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汝酪蛋糕

以帝國的首都帝都爲根據地的傭兵――「夜襲者」希爾妲正在某座森林中。

「……唉，真是麻煩的對手。」

這裏原本有三十隻哥布林，剩下的最後一隻的頭，也在準備轉身逃跑時被射穿了，希爾妲在陰暗的夜晚中透過用水晶板製成的護目鏡確認這個景象後，放鬆肩膀的力氣。

她手裏的武器威力強大，即使是像希爾妲這樣缺乏臂力的女性也能用它貫穿鐵製的鎧甲，那是希爾妲在剛成爲一名獨立的傭兵時花光存款買下並長期愛用的十字弓，在希爾妲的頭上，有一頂用堅硬的獸皮製作、外觀接近頭盔並附有領巾的兜帽，以及一副用來守護相當於希爾妲性命的重要眼睛、用透明水晶板做成的護目鏡。她的腳被堅硬的皮褲與足甲包住，上半身穿着爲了感受風而露出手臂的無袖皮夾克，手肘到指尖的區域則是被輕又堅固的祕銀手甲保護。

希爾妲天生就擁有一雙能在深夜裏看得一清二楚的眼睛，以及能正確分辨一般人聽不見的細微聲響的耳朵，是個經常單獨行動的傭兵。

希爾妲晚上不用點燈，就能用跑的穿過難以行走的森林，不如說根本就沒多少傭兵有辦法和她一起行動。所以這也是必然的結果。

「晚點再去回收他們的寶物……今天就先回據點吧。」

或許是剛驅逐完哥布林的解放感使然，希爾妲爲了排解寂寞而養成的自言自語的習慣在今天變得更加嚴重。

根據希爾妲身爲傭兵的經驗，哥布林這種魔物會將寶物囤積在巢穴裏。既然這裏有三十隻哥布林，那應該有不少寶物。雖然不懂物品價值的哥布林蒐集的東西大多是不值錢的垃圾，但偶爾也會摻雜銅幣、銀幣、寶石的原石，以及可憐的犧牲者們帶在身上的裝飾品和值錢物品，所以不能掉以輕心。雖然採取事後支付的報酬她當然也會收，但這是兩碼子事，對希爾妲這種沒加入傭兵團的獨立傭兵來說，這種戰利品也是貴重的收入來源。

在二十多年前，偉大的皇帝陛下發現了即使是在不適合種小麥的貧瘠土地也能正常種植、在鳥無法偷喫的土中成長，不管是用煮的或烤的都好喫又營養的神之作物――男爵果實後，專門種植男爵果實賣給城市的帝國開拓村，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各地。

其中一個這樣的村子，委託希爾妲驅逐住在森林裏的哥布林，在那之後，希爾妲花了三天的時間在森林裏四處打轉，最後終於收拾了約三十隻哥布林完成了委託。

「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

收拾好十字弓放到背上後，希爾妲快步返回之前準備好的據點。雖然只是個搭了帳篷並事先收集好方便生火的木片的簡單據點，但對 就習慣露宿生活的希爾妲來說，已經是個足以讓她放鬆的地方。因爲明天就會撤離這裏，所以她打算喫光剩下的水果乾慶祝一番，然後好好休息。

就在希爾姐懷着這樣的心情準備返回據點時，她在路上發現了「那個」

「……嗯？」

希爾妲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

「那裏 好像有什麼東西？」

雖然沒有根據，但她基於直覺停下了腳步，她順從自己的直覺，只移動眼睛觀察周圍的狀況。沒多久，她那雙即使在只有微弱星光的地方也能看得像白天那樣清楚的眼睛，就捕捉到那個東西，希爾妲不自覺地眯起眼睛。

「那是……門嗎？」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扇有金色門把的門。那種做工精細、繪有貓咪圖案的黑門……怎麼想都不像是會出現在森林裏的東西。

「好的！謝謝惠價！」

「啊，那請妳稍等一下！我去拿菜單過來！」

一收進嘴裏……她就忍不住發出驚呼。

隱約對那扇門產生「好預感」的希爾妲，將手伸向門。

「唔唔唔……如果是這個價格，那當然要點點心吧。」

0;客人看起來也是喫得津津有味。1;

