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話 起士雞排

傑拉爾•赫普肯是某個小領地的領主，他在來到上一任領主，也就是他的嶽祖父留下來的一棟小到無法稱作別墅的房子時，發現了那扇「門」。

傑拉爾原本是某個騎士家的五男，他在老家學會劍術後，就離家成爲一位冒險者。

舉凡驅逐魔物、探索遺蹟、從盜賊手中守護村落、在某個小國掀起的陰謀等各種困境，他都與同伴一一克服。在經歷了許多場冒險，與同伴同心協力打倒了率領幾十只半獸人與超過一百隻哥布林的可怕巨怪王后，傑拉爾的劍術與在世界各地流浪時累積的知識，獲得了嶽祖父的賞識，當時已經罹患連高祭司都無法治癒的疾病臥病在牀的嶽祖父膝下只有一個孫女，並希望能將那位孫女許配給傑拉爾，傑拉爾在與同伴討論過後，決定接受這個提議，從冒險者的行業退休。

或許是對孫女出嫁的結果感到滿足，上一代領主沒過多久就安詳地去世，傑拉爾也接着成爲統治這塊領地的領主。他現在已經是個必須傾聽領民的聲音，設宴款待附近的貴族與大商人，每天都忙着處理文書工作的領主，所以再也不需要親自拿劍，但他還是持續告誡自己不能缺乏鍛鍊。

他會在山裏跑來跑去鍛鍊下半身，或是努力揮劍，避免自己的劍術退步。

（……喔，找到了。）

傑拉爾從城裏出發，跑了一段正常應該要騎馬的距離後，在目的地發現了那棟堅固的小房子。

他穿過那扇爲了讓路過的旅人也能使用而刻意沒上鎖的門，進房休息了一下。傑拉爾脫掉外套，用手帕擦拭身上的汗水，接着彎下腰從皮袋裏拿出事先裝好、喝起來還很冰涼的水。

那些水滲進因爲流汗而乾涸的身體，降低了身體的溫度。就在傑拉爾暢快地喝完水並吐了口氣時，他發現了「那個」。

（……嗯？那裏原本有門嗎？）

傑拉爾看見一扇繪有貓咪圖案的門。雖然那扇門有着精美的造型，但在這棟自從上一任領主死後就很少有人來，現在已經累積了一些灰塵的屋子裏，就只有那扇門看起來特別乾淨。

（……雖然感覺很有趣。）

基於前冒險者的好奇心，傑拉爾本來打算伸手打開那扇門，但立刻打消念頭，決定先將那扇門記在心裏。

這是他過去以修行武藝的名義當冒險者時學到的經驗。即使發現不可思議的東西，也不可以亂碰。就算最後還是要碰，至少也要先儘可能蒐集情報。

以前調查精靈遺蹟時，傑拉爾曾經因爲不小心碰到遺蹟的門而被毒針麻痺，他在接受祭司的治療時，從同行的寶物獵人那裏獲得了這個忠告。

（……總之先回去問問看克勞蒂亞吧。）

做出這個結論後，傑拉爾重新穿上外套，走到房子外面。

建造這棟房子的是傑拉爾的嶽祖父。

所以他的孫女克勞蒂亞一定知道些什麼。

傑拉爾在喫早餐時，得知了那扇門的真面目。

「原來如此。那我們一起去吧。」

克勞蒂亞一注意到傑拉爾的視線，就紅着臉低下頭，覺得那副模樣非常可愛的傑拉爾，俐落地展開行動。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藍色瓶子，從瓶子裏倒了一些深褐色的濃稠液體出來，加在起士雞排上面，替淡褐色的面衣增添色彩。

