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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7万 字

1

而香屋步,和以往一样浑身发抖。

到现在,有多少人死了?这之后,还有多少人会死?

这次的战斗中,各处的损害比香屋预想中要小。原因在于伊甸的方针是把战场交给实力突出的玩家,而平稳也配合这一做法。结果,目前的局面不容易发生大规模战斗,损害也随之降低。但听说玛丽·赛勒斯特死了很多人,而根据今后战况的走向,鲁滨逊和三色猫帝国的损害也许会急速增加。

现在,最容易死的是——

在童话世界里的原电影院成员们。唯独那里不属于少数强者间对战的构图。虽然该做的已经做了,但会不会还不够?况且香屋准备的计划微不足道,更别提其中已经计算到原电影俱乐部成员会受损害,至于这些损害会止步于受伤,还是会出现死亡,那就不知道了。

需要考虑的事情数之不尽。

但,香屋将思考分散。

——PORT对我发出的赏金有什么影响?

今后,香屋计划让月生「说服」的一大群人流入三色猫帝国,其中有多少人想投靠PORT?此外,还必须考虑到有人假装服从月生,安全地来到三色猫,然后对香屋下手。

——秋穗在平稳的情况怎么样?

实际上,处于这次战斗中心的便是秋穗,Toma也意识到了吧。只有Toma倒没关系,但要是暴露给其他平稳的人就麻烦了。香屋真想为了保护秋穗准备盾牌,但对于身处平稳内的秋穗,他能做到的很少。这次是在计划还不完备的情况下把很多事都交给了秋穗。

——尤里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他是最让人看不懂的。有什么必要让他独自挑战白猫和黑猫?唯独尤里完全出乎意料,结果盘面也无法预测。理性在说应该暂时静观其变,而感情则说要尽早采取手段。双方互相拮抗,脑中重复同样的思考,始终得不到答案。

真希望秋穗能在身边。

只有和她说话的时候,自己能多少保持冷静,也不会看漏当下该做的事情。首先把精力集中在鲁滨逊的情况上吧,香屋说服自己。像这样说服自己真是浪费时间,把时间白白浪费也让他害怕。

黑焦说道:

「Kido击破云上的巨人。在童话世界的页面间移动后,与平稳的两人接触。」

香屋绷紧嘴角。

——不能搞错动手的轻重。

首先,在鲁滨逊的战场,让平稳的最强战斗力失去作用。

「一切都从被命名为好奇心之前的好奇心开始。」

「你也是。」

「那到底是什么?」

2

轻吐一口气,Nick把两手的匕首放回别在大腿的鞘中。匕首这种明显的杀意,与这个战场并不相称。

如果双方都活下去,今后也会有机会在战场上再次碰面吧。Kido加入伊甸,Uno在平稳,如果按常理来考虑,很难认为这会是最后一次。

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话,Nick苦笑着回应:

不是技术,也不是速度,我是在根本上的心理状态上输给了这个家伙。

——能力的冻结得到解除。

风筝微微弯下膝盖,径直朝这边冲来。Nick对他的动作看得很清楚,还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在本来可以确信绝对会命中的时机,Nick刺出右手的匕首。风筝的步伐在他眼里甚至显得缓慢,身体却滑溜溜地以毫厘之差避开刀刃。明明毫无道理,可Nick却感觉是自己的匕首避开了风筝。

「还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里结束呢。」

在童话世界值得纪念的第十页,到底是哪个故事呢?

如果这只兔子有Ryama报告中那么强就没有。所以,想办法拖延时间让同伴逃跑吧。但,到底要逃到哪里去呢?况且,连能不能拖延时间都不知道。Kido没有和高达十万P的玩家正面交手的经验,唯一的例外是月生,但那场战斗太特殊了。月生不打算杀了自己,还有银缘控制瞬间移动的能力支援Kido。

Uno开口骂道。

「没错。那些无所谓了。现在呢,三万?成长得很快嘛。」

基础性能全部领先,只有心情输给他,那只要让心情变得和他一样就行。永远屏住呼吸,和这家伙一同沉到海底就行了。

为此,必须伤害原电影院的成员才行。所以,他皱起眉头。

到头来,电影俱乐部终归是依靠着Kido才存活至今。哪怕数据上记录的所属公会有变化,在根底上仍和过去一样。

合计点数五万。极端提升了强化的速度和感知,为挑战比自己高一级别的对手而特化的射击士。

按照Nick的常识,这种战斗方式不现实。

按之前听说的情报,风筝的能力以强化为主,合计点数三万。类人猿的「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可以将目标玩家的能力加倍,所以他实质上是六万,自然是超出常理的玩家。就算这样,和现在的Nick相比还是少了一万。

那个物体,刚好站在Kido和Uno中间。

——这家伙,很强啊。

原Bulldogs会长,Uno,合计点数三万六千。

——诀窍就是记下打中的次数。

紧接着,Kido看到的世界开始变化。

风筝这个人,似乎喜欢一边战斗一边自言自语。

每一下的伤害微乎其微,但只有自己受到的伤害不断累加。

「现在还没法和Kido先生一起战斗。」

也就是被漂亮地挡住的拳头。至少,这样自己就能逃过一下也打不中的乏味错觉。

据Kido所知,Uno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玩家,所以他才能两次将Uno击退。因为她只会在安全的范围内战斗。如果当时她们多少冒些风险进攻,电影院已经不存在了。

看来,在童话世界,每一页都有一定的范围算是「初始位置」,而每打通一页,在那一页的全员都会被送到下一页。所以在Kido等人看来,那两个人是突然出现的。

自己攻击全部落空,对方的攻击命中率还挺高。

放弃点数后的藤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少瞧不起人。Kido 先生是一直支撑着电影俱乐部的玩家。」

他立刻意识到,藤永将点数转给了自己,于是,已经启动的强化性能暴涨。

Nick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咋舌。

Uno挺起胸,仰头朝这边看过来。

在玛丽·赛勒斯特那艘就快沉没的船上,到处被破坏的走廊里,Nick和类人猿手下的小个子男子——风筝仍在交手。

然后她抓住的东西,是终端。

「唉,是啊,真是不甘心。」

「我也不打算杀你。六千的差距还不够大。」

不对。Ryama已经报告过。

「请告诉月生先生,让他待命。」

「你还挺强的,所以以这种形式了结真是遗憾。我只是在一边看着,你就自己死了。」

对这种不协调的感觉,Nick数次皱起眉头,但很快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于是明白了。

「我还不打算死。」

在一瞬间都不能放松警惕、始终屏住呼吸般的战斗中,能保持态度散漫的精神很强。不,是异常。所以,只有自己这边愈发焦躁。

战斗力的差距一目了然,然而电影院两次顶住了Bulldogs的进攻。当时,将持有一万左右点数的Uno击退的便是Kido,他也因此被称为天才。

感觉听到了不小的声音,刚才Kido站的位置上,如今站着的是兔子的布偶,而Kido倒在他脚下。

「好不甘心。果然又要完全交给你,真的很抱歉。」

「真是愚蠢透顶,看不清现实。」

强大分很多种类。有大获全胜的强大,也有不会输得太惨的强大。如今,在平稳之国受到优厚待遇的Uno无疑是强者之一吧。

并不是有哪样东西变得不同。视野更加清澈,听觉更加敏锐,连嗅觉都变得分明。思维瞬间活跃,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

「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只有五千P的小鬼。」

了结。Kido在心里重复这个词,然后摇头。

在Kido眼中,甚至看到了与人体构造不同的布偶毫那无预兆的攻击的预兆。

——他才是主力?

这是原本就决定的事了,藤永想着暗自苦笑。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和你做个了结。」

电影俱乐部和Bulldogs多少有些因缘。过去,失去银缘,由被Nick带走半数成员后,电影院被Bulldogs盯上了。

实际上,亲眼看过后,Nick还是不认为这个男的有哪里比自己强。速度,威力,技术,全都是自己有优势。然而。

Uno嘀咕着骂道。

——那,答案就简单了。

「就算是现在,年龄也没多大变化。」

Uno粗鲁地扔出了手上抓着的兔子布偶。靠莉莉的能力行动,没有生命的物体。若是换算成通常的战斗力,据说少说也是十万P的强化士。

——我要死在这儿了?

