚实的象征。按爱丽丝的说法,就是能让人相信爱或希望这种美好事物的偶像。

「哦。」

这次战斗,是莉莉的胜利。

众人终端上一同播出的那个声音显得稚气,与其说是带着紧迫感,不如说是竭尽全力,所以不给人说谎或是糊弄人的感觉。

香屋步的确会向弱者展示希望。

莉莉用力皱起眉头。

秋穗很擅长找到类似中庸的做法。

当然,就算不属于我们——平稳之国也没关系。

因为实际上,光靠在这里生活的玩家们的知识,就能让和平变得可能。因为能力实在太方便了,只要不用于战斗,而是用于维持平稳的生活,就能组建远远超越秋穗所知道的「现实」中的医疗机构与安保机构。而每到循环,人们的健康和食粮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正常来想,架见崎足以蜕变成乐园。

Toma习惯于在对手的多个选项中预测结果,并对那唯一的一个选项制定对策,香屋觉得自己也有相同倾向。但秋穗能找到更柔和的妥协点,那与Toma凭感觉判断的美学也有不同,其中细腻地融合了理论与感情。

现在,在架见崎,想要抵抗这一前提的只有唯一的那一个人吧。

到今天为止,莉莉——「玩具的王国」伤害了多少人?又杀死了多少人?秋穗不知道,但那些数字肯定不是零。以前,平稳之国和三色猫帝国战斗时,三色猫一方出现了七名死者,其中光是明确得到确认的,就有五名由「玩具的王国」造成。

换句话说,能成为英雄的,恐怕只有香屋步。

「提问?」

莉莉轻声说。

如果规则强迫人们战斗,就挑战规则本身。一直以来,一定只有香屋以这样的视角望着架见崎。所以对于真正讨厌战斗的人来说,可能成为英雄的只有他。

不存在什么办法让架见崎变成永远和平的世界。

「嗯。虽然不知道实际情况,但里面应该有一半左右是她的目的。」

莉莉只说出两个字,声音就断了。

架见崎大部分人——包括所属于平稳之国的大部分人,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想要战斗甚至杀死对手后得到什么东西的人,真的有那么多吗?

给她看到像是希望的东西后,接着为了让她迈出第一步,轻轻在背后推她一把。

所以,香屋看中了平稳之国,想要掌握这个组织。

「嗯,我知道不是说一句『大多数人都这样所以没办法』就能看开。所以你可以难过,不甘心,也可以后悔。」

莉莉不适合架见崎。她是个对保持温柔没有任何疑问的少女,所以无论如何都不适合架见崎,因为这个世界以战斗为前提。

那果然是莉莉杀死的。哪怕手上没有留下用匕首刺下的触感,流出的血也远到不会出现在她眼里,这些仍是莉莉需要背负的罪过。在架见崎的什么地方,一定有人打心底憎恨这个孩子。

所以,拜托了。

「我想也是。她明明温柔,却很会动脑筋。」

莉莉「咻」地吐出一口气。

Toma翘起二郎腿,轻轻叹了口气。

但如果他们保持诚恳,能让香屋的打算破产的回答只有一个。

「我该怎么办?」

初次见面,我是莉莉,担任平稳之国的会长。

秋穗朝她用力点头。

「这个代言者的职务,今后废掉怎么样?」

「这做法实在太有香屋的风格了。在架见崎最强的,不是PORT也不是月生先生,怎么想都是运营者,而那个家伙想靠一个问题就把运营者拖进自己的领域。」

由于走廊的窗户反光,等Toma走得很近以后,香屋才看清她的表情。她柔弱地微笑着。

——不存在那种方法。

虽然想帮香屋的忙,但现在莉莉打心底失落,好像轻易就会接受自己的提议,在这个时候实在开不了口把她彻底说服。到头来,秋穗没有香屋或是Toma那般的觉悟。

「莉莉像那样变得坚强,是件高兴的事,真的。所以今天输给她们就好。而且白猫小姐好像愿意和我(私「わたし」)做朋友,对我(私「わたし」)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

安慰失落的孩子的办法中,第二个步骤。

我真心希望架见崎保持平稳,没有战斗。

那个少女的广播,香屋也听到了。

在秋穗眼里,平稳之国显得异常。他们编造故事,将名叫莉莉的少女奉为偶像,把她当作维持自己内心平稳的道具。但让这种异常出现的根源,在某种意义上是正常的感情吧。爱丽丝是这么说的:「在架见崎生活,很辛苦吧?」这个组织的人想从人们互相厮杀的现实上背过脸,才会倚靠于莉莉。他们会对一个单单是温柔的少女表示崇敬,难道不是因为内心深处明白争斗既愚蠢又悲惨吗?