第一次喫的乳酪蛋糕雖然帶有乳酪的酸味和香味，但確實是甜的，然而最令她驚訝的還是那個口感。

聽着從門上傳來的鈴聲，希爾妲對眼前這名少女的存在大感驚訝。透過由水晶板製成的護目鏡，她看見了一名身穿短裙，以及雖然是短袖但感覺穿起來十分舒適的奇特服裝的少女。到這裏都還好。

沒錯，這個點心實在是太軟了，擁有溼潤口感的乳酪蛋糕輕輕在嘴裏化開，最後只剩下帶有乳酪風味的甜味，明明真的有喫到東西，但嘴裏已經只剩下徐韻。

接着阿蕾塔走進店內，馬上就回來。

「妳……是魔族嗎？」

希爾妲向前來確認的阿蕾塔問道。

「啊，歡，歡迎光臨！」

爾坦吐出帶有乳酩香味的氣息，輕快地走在夜晚的森林裏。她的手上提着剛纔在異世界食堂買的由六塊蛋料合起來的圓形大蛋糕，以及裝着用來加在蛋糕上的醬汁0;似平是果醬1;的小玻璃瓶。這樣只要一枚銀幣，算是非常划算。

「……賣得還真是便宜。」

菜單上有一個用「甜點」這幾個字當標題的項目。上面列了各種點心的名稱。聖代、布了，磅蛋糕和鬆餅……雖然這些都是沒聽過的料理，但有件事連希爾妲也看得出來。

因此她這次也挑了讓她的直覺有反應的文字。那是被分成生、輕，重三種的乳酪蛋糕的其中一個。她決定點一樣從說明文來看應該非常柔軟，又有希爾妲喜歡的乳酪味道的烤點心。

和乳酪蛋糕極爲搭配的酸甜莓果醬，包含了只靠水果不可能產生的濃厚甜味。那股濃厚的甜味，將乳酪和莓果這兩種不同類型的酸味結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協調。

這種水對乾渴的喉嚨非常溫和，布用起來也很舒服。希爾妲憑直覺得知這裏是間好店。

「……我也是魔族。我叫希爾妲。」

0;首先……喔，真白呢。不過我以前聽說砂糖是褐色的。1;

希爾妲忍不住用以女性來說有點低沉的聲音向少女確認。沒錯，那對像是被埋在少女經過細心整理的蓬鬆金髮裏面的物體……是長在頭上的黑角，一般人或許會以爲那只是奇怪的髮飾，但可瞞不過希爾妲的眼睛。

「這樣啊。那就讓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姑且不論用銅幣就能買到的當季水果，或是小時候那些因爲直接喫太酸，所以必須和周圍的孩子們一起冒着被蜜蜂螫的危險把蜂巢搶回來沾蜂蜜喫的水果，希爾妲喫過像樣的點心的次數屈指可數。

0;怎麼可能……雖然的確有寫是軟的，但居然這麼軟？ 1;