「以后会变强的,所以现在请保护我们。」

然而,他好强。就像夏夜扰人的蚊子,看似飞得没多快,却怎么也抓不住。在确信能打中的瞬间,就感觉意识一时中断一样发现对方的位置变了。

从他身后,传来了对Uno——也是对Kido内心的反驳。

感觉空气中带着尘土,每当干燥的风吹过,便有灰一样的细砂飞舞。周围孤零零地建着一栋栋白色房屋,材质恐怕是石膏。看到这幅景色,Kido想到了亚洲西部。感觉那一角随时可能冒出一个戴着穆斯林头巾的脑袋,可除了Kido等人,还有他们眼前的两人以外,没有其他的人影。

——的确,没有胜算。

但,在仍有剩余弹药的情况下放开狙击枪有些不甘心。还没有体会到尽情卖力的满足感,就放弃继续站在Kido身边,这让她打心底不甘心。

这一回,Nick主动逼近风筝。一、二、三。轻声打出拳头。风筝躲过其中两下,伸出手掌挡住第三下。

真小看了这个叫风筝的玩家。

如果单纯看数字,无论Kido再怎么拼凑点数,最大值也只有五万,是那个布偶的一半。但藤永没有不安,她无法想象Kido落败的模样。至今为止是是这样,今后也一样。认真站在战场上的Kido,永远是电影俱乐部的象征。她深信不疑。然而。

——我们还很弱。

「我就看着吧,你死得漂亮点啊。」

真的?还没有真切的感受,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没有其他可能。

电影院的众人纷纷说道:

先让Kido休息,靠电影院的其他成员攻略童话世界。等藤永她们的能力次数差不多用光,再把点数集中在Kido身上。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就是说,这家伙的目的不一样。

他的强大和至今遇到的所有人不同。不像月生那种压倒性的实力,不像尤里那样高效发挥机能,也不像Kido那样变幻莫测难以对付。

平稳之国第七部队会长,绵津见,合计点数三万三千。

「与生俱来的知性,我只知道一种。」

Kido朝站在Uno斜后方的绵津见看去。

在性命攸关的战场,自己手里握着一击必杀的匕首,只要刺中要害必死无疑,为什么他不被战斗的结束诱惑?为什么那么看不起一击必杀的效果?

风筝松垮地握拳,朝这边打来。这个节奏也很独特,与其说是殴打,更像是触碰。虽然难躲但就算被打中也没有多大伤害。话虽如此,打中就是打中。

风筝没有打倒Nick、打倒眼前敌人的意欲,而是集中精神,花很长时间让对手疲劳。

真是场漫长的战斗。

世界进一步变化。他们也把点数交给了自己。

为了不让他们被杀,香屋做出了有可能让他们送命的指示。

藤永。她拿起狙击枪,枪口笔直对准Uno,却又痛快地松手。狙击枪落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尘土。

她提不起劲地一声冷哼。

「是啊,还是我稍多一点。不管怎么说,就算杀了减半也有一万五千,你那个睡糊涂的脑袋还是件相当值钱的东西。」

「哦哦,就是说人应该学习吗?」

「本能中也有知性。」

这对话好像接得上,又好像接不上。

不过嘛,怎样都好。自己该做的很单纯。

别想着击败对手,别期待从这种煎熬中解放。放弃结束,身体只为当前选择最佳行动,然后将这些最佳的行动永远重复下去。

风筝的动作仍然很奇妙。

明明缓慢却不会被打中,有不少多余动作却仍然准确,那样子好像轻飘飘随风飞舞的花瓣。但,Nick身上有明显的变化。

——原来如此。思考的内容会减少。

感觉只要不想着打倒对手,就能跳过一级思考的台阶。

目前做得还不完美。意识多次转向大腿上的匕首。现在,如果握住它,说不定能给他致命一击——这想法是杂音,Nick说服自己,在这期间被打中肚子。

Nick轻轻咳嗽着心想。

——现在,我在哪儿都还站不住脚。

单纯是凑巧拿着平稳之国——Water给的点数而已。要说实际成果,应该还远远比不上一直在类人猿手下战斗的这个小矮子。

——所以,获胜这种小事就忘了吧。

原本,Water给我的指示就是「拖延时间」。

虽说让人火大,尽管Water给了高达七万的点数,却没有期待自己连玛丽·赛勒斯特都能打下来。

——接受这场没有尽头的战斗吧。

当Nick再次在心里低语时,一束纯白光线射穿他的右腿。

以为能打中的拳头,打出去却落空了。

于是,白猫将自己对尤里的评价修改到更高。这已经是第三次。

白猫在那只被固定的右手上用力,将本来不可能成为支点的空中当作支点,起跳,一条腿缠住尤里的脖子。这个动作本身算不上攻击,但不管怎么说右手动不了,白猫的身体就成了锁,给尤里戴上了项圈。黑猫的双腿差不多该恢复自由了。

闻此,黑猫皱起眉头。

但也的确让白猫心生烦躁,于是朝他瞪去。

「别担心,这家伙的攻击挺轻,就算是你也能挺住一下。」

现在,尤里是八万P,白猫七万P,但黑猫,只有两万三千P左右。如果考虑到以尤里为对手大概不会死,那这次战斗就单纯是在积累和实力更高者战斗的经验。

「这样啊,没那个必要。你有价值让我动手揍一顿。」

但,那只抓住胸襟的右手动不了。

太阳穴处有血流到了脸颊,估计是被尤里踢破了。

由对手的每一步行动触发,反复进行小规模骚扰一般。

手臂的疼痛已经消退。

「我以前也遇到过啊。天才中的几个人喜欢过高评价他人,对多少有些亮点的对手产生误会然后吹捧。哎,缘由也可以想象,说白了就是孤高让人寂寞,于是不由得做起梦来,觉得应该有人和自己才能相当。」

尤里右手握拳蓄势。但在他向前打出之前,白猫靠近了,对准尤里的面门一记直拳。她的目的是吸引尤里的注意,但对方好像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白猫。他继续缩着右拳,将左侧肘部戳向白猫。躲开那下肘击后,白猫继续向前,抓住尤里胸襟,打算把他抛出去。

不对。白猫对自己的强大有一定自信,看漏敌人攻击的可能性很低。是那个让腿用不上力气,又让眼睛看不见的能力的后续效果吧。

白猫喘不过气,身体被打飞,轻易被冲击夺走自由。哪怕是短短一瞬间的僵直,尤里也不会放过。

——问题是。

「被你说到这份上,实在是要伤自尊了。」

总觉得不可思议,白猫歪过脑袋。

这虽然让白猫有些寂寞,但更让她期待。

因为那很美。白猫对画作和音乐都没有太大兴趣,但觉得战斗的人看起来很美,这一定和喜爱艺术的心情没什么不同。

很快就会受到下一次攻击。会从左边来,是自然而然的预测。尤里会瞄准哪里?如果是击打,会是上段,中段还是下段?可能会被抓住抛出去,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攻击。对方有选择权,而自己能采取的行动有限。

不过,她还是对这个名叫尤里的男人产生兴趣,嘴上笑了。

——左臂?被攻击了?

——于是,右腿用不上力气了。

——不过,已经基本了解了。

——嗯,我就猜到会这样。

——所以她早晚会变得比我更强。

白猫朝黑猫看去,只见她凶狠地瞪着尤里。有攻击性是不错,但现在单纯像是在逞强,是现在的场合要必须要感情用事,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白猫利用被固定在空中的手,用通常不可能成立的方法限制尤里身体的自由。如果连这都提前看透,这个男的真是怪物。不过原本她原本就料到尤里会展现出自己预想之外的预判能力,所以也不算意外。

——他想的主意倒是相当不错。

尤里打中白猫后,又被另外的拳头打中脸颊。

「瞪他有什么用,觉得讨厌就去打他啊。」

——于是,左眼看不到了。

但更成问题的,是被踢中的脑袋。一旦松一口气,视野就会猛烈摇晃。现在,这个身体的性能下降了多少?应该要花点时间才能恢复。

直到让她脸朝下猛地撞上柏油路,这种通常的战斗中足以致命的攻击为止。

但在尤里来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到了这种等级的强化士,会知道战斗中自己的肉体比柏油路更硬。如果自己为了防御而用上一只胳膊,那就足够了。

尤里无语地张开双手。

再加上尤里自身的强大——异样的速度,能力便更加精准,配合上对白猫动向的预测,便让她感觉越来越束手束脚。不久之前,战场对白猫而言还是自由的,无论想干什么还是想站在哪里都随心所欲,但现在不一样了,感觉像是用尤里准备好的图表,在为数不多的选项中做出选择前进。

尤里的感觉很敏锐,连白猫对视野外的攻击都预料到了。

尤里很强。首先能力就让人感兴趣。

下一轮攻防发生在白猫背后。

「没有别人了吧?要说你白猫,水平可不会让现在的我狠狠打中两下。就算只有区区七万P,你也应该在更遥远的高度。然而,你却毫无意义地执着于和黑猫一起战斗,而且其中更强的你在当诱饵。带的点数不够多,再加上连弱点都带了过来,这我可以完胜了。」

——在空中定住了?