2

「香屋的想法也有问题,等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再考虑吧。」

「莉莉,只要你站在香屋那边,他就能朝目标迈近一大步。」

「不过,你有能力让今天的战斗告终。」

Toma出现在教室时,香屋正被绳子捆住,倒在地上。

听她说了句「这儿已经可以了」,黑焦便低头离开屋子。

Water,你听得到吧?请按我说的指挥。

而今天在架见崎发生的,实质上是平稳和伊甸的战斗。只要平稳收手,战斗便会偃旗息鼓。

在这次交战中,平稳之国将放弃所有战斗。

各位——不只是我们组织的人,还有架见崎的各位,拜托了。

恐怕,香屋从一开始就设想了这个问题,所以才追加了些详细的规则。比如,通过「设定的所需点数不得超过架见崎的点数总和」这一限制,运营者必须为这个问题设定有可能实现的点数。「能力者与管理者需以诚相待,公平运用这项能力」这一限制,让运营者没法随便扯谎糊弄过去。

所以,拜托了。

这一天,曾以闭口不语为职责的少女发出了声音。

Toma拉过椅子坐下。

「按照规则,只要香屋收集到必要的点数就可以。」

如果用莉莉的声音宣布停战,平稳的人们就不得不听从吧。

当然秋穗不确定运营者一定会遵守规则,香屋肯定也一样不确定。

可以只考虑活下去,让这场战斗结束吗?

「真有点后悔,对秋穗放任过头了。」

「本以为这次会是我(私「わたし」)完胜呢。」

「但是,如果莉莉站在我这边就对我有利。」

「有可能。你的能力超出了想象力。」

「没什么,只不过按常理来考虑就变成这样了。」

和运营者——那只青蛙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香屋看到了能力的列表。无论谁都一眼就知道,这是让人去战斗,所以他考虑起能回避战斗的能力。

首先作为目标的,是放弃架见崎的所有点数,所以必须是能一次性清除大量点数的能力。

其次重要的,是要如何从其他人手里得到点数。他不想干强抢这种可怕的事,于是选择了能让对方主动交出点数的能力,这样想到的就只有一种。

——让任何人都能相信,战斗将从架见崎消失的能力。

战争这东西,是由自卫产生的。不是为了夺走什么,而是不想被夺走任何东西。一千多年前人类还野蛮的时代姑且不论,至少在和平的价值得到认可的现代,大多数人应该都这么考虑。所以只要安全能得到保障,大多数人都会停止战斗。

那么,要怎么证明战斗会从架见崎消失?

香屋只想到唯一一个办法。

让运营者声明就行了,说只要怎样怎样做就能让架见崎和平。

所以,香屋选择了能做到这件事的能力。「Q&A」。能实现香屋目的的,只能是这个。

Toma点头。

「知道答案后再一看,其实单纯是你和从前一样棒极了,仅此而已。」

感觉被夸了,但香屋没法老实地开心起来。

「我也有看漏的地方。」

「是说黑焦先生?」

「也有这个。」

但,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香屋没有发现一件从根本上让自己发抖的事,黑焦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毕竟,我(私「わたし」)比你在架见崎多待了两年嘛,已经做了一部分准备。」

「算是平手吧。我们和三色猫都没有死者,也没有点数变动。」

香屋看不到她的脸,开口问:

落后两年再和Toma在同一张棋盘上较量,果然难度高过头了,这游戏的平衡度不对劲。

「你真是心软。」

「对了,接下来我会怎么样?」

已经几乎只剩这一个答案。

对已经准备舍弃的组织——不,不对吧,是仅仅为了一名少女,Toma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对一个接下来恐怕会成为敌人的少女,她究竟有多温柔啊?

