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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4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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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雨与引力。

是类人猿提出了这个对付月生的能力,但名字是Water起的。原本类人猿以他的品味起了个名字叫「自动激光炮」,简直像个淳朴的少年。

在上个循环PORT和平稳之国的会议上,他得意地说:

「说白了目的就是拖时间,只要强化次数用光,月生就是个普通人,在那之前一直用自动激光炮打他就行了。」

关于月生,PORT掌握了相当准确的数据。每次强化持续五分钟,使用次数三百五十次。也就是说要在一千七百五十分钟——二十九小时零十分钟里持续攻击。如果攻击的威力足以让普通人丧命,月生就只能不断使用强化,一旦次数用光,他就会变回普通的人类。

只要考虑和月生战斗,谁都能想到这类办法,想到归想到,结果基本都成了弃案,因为难题太多了。

Water指出众多难题中很简单的一个。

「假设获得能持续攻击的特殊道具,只要道具本身被破坏,就没戏了吧。」

月生的强化能持续使用二十九个小时。如果有二十九个小时,那个怪物无所不能。彻底破坏架见崎,垒砌瓦砾的高塔,在塔顶悠闲地享用红茶。恐怕这时一个小时才刚刚过去。

类人猿似乎已经料到有人会这么问。

「保护自动激光炮很简单,比如埋到地底深处。透过物质只攻击玩家的射击没那么贵。」

尤里噗嗤一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类人猿的思维动不动就和泥巴沾边。

「要是月生全力砸地面会怎么样?」

PORT也没有这类数据。至今为止,他有哪次认真攻击过吗?虽然不知道,但地面还不够让人放心。

「那怎么办?」

被人问到,尤里指了指头顶,天花板的更上面。

「只要用他想打也没法打的东西保护道具就行了。」

就算是月生,也打不了天空。

尤里继续说:

假设他们顺利把月生逼入困境。

「不是的,比如说终端绝对无法破坏,但要从我们手里抢走终端,对月生先生来说应该不难。」

唉,肯定是这样吧,她说得没错。

银缘。电影俱乐部的初代——也是本来的会长。就算现在,电影俱乐部仍然是属于他的公会。如果银缘活着,Kido就没有其他想效力的人。

「原来如此。」

只能趁现在了。目前,PORT要应对月生,说不定有机会潜入那个组织。而且Kido从平稳那儿借来了不符合自己身份的高额点数,合计六万。这个数字还不足以让他放心地只身一人闯进PORT,但总比没有强多了。

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但什么也没说出口。Kido继续道:

「没有人希望你去什么PORT,请你回来。」

PORT太过强大,电影院当然没有胜算。Kido等人拼命逃跑,等天亮时,PORT的部队消失了,连同银缘。

那么,第二回合将如期开始。攻守交替,月生前来收割尤里和Tallyho的性命。

尤里不会危害名叫电影俱乐部的公会,必要的时候还会保护。而Ido则会效力于他,协助他至少握住能保护电影俱乐部的权力。

尤里叫起自己最信赖的检索士,终端上随即传来回应。

「没错,所以想想不让他碰到的办法吧。比如藏在云里就不会被看到,之后就看他的检索能力——」

「到那个地步先坏的是石头,好像气压差的问题来着?陨石烧光也是这个原理。」

架见崎的八月八日总是坏天气。从上午就是阴天,傍晚开始下雨,直到第二天都不停。

「我想见那个叫Ido的人,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他们不可能说。秋穗并不明白,对电影俱乐部来说,银缘的名字有多么绝对。失去他的那天,电影俱乐部这个公会本质上已经消失了。

接下来,终端传出的不是Ryama的声音。

类人猿做到引力射中为止,之后被逼急的月生来杀死尤里。类人猿想的不是击败月生,而是利用月生击败尤里,而且丝毫不隐瞒这一杀意。

两人之间签了一份契约。

「这样啊。」

尤里说到一半停下了,朝Ido看去。

「我没有阻止你的权利吗?」

Kido深深长叹。在电影俱乐部,也乐观地猜测银缘可能还活着,因为他靠能力获得的东西如今还留在电影院。但无论他们怎么找,就是找不到银缘。

从终端的另一头,传来深深的叹气声。

「香屋,你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那个人的声音,我不可能听错。」

他摆明了就是在这么说。

Kido草草环视月生已经离开的车站。

Tallyho报告说。

Ido、过去名叫银缘的这个人,是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

她如此说道。

「辛苦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电影俱乐部靠你守住了。」

秋穗接下来的话不是对Kido说的。

但,没有回应,电话已经挂断。

秋穗似乎很烦躁,她拼命用冷静的语气抑制内心的不满。

「不,人数对不上。」

「是哪边命中的?」

他现在用的是这个名字吗。

「是刚好十个循环前,PORT从电影俱乐部抢走的玩家。」

果然没猜错。

类人猿笑了。

Kido说着靠近类人猿。

只有现在。只有现在,能奔向银缘身边。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这么做吧,哪里顾得上他的身边是什么地方。

「你认识名叫银缘的玩家吗?」

PORT的一个光头的壮汉——Kido不知道他叫什么——柔和地说道,声音和体格反差很大。

那是个沉着的少女声音。秋穗栞。

「别勉强活动比较好。」

「那个叫Ido的人,真的是银缘先生吗?」

尤里仍坐在公园草地正中央的钢管椅子上,望着被云层覆盖的天空。「雨」已经在那片阴云之中。

「原来如此。」

类人猿一脸为难地嘀咕了一句:「怎么能带外人进去嘛。」就在这时。

对于能力是其所属者,公会则是会长,当后者死亡,前者随之消失。一旦公会消失,所属的领土当然也失去主人,能力将会失效。

问题很单纯,非常单纯,在架见崎的规则里属于基础中的基础。

「麻烦你了,Ido。」

这场战斗中,PORT死了两个人,而现在车站里的生存者算上类人猿是三个。要是类人猿自己走不动,果然还需要一个人。

类人猿不以为意的回答:

听了类人猿的话,Water插嘴道:

那场战斗很奇妙。

「哦,你说的是Ido吧。」

尤里确信无疑。类人猿提出的方案目的实在太明显了,而这种好懂的地方也很像他的风格。

Kido的终端上传出声音,是Ryama。

她个子不高,再加上长相,比实际年龄更像个小孩子,但如果只隔着终端听传来的声音就显得成熟冷静。秋穗不带感情地告诉他:

「你是值得信赖的队友,聪明,勇敢,但你不了解银缘先生还在时的电影俱乐部。」

「嗯。但藤永或是Ryama说不准我去了吗?」

类人猿提不起劲地说:

那个出色的检索士拿着终端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我可以把你背过去,现在走路还很吃力吧?」

他朝着终端,几次叫喊银缘的名字。

——喂,尤里,去让月生把你杀了。

类人猿是个能干的男人,挺能干的,可每次都拿不到最好的结果。虽然能做得相当不错,但效率达不到最大。

「怕的是投掷吧,不知道他扔的石头有多快,能飞多高。」

「平稳那边,Kido用引力射中的。」

在会议上,他们敲定了能力的详细内容。自动激光炮本身由Water获得,射程靠Tallyho获得的「长臂」延长,再用尤里获得的「无人机」带到空中。只要保证这三点,月生碰不到,又能持续攻击他的武器就做好了。

「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OK,就这么干。作战行动定在刚好一个月以后——八月八日。」

尤里决定郑重接受他的杀意。

「如果你死了,电影俱乐部会灭亡,给很多人带来麻烦,你明白吧?」

「用不着,我还有同伴呢。」

「正缓慢移动,方向朝我们这边。」

这时类人猿刚好晃着脑袋爬起身。他用手撑住膝盖站起来,但很快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估计是刚才撞到了脑袋。