这纯粹是顺应原本战斗方式的结果。

——到这一步为止,全都是圈套吗。

这我知道,已经体验过了。所以白猫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右腿。

尤里继续说:

「死不了的,我会保护你。」

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白猫朝消失的尤里打出拳头。她自己觉得方向完全是凭感觉,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吧。就算失去左眼,还能听到声音,皮肤也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她想象中尤里肯定会在的位置基本是正确的。

黑猫。在架见崎,除了白猫自己以外,没人了解她的强大吧。实际上,黑猫的战斗能力并不算突出,单纯看速度或判断力比白猫慢,战斗方式也不够灵活多变。虽然是能稳定发挥的一流强化士,但也仅此而已。

原本打算读透尤里「现在有多强」,但这是错的,她发现真正应该理解的是这个男的的应对能力。他的反应速度能无限度地不断提高,自身的速度没有变化,但看破白猫动作的精度不断提高。

「没错,但——」

从某个时候起,白猫不再能感觉到自身的成长,便意识到自己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在架见崎,越是收集点数就能越强,但她对这个没兴趣。白猫所追求的,终究只是靠能力大幅度提升前肉体本身的强大。

于是,白猫放弃了防守。

「真是可爱啊。白猫小姐,你简直就像爱上空想中王子的少女。」

「我没生气,我是在挑衅。」

这个时候,白猫已经重整架势。呼吸因肚子被打中而混乱,但她屏息强行收回对身体的控制。尤里灵活地转动大块头身体,朝黑猫脑袋一侧踢去,被黑猫下蹲躲开。但,一旦蹲下,尤里的能力便被触发,双膝定住了。

只有手腕之前的部分像是被看不见的水泥定住一样,纹丝不动。估计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吧。这能力实在麻烦。

——如果比上限,肯定是黑猫更高。

听到这句话,黑猫点头。

所以她没看到,但大体理解了过程。

尽管如此,白猫还是有一瞬间警惕右侧,怀疑会有尤里的攻击、伏兵或是陷阱。注意力转向右侧的瞬间,尤里的身影消失了,恐怕是躲到了失去视觉的左眼视野中。

随着错位般的异样感觉,视野变窄,再加上对方的扫堂腿,白猫的架势被严重破坏。她痛快地倒下,左手撑住逼近的柏油路面向后拉开距离。

尤里噗嗤一声笑了。

上一次被结结实实打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这一下让白猫一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浮到半空,又再次落到柏油路上,这期间不到一秒。

白猫皱起眉头。

于是左腿必然会成为重心,但尤里朝那条腿扫去。起跳躲开,还是挡住化解力道?白猫哪个都没有选,而是用一条腿的力量强行逼近尤里,瞄准他的胸口打出拳头。白猫的拳头和尤里扫的堂腿,双方都命中了。

尤里的话并不是不能无视。

尤里指着黑猫,继续说:

看不到必胜的途径,但也不打算输给他。

——果然,这能力让人感兴趣。

——哎,到这为止都预料到了。

「这么一说确实是。」

离接触地面还有十厘米的位置,尤里的手从后脑勺离开。这个瞬间,白猫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你说的是黑猫?」

「靠你自己打中一次,这就够了,之后干脆地认输。」

——啊啊,我喜欢强大的人。

白猫觉得自己有一定才能。在战斗方面,黑猫要花一个月学会的东西,白猫只要花三天。黑猫要花一年学的东西白猫只要花一个月。在活动身体方面,无论什么都能很快学会。就算这样。

回过神来,眼前的蓝天让她混乱,脑子摇晃,思维飘忽不定,但身体自然地动了。她倒立一样跳起来伸开腿。为什么?白猫自身不知道这一行动有什么意义,但不管怎么说,脚尖传来了冲击。尤里在那儿。他被白猫的腿踢开后退。

总之,白猫抬起还带着疼痛的双臂,防备尤里的追击。

白猫松开握拳的双手,在胸前抱起胳膊。

但,他没有动,只是露出寂寞似的苦笑盯着白猫。

站起身后,三阵剧痛朝白猫袭来。被踢的脑袋侧面还有两臂。两臂大概是尤里的能力,看来用手撑地就会疼。

——目前,黑猫还只是这个水平。

另一方面,黑猫如今仍在不断成长。每次战斗后都变得更强,或者说在战斗中也不例外。这场战斗开始的时候还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已经能做到了。

黑猫被打飞。尤里以这个姿势能做到的有效攻击就是足技了吧,他完全无视抓住自己身体的白猫,将攻击对象转换成黑猫。——不,说转换也太快了。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理解自己的意图,决定了下一步行动。

尤里一脚低踢朝侧脸飞来。没法躲,因为尤里用完美的步骤将自己逼到死路。干得漂亮。

「冷静点,纯粹是点数的差距。」

「这孩子有点耿直过头了。明明点数完全不够,怎么还和我正面交手?况且动作和你太像。像是像,但哪儿比不上你,在我看来真是一塌糊涂。你答出令人畏惧的应用题,之后她才能解出让人直打哈欠的基础题。」

他压低身体,迂回到白猫左手边。白猫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尤里有部分点数分配在那个让人防不胜防的能力上,受此影响,只看强化的性能就是六万左右。敏锐的预判和那个讨厌的能力让他强得无懈可击,但战斗方式是花时间夺走敌人的自由,做不到一击必杀。

他惊险地躲过拳头,一记漂亮的反击打进白猫的肚子。

「你认真听人说话嘛,怎么想我在挑衅的都不是你,而是黑猫小姐吧?」

「你生什么气啊?」

尤里足够强,而且总觉得让人火大,白猫难得有了不愿意输的心情。这意味着她在某种程度上想象了自己落败。

一方面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更重要的是,对方在明显占优势的时候毫无意义地主动留出时间,这让白猫感觉自己被看不起,真不爽。

右手的固定被解除的同时,白猫脸朝下向柏油路坠去。尤里用力按着她后脑勺。没办法逃,但她还是为了多少减轻伤害,将左手伸向地面,以指尖、小臂的顺序撑住,化解力道。虽然没有重视肉体的强韧度,但白猫现在是有七万P的强化士,柏油路面也不是什么威力特别大的武器。

虽说知道了这点,但战斗的情况并没有变化。

打中尤里脸颊后,黑猫继续凶狠地追击。她一脚踩下正想拉开距离的尤里的脚背,顺势一击朝侧腹打去。这行动不赖,但毫不掩饰,目标太明显,于是拳头被尤里用肘部挡住。

手臂完全伸开后,左眼的视觉恢复了。尤里在她想象中的位置,正摆出她想象中的架势站着。他一动不动地提防着白猫。

最开始让右腿用不上力气的能力效果已经消失了,现在,被夺走的是左眼的视觉,加上右臂的剧痛。此外还看丢了尤里。

白猫自身受的伤很重,说这些废话的时候也不见好转。

虚张声势也差不多要到极限,白猫用右手遮住脸。

3

在朦胧的视野中朝上看去,钉在眼睛位置的纽扣正俯视着自己。

Kido并不是没看到布偶的攻击,但没能做出反应。身体还来不及行动,就已经被布偶圆滚滚的手戳中心窝,两腿失去力气。

架见崎的战斗中存在这种情况。

无法扭转的性能差距。

无论本能还是理性,都同时理解到——我赢不了这家伙。

Kido伸手撑住故事中干燥的地面,想尽力站起身,却没能成功。受的伤太重,手脚不听使唤。

发出白色光辉的光线照亮兔子布偶的脸。是同伴——电影院的什么人,以点数大半转给Kido后所剩无几的战斗力发动了射击吧。

光线命中,纽扣发出炫目的光芒,但仅此而已,看不出有什么伤害,布偶好像也没眼花。

快逃。Kido想向同伴大喊,但没能发出声音。

布偶从视野里消失,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我想变强。

其实不是想要什么力量。

但,面对这种纯粹的战斗力,我想要强大到至少能从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面前保护别人。谁都是这样吧?谁都一样,不想一味被打败,也不想让自己的日常生活被践踏。但现在还不够强,无论如何都不够。作为游戏,这个世界的平衡已经毁了。

真是烦躁。不是对那个布偶,也不是对自身的弱小,而是对什么更庞大、更无法战胜的东西,就好比这个世界。

Kido皱起愤怒的脸,在因动不了而一度放弃的手脚上再次用力。指尖挠动干巴巴的砂粒。既然手指动了,那肘部也能动。如果肘部动了,肩膀也可以。腿,腰,还有内心。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这样啊。我——

不想死啊。直到把这份怒火矛头的东西打倒,撕得七零八落一脚踢开,我都要活下去。

Kido松开想撑起身体的胳膊,脸颊再次撞到地面,于是身体改变方面。在脖子上用力,他便看到了身后。

「让莉莉受到伤害,不是我的期望。」

秋穗朝终端开口,便得到了回应。

——啊啊,别摆出这副表情啊。

在终端另一头,香屋指示黑焦切断影像的播放。

尽管已经让布偶失去作用,但原电影院的人们都受了重伤。布偶会为莉莉的幸福而尽力,不会杀了敌人吧,预想中是这样,但事实会如何还不确定。就算出现死者也没什么奇怪的。

——别这样啊,Kido先生。我们战斗到现在,五个人在那儿倒下,不是为了让你摆出这副表情。

「如果你打算现在就把莉莉彻底用到不能用,按你说的做也没问题。」

就像过去的银缘一样,Kido是电影俱乐部的象征。身上的气氛总是让人搞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待人柔和,内心深处却带着冷淡,像英雄一样强大、温柔、爱着公会的所有人。只要Kido还在笑,大家就能相信电影俱乐部还有未来。

——太好了?