（不過那個面衣是用加水的麪粉做成的，那麼……）

「這樣啊。那就點這個吧。」

似乎不識字的女服務生一問，傑拉爾就點頭回應，請她拿菜單過來。

「……那個，爸爸和媽媽點起士雞排時，通常也都會點啤酒。賢者大人也說這樣喫最好喫。」

傑拉爾忍不住喝了一口和起士雞排一起點的啤酒。強烈的苦味與宛如冬天的水般冰涼的口感，將嘴裏的東西衝進喉嚨裏，冷卻了被起士雞排燙到的舌頭與喉嚨。

起士雞排和啤酒的組合實在是太棒、太好喫了。即使那個玻璃杯很大，傑拉爾仍一口氣就喝了半杯啤酒。

「趁現在再加點一杯吧。還有也來試試看那個叫醬汁的調味料吧。」

「……如何，克勞蒂亞，妳有想喫什麼嗎？」

「請給我們這個叫啤酒的飲料，兩人份。」

在一扇神奇的門對面，有間能看到來自世界的各種客人的店，而且那裏販賣的異世界料理似乎非常美味。

聽完端料理過來的女服務生的說明後，兩人立刻開始享用料理。

兩人一坐下，原本忙着替客人上菜，似乎是這間店的女服務生的魔族少女，馬上就發現這兩位新客人，她端着在玻璃杯里加了冰塊的冰水過來，開朗地向兩人打招呼。

根據菜單上的說明，那似乎是一種在雞胸肉裏夾起士，在外面裹一層面衣拿去油炸的料理。

傑拉爾牽着妻子的手，協助她下馬。接着他將馬綁在附近的樹上，牽着克勞蒂亞的手打開那棟房子的大門。

「請給我兩份這個叫起士雞排的料理。還有……」

「那邊的女服務生，可以幫我們點菜嗎？」

「那麼，我們走吧。」

（……太好了。我還擔心如果是幻覺該怎麼辦。）

（這個冰涼的麥酒也很棒。不只是舌頭，連通過喉嚨時的感覺都很棒。原來如此，難怪賢者大人會推薦。）

再來是檸檬。他用力擠那個被切成扇形的果實，將果汁滴在起士雞排上。

「好的。」

午餐時段的店內看起來非常熱鬧，充滿了各種奇特的客人，而且他們都各自喫着陌生的料理。或許是被這幅光景嚇到，克勞蒂亞用力握緊傑拉爾的手。

「……呃、那個……」

即使這段時間非常開心，兩人仍不時偷瞄女服務生幫他們點完菜後，曾經進去過的廚房。然後，那個時刻終於來臨。

摸起來莫名光滑的本子裏，用看起來是由很有教養的人撰寫的工整字跡，詳列了許多種料理和酒的名字。

「哎呀，歡迎來到貓咪西餐廳。」

「……好的。」

「我來試試味道……」

……噗哈。

爲了矇混過去，傑拉爾清了一下嗓子後，就趕緊走出房間，開始換上騎士的正裝。

眼前是切成扇形的黃色果實、切成細絲的綠色蔬菜，以及放在用紅色果實裝飾的白色盤子中央，看起來非常大塊的褐色肉類料理。

克勞蒂亞一臉懷念地說着，然後開始道出與父母的回憶。

「哎呀？你找到貓餐廳門了嗎？」

「好的。請問要點什麼？」

「原來如此。那我就好好期待吧。」

傑拉爾一問到那扇門，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妻子克勞蒂亞，就一反平常穩重的樣子大聲喊道。

不曉得該點什麼的傑拉爾，向曾經來過這裏的克勞蒂亞問道，後者戰戰兢兢地指向其中一樣料理。

女服務生複誦完兩人點的料理後，立刻轉身離開，前往位於後方的廚房報告。

「兩位是第一次來吧？呃，本店有詳列提供哪些料理的菜單，不過好像是用東大陸的文字書寫，請問兩位看得懂嗎？」

等兩人再次造訪那裏時，太陽已經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是的，我曾經在爸爸和媽媽還活着時去過那裏……」

妻子眼眶含淚地笑着回答傑拉爾，那副與她年齡相符的少女姿態，讓傑拉爾不禁心動了一下。

「自從爸爸和媽媽在我還小的時候去世後，爺爺就再也不去那裏了，所以我也不曉得那間店在哪裏。」

然後替味道清淡的雞肉增添美妙風味的，是夾在肉中間的起士。那塊起士似乎是特別挑選了與肉非常對味的種類，而且在被肉本身的熱度融化後，就從肉中間流了下來。

（嗯嗯？）

從廚房走出來的女服務生端着兩人份的盤子，將那道料理和裝滿金黃色麥酒的大玻璃杯放到兩人面前。

雖然妻子平常給人賢淑的印象，但充滿回憶的料理和美酒，似乎讓她忍不住一口氣喝了一大口。

某方面來說已經看習慣的東大陸人民，曾在王都與帝都看過的西大陸人民。

「那、那就快點準備出門吧。我也要去換衣服。」

（如果只看說明，和帝國的可樂餅很像呢。）

「嗯。那裏確實有扇門……貓餐廳？妳知道那扇門嗎？」

克勞蒂亞的反應，也讓傑拉爾忍不住臉紅，之後兩人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嗯，看得懂，請幫我們送過來。」

容易腐壞、不易長期保存的雞胸肉，本身的肉質就已經無可挑剔，經過細心的軟化作業、並以辛香料和鹽巴調味過的肉塊，還持續從斷面流出肉汁。

「放心。我沒有感覺到敵意。」

「久等了。這是起士雞排和啤酒。」

在進門的瞬間，傑拉爾本來還有點擔心自己看見的門會不會是幻覺，但貓餐廳的門仍和之前一樣佇立在那裏，讓他鬆了口氣。

那在帝國是不論貴族或平民都曾喫過，將男爵果實搗碎後搓成圓形，裹上面衣油炸的料理，在和王都一樣有許多冒險者的帝都，很多攤販都會販賣這種料理。雖然那些攤販賣的可樂餅看起來都乾巴巴的，喫起來也只有淡淡的鹹味，但他還記得剛炸好的熱騰騰可樂餅與攤販賣的便宜麥酒，是非常美味的組合。