消灭雨与引力相关的能力者,或是他们所属公会的会长。也就是说只要尤里或Tallyho死亡,计划就会破产。Water和莉莉不在月生的目标范围内,是因为雨的效果中写着这么一条:「雨的攻击无视使用者状态,持续到次数用完或能力取消。」不管Water离开战斗范围还是死亡,雨都不会停止攻击,月生没理由对Water和莉莉动手。

「引力命中了。」

Kido根本不知道在架见崎还能改注册名,但如果是银缘,能做到也没什么奇怪,他是个特别的检索士。

「带他一起回去吧。」

「孩子去见父母,需要理由吗?」

由于用强硬手段得到Ido,再加上契约的内容对其他人保密,尤里在PORT里的立场多少受到了负面的影响,周围对他的质疑更加强烈。但对尤里来说,他并不觉得代价太大。

尤里简短询问。

Ryama的声音颤抖着,他可以说是银缘的亲传弟子。

「月生呢?」

如果希望和银缘再会,之前有很多机会吧。就算刚才,也能通过终端把电话继续下去,但。

「地上三千米还不太放心。四千米高空就过了安全线,五千米基本没问题,连月生也打不下来。」

但还有个最严重的问题没人指出。无论类人猿、Water还是尤里自己心里都明白,却都置之不理。

即便这样,月生还是有个简单的办法获胜。

「不,没听过。」

假设引力成功命中,雨在他头顶落下。

秋穗相信,在这场战斗中,自己不需要做任何判断。

因为香屋被三色猫帝国扣下,只好由自己替他在电影俱乐部观察情况,仅此而已。她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拼上性命的战斗已经结束,可公会会长却因个人的感情想闯进强大的敌方公会。

到目前为止,秋穗都淡然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把得到的情报全部传达给身在三色猫帝国的香屋,剩下的只要他来判断就好。然而,他仍然沉默不语。

「香屋,你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她催促了一声,可依然没有回答。

秋穗环视齐聚在电影院门厅的众人,然后目光停在藤永身上。

「这样可以吗?」

让Kido一个人闯进PORT,让他那么冒险。

我的确还没有融入他们,秋穗心想。自己加入电影院的时间还很短,就算现在每个月也有一半待在三色猫帝国。要想阻止Kido,就需要电影院的人吧,只有他们才了解被Kido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银缘还在时的情况」。然而藤永寂寞地笑了。

「怎么阻止呢,那可是银缘先生啊。」

秋穗真想说,我才不管。

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足以让人留在本该抽身而退的战场上。如果那个叫银缘的人安稳地在PORT生活,那不是很好吗?只要能取得联系,战争结束后写信就行了。

「香屋。」

秋穗再次叫起他的名字。如果是香屋,面对这种不痛快的事情,应该会直言不讳地大喊不痛快。她是如此期待的。

Ryama简短地报告:

「黑焦把通话对象切换为Kido先生。」

香屋原本靠黑焦的能力和秋穗接通电话,而现在改变了目标,就是说他想直接和Kido说吧。

「能窃听吗?」

藤永简短问道。

——如果,我和他被分隔两地。

——可如果站到他的面前,恐怕我会败北。

月生也微微翘起嘴角。

月生摇摇头。

「是吗?」

对月生而言,这威力绝不算高,感觉不过是和人轻轻击掌,手心根本不痛。但如果强化用光,这一击足以让他丧命。

香屋深深长叹。

就是说,PORT准备了甜甜圈形状「不属于任何公会的土地」,虽然是方形的。在那块土地上无法使用能力,哪怕是月生,走上去就会变回普通人。而尤里和Tallyho的位置相当于甜甜圈中间的洞,只有那个范围内能力有效。

「不用在意我的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那声音一如既往颤抖着,显得很丢人。听到这个声音,秋穗感到稍稍安心。这种感觉的来源不是理论,终归只是感情。

「我也不是不擅长活动身体。」

第零类假象。对生存的执著这一偏见。如果已经找到的话,自己战斗的方式就会和现在稍有不同了。

「要是野餐就铺地席了。只有工作的时候,我才会坐在钢管椅子这种寒碜的东西上。」

「原来如此。那种作风才符合一个大组织领导者的身份吧。」

一旦月生踏足甜甜圈型「不属于任何公会的土地」,他就会开枪吧。

香屋身在非常危险的地方,而我想奔向那里。

Ryama立刻回答,紧接着,终端上传来香屋的声音。

「我收到报告了,说你不打算改变自己所属的组织。」

其实他真想要Kido立刻回到电影院,秋穗的判断没错。但相对地,Kido的任性也有价值,如果赢下来就有很大收获。

「果然,与其说你是玩家,不如说更接近运营者,不喜欢干涉架见崎的势力关系。明明存在本身就会打破这场游戏的平衡,却在拼命维持平衡。」

他身旁的Tallyho微微低头,说了声「非常抱歉」。尤里朝她轻轻摆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呀,好久不见。」

现在,Kido手里有两张强大的牌,一张是Ido,他会成为Kido的护盾,另一张也显而易见。

不会被列为选项的方法,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想到。老实说,打倒尤里来解除能力这个方法也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

根据检索结果,尤里在PORT的一座大公园里。开战时就有多个对方公会的人守在那里,而现在还在的只有尤里加上他的心腹,名叫Tallyho的女性。

他来到了公园。那是座宽阔、漂亮的公园。树木主要种在外围,走进去以后视野便很开阔。石板路笔直地延伸,通向喷泉,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与晴朗的日子很相称。

感觉就像资产家周日时去看孩子的运动会,对自己的特别有所自觉的人拼命向周围宣扬自己并不特别。

「是的,我知道。」

尤里在钢管椅子上歪过头。

把人命押在赌注上令他痛苦,但。

「当然了,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这种小事根本算不上威胁。」

「这能力蠢归蠢,但还挺麻烦的。」

想让能力消失,只要消灭公会就行了,但现在已经知道就算杀了Water效果仍会持续,目标就只有PORT。

所以他才会犹豫,难以决断。

Toma。她其实不想杀死月生吧。

2

所以才会一脸不在乎地把这条路摆在香屋面前,如果提前知道是这么危险的办法,他绝对会绕路走。但就算对香屋来说,这条路前方的结果也很有魅力。

尽管到了PORT的领土,却没人拦在月生面前,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在人类消失隔日的世界散步。估计是他们严格遵守不准接近月生的命令吧。而且,等在这前头——尤里身边的,便是致命的陷阱。

「我只不过是在偷懒。」

月生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顺便重新发动强化。

「真正的懒汉会更重视效率,你知道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有多欠考虑吗?」

——那么,我要活下去,方法只有一个。

香屋没能想到这一点,原因与其说是不知道银缘以Ido的名义待在PORT,不如说是对能力的理解还不够。

尤里的总点数大约十五万,并没有超出常理。

「这和你的第零类假象有关系吗?」

所以才造就如今的局面,想到这么危险的事。

月生不清楚尤里的能力。虽然知道他有高等级的强化,但那无法对抗月生。问题是他持有的「其他」能力。尤里彻底隐藏了自己的「其他」能力。

见月生停在草坪前,尤里露出微笑。

「是吧?每次类人猿想出来的东西都挺蠢。」

那颗雨珠化作一束光线,带有的攻击力足以对普通人造成致命伤。月生伸出右手,将其轻轻接住。

这座公园被动了特殊的手脚,而且尤里没打算隐瞒。大概五十米见方的草坪不是PORT的领土,不属于任何公会。唯独在草坪中心——有二十米左右的范围属于PORT的部队。

他说得何等轻率,和人命的重量完全不相称。

Kido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闯进PORT,生存率最高的方法只有一个。」

「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能解除这个能力。」

并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甚至不是出其不意。单论「认识」这一点,最强的不是强化士而是检索士。正因为没想通这一点,香屋才想象不到能够对抗月生的牌。