——就是说,让不了解战场的公主殿下看看悲惨的战场吧。

——莉莉的能力有个明显的弱点。

没法像他这样区分得如此极端,在更根本的地方比他心软。

秋穗基本上信赖香屋,对他的大半表示肯定,而且爱着他的生存方式。

——的确,是这样,这才正常。

Ryama。虽然学了几乎只有初始值的强化,但基本上他这个检索士不该到战场上来。

她的眼里满是泪水,真可怜。

倒下的五个人太凄惨,意识有一瞬间离开身体,所以射出那一击的不是意志也不是感情,而是肉体反射一样的行为。

那里倒着五个人。

莉莉曾被Simon谨慎地保护在公会腹地。长时间以来,她都被告知平稳之国没有和任何势力交战。这样一来,也难怪她无法想象战场的具体情况。

Kido的手枪发动射击。

Kido如此发誓,他眼中映出逼近的布偶右手。

现在,瘫倒在地面的Kido挣扎着抬起头,颤抖的手举起手枪对准这边——站在Ryama面前的布偶。在他脸上,是Ryama从没看过的表情。就像是软弱而僵硬的脸注视着绝望,眼眸中明显是攻击性的冲动,还浮现出杀意般的念头,完全是被逼到绝路,失去理性,接下来要去杀人一样。

Kido他们已经可以说是全灭,那么接下来在鲁滨逊会发生什么已经显而易见——平稳的两人对已经遍体鳞伤的原电影院成员进行蹂躏。只要让莉莉看到那个,说不定的确可以让布偶保护Kido他们。

「但是,如果今后还想和她建立合作关系,那么现在应该让她休息。」

Kido想大喊,但发不出声音。

终端上映出兔子的布偶,还有倒在地上的原电影院成员,其中还有明显受了重伤的人。这场战斗能在没有任何人丧命的情况下结束吗?秋穗皱起眉头朝莉莉看去。这时,她才发现,莉莉的视线一动不动,始终盯着的只有屏幕上的那一个人。

看到靠自身能力行动的布偶伤害很多人,莉莉一定会感到痛心吧。只要足够让她难过,应该能阻止布偶战斗。秋穗理解到,这就是香屋的目的。

莉莉没有从爱丽丝的终端上移开视线。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这让人心痛。正常来说,这种感受很自然。但非要说的话,秋穗是想阻止香屋。他必须做个英雄,而不是怪物。

按照香屋的解释,是「为物体赋予虚拟人格,使其自律行动的能力」。其行动原理来自于目标物体的过去——他这么解释听起来挺复杂,不过说白了就是倾注爱情的玩具会成为朋友,为了能力持有者的幸福而努力。

在终端的屏幕上,兔子布偶停止了行动。

被香屋用作武器的东西,关乎电影院成员们性命的东西。

——别抵抗,快跑!

——我原谅你让Kido先生露出那副表情。

我要把这个家伙——

秋穗的眼神转向莉莉。她仍然瘫坐在地上哭泣。

「知道了。谢谢。」

在短暂的时间里,香屋沉默了。他肯定不知道秋穗的感情,也不打算知道,而是在想象这之后的战场。

以胡来的姿势扣下扳机后,光线径直射中布偶的后脑勺,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害。

布偶从眼前消失,转眼间站到Kido面前,拳头朝他挥下时,简直就像发条转到头了一样,在途中定住了。

那家伙开玩笑似地说过。

Kido。他倒在地上,脸朝着这边,举起手枪,面容僵硬。但,眼眸很有力。至今为止,秋穗从没有见过这样——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凶狠眼神正瞪着这边,好像在说,我要杀了你。

——如果想要真实感,就隐瞒起真相。

「香屋,听得到吗?」

藤永趴在地上,脸朝着自己,她嘴角流下一道血。大原和加古川叠在一起倒下。大原的情况看不太清,加古川的右臂弯向了不可能的方向。匹卡拉睡着了似的仰躺着,不知道受了怎样的攻击,他肩上流了很多血,打湿干燥的地面。Pocketsong在最后面,倒在布偶脚边。看来最后抵抗的是他。

光线笔直命中布偶后脑勺。看到它转身背对自己时,Ryama也发现了,完全没造成伤害,连布都没有破。

在上面,映着Ryama终端摄像头拍下的影像。摄像头是所有终端都有的标准部件,一般用来拍下资料等内容。如果不保存在终端里,每到循环一切情报的记录都会消失。但要给美味的饭菜拍照也没问题,还可以应用在检索能力上,偷看其他终端上映出的影像。

Kido还不知道,如今在眼前发生的事情的真正意义。包括藤永,加古川,匹卡拉,还有其他人都不知道,连Ryama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但他明白,这是香屋已经在心中预见的场景。

很快,他简短地说:

「请关掉影像。」

「还是说你想继续躲在安全的地方,把所有不喜欢的人全杀了就满足了?」

秋穗如此总结。

莉莉浑身失去力气般双膝跪地,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爱丽丝小声说:

但,事实似乎不同。

Ryama总觉得想哭,于是绷紧嘴角。

碎尸万段。

他利用的不是莉莉的悲伤——换句话说就是类似于温柔的心情,而是她的恐惧和自保心理。如果是香屋,就会这样推测吧:因战场感到悲伤是旁观者的视角,要让莉莉意识到自己也是当事人,正确的顺序要先让她感到恐惧。

电影俱乐部的新会长。

因为这关系到Kido他们的命,要优先那一边也理所当然。无论对莉莉造成多大负担,无论痛苦的她受到多大伤害,和人命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如果是香屋,就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

虽然不至于像香屋这么极端,但优先顺序没有太大差别。如果能保护熟人们的生命,就该对莉莉内心的伤害视而不见。她从理性上如此判断,瞪着眼前可怜的少女,说出计划之外的话:

布偶朝这边转身,下个瞬间已经来到眼前。

秋穗难得感到烦躁。与其说是对香屋,不如说是对自己和他的距离。

对香屋来说,这种事都在预料之内吧。看不到该看的现实的少女,终于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了自觉。这无疑是进步,光是纠正了错误,就不算值得羞耻的事。即便秋穗也明白香屋的理论。但,他太迟钝了,为了生存而接受疼痛与苦楚,对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

「嗯?」

——所以,不该是这样吧。

所以,赶快把他保护给我看啊。

香屋曾说道。

想必莉莉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对自己的杀意。所以,她并没有难过,只是在畏惧,睁大的眼睛因恐惧而颤抖。

「为什么?」

感觉这种措辞就像想说句名言结果失败,但秋穗也大体明白了他的意思。「玩具的王国」的内容,在以前的战斗中已经大体判明。

Ryama脸上抽搐着,径直将终端对准布偶。

莉莉正探头看着爱丽丝的终端。

「现在,还来得及停手,因为还没有犯下致命的错误。但,一旦有哪怕一个人真的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香屋早料到会变成这样,全都知道。他知道曾一起生活的电影院成员们肉体会受伤害,也知道莉莉的内心会受到伤害,却仍定下这样的计划。为了尽可能提高更多人的生存率,哪怕会带来流血和痛苦,他还是会继续前进。

「嗯。情况顺利,真是太好了。」

——但,这点我也一样。

莉莉转头看了过来。

秋穗栞本以为已经准确地理解了,自己带来的是何种凶器。也就是说,她自信地认为,只有自己准确地解读了香屋步的目的,但现在看来好像理解错了。

——就是那终究只是莉莉的能力。

她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屏幕。

不管怎样,秋穗说出准备好的话:

呼,秋穗吐出一口气。

「不,再等一会儿。」

一束射击的光线从Kido手上伸向布偶。

——我倒不是想保护这个孩子。

——喂,会长。

——但,我不一样。

「还有两个平稳的人。Uno和绵津见。如果顺利,可以让布偶阻止那两个人。」

——香屋的判断是正常的。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那样子太让人难过了。无论因为怎样的理由而哭都让人难过,哪怕是游戏里培养的角色死了也一样。但,这次莉莉的眼泪更加沉重。是真正关系到人命的问题,而且是加害者的眼泪。在秋穗所了解的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体验过,而且本来难以同情。

秋穗轻声吐出一口气,在心里理解了。

还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兔子的布偶看来相当强。就Toma而言,也觉得比起把人送上战场,不如交给布偶,这样更让人没有心理负担。要想击败由平稳的点数过度强化的布偶很困难,但这一能力的起点终究是温柔的少女莉莉。只要改写她的感情——也就是她的幸福,布偶的行动也会改变。

所以,香屋步果然不正常。为了保护,他能毫不在意地伤害要保护的人,不给他们看一点希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当然了。

「我会好好帮你让Water失势的,你就把这看成是开销吧。」

「怎么帮?」

这个声音,不是爱丽丝的。

鲁滨逊的影像刚停止,她的终端上就传来兴致勃勃的声音,总觉得不合时宜,但,听起来又有点寂寞。

——Toma。

她在听着?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

但,阻止那个布偶的办法,如果是她那能想到也不足为奇。虽然秋穗相信没人能看透香屋的思维,但如果是Toma,就能够非常接近。

不管怎么说,时候刚好。

秋穗也有话想和Toma说。

「莉莉的能力,违背你的美学吧?」

「非常违背。莉莉难过,我也会心痛。」

「那个莉莉正在哭,你过来安慰她。」

「很可惜,我没法立刻过去,现在不巧离开教会了。」

「你在哪儿?」

本以为Toma正在这座教会的其他房间里指挥战斗。

「三色猫帝国。」

她说道。

三色猫。白猫、黑猫和尤里战斗的舞台。

Toma继续说:

终端上传出声音——是Water。

类人猿在朦胧的意识中射击,嗒嗒嗒嗒嗒,一个劲连射,完全没瞄准。怎么射都不可能歪,在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地面的船里,光线四处开洞。

黑焦拿着终端点头。

对眼前的Nick,他似乎没有任何兴趣。

低声说完,类人猿的后背撞上海面。

「这样,就将军了。会长指示说,保险起见在你放开月生先生之前先观察情况。」

——怎么回事?