「剩下的战况怎么样?」

「我(私「わたし」)还是平稳的人,会按莉莉说的做。」

「那不是挺好吗?今天也算是在和平稳打嘛。」

「是啊,适合做莉莉的朋友。」

「好啦,虽然望着被绑在地上的挚友也不错,不过差不多该动身了。」

她仍带着微笑垂下视线。

「这次就算欠你一份。」

原因是他离开三色猫帝国后,又去了鲁滨逊。得到那个公会轻而易举,会长Paramythi已经失去战意。但和抚切对话花了点时间。

「饮料是自助,坐下前自己准备好啊。」

就算血和酒精冲上他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脑袋,让他倒在一边,尤里也不在乎。只要不死,到循环就能恢复原样,而且就算死了,在架见崎他也有这么做的自由。

「除了弱小,架见崎只剩下五个组织。PORT,平稳之国,伊甸,三色猫帝国,还有电影俱乐部,就这些。」

「要从正面和平稳较量,就需要PORT的力量。」

「为了和朋友道别而介绍别的朋友,这其实不是我(私「わたし」)喜欢的做法呀。」

从分给自己处理的玛丽·赛勒斯特,类人猿非常有效率地获得了人员和点数。对方公会有八人战死,那部分点数也随之减半,尽管这样合计还是有八万左右,算是大胜。

「但是,我(私「わたし」)觉得比什么也不做强。你让秋穗过来真是太好了,因为她很温柔。」

因为了解Toma,所以本该能想到的。这孩子她——

「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赞同我的打算。」

Toma在课桌上撑着下巴,盯着这边看。

类人猿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喝干。

他只能努力让架见崎成为和平的世界永远持续下去。

「可是,你要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自杀吧?」

「犹豫什么?」

「多到能和PORT打?」

「当然是平稳。我(私「わたし」)和秋穗约好请她吃草莓芭菲。」

「有这么奇怪吗?我们是挚友但也是对手吧?」

「没错,又要绝望了吧。」

既然这样——香屋想说。

「有可能吧,这是价值观不一样。」

如果月生和平稳真的因为利害一致而联手,那个最强玩家将再次复活。现在,平稳的点数是一百二十万左右,从数字上看,不是不可能将月生的最大值——超过七十万的点数借给他。

从这个意义来讲,莉莉的广播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尤里走近后,类人猿头也不回地说:

「鲁滨逊是我们收下了。话虽如此,在那之前点数被月生征收过,要算点数差不多是六万的收获。」

「这话呀,Toma,因为是你才说得出来。」

在这之后,架见崎会眨眼间诞生一个巨大的组织吧。由Toma做会长,下面是她的同伴们。对那个组织,自己能追上多少呢?到底会有多少人会有正常的想法,对战斗感到害怕呢?

「我(私「わたし」)好喜欢你,真的。」

既然已经有眉目得到白猫,Toma随时都可以离开平稳之国。

对于秋穗这么轻易接近莉莉,本该更有危机感才对。

Toma从椅子上起身,绕到身后膝盖着地。看来她是要解开绳结,手上碰到她柔软的皮肤。

「已经完全和白猫联手的平稳,伊甸还不是对手。而且Water和电影院的会长接触了,要是连月生都站在那边,实在是没法打。」

「今天就算了,受伤以后喝酒对身体不好。」

「这次赢到这些就行了吧,伊甸仅仅一天就得到了十四万点数。」

类人猿举杯喝着酒,朝这边瞟了一眼。

「我最不该看漏的,就是秋穗发挥的作用太大了。」

「那可挺多的。」

如果是Toma,她本该更高明地妨碍秋穗。

但,香屋没有关注这件事。需要在意的太多,受困于眼前的恐惧,没能对真正该害怕的事情感到害怕。所以,他不甘心。

在这个时间点,那个孩子摆明了态度,那么香屋应该多少能缩短自己和Toma的差距。

「如果我(私「わたし」)离开以后,秋穗能顺利成为莉莉内心的支柱,那对我(私「わたし」)多少有些不利也没办法。这样就能安心脱离平稳。」

如果Toma毫无准备地离开,莉莉大概会非常失落,所以为了照顾她的情绪,Toma决定把秋穗用上。Toma就是这样的家伙,毫不在意眼前的有利或不利,按照美学般任性的想法行动。

「你呢?三色猫怎么了?」

「嗯,我本以为已经有所防备。」

——算了,也没什么。

——只要在架见崎死亡,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既然这样,和我联手不就好了吗?