月生也模仿尤里,同样把手伸进了口袋,不过拿出的是怀表。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怀表,朝尤里扔去。

雨的本体在多高的位置?如果只看Water的情报,雨本身射程没有多远,所以是用其他能力延长了射程。对那个能力的检索没多大意义,至少雨是在云里,检索无法探查的高度,很难处理。

「原来如此,我想都没想过。」

「是吗,和我的想象相反。」

「你有决心活下去吗?」

「你们是要今天这种阴天野餐吗?」

「嗯?」

香屋抱着头转向黑焦,让他把通话的目标从秋穗换成Kido,尽管犹豫,还是开了口。

「好啊,月生先生。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

正午后过了十分钟左右,最初的「雨」落了下来。

「月生先生,现在你仍然是最强的。」

现在,香屋仍在抱着头犹豫。

「是的。」

————我一定不会真的行动吧。

「没事,我不是责备你。而且这把椅子坐起来意外还挺舒服的。要责备部下,也是因为没给你准备椅子。」

——不知他们是打算只靠两个人战斗,还是有我看不到的伏兵。

「你有决心活下去吗?」

尤里从钢管椅子上起身,捋顺外套下摆的褶子,然后把手伸进胸前的内兜拿出一把枪。

「能,通话没有隐藏。」

「当然了,我才不想死呢。」

这么看是秋穗猜中了。就算感到矛盾,Toma还是会依靠人际关系。她让Kido站在月生面前的理由,只用与电影俱乐部有关的人员建立一支部队的理由,是为了控制Ido——控制银缘。Toma只以感情为依据,把足以对抗月生的一张牌抓到了手上。

「忘记多加椅子了呀。」

拼图。Toma看得到,香屋看不到的那片拼图。

香屋勉强挤出声音,继续说:

「实弹这东西就是方便,不用担心是谁的领土,在哪儿都能飞。」

Tallyho再次微微低头,但没说什么。

而且如果是Kido,或许也能够保护月生。

这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极其自然的推测。PORT应该准备了保证能赢过自己的方法,尽管明白,月生却没有停步。

哪怕离开交战中的领土,已经加速的物质会保持惯性前进。这点虽然早就知道,但从来没试过。怀表和预想中一样逼近尤里,却被轻松躲开。

「你有决心从说死就死的地方活着回来吗?如果有,我就有办法利用你,还可以完全为了我的目的帮你实现愿望。」

「我还以为你只会在私人的时间坐在这种椅子上。」

公园离车站没有太远,但他是慢慢走过来,已经到了雨再次发动的时间。一束光落在月生头上,被他伸手拂开。

「不管被重点保护的会长,去收拾PORT的其他人。见一个杀一个,然后宣布不解除雨就消灭整个组织。你拥有的能力足以威胁PORT这个架见崎最强的组织。」

月生向前走去。剧本已经被准备好,他没有逃离轨道的办法,只能听凭安排,按照既定的路线行动。目标只有尤里。

如果是他,就有能力保护Kido。

「这我应该拒绝很多次了。」

「请和月生先生联手战斗。」

「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会怎么做?」

只会拿过一瓶可乐喝着,逞强地装作不在乎。想到这里,秋穗才感觉自己总算喘了一口气。

想明白以后一看,这做法太像Toma的风格了。

——那个家伙的想象中只有成功。

尤里坐在钢管椅子上,这件东西很难说适合他,只有站在旁边姿势悦目的Tallyho和尤里高档的西装相称。尽管她腰上插的日本刀令人不安,但模样仍然只是像个能干的秘书。

但,拼图已经拼好,Toma想象的画面全都看清了。

怀表不过是实验,接下来才是重点。

月生后退一步,然后跑向尤里,第二步起跳,直接飞到草坪上空。按距离算有二十五米,只要过了这个距离前面就是尤里。而尤里所在的位置是交战中的领土。

月生在空中猛地感到身体变重。为了避免中一枪就受致命伤,他交差双臂挡在面前。只要活着冲进交战中的领土,后面总有办法。

然而,尤里没有开枪。

这时,月生基本明白了情况。

——击败我的,永远都是检索士啊。

月生轻松地在仅仅两米见方的交战中领土上着地,而在他眼前,尤里和Tallyho消失了。不,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那里,而是靠什么能力产生的幻象。月生没有看透这一点,是因为他忘了怀疑自己的检索能力。

——我真是迟钝。

明明早就明白PORT那边有比自己更优秀的检索士。

很快,他听到「砰」地一声枪响,那声音远比想象中更轻。

在此之前,PORT对Kido来说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

那里林立着几乎没有损坏的高层大楼,有妥善养护的道路和美丽的公园,甚至能在城市旅馆留宿,从视野开阔的餐厅俯瞰架见崎,用高价的红酒干杯。而不需要走上战场的「市民」阶级就住在PORT。

一切都出自传闻,那里的一切都很遥远,仿佛来到架见崎以前所在的世界,离现在的自己已经太远。

所以踏入PORT时, Kido内心的感情非要说的话类似于空虚。那里的确如传言中所说,有高楼和干净的道路,但仅此而已。没有人影的街道果然还是架见崎,而非与死亡和战场相隔离的场所。

不知道是受伤的影响,还是由于疲劳,背上的类人猿说话声中带着倦意。

「下一条路往北走,那儿有家我常去的酒吧。」

「没有医院吗?」Kido问道。感觉类人猿的身体状态比刚才还差,毕竟撞到了脑袋,受的伤可能比看起来更严重。

回答他的是类人猿的一名同伴,记得他叫龙,是个体格不错的男人。

「我们的同伴里也有人有回复能力,只要汇合就没问题了。」

「这样啊。」

Kido所属的终究是电影俱乐部,不是平稳之国,但他没特意指出这个问题。

「嗯,很好,我还以为会被你碍事。」

「联系他的办法呢?」

「你好温柔,一直是这样。」

「那就好。」

要采取违背那个组织的行动,现在还早,太早了。

开口的是背上的类人猿。

「你也太任性了。」

「那个还剩下几次?」

「平稳的人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就留在这儿。」

还比不上你。香屋本想这么说,结果还是作罢。

「他在听这次通话的可能性有多少?」

「是我的,名字叫出千。」

「准备移动。虽然还有点早,但这次决不能迟。」

「因为类人猿先生负伤,我主动提出同行。」

「站住。」

香屋开口指出可疑之处。

「他特地说过禁止把电影院的人带进来?」

「只要能提出让尤里点头的方案,事情就结束了。」

「不够,至少还缺一次。」

「不。」

「我也不知道。」

在这之后,Ryama的检索能做到的事情就不多了吧,那么让秋穗继续留在电影院就很浪费。香屋拜托秋穗前往比电影院发生问题的可能性更大一点的地方,之后只要抱着脑袋等待事态变化。

银缘的想法猜不透,那就不能继续考虑。而无论Kido还是月生都不是事态的核心。只要想象那个唯一对现状掌握所有权限的人就够了。

——我无法确定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

「你有什么办法保护Kido先生,还有月生先生?」

「那个能让Kido先生他们瞬间移动的能力——」

「知道了。都准备好以后联系你。」

「目前的战况完全在按我(私「わたし」)的想法发展。」

「是的。准确说,是PORT以外的所有人。」

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吧。Kido,还有月生的事。

「OK。」

Kido又不是想挑衅PORT,单纯是想见到银缘罢了,而银缘又有保护电影俱乐部的意愿,所以Toma成功利用了银缘。

「没错,所以呢?」

「知道了,那么。」

「不,交战时不能允许对组织不利的事情。」

能想到的理由大体分两种。一种是银缘没有自由,比如被关在PORT的什么的地方,或者有什么决不能违背的承诺,让他想见Kido却不能如愿。另一种是银缘不打算见Kido。理由就不知道了,香屋也不在乎,但总之银缘可能是以自身的意志避开Kido。

目标已经看到了,但到达目标的道路狭窄而漫长。

「只要是有理解能力的检索士就能。我这儿的子弹蚁之前也用过,但果然精度会下降。」

在这场战斗之前,香屋做好的准备绝不算充分。他在头脑中列举为数不多的手牌,思考最有效的用法。无论哪张牌,打出的时机都容不得一点失误。

——那个人为什么不在Kido先生面前现身?