「干活真快啊。」

船再次猛烈摇晃,接着是一阵漂浮感,脚下的地面——原本是墙——仿佛又倾斜了九十度左右。类人猿不知道准确角度,说不定只是脑袋摇晃得感觉失常,尽管如此,听到轰响后他还是确信。

「所以呢?」

「什么话?」

然而,那把匕首在风筝面前消失,紧接着,Nick的左臂一阵疼痛。

原本,这艘船就破了大洞,一头沉下水面,另一头翘了起来。但船这种东西,原本就没准备像竖起的茶叶茎一样笔直地立在海面,早晚会到极限,从正中间断成两截。刚刚,类人猿就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知道了,全都按她说的做。」

「当然,是做莉莉的朋友。」

Nick和紫。两人的战斗力都够高,经验够丰富,而且内心坚强。两人有胆量接受自己这边有意拖延时间的战斗,但有点耿直过头。

事情变得很难办。

「莉莉就交给秋穗你了。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推给别人,是你的坏习惯。」

「把枪口对准我有什么意义?」

心脏剧烈跳动,身体发抖,牙齿咔嗒咔嗒打架。香屋用颤抖的手握紧椅子的铁管,在那后面缩起身子问:

「麻烦联系月生先生,说希望他到童话世界里去,尽最快速度通关。」

黑焦一松手把终端滑进白衣口袋,视线转向这边,同时将刚伸进口袋的手抽了出来,上面握着把手枪。

随着右腿被贯穿的剧痛,Nick反射性地抛出匕首。

这种事本身没什么奇怪,有几万点数的玩家基本都有那么一两种其他类能力。如果不是月生或者白猫那样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家伙,总会想在其他地方下点功夫。

那莉莉就拜托你了,Toma留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退场?」

我什么都会做。被这么漂亮地逼到死路,当然是乖乖投降。

黑焦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香屋不知道这件事。

眼前的紫眼神有力地瞪过来,第二发拳头打中类人猿的脸颊,脸朝上飞去——不,没有动。后脑勺被柔软的东西固定——那个风什么什么的能力。还有这种用法啊?这么一来,就只能任她殴打,没有空间化解冲击。下一拳再次打中类人猿。

这次战斗是彻底输了。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朋友越多越好吧?就像过去,我从香屋面前消失时,你陪在他身边一样。」

说出口后,香屋才意识到,如果不说Water别人可能听不懂,可黑焦立刻点头。

也就是香屋会失去保护自己的盾牌。这可不是正常的判断。

——见鬼,我就赢不了吗?

风筝冷淡地看着这边。

——这种能力,你一直藏到现在?

光是阻止布偶,还无法扭转鲁滨逊的战况。要是想救Kido他们,就要再打出一张牌。香屋留在手里的唯一一张王牌,名叫月生。

「实在是完全没线索。」

——但,这个时间点实在出乎意料。

「Water的目的是得到白猫,为此想让尤里成为共同的敌人。但如果你在,说不定能让三色猫独自击退尤里,所以她希望你别插手这边的战斗。」

更何况,香屋打心底相信的只有秋穗和Toma,而对Toma的信赖种类不同,所以能当同伴相信的只有秋穗。勉强把范围扩大,就再算上Kido先生或者藤永小姐那几个。其余的任何地方出现敌人都不奇怪。

——但,赢了就是赢了。

真看不透Toma的目的。让自己接近莉莉,明显是下策,拜此所赐,才能够封住布偶的行动。

「会长,说的是谁?」

「Water拜托我,如果顺利算计到你,就给你带一句话。」

——黑焦的背叛他不是没有预料。

在之前漫长的苦战中,风筝一次也没有用过这个能力,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意思。明明实力是自己占上风,点数也更多,而这家伙却能这样不带感情地战斗。

紫的拳头在眼前打空。

——赢了。

「嗯?」

如此确信的瞬间,类人猿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辛苦了,Nick,紫,任务完成了。」

在这次压倒性的胜利中,Toma想要的是什么?

4

「刚才的声音,原样传给月生先生了。」

但他既不能失去莉莉,也没有余力质疑秋穗的判断。应该相信的东西就要相信。孩童会相信母亲发出哭喊,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果然,Toma很可怕。

「Toma。」

还有一把匕首。Nick将其朝第一次出现明确攻击意志的对手抛去。

类人猿毫不犹豫地射穿Nick的腿。代价算不了什么,只不过吃了紫漂亮的一拳。眉心被拳头准确打中,鼻孔深处淌出血来,触感真让人不舒服。但,还远不算致命伤。在「野生的法则」影响下,只要咬紧牙关,强化士的一拳还是能受得了。

——于是,保护三色猫的牌就会少一张。

船断了。

船严重毁损——换句话说,立足点的标准将大不一样,而类人猿刚刚打穿了Nick的腿。在这种环境,那家伙已经跟不上风筝了。

被算计了?被谁?一把匕首擦过Nick的胳膊飞远,那的确是Nick刚刚抛出的匕首。位置被瞬间改变了?本该刺中风筝的胸口,却出现在Nick背后——是什么其他类能力。

「嗯,因为已经迫不及待了。」

「至今没引起你注意,真是太好了。我是觉得没问题,但Water相当不放心。」

「她说,再多看着点我嘛。需要解说吗?」

啊,如果是这样那完全没关系。

像这样完全凭身体肉搏,正是我拿手的。

「两个循环前,白猫杀死高路木,平稳和月生所在车站相邻的领土被三色猫抢走。但,在那之后Water也毫不在意地去见了月生先生。如果想象其中的理由,那么考虑在三色猫掌握情报的主力检索士——也就是我和Water有联系也没什么奇怪。」

「为什么?」

然而黑焦摇摇头。

只要搞到超过对手一倍的战斗力,就不太可能输,所以现实的战斗基本都是在真正交手前就确定胜负了。而如果己方和对手在某种程度上不分高下,在还不确定谁能赢的情况下就击鼓进军,那么接下来重要的就在于时机,特别是改变战斗节奏的时机非常重要。

——你们以为战场上还要讲什么规矩?

——好了,我的工作这就完成了。

紫专心对付类人猿,Nick专心对付风筝。在他们将二对二的战斗认为是两组一对一的瞬间。

平稳派到玛丽·赛勒斯特的两人很优秀。

Toma和黑焦有联系,这简直属于妄想的范围,不是思维能达到的距离。

「如果可以的话。」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在这次的战斗退场。」

在类人猿看来,战斗最重要的是事先做的准备。

他不知道抛出的方向,没有余力朝类人猿那边确认。风筝的行动模式变了。好快——不对,速度没有变化,但,靠被打穿腿肚子的右腿没办法追上。风筝将他远远拉下,迂回到侧面一击打中侧腹。

不是类人猿主动躲开的,他腿已经疲乏,动也动不了,身体只能不由自主地朝原本是走廊的方向掉下去。

香屋两肘撑在教室的课桌上抱住脑袋。

就算有高达七万的点数,还是赢不了这家伙吗?

「基本已经想到了吧?」

本以为命中了。匕首本该插进风筝的胸口才对。

「是我赢了。」

——但,还没完。

肩膀一阵剧痛——是匕首,刺得很深。Nick被打中腿的同时投掷的?我这边有意攻击的瞬间,他也同时做出了防备?还是说单纯靠反射神经做到的?无论是哪个都让人惊异。

只要能活下去就无所谓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高路木落败后他就被抓到三色猫,后来回到电影院,在那个公会里能得到的情报有限。但没有彻底追查Toma的动向,也算是失策。如果找月生问一问「你见过Water没有」,就能得到这条情报。

如今尤里打进来,现在背叛有什么好处?不,香屋是在什么更基本的部分、在前提上搞错了。本以为怀疑黑焦对白猫的衷心毫无意义,但现在他的做法实在不像白猫的意思。

咣当一声响起。回过神来,香屋已经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他想尽可能与枪口拉开距离,紧紧握住倒下的椅子。

咚——一声巨响传来,相同的声音连续响起,就像鼓的滚奏一样接连不断。随着声音,立足的地方摇晃着倾斜。这艘船终于要沉了。

这期间,唯独Water的声音依然冷静。

「外面的小船已经一扫而光,就算类人猿得到玛丽·赛勒斯特,也没有手段从船里回到岸上。已经完全限制住他的行动了,之后只要你们两个逃出来,我们在玛丽·赛勒斯特就相当于完胜。」

Water没打算得到玛丽·赛勒斯特。从一开始,Nick和紫的任务就是把类人猿和他的部下困在这艘船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总之从很早的时候,Water应该就已经预见到这样的发展。派难以完全取胜但不会轻易落败的Nick和紫过来,以及和玛丽·赛勒斯特联手从「船的外侧」支配这处战场,全部都是为了把类人猿困在海上的步骤吧。