3

「要去哪儿?」

「你还有多少朋友?」

真是可怕。

「按我(私「わたし」)的计算,只要得到白猫小姐就至少是势均力敌。」

看着他拿手边的酒瓶又倒上一杯,尤里有点绕弯子地回答:

尤里回到伊甸的领土时,太阳已经西斜。

「你打算离开平稳之国吗?」

在这次的战斗,抚切明显没有尽职,他本该和Kido一起踏进童话世界。如果光看结果,抚切的行动的确没有左右战局——因为不只是平稳的布偶,连月生都去了——但如果情况稍有不同,抚切和Kido一起战斗应该很关键,而他用了些像模像样的理论反驳,但这次明显是放了水。

对此,香屋本来能注意到,至少应该有所想象。秋穗那么简单地接近了莉莉,背后一定有Toma的打算。

「我的份呢?」

原本尤里就没想过能轻松掌握伊甸,所以要说符合预期也算是符合预期。非要说的话,Kido那几个原电影院的人反倒认真干活,真是意外。

香屋自认为了解Toma的强大,还有她的手法。这家伙无论矛还是盾都会善用人际关系,能很快交到朋友。所以终端上显示的「公会」根本不是她的本质,要是能多加注意她那些眼睛看不到的交友关系就好了。

「我(私「わたし」)已经决定,要用对自己来说最有诚意的方式爱你,唯独这份意气不能放弃。」

「嗯。」

「还在不停变动。三色猫和电影院联手搞到了一部分。那群人所属的公会还在,不过到循环之前肯定要被三色猫或者平稳吸收。」

——在离开平稳之前,Toma为莉莉准备了代替自己的人。

从一开始,香屋就没有选择。

「再和三色猫打下去,平稳也会出手。」

Toma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单方面表示:

「但夕阳和酒够搭,再配上浑身的伤就更别提了。」

「我想也是。」

通常来说才不是这样吧。友情这么沉重的东西,要彻底坚守实在不容易。所以香屋决定尽可能守住的友情只有两份。Toma的份,还有秋穗的份。

这其中当然有大半在于香屋自己的思想,但Toma也是理由之一。她曾一度在现实中死去,为了不会再次杀死她,香屋只能这么做。

「你知道吗,步,如何对待朋友不是取决于立场。正因为我尽可能向全员倾注感情,所以才能得到这么多同伴。」

运营者的话倒不重要。不管怎么说,Toma只能在这里存在。无论死在架见崎,还是这个世界结束,现实中的她已经永远不在了。

「还不算完吧?」

架见崎的战斗最长会持续三天,这是规则。

尤里径直坐在他旁边。

「弱小具体什么情况?」

回到伊甸,在身体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之前,尤里决定再完成一件工作。他去见了类人猿。伊甸有一条和PORT相通的繁华街道,只要沿着那条路走,就很容易找到他。类人猿正坐在一家西式风格的酒吧吧台前,脸上还有挫伤的淡黑色痕迹,手上果然拿着威士忌喝。

「我又不是为了你做的。」

就连待在平稳,也是为了交朋友,并为朋友收集点数吧。所以她努力让Simon失势,在平稳成为掌权者,按自己的意愿给人员分配点数。把大量点数交给朋友,再带着大家离开。

「今天辛苦啦,你没辜负我的期待。」

对这句话,香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要怎么办?升官到PORT去?」

在架见崎,Toma已经有大批朋友。他们就像黑焦这样,分散在各个组织吧。而只要准备妥当——找到的「朋友们」已经足以对抗PORT时,她就会离开平稳之国,建立自己的公会。

但在他开口前,Toma继续说:

她交朋友的最后一片拼图便是白猫。

「那当然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最有成果的就是你。」

「不,我有点犹豫。」

正如类人猿所说,如果明天、后天接着战斗,说不定能打下三色猫,但尤里不打算继续了。

不管怎么说,弱小的动向不影响大局。就算多少有变动,他们点数合起来也不过架见崎全体的百分之三。

类人猿猛地放下威士忌酒瓶,发出粗暴的声响。

「这不是变得相当简单好懂了嘛。PORT和伊甸联手,对面是平稳、三色猫、电影院。可以拿红白帽子[注]分组了。」

(译注:日本小学生体操服的一部分,帽子分红白两面,两面都可以戴,在运动会等活动可以此分红组和白组进行竞技对抗。)

「嗯,你喜欢简单好懂的?」

闻此,类人猿把杯子送到嘴边答道:

「如果我是最强那热烈欢迎,不过想爬到顶点可真难,再乱一点搞成一团烂泥更好。」

尤里点头。

「我想也是,所以来给你提个美妙的建议。」

「那我可是相当期待。」

「我说你,要不要支配伊甸?」

「原来如此。这也算不上美妙嘛。」

「重点在后头。类人猿,掌握伊甸之后,把一个豪强打下来吧。」

「平稳?不是说太难——」

「不对,是PORT。」

PORT的圆桌做什么事慢吞吞的不够格,但战斗力很有魅力,那么从外部夺过来就好了。

尤里盯着类人猿像大橡子一样圆溜溜的眼珠,对他表示:

「用伊甸把PORT打下来。你要不要做那个会长?」

非要说的话,尤里喜爱类人猿这个男人。

类人猿并不灵巧。不只是体型,像思考还有价值观之类的也粗枝大叶,比较迟钝,但这个男人的确有他的魅力。比如说,听到这种看似信口开河的话时反应很快,听到美妙建议时露出的表情像孩子一样让人着迷。所以哪怕是在PORT,类人猿也能坐在NO.2的位置上。

就公会而言,也需要个像样的检索士,而且个人来说黑焦说的话又很有意思。这人说是想了解架见崎的一切。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地方?为什么我们在战斗?运营者想要的是什么?白猫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同样有兴趣。

「是的。」

尤里点头。平稳的Water,那个人相当不好对付。

见他发出咔嗒咔嗒的脚步声接近,白猫问了句「什么事?」

「我是黑焦,可以进去吗?」

这话完全没错。

黑焦一脸为难地苦笑着说:

而黑焦站了起来。

白猫出声同意后,医务室的门开了。

「虽然没生气——」

——能保护我的人,除了她应该没有别人了。

「不用,算了。」

除了这份不适,她心情还不赖。尤里比想象中更强一点,如果当时Water没有出现,继续打下去的话会怎么样?虽然不觉得没有胜算,但说不定来不及救黑猫。换句话说,不管战斗表面的结果如何,都是自己这边输了。

「明白了。然后,还有一件私事。」

「那就算了。你想被杀?」

「Water啊。」

「我就是不想死,所以这么做也分人。」

被叛徒安慰,也真够奇妙的。

想想看,自己至今还没有被真正信赖的人背叛过,所以根本没想过,但背叛让人难过。

尤里说,白猫对黑猫抱着不现实的期待。记得实际的表达不太一样,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而白猫认为他的评价并不正确。

今天太累了,懒得考虑。

那是以前黑猫死过一次的时候。她从敌人的攻击——好像是硬币型的炸弹下保护了白猫,然后自己死了。那时黑猫没有用强化,只靠肉身超越了白猫的反应速度,没等白猫反应过来就把她推开了。

「嗯。什么时候有人变卦都不奇怪,情报管制很重要。」

黑焦把手伸到背后。从他的步伐就知道,那儿应该有件挺重的东西,尺寸不太大,拿起来大概顺手。而黑焦的举动显得紧张,应该是件挺特殊的东西。

「要我报告战况吗?」

白猫应了一句,心里笑了。

「哦。」

「我就听听理由吧。」

「哦,我记下了。」

类人猿有一点肤浅,但不是傻子。对尤里的话,他至少有脑子怀疑,想象尤里背后的盘算。

「适当选个时间,我基本上都闲,只要黑猫方便就行。」

怎么想都不是花束,不过他举过那件东西的动作多少有点像是举起藏在背后的花束。枪口笔直地对准这边。

白猫把手枪递给黑焦,笑了。

「麻烦?」

「真老实,你这种人死得早啊。」

「嗯,虽然没生气,但有点难过。」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黑猫的事。

「对方是Water。主要是交换了些情报,以及对你和黑猫隐瞒了关于她行动的检索结果。」

「如果被赶出公会,我就把所有点数交给您。」

「是挺累的,不过这算是我的兴趣。」

今天也一样,输给尤里前一刻的动作不赖。尽管还差得很远,但已经显露出白猫理想中的片鳞半爪。所以,白猫的心情很不错。

「劳烦您动手真的非常抱歉,我这样是不想在今后把事情搞麻烦。」

类人猿抓起酒杯,朝这边伸过来。

「除了他们,今天收编的两个公会——玛丽·赛勒斯特和鲁滨逊也要拖过来,还有,从电影院汇合那组人。」

「啊啊,那才是正题对吧?」

白猫也不是讨厌背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情况,而根据那些情况做出选择,会出现这种事也不奇怪。她不觉得这卑鄙,是黑焦按他的方式认真思考后得到的结果吧。