「久等了！這是輕乳酪蛋糕與紅茶套餐，這個藍色小壺裏裝的是砂糖，請加在紅茶裏面享用。」

雖然那間店的男店長說如果明天不喫完可能會壞掉，但這不成問題，那麼好喫的東西，一餐應該就能喫完六塊。

「我知道了，阿蕾塔嗎……話說阿蕾塔。貓咪西餐廳是間什麼樣的店？看起來好像是間酒吧或餐館。」

在嘴裏擴散開來的茶喝起來甜甜的，並帶有一點澀味和酸味，雖然是喝不太習慣的味道，但在滋潤了疲憊的身體後還是讓人覺得美味。

被獨自留下的希爾妲冷靜地打開菜單。上面列了許多料理與說明，而且大多是希爾妲完全不曉得是什麼東西的料理。

希爾妲一這麼回答，阿蕾塔就開心地笑道：

希爾妲眼尖地發現這個項目的角落寫着「從布了開始，只要有點甜點，加點的飲料一律半價」，所以也―並點了茶。」

無法忘懷那個口感的希爾妲忍不住又喫了一口。，這次她切了一大塊放進嘴裏。然後柔軟的蛋糕果然還是在嘴裏逐漸化開，留下甜甜的乳酪味，但不只如此。

「是的！這裏的料理每一樣都非常好喫！」

「我要這個叫輕乳酪蛋糕的東西。另外還要一杯紅茶。」

除了覺得對傭兵生活有必要而花錢向其他認識的傭兵學習的文字以外，希爾妲幾乎沒有任何學識，即使如此依然靠相信自己的判斷活倒現在的希爾妲，每次迷惘時都會依靠直覺。

「我是在這間貓咪酒餐廳工作的阿蕾塔，請多指教。」

自己的直覺通常是正確的，這是希爾妲在至今的人生中培養出的想法，在她以前還沒有現在這些裝備，除了自己做的破弓和與生具來的眼睛和耳朵以外一無所有的時期，她就因爲不想在鄉下的村子當一輩子的獵人而離家，跑到帝都自稱傭兵，從新人時期開始，她就依賴自己的直覺度過了好幾次伴隨生命危險的驚險場面，現在的她已經是個擁有外號在帝國小有名氣的傭兵，對希爾妲來說，自己的眼睛、耳朵和直覺都是值得寄予全面信賴的夥伴。

希爾妲―面期待將看見什麼樣的點心--面坐立不安地等待。幸好點心似乎是事先就做好了，阿蕾塔很快就端着放在漂亮白盤的點心和裝在附把手的杯子裏的茶走了回來

0;……的確是砂糖。1;

「……連點心都有賣嗎？」

在少數希爾妲認識的料理中，有一道是會用到男爵果實、在帝國的酒吧和餐館通常是被當成麥酒0;啤酒1;下酒菜的料理，原本打算點那個的希爾妲在繼續翻閱菜單後再次大喫一驚。

或許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希爾妲脫口而出的話，讓魔族少女反射性地縮起身子，希爾妲見狀連忙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她脫下水晶護目鏡與附有領巾的兜帽。

幫希爾妲點好菜後，阿蕾塔走回位於店後方的廚房。

阿蕾塔有些懷念地回想起自己一個多月前首次來到這裏時的事，同時對希爾妲進行說明。其實阿蕾塔雖然不太瞭解異世界的概念，但她很清楚這間店是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奇特店家

希爾妲的話，讓魔族少女放心似的嘆了口氣，然後笑着向希爾妲說道：

0;嗯，真是間不錯的店。1;

阿蕾塔爽快地回應希爾妲的要求。

0;嗯？這個紫色的醬汁也是絕品？ 1;

問題在上面……在少女的頭上。

阿蕾塔露出滿面的笑容，以肯定的語氣向希爾妲說道。

「……雖然不曉得怎麼回事，但我聞到了寶物的味道。」

吧？1;

「不好意思！阿蕾塔！再給我一盤乳酪蛋糕……不對，給我兩盤，紅茶也再來一杯！」

「這真讓人受不了！」

以點心來說，異世界餐廳賣的點心相對算是非常便宜。這個菜單上的點心便宜的只要幾枚銅幣，最貴也不超過十枚銅幣，可說是遠低於一般行情的價格。按照常理，點心基本上是隨便都要花上好幾枚銀幣才能買到的昂貴商品。砂糖與蜂蜜等帶有甜味的食材每一樣都很貴重，被認爲是與平民無緣，只有貴族喫得起的食物。

她昨天也有經過這附近，所以知道昨天這裏應該還沒有門。

東張西望地環視店內後，希爾妲心裏大致有底了。明明沒有窗戶卻莫名明亮的店內擺了許多張桌椅，並有許多客人各自喫着各種不同的料理。

「……嗯，好喝。」

這明顯不是受到她的僱主強迫，而是真心如此認爲。

「……啊，原來如此。太好了。我還以爲自己被討厭了。」

在舌頭上擴散的甜味讓她確信這是砂糖，並加了三匙進茶裏。

而那個醬汁的味道也同樣美妙。

「是的， 呃，希爾姐小姐對東大陸語……」

「喂！阿蕾塔！我要點菜！」

「那就拜託了。這裏有賣哪些料理？」

「……喔，品項還真是豐富。」

一名穿着奇特的少女一看見希爾妲，就大聲地向她打招呼。

「咦，呃，那個……」

沒錯，因爲希爾妲這次切的比之前大塊，所以必然會連蛋糕上的紫色醬汁一起喫下去。

護目鏡底下的綠色瞳孔，在對店內明亮的燈光產生反應後「垂直」地變細，原本被藏在帽子底下的那對長滿柔軟的獸毛，顏色和頭髮一樣都是暗褐色的尖耳朵也輕輕顫動。

「喔，可以家砂糖啊……謝謝。」

說完後，阿蕾塔交給希爾妲一本又大又薄的書，然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呼……沒想到居然還能外帶……」