「现在还在交战中,请改天再说。」

从香屋的终端——准确说,是从套在外面的手机壳上传来她的声音。

呵——他感到Toma笑了。

Kido右手拿着香屋交给他的雨伞转了一圈,期间偷偷用左手点击终端屏幕。

「Toma,Kido先生去了PORT,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银缘先生在哪儿?」

「还有。」

——其实,无论以什么形式,都不该挑衅PORT。

「没有计划啊,但是你没有阻止Kido先生,肯定有什么想法对吧?」

Kido轻轻屈膝,起跳。这一加速的感觉至今未能习惯。

「我这就消失。」

后面交给你了,香屋对秋穗说。

「嗯?」

类人猿从Kido背上跳下来,身体摇摇晃晃的,最后还是靠自己站稳,朝PORT的女性瞪去。

黑焦轻轻点头。

问题在于银缘。在PORT被称为Ido的那个人,是超一流的检索士、构成尤里派核心的人物,而且是电影院众人死心塌地支持的初代会长。

「那还用问,说服唯一的那个人。」

「几乎百分之百。」

站在最中央的女性说道。她身高大概一百六十公分,看起来不高不矮,年龄应该在二十几岁后半段,和Kido相差不大。

「没有。每次都是他那边单方面联系。」

「这样。」

「为什么需要你允许?」

他感到Toma的语气不太对。

香屋用力咬紧臼齿。

听到她这句话,香屋就满足了。

「再走不远就能见到他的同伴,我把他带过去。」

「Mono真的死了吗?」

PORT的女性轻轻点头。

「我才不管,要用吗?」

然而根据两种不同的情况,有效的对策将完全不同,结果只能同时追着两条线索制定计划。香屋急躁地大喊:

「不是我,而是PORT整体的判断。交战时拥有组织指挥权的是尤里,哪怕圆桌的议员也不能违背。」

呼,香屋吐出一口气。

Kido依言在路口朝北转,然后看到对面有五个人走了过来,是PORT的人。

强化发动。原本Kido在强化上花费的点数就远超过普通射击士的标准,而且从平稳之国借来的五万点数也全用在了强化上,连PORT士兵的速度也远远赶不上他。

「我要报答他。这是我的客人,让开。」

「两次。」

「不必劳烦,到这里就够了。」

嘁,类人猿很没形象地咂舌。

然后,朝面前的黑焦说:

「不是银缘先生也能用?」

「Kido先生,开始独自行动。」

香屋可没打算在闲聊上浪费时间。

「那我去叫白猫,你呢?」

不管怎么说,借送类人猿这个名义入侵PORT也到此为止了。

那么,就不是最糟的情况,虽然如履薄冰,但还是有路可走。

「没关系。但不是现在用,如果用错了地方,Kido先生真的会死。必要的时候我会指示。」

Toma愉快地问。

那么,安全的做法不就只有一个吗?那个叫银缘的人赶紧出现在Kido面前就完事了,然而他没有出现,仍在继续潜伏。为什么?

盘腿坐在对面的黑焦静静地宣告:

太过平常了,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但那和她的风格并不相称。对于这次战斗中途的结果,她本该消沉才对。

空荡荡的教室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指针咔嗒作响,连这个声音都让香屋烦躁,心情激动。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跑到战场上去。

「你打算做什么?」

「那真是感谢,之后就交给我们。」

PORT的女性摇摇头。

「就是说我至少有权利请恩人喝杯酒吧。」

「我不是一直这样嘛。」

「我可是PORT的大股东。」

「秋穗拜托你了,我可能顾不上那边。」

当亮出所有手牌时,能不能比尤里高出一筹?哪怕只高出一点也好。这便是胜负的关键。

很久没走到车站来了——这指的是很久没有用自己的身体走过来了。虽然距离不远,但闷热的天气让人冒汗。

Pan想要的东西已经被稳妥地放在车站,没想到还挺干净的。虽然嘴角流着血,但也就这些了。Pan拿出终端,使用能力。这个也很久没用过了。

——能力名,Continue。

原本,这只是让Mono再生的能力。所以运营者判断这个能力与「让玩家复活的能力」重复,让她有点意外。Mono算玩家吗?可以说算,也可以说不算。

不管怎么说,就算用了这个能力,Mono的外表也没有变化,连血迹都没有消失。但内侧的破损应该已经恢复。

接着,Pan用了另一项能力。

——能力名,子账号。

效果发动的同时,Pan的身体瘫倒在地上。

然后,Mono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Pan——自己的肉体,她总有相同的感想。客观地看着自己真不舒服,刘海实在太长,要不剪了吧。

「好啦。」

她擦擦嘴角的血,心想。

——另一个身体怎么办呢?

最近作为Mono生活的时间更长,但规则上Pan才是本体,要是Pan死了就真没得玩了。虽然不能不管不顾,但想抱回去又太大,况且用Mono的模样跑到PORT估计会被杀。

算了,就这样吧。她嘀咕着转过身。反正先用Mono的身体回到平稳,躺倒床上解除子账号,然后重新回到Pan的身体返回PORT。之后还要把那个叫黑猫的人复活才行,姑且是和人说好的事。

Mono——Pan并不讨厌架见崎。

她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乐场所。

但她无法像Water那样对这里投入感情,只要能让她继续打发一会儿时间就行了。

而且Kido没对PORT的人没有攻击的意思。一方面以电影俱乐部的立场不可能真的挑战PORT,最主要的原因纯粹是Kido的温柔吧。他的判断没错,银缘心想。一旦Kido杀了人,哪怕只有一个,PORT对电影俱乐部的报复恐怕将会势不可挡。

上面立刻传来回答。

在降雨云的另一头,一束光笔直射向月生。它本身没有多少威力,但足以杀死一个普通人。

——已经是绝境了。

3

——那个少年有什么目的?

「抱歉了,让你看到丢脸的一面。在我们这儿出现违反伦理的行为时,就要这样毅然处理,说白了就是夺走他在架见崎的生命。如果运营者说得没错,他应该被送回现实。」

「是雨啊。」

「别胡来,立刻回去,我不打算见你。」

那是被撕成两半,棉花散了一地的兔子布偶。它的耳朵勉强抽动着。

尤里说着,在钢管椅子上坐下。

单纯是拥有花费点数最高的强化能力,这简直不值得一提,也不值得骄傲。

月生苦笑。

他大概三十岁,也是个男人。尤里把手放在他肩上,笑着说:「你没有错。」然后朝这边转头。

要是能放Water与Biscuit的主题就好了。银缘喜欢那首切实歌颂生存的主题曲,但这个房间没有他想要的唱片。

尤里朝流血的男人看去。

「Kido。」

这里已经不是战场,而是更单方面的场合。

枪声听起来好轻。月生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时间很充足,慢慢谈吧。」

但尤里的说服不过是个契机,在他来劝诱之前,银缘已经决定要离开电影俱乐部了。

她停下脚步,朝那边望去。

如果是那样,毫不抵抗地死也没什么。向尤里献上掌声,称赞他证明了单纯强大的对手可以被轻易击败。

如果能知道这点,或许自己早就能找到第零类的假象。如果在这个一切都是虚像的地方,存在仅有的某物让月生确信自己的存在。

「月生先生,结果仅仅是你不再是最强的玩家,这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吗?」

他好像说要说服尤里,但怎么做?用什么做筹码,提出什么条件?对于身处交战领土外——三色猫帝国的香屋,银缘也无法检索他的思考。

「在这个架见崎,我从没有觉得自己比谁都强。」

「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可谈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已经将军了。」