起士雞排。

（這個……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傑拉爾露出像是覺得非常稀奇的表情，因此克勞蒂亞紅着臉說明。

手抱着傑拉爾的腰、坐在他的愛馬後面的克勞蒂亞懷念地說道。她想起小時候曾和平常嚴厲的爺爺與溫柔的父母，一起搭着由年老車伕駕駛的馬車來這裏享用美味的料理。

「好的。兩位都要點啤酒和起士雞排吧。請稍候一下。」

傑拉爾一面懷念那段當冒險者的時光，一面切了一塊起士雞排，用叉子送進嘴裏。

他只喫一口，就發現這道料理不簡單。面衣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嘴裏碎裂，散發出高級油與麪包的風味。

兩人不知不覺放鬆下來。他們已經不再介意店內有魔物的事，滿心期待根據克勞蒂亞的記憶應該「非常美味」的起士雞排送來。

（喔，還滿多種的呢……）

傑拉爾是第一次來，克勞蒂亞則是久違地重返。

傑拉爾回握妻子的手，試圖用微笑讓她安心，結果反而讓她紅着臉低下了頭。

於是傑拉爾決定點克勞蒂亞指的料理。

就連擁有豐富的旅行經驗、比一般人見多識廣的傑拉爾，都忍不住好奇地環視店內。

就在傑拉爾忍不住吐了口氣時，他聽見了一道一模一樣的聲音。

傑拉爾努力不讓放心的情緒表現在臉上，對身旁的克勞蒂亞說道，然後他握住外表光滑的黃銅門把，將門打開。

傑拉爾看完說明後，首先想到的是在帝國常喫的一種叫可樂餅的料理。

（……原來如此，這就是異世界啊。）

「嗯，往這裏走。手給我吧。」

那塊比傑拉爾的手掌還大的肉塊散發着熱氣，以及「滋滋」的聲音。

克勞蒂亞開始訴說來到這裏後纔想起來的家族回憶，傑拉爾也搬出冒險者時代遇到的趣事。

那塊起士的口味偏重，所以剛好能與缺乏油脂的清淡雞胸肉互補，並襯托出彼此的風味。

之後兩人便一起等待料理送來。在主菜的起士雞排送來前，兩人先享用了服務生送來的高級白麪包與濃湯，這裏明明沒有窗戶，天花板卻散發出明亮的光芒，讓兩人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伴隨着一陣清亮的鈴聲，兩人成了貓餐廳的客人。

中午時分的店內非常混雜，各式各樣的客人，都在那裏享用午餐。

傑拉爾點了克勞蒂亞的父母以前喜歡的料理，就在他想順便點葡萄酒時，克勞蒂亞開口說道：

「好的！」

此外還有精靈、矮人和半身人等亞人，以及非人的魔物。

貓餐廳。那似乎是克勞蒂亞出生前，她的爺爺還很健康時發現的異世界餐廳。

「我想想……啊，這個。」

「我記得爸爸和媽媽以前常喫這個，所以……」

雖然每個項目都附有簡單的說明，傑拉爾也曾在帝國喫過幾樣和上面的說明一樣的料理，但他還是難以想像其他料理是什麼樣子。

仔細一看，克勞蒂亞也和他一樣喝了啤酒。而且她的啤酒剩得比傑拉爾還少。

「嗯……沒錯。那扇門就在這棟別墅裏。」

「請使用裝在那個藍色瓶子裏的醬汁調味。還有擠那個黃色檸檬的汁在料理上面，會變得很好喫喔。那麼，請兩位慢用。」

對克勞蒂亞那個模樣感到有點開心的傑拉爾，決定先等待料理。

平常很少主動表示意見的克勞蒂亞，難得乾脆地點菜。

傑拉爾一呼喚，女服務生立刻走了過來。

他只喫了一口，就說不出話來。

（天啊……這實在太好喫了！）

在加了帶有強烈鹹味的醬汁與強烈酸味的檸檬後，起士雞排這道料理終於抵達了完美的境界。

雖然這兩樣東西如果直接喫，會因爲味道太強烈而感受不到美味，但起士雞排的起士與肉汁緩和了那兩樣味道，那兩樣味道也提升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傑拉爾津津有味地喫着起士雞排配啤酒，克勞蒂亞也戰戰兢兢地模仿他……然後一樣開始大喫。

「不好意思！再給我一杯啤酒！還有……」

「那個！我們也要加點起士雞排！」

克勞蒂亞也緊跟着傑拉爾點菜。這段幸福的午餐時光，一直持續到兩人再也喫不下爲止。

太陽稍微西沉時，兩人已經回到了房子裏面。

「好像有點喫太多了……」

「嗯，是啊……」

兩人摸着因爲喫太多而有點不舒服的肚子，如此說道。兩人已經飽到無法立刻騎馬回城裏的程度。

於是兩人靠在牆壁上，悠閒地等待肚子消化。

「下次再找機會一起去吧。我也很喜歡那裏的料理。」

「……好的。」

傑拉爾如此提議，克勞蒂亞也笑着點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