——啊啊,只要这样你就满足了吧。

一切都如预期般发展,让部下按自己的意愿卖力。

——但是我啊,本打算超越这个期待。

我原本是打算赢过类人猿他们,再把玛丽·赛勒斯特弄到手。

船不断大幅倾斜,Nick失去立足的地方,想先抓住什么东西,手却扑了个空,只剩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

身体不断落下。风筝抓住窗框,俯视着自己。

——到头来,还是输了啊。

就在Nick死心,叹了口气时,脖子被什么人抓住了——是紫。

「来逃出去吧。」

她脸上有好几处淤青,嘴角还流出一道血,其他地方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还是她漂亮的模样。

紫抓着Nick,从墙上开的大洞跳出船外。

眼前是碧蓝、平静、无边无际的海。几条小船翻了,还有几条好好浮在海面,正常浮着的船上都是在平稳见过的面孔。这一定也是Water想象中的景象。

Nick嘟囔道:

「这样,你就满足了?」

拼上性命战斗的目的,是拖住敌人脚步,真无趣。

脚心碰到地面。尤里好不容易才没有摔倒,靠两脚站住。白猫的目的是一击必杀。他如此确信,将两臂在脸前交差,紧接着上面便传来冲击。好重,和至今为止的攻击不是一个水平。接下来呢?是肚子。要被打中了,来不及。

本以为是这样,但是他错了。

现在,Toma正乘着轻型汽车在三色猫帝国内前进。因为有对方的检索士黑焦协助,不用担心被三色猫发现。

但尤里错了。

——本来不该这样才对。

只要顺利从尤里参战的战场上抢走白猫,这场战斗便就此告终。

准确来说,「多米诺的指尖」是将尤里拥有的多种其他类能力同时发动的能力,但他省略了这部分的解释。

Toma开口后,车子静静停下。

——输掉那场战斗的理由正在于此。

她不知道大脑是怎么处理的,搞不好是大脑以外的什么部位的理解。总之白猫能看到一瞬间之后的战场。估计是靠对手肌肉的微弱动向、视线或者呼吸之类要素来理解,但她对缘由没兴趣。

首先,那家伙站的位置不好。就在倒下的黑猫旁边,这很危险,必须把他引开。

「我的能力名叫『多米诺的指尖』。」

所以在分出胜负——被平稳那边名叫Nick的强化士用刀刃插进后背之前,尤里都没能从月生身上移开视线。那个被称为最强的玩家,只靠一个眼神,就能限制自己的行动。

「好强啊,白猫小姐,但还不够。」

收到紫的联络,得知两人已经从船上脱离,Toma松了口气笑了。

比如说,人被小看的时候好像会发怒。那算是其他人的评价,尤里不感兴趣。最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其他人的评价只有恰当和不当两种可能,再怎么歪曲,也只会让尤里觉得那人脑子不好。

「告诉Uno她们不要抵抗。」

紫平淡地回答:

白猫放开手,肘部朝还在空中的尤里戳去。如果戳得又准又狠,哪怕从背后也能伤到内脏,但他的后背比想象中硬。

「也不是,拳头擦过去了。」

5

子弹蚁报告说。

剩下的,只有三色猫。

说到白猫,应该是更可怕的对手。虽然只是在旁边看到,但以前,踏进平稳之国时的她有和月生相似的骇人之处。

这种说法里有一点谎话。其实如果尤里拍拍手同样能解除效果,但尤里死了也是一样,所以也不算说了什么大谎。

「月生,踏进童话世界了。」

白猫探出的指尖碰到尤里的脸,指甲撕破脸颊。紧接着,一股寒意般的不快感觉席卷全身。

——锻炼得真好。

受他的能力影响,白猫失去左眼视觉,而且视野左右颠倒。于是白猫闭上眼睛战斗。本想朝尤里落地后的脚扫去,却被胫部挡住,他身体一动不动。这一击的威力还不够。

眼睛没跟上情况。只靠某种感情,肉体的性能会有这么大变化?

总感觉像是没睡醒,这场战斗仿佛已经事不关己。

但关于这个,最近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认识不对。

他的眼神好寂寞,总觉得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子弹蚁报告说:

尽管站在没有胜算的对手面前,她也没有奋不顾身地鲁莽攻击,直到最后仍在努力漂亮地打中一下。所以,现在这样就够了。

因为正是Toma让她用了「玩具的王国」,心里多少有些纠结。她知道自己早晚会伤害那个孩子,但放着那个能力不用又实在可惜。如果是靠布偶战斗,我们的人就一个都不会死。

回过神时她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接着尤里的身体被打飞。

白猫似乎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迷糊地看着这边。

尤里轻轻展开双手。

让她放不下的是莉莉。那个可怜的女孩还在哭吗?秋穗能安慰好她吗?

「身体怎么样了?」

对现在的黑猫,尤里太强了。

是尤里的能力中未知的效果,这让白猫身体僵住了。不,说动还能动,但非常迟钝。尤里当然准确理解了这边的状态,大幅度甩腿从侧面踢来。防御动作赶上了,但单次攻击的威力是他占上风,本来能躲开是最好的。

「让你打中一下实在太勉强了啊。」

至今为止,尤里觉得自己的命没有太大价值。大多数问题都能解决,面对大多数敌人都不会输,甚至有自信能在架见崎这个游戏赢到最后。但,如果看漏什么,一不小心死掉,那也没有办法。在尤里眼中的尤里,是个无趣的人。脑子聪明,充满才能,是个单纯强大的人。大多数时候对日常生活已经腻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所以,什么时候死都不在乎。

「我讨厌战斗嘛。」

「除了有效打击以外不算数啊。」

「有点逞能了,不过尽力而为吧。」

白猫按住额头忍着吐意嘀咕:

「好了,她不呼吸还能活多长时间呢?」

——你很强。但是,你不懂什么是战场。

尤里对自身的各种才能评价极高——不如说他觉得这是公平的评价——但不至于傲慢到相信自己能得到一切。对什么都不会发怒,就和泡红茶的水平比不上Tallyho一样,是应该放弃然后接受的事实吧。

以会被挡开为前提、但仍充满杀意的拳头有七下。接着打出的第八下,目的变了。拳头在眼看要被他的手挡开前停住,抓住那个手腕,顺势前冲与尤里擦肩而过,他的身体便转着圈飞上半空。这是摔技的一种,但他自己跳了起来,不这么做手腕就要断了。

问题是另一个东西。

不对,应该没这回事,而是有什么道理。不,别考虑这种事,还有追击,之后肯定能看透。

不像是肉体和肉体相撞的硬质巨响传来,虽然不是完全没造成伤害,但还不够,应该瞄准身体更柔软的地方才好。

「停在这儿就行。」

「距离白猫和尤里,还有五百米。」

尤里有两个不了解的东西。

「黑猫够认真,干得不错。」

「真意外,你喜虐待败者啊。」

目前,尤里对愤怒没有兴趣。说不定,愤怒这种东西能让人生更丰富,比如看着类人猿之类的人,有时就会这么想。所以尤里不会说愤怒毫无用处,但不适合自己,于是放弃了。

——我会不会被讨厌啊。

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感到恐惧是什么时候了,尤里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种心情。

他想起月生的话。

「其中,有这样的内容。被我踩住头的人会无法呼吸,效果持续三十分钟,或者直到我丧命。」

玛丽·赛勒斯特和鲁滨逊的战斗已经基本收场,玛丽·赛勒斯特被类人猿拿到,而鲁滨逊的会长已经失去战意,Toma打算让平稳的人撤退,不会发生大战。

尤里转向白猫。

白猫轻吐一口气,脚心蹬开地面。身体怎么样?没问题,动了。那就不需要思考,让本能直接处理手脚的动作。白猫跳了起来。

身体因冲击飞上半空,好不容易找到平衡落地。

所以今天,尤里就是来学习那个名叫恐惧的东西。来再次体验那种心情,学会如何挺过去,或是将其转化成力量的方法。

白猫的意识再次朦胧。

两个人都没死,那这样就好。

「但你和黑猫小姐保证了吧?所以你必须保护她才行。」

感觉很久以前,在年幼的时候曾经了解,但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比如说,人好像会对不讲道理的痛苦发怒。但,尤里根本就没有过对什么事感到不讲道理的经验。在自己降生的这个世界,现实中的一切都按公平的规则发展,人活着遇到的事没有不讲道理的说法。与其把无法理解的道理说成是不讲道理然后发怒,不如更加努力去理解那个道理。

在前段时间的战斗,月生站在眼前的时候,尤里的确胆怯了。对遍体鳞伤、浑身血迹的他感到害怕,心中猛地一跳。

比如说,人被背叛时好像会发怒。但会被背叛,是因为自己没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吧。比如报酬不够多,或者不够有魅力,哎总之就是缺少什么,属于自己的责任。实际上,就算被Tallyho背叛时,尤里也没有感到怒火,而是觉得有意思的心情更多,其余的只是一点寂寞。