尽管知道是徒劳的挣扎,月生还是拿出自己的终端。在不属于任何公会的土地上,可以用终端圈成自己的领土。哪怕范围再小也好,只要在这个能力偃旗息鼓的地方获得自己的领土,就能重新拿回强化。但。

为了同白猫一起行动,黑焦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尤里朝自己的手表看去。

Kido是个不可思议的玩家。他看事物的视野开阔,所以身为射击士却能够采用近距离战斗这种难缠的方式。然而一旦脱离战斗,视野便一下子变得狭小,一心盯着眼前的事,连自身都不在乎。

「因为那是最正确、最安全的选择。」

尽管离开组织,银缘仍持有PORT的股票,尤里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他用来说服银缘的理由很简单。银缘爱着电影俱乐部,如果那个弱小的公会被枪口对准,他就无法反抗。

「怎么说呢,如果我能确信自己真的有生命,说不定那个事实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银缘只好拿起盛威士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谁知道。」

雨也是能力的一种。任何能力都会在草坪前停下脚步,达不到战斗范围之外。

「你在哪儿,银缘先生?为什么离开电影俱乐部?」

这是很自然的吧。对于某种意义上内心纯净的人类来说,忘我并不奇怪。

「月生先生,PORT并不是想杀你,老实说你的命根本无所谓。但杀了你只能得一半点数,让你交出来就是全额。」

——不,不能把这叫做不可思议。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的儿子?」

尤里歪起头纳闷,似乎很有底气。

「好像不动也不安全。」

「乱动很危险的,别激动。」

银缘选择了花费最小的方法,也就是稍稍放弃一点自己的拘泥。

听说PORT和平稳之国之间签了条约,如果杀了自己,会自动分配得到的点数。但尤里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信用,而是要穷追不舍,逼自己转让,那样PORT就能全部独吞。

尤里轻轻张开双手。

「是我杀了他。」

月生答道。

——现在,要保护Kido,最可靠的办法是什么?

尤里噗嗤一声笑了。

「哦?」

那束雨没有命中月生,在遥远的高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架见崎的能力就好在规则严谨。」

当会长在交战中死亡时,公会的领土会被对手夺走,但也有例外。如果杀死会长的人不属于任何公会,那片土地就会失去主人,不再属于交战中的领土。

算了,也好。单纯是尽力而为,一直都是这样。

银缘原本属于PORT,但不喜欢那个组织的做法,于是在外面建立了电影俱乐部,而且选在尽量远离PORT的地方。

「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吗?」

银缘轻轻清嗓,然后继续说:

Ido——银缘望着Kido的身影。

估计是之前用能力隐藏起来了,尤里的位置在背后,喷泉附近那条月生刚走过的石板路上。尤里旁边是Tallyho,再后面是PORT的成员,大约十个人。一个男人倒在他们脚下,脑袋侧面流着血。

Kido现在正专心捉迷藏。他从平稳之国借到了高额点数,强化得到提升,因此逃得毫不费力。但PORT训练有素,抓人的人逐渐增加。这个组织拥有优秀的检索士,不用银缘帮忙,他们也能找到Kido的位置。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月生就被孤零零地留在了五十米见方的土地正中央,而在这里,能力无法生效。PORT的人纷纷举起枪。和能力无关,靠物理原理射出子弹的枪。

「几乎不了解,我记得——」

Mono朝平稳之国迈开脚步。这时,视线的一角被什么动静吸引。

打飞月生终端的是Tallyho,她举着枪身很长的狙击枪,已经把准星对准月生。如今他没有任何防备,一发子弹就能夺走他的性命。

不对。月生在心里轻声说。

不是用肉眼,而是看得更清楚的眼睛。

开枪的是PORT的一名士兵。

砰,一声枪响传来,月生手里的终端被打飞了。

「很久以前就死了,那时他还在上初中。」

银缘不经意伸手,想推一推眼镜的鼻梁,结果手指扑了个空。本以为戴眼镜的自己已经被抛在了很远的过去,可一想Kido的事便回想起当时。电影俱乐部是个很棒的公会。

他知道Kido冲了出去,那是正确的选择。短时间内不会再和PORT的人接触吧。银缘松了口气,讲起自己从他面前离开的理由。

「你有什么愿望?」

至于那个男人,现在正倒在尤里脚下。

尤里的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我不会随便杀死你的,慢慢谈吧。」

要不用那个护身符——Water的「出千」把他送回电影俱乐部的领土吧。但可能没有意义,感觉他会再次踏进PORT,而且那个叫香屋的少年也提醒说不准浪费出千的次数。

「别停下,西面过来三个人,很快就能看到。」

「比如说,多少给你留点点数也没问题,甚至能安排你在PORT的庇护下安稳生活,如果车站很重要就送给你好了。」

尤里说道。

银缘开口道,尽管隔着终端,还是感觉他就在眼前。

这时,月生想到的是那个叫Water的少女的脸。这种明显会发生的背叛,她会不准备任何对策吗?

银缘克制自己的感情,只在嘴上冷静地告诉Kido:

「很遗憾,PORT也不存在法律,就是说没有犯罪方面的专家,所以叫他罪犯并不正确。但就算没有法律,还是有恶行的概念,为了运营组织就必须惩治恶行。」

运营者的原话是这样:「只要在架见崎死亡,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他们绝不会用「能回到现实」这种表达。

原本,尤里准备了甜甜圈形状「不属于任何公会的土地」,而对相当于甜甜圈洞的那块领土,则是把会长任命给一个男人。

尤里轻声说。

月生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僵硬,失去自由。强化效果消失了。理由很明显,月生所站的地方已经不是交战中的领土。

而香屋接起了Ryama打来的电话,现在不能从Kido周围的情况上移开视线。Ryama带着哭腔大喊:

「Kido先生接到了电话,对方是银缘先生。」

香屋紧紧攥住拳头。来了,银缘对Kido的说服。如果他能成功,Kido就暂时算安全了,而香屋也将一无所获地结束这场战斗。

如果架见崎的战斗真的只是游戏,香屋就会期待银缘说服失败吧。如果俯瞰整张棋盘,现在正是多少用一点强硬手段也要提高获利的时机,但现实毕竟不是游戏。

香屋不想让Kido死,他打心底希望银缘说服成功,也就是说,希望自己的计划破产。

「通话内容呢?」

听他大喊,Ryama立刻回答:

「我怎么知道,对方可是银缘先生。」

我才不管对方是谁,赶快想办法啊。

Ryama没戏的话,就只能用另一个手段了。

「Toma。」

「什么事?」

「你呢?在听他们的电话吗?」

「我做不到的,无论技术上,还是心情上。」

心情?她什么意思?

「我现在说的可是关系到人命。」

不能轻率地揭露他人隐私,也不该毫无意义地对他人的事情置喙。如果是好奇心之类危险的理由,那香屋自己就先放弃这个做法了。

但现在不一样吧?Kido所在的地方随随便便就会让他送命,情报来得永远不嫌早,越早越好。时间正不断剥去选项。

然而,Toma说:

「我没法对那个人动手的。」

她用少有严肃而冰冷的声音说:

尤里对自己的管理很严格,日常的举手投足全都在演戏。用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姿势做出同样的动作,始终彻底再现自己想象中尤里这个角色。但,现在,有一瞬间他打破了以往的演技。

那天傍晚,他在站台上看到掉到车轨上的老人,于是想要救人。听说他是想把老人拉上来,可力气不够,于是自己也跳下站台,从后面把老人推了上去。结果老人得救,他失去了生命。

「就是字面意思,是我害他失去了生命。」

其中想传达的意思很清楚。

樱木秀次郎,动画《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滚动字幕中,导演和剧本负责人的位置标的正是这个名字。

「只要答应我这边唯一的一个要求,我们立刻回到原本的任务上。」

尤里将注视着Tallyho目光转向月生,动作比平时更快、更杂乱。说白了就是一脸惊讶。

电影院的人把银缘看得很神圣,这点香屋不是不知道。那其中有回忆,有经历,当然也有因时间而膨胀的感情。但,Toma又是为什么?

