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話 咖喱飯再來

撼動大地的無聲震動，打斷了正在沉思的「黑」。

——又來啦。

雖然這塊被稱爲月亮，浮在天空盡頭的大地……即使充滿魔力，但除了「黑」以外沒有任何生物的地方，對喜歡孤獨與靜寂的「黑」來說是理想的場所，但麻煩的是偶爾會有大石頭從空中掉下來。

這裏和地上不同沒有聲音，所以突然從天空掉落的大石頭，偶爾會發揮驚人的威力。實際上，「黑」曾經被大石頭砸到過一次，即使石頭本身不帶有魔力，還是貫穿了「黑」的鱗片讓她受了輕傷。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在自己周圍施展防禦魔法，但只要有石頭掉在附近併產生足以撼動大地的衝擊，還是會打斷「黑」的思考。

——恩？

等震動結束後，原本打算重新陷入沉思的「黑」發現了那個。

被太陽照亮的純白大地上，出現了一道黑影。大概是剛纔落下的大石頭產生的衝擊扭曲了魔力，纔會造成這種結果。

那裏出現了某個蘊含魔法之力的物體。

——這是……叫精靈的生物使用的魔法？

儘管力量在六龍中敬陪末座，但最擅長控制力量的「黑」，一靠近那個物體就看穿那東西的真面目。

雖然「黑」與同伴們以前在地上和「那個」戰鬥時，那些叫精靈的弱小生物還只能四處逃竄，但他們後來學會了魔法，並在一千三百六十八年前成爲在「黑」之後，唯一來過這塊土地的種族。

那和「黑」與同伴們對自己身體施加的魔法，在本質上非常接近。

精靈擁有的魔力遠比「黑」微弱，所以相對地非常擅長操控魔力，那扇門應該楚被施加了精靈的魔法吧。

——這扇門通往精靈的所在地。

黑在看穿那扇門對面的景象後，察覺到這點。這似乎是用來轉移到異世界的道具，而且在門的另一側有幾隻精靈（雖然他們的耳朵比以前看到的短，但那只是微小的差異）。

——去看看吧。不過得先做好準備。

雖然可以像過去的三萬四千六百年那樣繼續獨自沉思，但偶爾去看看其他生物也不錯。

抱着這樣的想法，「黑」抖動身體，有意識地壓抑從自己身體流瀉出來的力量，變身成女精靈的樣子。

……過去來到這塊土地的精靈，一看見「黑」就立刻死亡。

他輕輕閉上眼睛，想象帶有強烈香味與辣味的熱騰騰咖哩。

（而且這個雞肉……也非常柔軟。）

阿爾馮斯瞬間忍不住睜大雙眼，痛苦掙扎。他感受到一股彷佛足以讓嘴巴里着火的猛

門對面的精靈應該也一樣。所以「黑」才事先採取這樣的措施。

讓聲音直接在對方腦中響起的「她」，困惑地向店長問道。她是一名擁有長及地面的黑色秀髮、白皙的肌膚、顏色和月亮相同的眼睛，以及細長耳朵的少女。

事先剝過皮的雞肉，在經過長時間燉煮與濾除雜質的步驟，徹底吸收湯汁的味道後，就成了不帶多餘油脂並凝聚了咖哩美味的肉塊。即使被稱作主角也當之無愧的雞肉，就像在宣稱這道咖哩是貨真價實的雞肉咖哩。

擊阿爾馮斯的腸胃。

另一方面，店長也像在肯定自己剛纔的發言般，點頭回答。

「黑」會無意識地對周圍散佈「帶有死亡性質的黑暗之力」，那名精靈的實力不足以抵抗這股力量。

他兩三下就把咖哩飯給喫完了。

「……你說新的咖哩飯？」

阿爾馮斯嚥下自然湧出的口水，自言自語道。

「那麼，究竟會端出什麼樣的料理呢……」

阿爾馮斯忍不住一口氣喝乾杯子裏的水。用味道清爽的檸檬水抵銷嘴裏的辣味後，他

重新領悟到這點後，阿爾馮斯用湯匙挖了一口飯，浸在咖哩中然後喫下染上咖哩

像平常那樣替客人上完菜後，店長便回去工作，留下阿爾馮斯與新咖哩飯。

「恩，所以才找我試喫嗎？」

事到如今，阿爾馮斯不再有任何疑惑。

看見店長離開後，阿爾馮斯立刻拿起散發銀色光芒的湯匙。

「恩，那麼就來喫喫看吧。」

「哎呀，其實之前就一直有客人在反映，說他們不能喫豬肉，希望我做沒放豬肉的咖哩。所以我就乾脆比照他們國家的風格來製作，最近終於完成能讓自己滿意的成品，並打算加進菜單裏。」