既然想不起来,那对我来说就不是必需的吧,尤里心想。况且,他不懂为什么会有怒火,就算理论上能想象,仍然觉得蠢,心里无法接受。

「糟透了,平衡感还没恢复。」

尤里已经出现在眼前。白猫将右手伸向那个脑袋,膝盖朝眉心顶去。这是白猫现在的最快速度。尤里的一只胳膊滑进脸和膝盖之间。这无所谓,白猫狠狠抬起膝盖,打算把那只胳膊也踢断,但尤里朝后跳去缓解冲击。

要更快、更凶狠。

一个是愤怒。

所以,尤里决定再现当时的情况,把脚放到倒在脚边的黑猫头上。

他所说的战场,一定就是恐惧吧。

这样,鲁滨逊那儿也会分出胜负吧。虽然也要看月生的行动,但收下那个公会的恐怕是电影院。这样也没什么,原本Toma想要的只有三色猫帝国。只要能得到白猫,这次就足够了。

——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你要求这么严。」

尤里摇头。他想尽可能保持绅士,所以不想做这种事,但运营者允许的触发条件是这个,真没办法。

然而这样的白猫还不够。她很强,但感觉只是强,没有像月生那样让自己恐惧,哪怕是现在的尤里也能平静地战斗。

见此,白猫开口:

尤里不了解的第二个东西,是恐惧。

睁开眼时,尤里正站在还没起来的黑猫脑袋旁。

接下来到循环之前,又要在化妆上花很长时间了。她轻声说道。

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行动。脚落地后,打出去追击的拳头被尤里挡开。再来一下,再来一下,全部被挡住。他简直就像知道白猫会怎么行动一样,但这点白猫也一样。

然而他揉着脸颊答道:

黑猫的身体朝正下方摊着倒下,完全失去意识。

肝脏一带被打中,瞬间,视野一片花白。

从仍然死死交差的胳膊之间,他看到白猫的脸,和简直要把自己刺穿的冰冷眼眸。后背因那个温度而颤抖。就是这个。

——现在,我的确感到了恐惧。

我就是在等这个。

重新望去,便感觉白猫的身影有什么不对。无力地垂下右臂的站姿和她以往的架势不同。

「手腕是断了吗?」

因为她自己的攻击。

白猫的强化太胡来了,完全不均衡。正常来说,如果像她那样无视肉体的强韧度,一味追求速度,自己的动作就会损伤身体。但据说白猫能靠高水平的格斗技术,可以自如运用那种极端的强化。

——她自己放弃了那个技术吗?

刚才,她身体的行动是以自残为前提?人类能如此无视防御本能吗?

白猫静静地收回一只脚。攻击要来了。目标是哪里?白猫的第一招意外漂亮,又忠于自身的基础,第二招才开始变化莫测。那么,只要自己抬高防御她就一定会瞄准肚子打。——但,真是会是这样?

犹豫使得判断钝化,而那意味着肉体的钝化。

尽管明白白猫比想象中快,尤里还是没能跟上她的动作。本该断了的右手戳进尤里的肚子。

——没错,就是这个。

这种妨碍理性的感情。我就是来学这个的。

毕竟是用断了的胳膊,威力再怎么说也降低了吧。尽管尤里喘不过气,还是能在原地站稳。但,她的左手跟着飞过来。尤里一眼就看出,她是为了在第二次攻击蓄力,才在第一次用了折断的手。

尤里压低防御位置,结果她的拳头朝上边打去。下巴被打中,脑袋摇晃。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刚才的一击被阻止了。本能上害怕脸被攻击,理性也预想到脸会被攻击,然而, 结果却是这样。沉迷于对抗本能,连理性的判断都舍弃了。不要这样,是用不太一样的什么方式。

尤里在考虑的同时反击。自己在格斗方面的长处在于精准度。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可以将同样的动作重复一百次甚至一千次,然而这次却失败了。握拳的瞬间,尤里就明白,用力过头了。

「先问一下,我有没有逃走这个选择啊?」

「不如说,我其实已经把她治好了,要是耽误时间没来得及就糟了。」

白猫用左手硬是抓住尤里死死防御的胳膊,右腿蹬开地面,左膝朝他肚子戳去。尤里疼得哼了一声。我的膝盖呢?疼是疼,但没什么大事,没搞到骨折,最多是有裂纹。

这也没办法,毕竟原本想杀死尤里是为了保护黑猫,而这个目的已经从根本被推翻了。

「好的,没有问题。这就算谈成了对吧。」

然而,那只脚落空了。

「我倒是听说,王者这个词是尤里先生的代名词。」

尤里把拳头抡了好大一圈后砸下。动作真烂,很容易躲开,但白猫选择在拳头完全伸直前用自己的额头撞上去。那个拳头被撞得吱扭一声。尤里没有停,继续挥下那只胳膊。简直像是要把白猫推开。白猫转动身体躲开,然后借转身的速度用脚后跟踢向他心窝。

「你人有这么好吗?」

虽然完全出乎意料,但要站在七万P的她面前,有八万P好像不够用。如果纯粹是八万P强化应该还能勉强处理,但有一万五千P左右用在别的能力上,其中占了大部分的「多米诺的指尖」对白猫效果不明显,真让人头疼。还有,对白猫有效的骨牌因为点数减少被冻结了,达不到当初获得能力时想要的效果。

恐惧的性质真不可思议。基本上,这属于负面状态,让判断力下降,妨碍身体行动。

Water也笑了。

Water答道:

尤里正确地用恐惧心理注视着战场,自然躲开了这次攻击。

尤里决定把身体交给恐惧的心情。

总之把Water的话放到一边,继续揍尤里吧。白猫本打算这么做,但Water接下来的话让她没法无视。

——让我的身体损坏到极限,能造成几次有效打击?

——啊,恐惧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况且,如果不和自己动真本事也赢不了的白猫交手,就没法产生恐惧心理,只能看开点,把这当成必要的成本。对手强大是在预想之内,唯一超出预料的便是连七万P的白猫都强到这个地步,对此老实反省好了。

——是我更快。

所以,这个身体应该要多快就能做到多快。为了逃离从背后逼近的恐惧,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白猫很有自信,因为速度够快。

「要是说救了黑猫是骗人我就杀了你。」

「只不过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罢了,我也一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卖力呢。」

白猫心想。

下巴被打中的同时,尤里的拳头戳进白猫的肚子。只要像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等量交换,估计是白猫受的伤害更大,之后只要维持这个平衡,不断重复下去就行了。速度她占优,威力我占优,那么只要互相被攻击的次数相同,站到最后的会是自己。

白猫不断打出拳头。尤里躲开三下,第四下被打中下巴。

——但,我还要继续成长一下。

不是对单个人,而是对尤里和Water两人说的。

如果现在的自己和那个浑身是血的月生对峙,就不可能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光是能确信这件事,就是很大的成长。

「没什么条件。」

尤里避开从斜后方飞来的一束射击。在白猫的眼里,他的行动也显得悦目。没有一点多余动作,不破坏身体平衡,还继续保持警惕不给这边一丝可乘之机,用最小的步伐达成目的。白猫想趁早把这个男的杀了,却找不到进攻的时机。

也就是说,左手没能达到预想中的速度。

停下脚步的尤里露出不合时宜的和煦微笑。

——啊,好害怕。

「要动手就快点。」

而且,她的集中力已经时断时续。

白猫对这些对话没兴趣。

——虽说感觉总会有办法吧。

习惯什么?算了,无所谓。

刚才的从容哪儿去了?那个在白猫眼里也显得美妙、无可挑剔的战斗方式怎么不见了?

这时,一束白光向尤里飞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不像样?

「没有?」

肉体会失常到这个地步吗?会这么害怕逼近的死亡吗?

看吧,已经追上了。白猫左手握拳,打算朝他后脑勺打去,就在这时。

尤里吐出一口气,像是安下心来。

不对,是尤里要跑。他把白猫推开,那个动作只是凑巧让他躲开。

她依次检查自己的肉体。右手腕断了,左膝盖和右脚踝的疼痛始终不退,妨碍活动。还能正常活动的也就是左手,但最主要的在于吐意太厉害,是大脑还有内脏受伤的缘故。虽然她不喜欢「完全是靠意志站着」这种说法——无论意志再怎么坚强,如果肉体真的损坏就没法站住——可现在一旦精神松懈,说不定立刻就会一头倒下。

「你是说要我加入平稳?」

她毫不在乎地接近这边,不带什么警惕。

——算了,这问题在预料之中。

白猫依然瞪着尤里,继续和Water说:

尤里歪过头。

于是,脑袋再次震荡,说不定下巴的骨头被打裂了。这状态基本可以说是浑身疮痍。

白猫用那条腿着地,利用身体旋转的速度,换成右腿瞄准他的脖子,动作不像是脚踢,更像是斩击。喉咙是要害之一,只要确保割破就能取他性命。但这一击被他用胳膊挡住。尤里没压低防御部位吗?他这判断没错。

好害怕想象再一次失去黑猫。

接着,叫喊似的声音传来。是刚才发动射击的人物。

疼痛火辣辣地扩散。

他一直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人对话,见此扑哧一声笑了。

听白猫反问,在远处现身的Water点头。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尤里突然变得迟钝了。刚刚还有的预判能力消失不见,身体的动作也变得僵硬。但自己这边同样不再从容,必须赶快把他杀了——在黑猫丧命之前。

她没理由无条件帮助这边,背后有什么盘算吧。

「接下来才是交涉。我来帮忙打尤里,请你做我的朋友吧。」

「我还差得远呢,只不过努力后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但你不一样,总是在最后冷不防冒出来,把最美的甜头抢走。」

——这样就干掉他了。

「嗯。我懂了,已经习惯了。」

但似乎也不完全是负面影响。恐惧心理发出的声音时常超越由理性做出的判断,有时能用出比以往更强的力量。

——射击?