尤里漂亮地把月生逼到了绝境,本以为是这样。但如今真正手握主导权的却不是尤里,而是拿着枪的Tallyho和其他队友,大概有十个人,老实说记不得那些人的名字了。如果Tallyho她们要背叛,现在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但他的人生中不可能只有工作。他有妻子,还有一个儿子。由于醉心于工作常回不了家,尽管如此,家里的气氛仍然非常和睦。

4

「不知道呢,感觉仔细找找就能找到。」

在初中二年级时,象征银缘幸福的那个孩子死了。

「没错,是为了找到那个假象的保持者。如果可能,还想让那个保持者成为第零类假象的感染源。」

「那个人还有另一个名字,这没什么奇怪的对吧,无论Ido还是银缘,都是在架见崎用的名字。」

「当然是Ido。」

老实说,尤里有点头疼。

「您明白情况吧?」

「意思是让我退出圆桌?」

他每天坐电车上学。

闻此,Kido总算踏出下一步。必须坚持逃下去,直到见到银缘。

——多米诺的指尖,发动。

当然,尤里明白。

独生儿子是个温柔诚实的少年,他喜爱银缘的动画。小学三年级时,儿子在一篇题为《将来的梦想》的作文中写,想要成为银缘制作的动画角色一样的人。知道这件事时,银缘禁不住想哭,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得到了肯定。他相信,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自己也要继续创作诚挚的作品。

「但眼前还有月生在。」

「我从头讲吧。你随便听听就好,现在应该集中精力逃跑。」

那个叫香屋的少年说的完全正确。瞒着尤里协助类人猿的人,那个名字是Tallyho。太棒了,类人猿太棒了。没想到做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已经把手伸到了尤里眼皮底下。

「我们来谈谈双方都能幸福的办法怎么样?PORT六十万,给你留下二十万,就按这个条件成交吧?」

「对我来说,我的命算不上谈判的筹码。」

「你说的很有意思啊,架见崎这个地方,是为了第零类的假象诞生的?」

「如果拒绝呢?」

「Aporia?」

「当然。刚好我正打算把工作告一段落。」

银缘懊悔又焦躁得要死。才没这回事呢,真正重要不是这样。我不要你有什么勇气和正义,只要活下去就足够了。只要活着。比起你的生命,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杀了他,是什么意思?」

然后,银缘用柔和的语气,轻声讲起和他儿子有关的故事。

Tallyho开了口。

Tallyho歪头似地轻轻晃了晃枪口。

不管把她的枪口怎么样,另外十把枪依旧对着尤里,而且也不能把那十把枪全都破坏。月生还站在能力无法触及的土地上,如果不能保证用物理性的威胁对准他,计划就失败了。

尤里对这个内容很感兴趣。

她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比如说,在工作的间歇时说「是不是该给您泡红茶了?」的时候,Tallyho也是这样的语气。而尤里也和平时一样回答:

「请放弃您手上所有PORT的股票。」

后来,银缘制作了一部动画,名叫「Water与Biscuit的冒险」。

「不能停在那儿。还有十秒,就要被PORT的人发现。你不希望毫无意义地互相攻击吧?」

感觉这发展很合理。

如果正面硬碰硬,尤里当然也赢不了月生。月生是一张特别的牌,逢战必胜,所以只能准备不必战斗就能获胜的方法。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所以尽快把事情谈完吧。Aporia(悖论)指的是什么?」

尤里随即微笑。

Aporia,好像是来自希腊语。难以解决的命题,死胡同。月生到底被怎样的墙拦住了呢?

「原来如此。」

是我杀了他,银缘说。

「话说回来——」

「没问题吗?情况好像有点变了。」

「明天会不会放晴啊?」

在这次交战开始时,月生的点数是七十万出头。但类人猿手下的两个为了对付月生而身负大量点数的玩家被杀后,月生又多攒了将近十万。如果按现在八十万来算,一半就是四十万,再加上由能力创造的契约书发动效果,其中六成要被平稳抢走,PORT能拿到的不过十六万。这么一来,还不够PORT出现两名牺牲者损失的点数。

这,这是何等残酷,又何等令人诅咒的事情啊。

「差不多该谈我这边的事情了吧?」

一名少年将幼时的梦想付诸行动。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是吗?我倒是找不出来。」

「我才不管是Ido还是银缘,是谁又怎么样?」

「还有比您的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尤里抬头朝枪口另一边的Tallyho看去,她一脸认真地俯视着自己。

「因为死了能恢复原样?」

他轻快地问道。

在那一瞬间,尤里从钢管椅子上起身,轻轻拨开Tallyho的枪口。

「但是,不是你用刀杀死他的对吧?」

一瞬间。香屋的思考停止了,无法抗拒。

银缘用沉着的声音告诉他:

「那又怎么样?」

「没用的。」

「嗯,头疼了。要你你们不尽职到底,月生先生就要走到这边来,然后就又能使用能力了。」

「因为会恢复原样。询问其意义的是第零类的假象,而那正可以称为架见崎的主题。」

这件事成为美谈被新闻报道,在地方的报纸登上了专栏。专栏中还提到他小学三年级时写的作文《将来的梦想》,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到的。作文中写,他想成为银缘创作的动画主人公一样的人。

「那个人,指的是哪边?」

但月生换了话题。

月生比想象中更顽固。本以为只要逼得够狠就能让他交出点数,结果并不顺利。他简直一副想死的样子。

她当然同样不能对月生放松警惕,一旦月生逃走,就失去交涉的资本了。Tallyho的枪口没有离开尤里,但视线被分散,脸的确转向了淡定地看着这边的月生。

Toma说出的这个名字,的的确确能从香屋口中夺走所有言语。

「所有人都想知道生命的宝贵。」

——明白什么是正确的,并且按照那样去做,比起自己更关心对方。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Tallyho说道。

「请自己思考。Aporia(悖论)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我们将放弃对月生的战斗。」

「意思是?」

「那样很好。但某个时候Aporia(悖论)诞生,生命的价值被投以疑问。」

「请决断吧。」

但尤里没有慌,他的手指已经碰到终端。

他对那份工作感到骄傲。每周一次,在几十分钟里俘获孩子们的心,给他们展现勇气和正义。哪怕大半内容早晚会被遗忘,但小小的种子已经种在了心底,或许终将开出美丽的花。那一定是美好的事业,所以他可以说为此献上了几乎所有的人生。工作和自己的理想达成一致,真是个幸福的男人。

「自己正被枪对着,但只要我用过强化那就根玩具一样。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不上危机——」

月生噗嗤一声笑了。

Kido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于是不由得停下脚步。

Tallyho将刚才还对准月生的枪口转向了这边。不只是她,周围的部下全都听从她,十支枪口将尤里包围。尤里轻轻摆手,像是扇开面前的虫子。

过去,银缘曾从事制作少儿动画的工作。

「他真正的名字,叫樱木秀次郎。」

当然就这么杀了他让他如愿也行,但那么做点数就只剩一半了。

「尤里先生,你的错误就是没有理解架见崎。」

「先听听你们的要求吧。」

月生、如今已经单纯是个普通人的月生毫不在意地露出苦笑。

——活下去。

活下去吧,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必要的东西只有水和简单的食物,不需要任何其他的东西。我对你的希望仅此而已。