「好的！我馬上過去！」

「上面寫的東西似乎全都做得出來。等決定好後，請通知我一聲。」

「不過點心啊……」

柔軟、酸甜……外加非常美味，與一起點的茶也相當搭配。

希爾妲眯起眼睛看着這幅光景，但在看到某個角落後，她忍不住睜大眼睛並拚命眨眼。

所以也難怪希爾妲會繼續加點。

「好的！請稍等一下！」

「這樣啊。既然是餐廳，那應該有賣料理吧。只要知道這些就沒問題了。」

來自西方大陸的傳說傭兵，以及王國第一、甚至被認爲是人類世界最高賢者的男子。雖然身爲傭兵的希爾妲聽過很多關於他們的傳聞，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本人，而且兩人還坐在一起。如果這是發生在希爾妲的世界，那可是一件大事。

從魔族之神那裏獲得了貓眼與貓耳加護的傭兵，自稱希爾妲。

「喫什麼好呢……喔，輕乳酪蛋糕啊……」

在這間叫貓咪西餐廳的餐館內，已經有幾名客人在各自享用自己的料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就跟阿蕾塔說的一樣，每位客人似乎都覺得這間店的料理很好喫。

到昨天爲止，應該都沒有這種東西纔對？

「有乳酪味的點心啊……嗯？」

0;這個醬汁，是用莓果加砂糖煮出來的嗎？1;

價格和其他料理差不多……以點心來說這可是遠低於行情。曾度過一段漫長的貧窮生活、對價格非常計較的希爾妲決定喫點心。

希爾坦一面誇獎自己，一面輕輕抱着乳酪蛋糕趕回營地。

「是的，店長說，這間店位於和我們居住的世界不同的世界，是間提供料理的店……雖然我也不太懂不同的世界是什麼意思。」

「我看得懂。在成爲傭兵後學會的。」

然後希爾姐也一樣，雖然她不太懂什麼異世界，但只要知道這裏是餐廳，而且有提供料理就夠了

0;……坐在那裏的是武士宗師辰五郎，坐在他旁邊的該不會是大賢者亞爾託利斯

她一對握住的門把使力，門就輕易地開了――

「請問妳要在這裏用餐嗎？」

「接下來是……」

希爾妲找了個空位坐下，喝了兩口阿蕾塔從店後方端出來的水――這個裝在玻璃杯內並帶有些許果實味道的水似乎是免費的――然後脫下愛用的祕銀手甲，用一塊熱溼布擦手。

希爾妲決定開始喫那個叫輕乳酪蛋糕的東西，她拿起小叉子。從三角形的尖端……切了一小塊沒沾到醬汁的部分。

「啊，沒事，不好意思。我對這點沒什麼意見。」

希爾妲首先打開藍色的小壺，裏面裝着純白的顆粒與添加用的湯匙，雖然因爲價格昂貴所以從來沒想過要買，但曾聽說砂糖是褐色的希爾姐即使對純白的顆粒產生疑問，還是將砂糖放到手上試着舔了一下。

希爾妲在對可以自由使用砂糖這點感到驚訝的同時，收下了餐點，裝在造型優雅雅的白色瓷器內的紅茶，以及加了紫紅色醬汁、和乳酪顏色相同的三角形點心。這兩種都是希爾妲第一次見到的食物。

0;啊，不行不行……要忍耐到明天。1;

忍不住想再喫一塊的希爾妲搖頭甩掉這個想法。難得在店裏喫了這麼好喫的東西，要是在嘴裏還殘留着餘韻時就再喫一次，之後一定會後悔，希爾妲的直覺是這麼說的。

0;睡覺吧……1;

抱着這樣的想法，希爾妲將視線從蛋糕上移開閉上眼睛。

0;再來就是……等以後糾會也告訴她們那間店的事情吧。1;

真的好喫到讓人覺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的點心，讓希爾妲想起和自己一樣將帝都

當成根據地的其他魔族女傭兵們，她們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很好相處，即使這0;沒辦法，將來或許還是有機會告訴她們，順便賣她們一個人情。

希爾妲就像這樣思考着許多事情，緩緩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