「知道了。不过我可是经常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干什么。」

——花了不少工夫站到白猫前面,真是太好了。

右手已经损坏得厉害,但左手还好。

我懂了,习惯了,找到诀窍了。

Water。连白猫也知道的强者之一。

「只要有我的能力,就能救黑猫小姐,你没必要急。」

那真是值得感谢,但,白猫看不懂她的目的。

「真的?」

但,就算她这么说也很难办。不快点的话,黑猫说不定会死,不和尤里硬碰硬你还想让我怎么办?

为了下一次攻击,白猫重新握拳。

至少在专注力方面,恐惧心理是有用的。对所有的瞬间,比起用理性注视,用恐惧感注视时让人感觉更长。但另一方面视野会变得狭隘,包括实际的视野,还有思维。反复快速考虑同一件事情,这毫无意义的思考让尤里笑起自己。但这是非常有用的发现,就是说,只要让胆怯的视线拥有理性思考的视角就行了,保留恐惧心理带来的专注力,再靠平常的心态扩大视野,便很有效率。对这个方法——换句话说就是内心的状态,尤里基本理解了。

尤里不断提高专注力。

「白猫小姐,进攻得急躁过头了,你本该更强才对。」

「放心吧,我不会说那么危险的谎话。」

「这件事今后再考虑,认真谈一谈,保证双方都满意吧。总之能愉快相处我就很高兴。」

算上左手和两脚,加上头部是四次。如果这样还没有击败尤里,就必须找到下一个要损坏的部位,或者是能用损坏的手全力击打的方法。

白猫开口说道。

尤里忽然站住,转身躲过白猫的拳头,接着打来一发刺拳。白猫立刻转过脸,但被拳头打中肩膀,身体被推远。

「Water。你总是像个王者。」

毕竟她救了黑猫,一定程度的任性要求也能接受,但,代表白猫自身本质的生存方式不会改变。

Water停下脚步,朝尤里看去。

「你有什么条件?」

第三方的介入。哎,这倒没什么。

——好啊,那就任由身体害怕吧。

话虽如此,还有别的问题。白猫太强了。

尤里背对着自己跑远。是圈套?不会是真的想跑吧?那就麻烦了,黑猫会死。白猫径直朝他背后追去。

——被看透了?

「谁管你。」

对白猫来说无所谓。虽然她确实想揍尤里,但之前已经狠狠打中了好几下,而且如果不扯上黑猫的命,尤里的命她根本不在乎,基本上听从Water的判断。

Water皱起眉头,那模样就像是优等生露出优雅的愁容,很有魅力。她嘟囔道:

「老实说,如果能在这儿把尤里先生解决,以后可以轻松很多——」

「那,要上吗?」

二对一,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这种情况平时非常常见。感觉白猫和尤里算是不分上下,那加上Water胜算很高吧。

但Water摇摇头。

「不。月生先生差不多要到了,要是对上他再怎么说也没戏。」

「我们和电影院姑且算是同盟关系。」

「我干了件让电影院发火的事情呀。」

「你干了什么?」

「拿香屋做人质。」

原来如此,真让人愉快。

非要说的话,白猫不喜欢那个少年。虽然不是明确觉得讨厌,但比起看到他笑,看到他为难更有意思。

「既然控制住对方的会长,优势不是更大了吗?」

「也不是。我不打算杀香屋,对方也知道这点,所以我要是不快点跑,被月生先生抓住就麻烦透了。」

「月生的点数有多少?」

「到中途就没再看所以不知道,但预想是十八万。」

「多了不少呐。」

「他在鲁滨逊应该是发了笔横财。」

「那么就这样。」

「是的,看点数足够了。」

尤里向前走着,一步,一步,重复完全相同的动作,用肉体原样再现脑中悦目的步行姿态。

——算了,达不到也无所谓。

「鲁滨逊那边停滞了,抚切不打算听您的。」

「那我要跑了,我一样不想见到月生先生。」

Ido挂断电话。

「毕竟是月生。」

所以一切都达到了目的,就算不是大获全胜,也已经赢得干净利落——Toma是这么想的。

「好的。对了——」

——月生。

「原来如此。月生呢?」

6

Ido。

「把电影院算进中坚没问题对吧?」

「你还好吗?」

「那么,您的修行结束了?」

这家伙应该也受了不少伤,可步伐一如既往,真让人火大。果然应该再多揍他一两下。

「好快啊。」

「不好,到极限了。」

这,难办了,说不定会被杀。

有救了。放心了。但,像这样被他小看,也有点寂寞。

超出预想的广播随即响起。

那可赢不了。

这是虚张声势。现在他真想立刻一头倒下,但还是对不知道正从哪里看着自己的观众强撑面子,面不改色地淡然迈步。告诉观众哪怕被看穿是在演戏,仍然会继续演下去。

但,她想错了。

和白猫相比,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都没多大价值,不让同伴死才更重要,而这个目标已经漂亮地完成。非要说的话,月生成长得过头让人害怕,但这也不可避免。而且尽管用的手段不讲规矩,但对香屋的突然袭击成功了,这实在痛快。

其实她更想和黑猫一样对白猫进行恢复,但能力的次数已经用光,只好把白猫交给其他人用通常的辅助能力来治疗。

自己心里会有不满,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我不打算战斗。会长不打算伤害你。」

尤里眯起眼睛,对终端说:

很长时间以来,尤里都坚信自己不了解恐惧心理,这次确信了其实自己了解,而且基本上掌握了接受这种心情并且克服的办法。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对恐惧有所自觉。能感到恐惧,就代表尤里爱着自己。他本以为对自身没什么太大兴趣,但现在已经知道那是肤浅的谎话。所以,现在尤里心情愉快。比起对自己爱不起来,当然是爱得起来更好,这毫无疑问。

在终端上,传出他的声音。

「他很卖力嘛。」

Water问道。

从尤里前方,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那,我接下来去鲁滨逊吧,估计只靠谈判就能拿下。」

尤里没有停下脚步,朝他答道:

那问题就是,剩下的一个公会怎么办,但要打下三色猫实在太困难。

——到头来,尤里是来干什么的?

满不在乎地过来,和白猫互相打得遍体鳞伤,又痛快地回去,真让人莫名其妙。

对PORT,尤里说过会用伊甸打下三个中坚公会。虽然原本就没打算兑现承诺,但考虑到自己在PORT的立场,姑且是兑现一下比较好。

「嗯,我觉得是。」

在学校里,是变成人质的香屋。她打算先和他喝点茶打发时间,等白猫醒过来再谈以后的事。考虑到白猫的性格,就算是口头的承诺也不会违背吧。如果今后能和她相处愉快,那Toma的战斗力就会相当完备,差不多可以把计划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白猫答道,然后闭上眼睛。

战况的发展基本上符合预期。

「不好说,其他地方情况怎么样?」

唯一在意的,就是莉莉。

「那,回头见。」

——已经是完胜。

尤里单方面说完,掉头就走。

「为什么?」

做会长的香屋步是个独特的少年。只要利害一致,区区电影院他应该会轻易交出来。话虽如此,现在他好像成了Water的人质,所以情况有点麻烦。正常来想,电影院会成为平稳的东西。

就算倾尽伊甸全力,也很难击败已经发展到十八万的月生。

Toma心想,是我伤害了她,那么,现在本该待在她身边负起责任。把这件事完全让给秋穗,有点像是耍性子。该做的事情没有完全做好。朝香屋撒撒气,让他安慰我吧。

那么,果然没法达到三个中坚这一目标。

「哦,真可惜。」

「您什么时候回PORT?」

「玛丽·赛勒斯特由类人猿收下了。」

这样就是两个公会。虽然估计鲁滨逊的点数已经被月生榨干了,但没关系。自己和PORT保证的终归只是公会的数目,没提到点数。

「相当困难吧。月生成长得过头了。」

尤里松了口气,笑了。

尤里停下脚步。月生继续走着。尤里心里咯噔一跳。恐惧——今天实在是用不着这东西了。面对点击终端启动强化的尤里,月生停也不停,只是眼神看了过来。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白猫一屁股坐下。

自从决定把秋穗放在莉莉身边,就已经预料到了。

Ido在终端另一头笑了。

把失去意识的白猫交给黑猫后,Toma前往学校。

「为了保持架见崎的平衡。需要有人做Water的敌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把这种寂寞称之为愤怒,但果然没什么真切的感受,于是放弃了。

「我也看到了,所以之后再说。」

「真想得到那个呀,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白猫也说不出要保护Water这种话。

「打通了整本童话世界,已经离开鲁滨逊。」

「哦哦,很不错,得到了预期的收获。」

「您辛苦了,成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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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正在阅读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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