这部作品之后,银缘再没有做其他的动画。

活下去。他反复说着。向着已经听不到声音的那个孩子,无数次重复这句单纯的话。但,银缘有一点想死了。

「你和我的儿子很像。」

直到最后,银缘的声音都很柔和。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老实说感觉就像捡了只被人抛弃的狗,因为你的眼神实在太寂寞了。但在电影俱乐部的生活里,我忽然感觉到,你和我的儿子很像。温柔,善良,而且不懂得人活着最重要的东西。」

Kido花了很长时间,深深吸了口气。

——才不是这样。

他好想对着什么大叫,却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因为不知道,总觉得想哭。

「在我把会长转让给你的那天晚上不久前,你受了重伤,让我没由来地觉得害怕呀,于是我决定让身为银缘的自己消失。」

Kido出声打断他的声音。

「我只是想见你。见到你,然后说说话。」

「那和现在的通话有什么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在电影院,他喝醉的夜里说起儿子时那双温柔又寂寞的眼睛。要看到那双眼睛才行。一定是这样。

「我不打算和你见面。」

「为什么?」

「唉,为什么呢。但对你来说,我不是水,也不是饼干。」

Kido一心想着银缘,但靠高额点数扩张的强化让他轻易察觉。

——六十四号。如果忍住哈欠,会考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九十九号。如果确信自己不是地球人,会彻底服从尤里的话。除非过五分钟或者尤里拍手才会解除。

别因为感伤害死人,他挤出声音说道。

[译注:奥斯卡电影《The Sound of Music》的主题曲之一。]

「Tallyho,朝月生的腿开枪。可别杀了他啊。」

没有任何人比柔弱胆小的他更像勇敢帅气的Water。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固执,连Kido本人也不知道,但银缘所讲的话里有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有点没劲啊,尤里心想。但不管怎样,多米诺骨牌已经开始倒下。

如果把这个名字告诉香屋,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Water与Biscuit的冒险」被他也视若神明,对创作这部动画的人,他会怎样对待?Toma很想知道。

「Tallyho,你背叛我是为了类人猿吧?」

——八十五号。如果闭眼两秒钟,会再延长一秒。

「不准你拿我当借口去死。」

行李箱里放着雪绒花的花束,是纯白色的。之前,他从名叫Candle的花店里拿到了那里剩下的东西。不做不知道,没想到制作花束还需要专业的技能。

这是怎么回事?她对这个问题竟然没有回答「是」。今天老是发生出乎意料的事,真让人愉快。

——九十七号。如果舌头舔到鼻子,会确信自己是金星人。

他双手拿起不怎么好看的花束,向Tallyho递去。

「能把香屋的线路连到他们两人那边吗?」

「还在继续,我无法窃听。」

而尤里所有用低价购买的能力大约有一百二十种,分别用编号管理。内容就像这样:

——七十三号。如果想起了初恋的人,会哼唱一小节「Do Re Mi」[注]。

想死就让他死。对尤里来说,战果没那么重要。

好啦,尤里忍不住嘀咕一声,然后笑了。刚才那个词不在预定之内。

[译注:日本的一首童谣。]

「我不要。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去见你。」

「好的。」

子弹蚁说道。

「要是月生想跑就没办法了,到时候杀了他。」

「总之你想把我拉下圆桌,让类人猿在选举中获胜。」

闻此,她顺从地照做。果然,尤里的能力应该还完全有效。

效果本身很简单——将尤里持有的、获得时所需点数小于一千的「其他」能力全部发动,就只是这样。

Tallyho接过花束,继续说:

「再试着用舌头舔鼻尖。」

「是的。」

4

——五十二号。如果无视关于天气的问题,会想打哈欠。

尤里做出指示,却又觉得他已经不会再行动了。月生是想殉死于什么东西吧,而那件东西并不是自己的未来。如果是那样,尊重他的想法也未尝不可。

这恐怕不是说给Kido的。Kido好不容易吸了口气,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步,之后就交给你了。」

他用悠然的语气说:

现在,她听到了香屋的回答。声音不大,而且在颤抖,却依旧有力。

——七十二号。如果考虑了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就会哼唱一小节「青蛙之歌」[注]。

老实说,Toma心中期待不已。

渐渐地,渐渐地,条件和结果越来越大。无论哪个能力都使用低价买到。多米诺骨牌就是这样,撞不倒尺寸比自己大1.5倍的东西。

他蹲下来,打开脚下的行李箱。这时他单膝着地,毫不在意西装被弄脏,也和事先想好的剧本完全一样。

——九十二号。如果闭眼三秒钟,会想用舌头舔自己的鼻子。

于是,朝向尤里的枪口一起对准了月生。月生毕竟优秀,已经察觉异变开始行动,但普通人的身体行动迟缓,现在才勉强到达被打飞的终端前。

「是的。」

「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变化吗?」

「少扯了。」

香屋步总是毫无余地伤害冬间美咲。

「你也给我干活。所有人都败北,之后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如果是你这么说,我输多少次都没关系。Toma在心里悄悄回答。

「那又怎么样。」

他总是扮演着完美的角色,态度游刃有余,但完全不相信自己。本质的部分空无一物,而且他明白自己没什么与众不同的魅力。

能力名,多米诺的指尖。

调动大量点数,甚至出现死者,用这个代价换来的却只是月生点数的一小部分。如果是这样的结果,组织里对尤里的评价恐怕会下降,但那种事已经不成问题。

周围交相响起「青蛙之歌」和「Do Re Mi」,所有人都闭着眼睛,然后从嘴探出舌头。遗憾的是,谁也碰不到鼻子。Tallyho的那张脸太别致,真想拍下来保存,不过为了能相信自己是绅士,尤里没有这么做。

「冒险就到此为止,我把你送回电影院吧。」

——九十八号。如果打心底因为舌头舔不到鼻子懊悔,会确信自己是火星人。

「好啦。」

「子弹蚁」,Toma叫起检索士的名字。

尤里决定先解决另一件事。

「不是。」

「Tallyho,我爱你。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好以后,一起去选戒指好吗?」

——尤里是个可悲的男人。

「砰」地一声响起,月生倒下了。他右腿的小腿肚子开始缓缓流出血来,看起来好可怜,一定很疼吧。

银缘说道。

月生倒在草坪上,眺望布满阴云的天空,仿佛没听到尤里的话。

——六十五号。如果打了哈欠,会想起初恋的人。

「Ido和Kido先生的通话现在什么情况?」

只要在近处看,就很清楚。

一束光线紧贴着Kido穿过。是PORT的人追上来了。能彻底逃脱吗?只能战斗了?不管怎么说,自己正渐渐被逼进绝路。

看来他在生气。一如既往,依旧是Toma熟悉的他。

关于樱木秀次郎的长相,是从杂志上「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报道中知道的。第一次见到Ido时,Toma想的是「真的是他?」

「来吧,月生先生,是不是该答应我们的条件了呢?如果太固执,我就真的只能杀死你了。」

「他真正的名字,叫樱木秀次郎。」

「这个可以。」

Tallyho和平常一样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内心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没有人回答这个唐突的疑问。

——八十一号。如果哼唱了童谣,会闭眼两秒钟。

所以,才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事。

Toma笑了。她很高兴,又很悲伤。

「枪口该对准的是月生才对吧?放下无聊的反抗。」

类人猿自己玩脱了。只要让周围这些人开口——在尤里洗脑的情况下并不难办——类人猿违背议会的决定,想利用对月生战坑害尤里的事便会公之于众。而这在PORT的运营中是不可原谅的,他将失去选举中与尤里对抗的资格。

尤里决定按原定打算行事。

如果能力的效果不大,就能用低价买到。发动条件很难达到的能力果然便宜。也就是说。

「明天会不会放晴啊?」

她手上的枪仍遵从指示对着月生,答道:

「电话接通了。」

「这样吗,好吧。Tallyho,你把枪放下。」

接下来,他听到少年稚气的声音。

香屋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吗?那时自己先是怀疑「不会吧?」,然后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心想如果是这样,就不能对他失礼。香屋也会这样吗?