黑焦在地上盘起腿。

「我可以辩解一句吗,就一句。」

白猫站着都嫌麻烦,在床上坐下。

「首先从控制伊甸开始吧。」

「哦哦,这可棒极了,我真兴奋。」

「没错。Colon、抚切那几个人要死死按住了,让他们听话。」

「毕竟敌人是PORT嘛。」

不久后,外面传来敲门声。

如果不靠能力,肯定无论尤里还是月生都做不到。既然黑猫做到了,她的姿态就比任何人都美。

身体的伤已经大体治好了。三色猫帝国拥有的恢复能力不多,但大胆地大量投用那些宝贵的恢复能力后,就是这个结果了。尽管如此,浓重的疲劳感还是在身体里、特别是眉心一带久久不散,总觉得头好痛。

「你想走随便,不想走的话,就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类人猿粗犷地笑了,那表情仿佛是用油漆和刷子画出的速写。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他点头,实在是让人难办。

她甩过被子挡住黑焦视线,同时扭身滚下床。没有枪声响起。白猫抓住他脚腕一扭,黑焦便失去平衡。见他缓慢倒下,白猫从下方打中拿枪的手。「咚」地一声,手枪飞上半空,又很快落在站起身的白猫手中。

「我做了背叛你的事。」

「那我只把必要的事说一下。Water联络过来,说想找个好机会谈谈。」

「还没有详细内容,接下来我们两个一起考虑吧。」

「要干就快点干。抓紧时间,速战速决。打PORT需要准备,但最近架见崎一直不安分。」

但这种时候,他不会说「你认真的?」或是「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无聊的话,也不会有什么试探对方的举动。因为他知道这些没有意义,所以直接跳过进入主题。

——这是被安慰了?

「要连具体内容都解释清楚,还挺长的。」

「趁早分头搞定吧,刚好我们擅长的领域不一样。」

「不,完全不想。」

但尤里手边没有酒杯,只好用拳头伸过去碰了一下。

在三色猫负责外交的是黑猫,考虑她的安排是最重要的。

白猫中意黑焦,觉得最好能不杀他,所以心里暗自后悔就不该这么问。肯定是自己心里相当动摇,不小心说出了无聊的话。

「不错嘛,详细说说?」

这的确有点麻烦。

因为白猫见过黑猫潜能的最大值。

「哦。」

白猫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我不准备解释。」

「是的,但本以为您会更生气。」

黑焦没有起身,坐在地上说:

「感觉Water和您的关系要变好了,这么下去搞不好要被怀疑,就来坦白罪行。」

黑焦朝这边看过来,似乎吃了一惊,然后才回过神似地把接过的手枪塞进白衣口袋,转向这边的脸上写着为难。

今天,白猫根本没想过要保护三色猫,只是自作主张把黑猫带去了。

终端就在手边,但白猫碰都没碰。

「今天辛苦了。」

「我不喜欢重复同样的问题,但毕竟很重要,我就再多问这一次。在我还挺高兴的时候,你特意过来被我摔得这么难看,是有什么理由?」

「我知道你是个叛徒,这件事姑且是记下了。但今后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您真是温柔。」

真麻烦,对她还欠着救了黑猫的人情。

「那,我出去了。」

「你背叛到哪儿去了?怎么背叛的?」

「一切按您的意思来。」

但在掌握人心方面,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类人猿。

「看心情我说不定也会动手。这之后你怎么办?」

「说起来话长吗?」

「简短点说。」

靠理性制定现实的方案,是尤里更拿手。

「原来如此。」

「把PORT彻底搞垮吧,搞垮了,再建立我们的国家。」

「好,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

「如果真的遇到二选一,我想我会选择您而不是Water。这个想法现在也没有变。」

「你不是知道吗?」

黑焦轻轻低头离开,白猫朝他的背后说了声:「这事儿别和黑猫说」。

因为她说不定真的会非常生气。

晚上十点左右,房门被敲响了。

这时莉莉正随便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听到敲门声肩膀一抖。接着传来的声音让她咬住嘴唇。

「打扰了,我是Water。」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着,理性,和名字一般像清澈的水一样。Water打了声招呼,走进屋子。

莉莉在床上左拧右拧,总算爬起上半身。Water静静关上门,嘴角露出轻快的笑容。

「哦?感觉您心情不太好呀。」

「倒没有,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

「我擅自行动了。」

对于自己在平稳之国这个组织的职责,莉莉自认为还挺了解的。做一个形式上的会长,大家都会珍惜自己。但实际上谁都没有要求莉莉主动做些什么吧,比如提出意见,或是判断情况。只要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那儿沉默不语就行了,其他事情做什么都是多余。