「这扯不上关系吧?我才不管对方是谁。现在Kido先生和月生先生随时都可能死,不用问也知道你不想变成那样吧?那就把能做的全都做到。」

——九十三号。如果想用舌头舔鼻子,舔不到的时候会打心底懊悔。

啊,果然,香屋棒极了。

「你到底用了什么能力?」

有那么一瞬间,Tallyho坚信自己是火星人,也不知道发生那种蠢事是什么原理。现在已经不信了,她知道无法违抗尤里的话,只不过要提出疑问还是没问题的。

「就像你体验的那样。」

「给对方洗脑再表白,很开心?」

「想拒绝的话等效果消失再说,先让我再感受一下幸福的心情。」

「无趣的人。」

「没错,我这个人除了强大一无是处。」

Tallyho想说不对,却说不出口。由于他的能力,Tallyho信了那句话,但本质的部分没有改变。

——尤里什么也没理解。

他没有理解自己在Tallyho眼里有多么可悲。因为他除了强大外一无是处。不对,不是。不,就是这样。Tallyho的思维被尤里的能力搅乱,好不容易才说出话:

「为什么,是雪绒花?」

「我查过啊,你喜欢的花是什么。」

「香屋步的能力。」

「没错。」

「你真个是没趣的人。」

「既然有答案,照抄就行了。只有遇到到处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时需要努力。」

「你知道雪绒花的学名吗?」

「不知道。花语倒是查过,但没考虑到还要查学名。」

「叫火绒草(Leontopodium),意思好像是狮子的腿。」

「哦?听起来很强。」

他似乎彻底火了,整个人都很烦躁。

他说道。

是七层的杂居楼楼顶。被包围了。对现在的Kido来说他们不是无法打倒的对手,但如果朝PORT的人开了枪会怎么样?

「月生先生。」

「Toma,出千。」

前方也亮起射击的光效。对暂时拥有六万点数的Kido来说,那算不上严重的危机。他看得到零点五秒后的世界,知道光束会朝哪里横扫而过,也知道该朝哪里躲开。

「你的确强大,总能成为胜者。」

当然,现在电影俱乐部和PORT也处于交战状态。强化,复苏。

香屋语速很快地继续说:

「去把月生先生争取到手。Kido先生,准备好伞,还有拿好终端,准备圈一块领土,再小都没关系。」

靠她的能力增加耐久度的雨伞可以挡住几发子弹吧,但根据能力的规则,如果拿到战斗范围外,也就是月生现在所在的地方,效果就会消失,变成普通的伞。本来应该是这样。

Kido身怀超出预期的点数,电影俱乐部和PORT凑巧处于交战状态,而且现在PORT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月生身上。如果放弃机会,恐怕就没有下次了。

尤里优秀到什么地步。

随着枪声,Tallyho朝月生看去。

「你们的事我才不管,现在可是在战场上,哪有时间纠缠这种蠢事,要吵先活下来再吵!」

唉,他说得没错。

有个人站在那里。

活下去,Kido在心中轻轻说出银缘那句话后一部分。逃跑吧,活下去。在还是电影俱乐部的会长时,银缘发出的命令就只有这两个。

Kido终于理解了情况。眼前是一座公园,月生正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腿上流着血。很远的地方是PORT的人,大概有十个,他们都拿枪对着月生。

这里,是哪儿?是空中。脚边有粗壮的树枝。Kido自然地在上面落脚,终端上传来香屋的声音。

「至少,现在是这样。」

所以香屋为应对这种做法准备了手牌,那便是秋穗帮他获得的两个能力。

「进入射程了,三个人,快跑吧。」

「开枪。」

「可是啊,香屋君,如果放过这个机会,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银缘先生?」

但他没有回答。

「银缘先生和Kido先生都想保护电影俱乐部。银缘先生不想让Kido先生死,Kido先生当然也不想死。没错吧?」

「保护月生。」

还没等香屋说完,银缘就告诉Kido:

腿、肩膀、肚子上流出的血染红阴云下的草坪。

而银缘说:

伞恐怕不是特别结实,上面已经被打出了个洞。这时Kido已经扔下伞,借着浮在空中的时间转了一圈,而他手上拿着终端。脚还在发麻,身体失去平衡。

然后,Kido的视野被切换了。

听到香屋的话,银缘回答:「没错」,Kido回答:「那当然。」

「但,月生先生所在的位置在领土范围外。」

「我想见银缘先生啊。」

看到射击的光效亮起,Kido慌忙逃进小路。

香屋做出指示。

——但是,圈起来了。

但香屋没有回答。他总是这样,不擅长和人沟通。

「我会和尤里交涉,让PORT不追究Kido先生的入侵,并且给你们两个提供能安心交谈的环境。能用在交涉中的牌,整个架见崎只有一张。」

「有可能。所以呢?」

这次,香屋打断银缘的话:

Kido蹬开狭窄胡同的柏油路,踏在墙壁上,接着踢开墙壁时,白光从眼下划过。要朝上跑,只有那边安全。然而他听到银缘提醒:

香屋继续说:

被发现了?很快,枪声纷纷响起,并不整齐。Kido在枪声中落在草坪上。脚好疼。伞已经撑开,挡住几发子弹,但不是全部。有两三发打中了Kido更前面的月生。

PORT和平稳之国会怎么和月生这个对手战斗,香屋不是很快就猜透的。

恐怕两个人都犯了牛脾气,但又没有能妥协的地方。

他了解自身的强大,却不信赖自己。这是何等可悲的事呢。

面积小得可怜,却足以成为Kido和月生的生命线。在架见崎,只要在不属于任何公会的土地上用终端圈地,就能将其变成自己公会的领土。于是,在PORT腹地的这座公园里,一小圈电影俱乐部的领土诞生了。

「是的。」

——问题在于。

「开枪,开枪。」

香屋步。Kido忍不住笑了。因为他颤抖的声音显得冷静。那份冷静就如同走累时喝到的水,清凉可口。

「我不打算见你。」

「是的。但强大的不是狮子的腿,而是狮子本身吧。」

为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原因,但Kido一定要见到他,然后有些话想说。

尤里简短地下令。

「Toma,出千。」

但。

香屋烦躁地说: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两个人有相同的目标。」

但在香屋来看,也有几种很有效的方法。实际上尤里采用的正是香屋的预想之一,即舍弃「公会的领土」使土地脱离战斗范围,强行从月生手里把能力夺走。

尤里继续下令。

「前方也有三人,离进入射程还有三百米——」

Kido朝他开口。

是这样,基本没错,但。

领土?Kido问道。

所以,两人在那把伞上加了另一项能力。那项能力被秋穗起名为「传说的装备」,可以将用能力获得、加工得到的道具变成「不属于能力的东西」,只留下有用的功能本身。也就是说被变成传说的装备的伞可以无视能力的规则,离开交战范围仍保持强度。这样,便能将一枚盾牌挡在月生前面。

「开枪。」

「那种事什么时候都行啊,想去就大大方方去。」

「这种事给我之后再说!」

就算是出千,也送不到战斗范围之外。

香屋大吼:

诶?月生小声惊叹,因为他已经蹬开了树。正如香屋所说,身体在空中变得灌铅般沉重,几乎在这一变化发生的同时,他听到尤里的声音。

从降雨云的另一头,一束光射下来。是每隔五分钟发动的雨,碰不到月生,所以Tallyho没有在意。

——为什么?

「我来总结一下。」

「已经有两个人绕过去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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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正在阅读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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