但Water摇头。

「我对平稳之国最中意的,就是会长是您。您不会率军战斗,也不会暗地里用计谋算计敌人。尽管聪明,但也与年龄相符,观察事物多少会有看漏的地方。一个普通的温柔女孩做会长,正是这个组织的魅力。」

虽然没有多少被夸的感觉,但Water的语气温柔,也不觉得她在说谎。

莉莉小声说:

「可是,我打破了承诺。」

「承诺?」

「香屋君的能力,我从秋穗那儿听到了。」

「这样啊。」

「这还不知道。如果我们开战,一定是彼此都有不可让步的原因吧,比如梦想或者希望有些不同的时候。但无论我们怎样争斗,如果你投降,我一定保证你之后的安全与平稳。」

「既然能和睦相处,那不就挺好吗?何必特地敌对?」

「嗯。」

「目标?」

「可是,为什么是敌人?」

没有自觉让她害怕。

Water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莉莉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用我(私「わたし」)做第一人称:

Water摇头。

「我会待在架见崎的理由只有一个,我有个绝对不会放弃的目标。」

「可以。」

本以为Water和他是朋友,相信他们尽管组织不同,关系还是很好,对此还感到羡慕。

Water难为情地微笑了,但那笑容又显得难过。

「我想做香屋的敌人喔。要全力和他战斗,就要在您和香屋完全联手之前,用这个组织做一些准备。」

果然,还是不明白。Water的话很难懂。

「我想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想拥有自己的组织。」

「那——」

「不用想得那么夸张。架见崎很小,只要想见很快就能见到。我们只不过不再是会长和部下,而是变成朋友,这很难过吗?」

「在那之前,我会按您的意思,和香屋和睦相处。肯定还有十天左右,但我会诚心诚意地为您效劳。」

这种事,我才不管——莉莉真想这么说。

莉莉不是很懂Water的话。

我不要这样,绝对不要。

「敌人,是怎么回事?」

「比如在PORT,说不定会有人以他的能力为理由发起暴动。我并不能预见未来,但就可能性来说是有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没错,大多数时候完全没错。」

更何况,香屋步的价值不是已经得到证明了吗?他想用至今没有任何人做到或想到的方法结束架见崎的战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超出这些的价值可以给她证明?

「其实我想过是这次循环结束的时候,但说不定还会冒出一点事务性的工作。因为香屋的行动,平稳也有点混乱。等这些都解决,组织安定下来以后就走。」

「就算战斗,我们的关系一样很好喔。」

如果他的能力会带来问题——如Water所说成为战争的火种,那莉莉更希望两个人联手。Water很聪明,或许无所不能,只要有她支撑,他的能力不就能完美无缺吗。

「你什么时候走?」

Water答道,然后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她很少会像这样,话说到一半断掉。莉莉一动不动地盯着Water的侧脸。

「对立的理论?」

「那,我命令你,和香屋君和睦相处。」

「为什么?」

Water从床上起身。

Water站起身,朝莉莉伸手,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唱摇篮曲般静静说:

「所谓平稳之国,就是这样的组织,不依存于您就无法维系。莉莉,我真的觉得你的立场很辛苦,太可怜了。因为你不想杀死任何人,所以连放弃都不会被允许。」

从一开始——与香屋步见面之前,莉莉就对他抱有好感。

「能在这里做会长的,只有您,莉莉。您是这个组织超出您想象的本质。」

「不必连您也顺应架见崎的规则,没必要拿组织做理由战斗。」

「有必要变成敌人吗?就为了证明香屋君的价值?」

「我好喜欢香屋,相信他的思维、或者说价值观根基的想法比任何人都强大又美好。我永远对他有期待,他也总是能满足我的期待,还好几次超越了期待。」

对莉莉来说,这种关系让她愉快。但正因为如此她也明白,香屋步这件事很难说服Water。对Water来说,他无疑是特别的。

对于想一想就知道理所当然的事情,却没能按理所当然去考虑。实际上,在看到战场的影像之前,她都不太了解血有多红。

「但,希望会把战斗拖得更久。他举起的旗帜上写着想要和平,但另一面,也会成为战斗的原因。这种做法会改变架见崎原本简单的构图,本来单纯是强者获胜,而他给了弱者拿起武器的理由。」

尽管明白离题,莉莉还是说:

「但,还会有人死去。」

Water离开带来的不安,悲伤,还有寂寞,再加上对她擅自扔下自己的愤怒,让莉莉无法忍受。

但,莉莉已经知道,这样是错的,也知道这样做早晚还会后悔。组织里有谁死去时,自己还会哭着想,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象会有这种事。

莉莉不想和其他任何人战斗。但,她最不想战斗的对手,就是Water。

「香屋想做的事情没有错,不如说非常正确,想改变架见崎的方式完全符合他的风格。」

「因为太过强大了。」

「嗯,我也觉得很棒。」

「是这样吗?」

Water讲他的事情时,无论眼神,语调还是忽然浮现的表情,都很有魅力,超出平常的Water。那就像是把碳酸水倒进玻璃杯后,浮起的气泡一般闪闪发光。所以莉莉就想,她口中的香屋一定是个很棒的男孩吧。

Water莫名不合时宜地显得喜悦。

「什么意思?」

「那,不会战斗?」

Water轻轻走近,站在莉莉旁边问:「我可以坐下吗?」,见莉莉点头,她便坐在床沿。

「不,从以前就决定了。」

「我明白。好吧,莉莉,只要您还是我的会长,我就听从您的指示。」

她站到莉莉面前,单膝跪地,模样仿佛以前读过的故事中服侍主君的骑士。那眼眸仿佛躺下来仰望时看到的夜空般引人入迷。

「我想要完成与香屋对立的理论。」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有类似借口的理由,还有真心话。请让我先从借口开始解释。」

Water在膝盖上撑着下巴,视线落在地上。

「这样。」

「怎么回事?」

「可是,我不喜欢一无所知。」

「为什么?因为香屋君的事?」

Water点头。

「是的。对于他的思想,我来准备完美的对立理论,如果那些理论被香屋步彻底推翻,他的一切就能得到证明。他将成为运营者不断探求的希望。」

「要是想做会长,我的给你,这样行吗?」

「关于这件事,是我必须向您道歉,那家伙的能力我该立刻报告的,因为关系到组织的运营。」

「莉莉。今夜我是来向您道别的。」

心头有不少疑问,但她问出其中最大的一个。

「我知道了。但是,在那之后,每个月也要和我喝一次茶。」

「是的。所以,这些是借口。虽然不全是说谎,但有其他真正的理由。我猜到您会中意香屋的能力,所以想争取一点时间。」

Water轻轻笑着点头。

「这样可以吗?」

Water和平稳之国的其他人不同。虽然她尊重莉莉作为会长的立场,但不是无条件听从。非要说的话,对待莉莉就像是对待年龄有些差距的妹妹。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来?」

不是我想变成这样的,我才不管。

莉莉还是不明白。

「不是这个意思。」

「我(私「わたし」)想要证明香屋步的价值,为此不惜一切。就算没法携手共进、就算没法抱紧他也没有关系,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与他为敌。」

「真的?」

「那,现在就可以。」

我毫不犹豫投降,你现在就把这个组织抢去。

莉莉低声说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莉莉的鼻子又发出一声抽泣。她深呼吸两次,然后开口。

Water的嘴角浮现微笑,摇了摇头。

但,问题在于。

明明已经反省过,今天却又和那时为同样的理由后悔。她明明知道,使用能力就意味着伤害别人,甚至杀人,却没有理解其中真正的意义。

不对。光是这样没什么不好。

这句话并没有让莉莉感到不可思议或是吃惊。或许至今为止,她已经有类似的预感,觉得早晚会变成这样。因为Water与平稳之国实在是太不相称了。但,尽管内心的某处已经接受她的话,感情还没有。

「莉莉,唯独这件事请您相信。我真的觉得您是朋友。温柔,坚强,诚实,是个特别的朋友。就算我离开,这些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种后悔,莉莉已经体验过了。和他——香屋步初次见面时,也因为相同的事后悔过。那时的莉莉比现在更不了解现实,也不懂自己的能力和立场,以及自己对他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Water开口说:

——我是个蠢货。

「可是,如果组织不同,早晚会战斗吧?」

莉莉擦去眼角的泪水。鼻子轻轻抽泣了一声,让她有些难为情。

Water的眼眸清澈漂亮,依然透着温柔。

「这是命令吗?」

「不,是请求。」

「那就约好了。我不会违背和朋友约好的事。」

那么晚安。Water说着低下头,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莉莉一动不动地盯着关上的房门。

本以为睡不着,但莉莉窝在床上哭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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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正在阅读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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