剛纔說的話大大勾起了阿爾馮斯的興趣，讓他忍不住反問。

裝在深盤子裏、帶有咖哩顏色的湯。

——衣服？

儘管無法像平常喫的咖哩飯那樣享受配料的口感，但湯汁本身變得更加美味了。

不只如此，多虧了白飯，他也重新發現咖哩湯汁本身的美味。

「奵的。那就準備兩盤……唔喔？」

針對店長的的疑問，阿爾馮斯給予很高的正面評價，並要求續盤。

雖然一旁擺了咖哩飯關鍵的白飯，但這和平常那種裝在大平盤上、在白飯上淋湯汁的咖哩飯相比，簡直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黑」困惑地觀察周圍，然後總算搞清楚狀況。

「謝謝惠顧。」

湯裏只有剝了皮的嫩雞肉塊，看不見其他配料。

（先試試看……只喝湯吧。）

——走吧。

阿爾馮斯對在嘴裏擴散開來的味道感到滿意。白飯的味道，中和了剛纔的猛烈辣味。

「呼……咖哩果然還是應該配飯喫。」

店長爽快地答應，但在察覺不對勁並發現「她」後……發出驚呼。

未知的咖哩飯。這大大刺激了阿爾馮斯的好奇心。

——原來如此。

阿爾馮斯目送店長離開，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檸檬水潤喉。

「久等了。這是雞肉咖哩。」

雖然乍看之下是湯料理，但阿爾馮斯再次體認到咖哩果然應該配白飯喫。

從咖哩的香味判斷，裏面應該加了許多味道強烈的辛香料。比平常刺激的咖哩味，直

最後是湯汁裏唯一還保留原形的配料，雞肉。被切成比一口分量略大一點的雞肉，柔軟到入口即化。

雖然不曉得會是什麼樣的料理，但一定很好喫。就只有這點能夠確定。

店長也很清楚這點，馬上轉身回到廚房。

店長知道少女是被稱爲精靈的種族，但這位客人只有一個地方，遠遠超出他對精靈的認識。

（不、不妙！這好辣啊！）

既然都刻意裝在不同容器裏了，阿爾馮斯決定先來嚐嚐看湯的味道，他將湯匙插進盤子裏，同時舀起湯與肉塊……送進嘴裏。

仔細一看，其他人身上全都穿着植物的纖維或動物的毛皮。「黑」他們平常沒有這樣的習慣，大概是精靈特有的文化吧。

那就是少女一絲不掛。

這並非發生在異世界食堂的事，貓咪西餐廳的客人原本就不限於日本人。

變身成精靈的「黑」，將手伸向門。

（原來如此……這道咖哩不是沒加蔬菜，而是蔬菜已經化在湯裏了。）

「那麼請慢用……啊，因爲比平常的咖哩飯辣很多，所以喫的時候請小心。」

顏色的飯。

從外表來看……應該是精靈吧。店長好歹也和異世界居民來往了十年以上。

店長將新做的咖哩與白飯，連同裝了檸檬水的水壺放在阿爾馮斯面前。

「……那個，這位客人……您的……衣服怎麼了？」

那天，公國的將軍阿爾馮斯，正在聽店長講某個讓他非常有興趣的話題。

「嗯，沒錯。」

應該是先將蔬菜切碎，再長時間燉煮吧。被煮到化開的蔬菜滋味全都融入湯汁裏，和湯汁合爲一體。

他首先觀察眼前的咖哩。放在他面前的咖哩，乍看之下就像是湯。

——我也要那個。

（喔喔。果然啊。）

（話說……這味道真是強烈。）

（……喔，這的確和平常的咖哩飯差很多。）

——怎麼了嗎？

「那麼，味道如何？因爲做得有點辣，所以我有點擔心合不合那邊的口味……」

爲了從遙遠的西方國家，來到附近公司工作的客人制作的咖哩。雖然那跟平常的咖哩不同，帶有辛辣的異國風味，但幸好不論是外國的客人，還是基於好奇心試點的日本客人都給予好評，因此店長便開心地將其加入常駐菜單。

然後，他等待的料理終於來了。

店長看準阿爾馮斯喫完的時間，過來詢問感想。雖然幸好獲得了「這邊客人」的好評，但在那邊的居民當中，阿爾馮斯是第一個喫這種咖哩的客人，所以店長很在意他的感想。

新的咖哩包含了大量雞肉與蔬菜的美味。

聽完店長的說明，阿爾馮斯也表示理解。雖然他不太清楚店長居住的異世界狀況，但既然店長特地說是其他國家的風格，那應該和阿爾馮斯平常喫的咖哩飯是不同的料理。

「黑」聽着那道聲音，踏入門的對面。

總算鬆了口氣。

「嗯。這個嘛。雖然比平常的咖哩辣很多，可以說是不同的料理……但這也很好喫！店長，可以再給我一盤嗎？」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煩惱的呢。阿爾馮斯立刻點了新的咖哩飯。

「嗯？」

包含魔力波動的鈴聲，在原本是無聲世界的天空盡頭響起。

烈辣味。

「我當然耍喫，請立刻準備。」

——我知道了。我立刻準備。

既然這裏是精靈的巢穴，就應該人境隨俗，基於這樣的想法，「黑」立刻着手準備「衣服」。

她望向正驚訝地看着自己、似乎有稍微受到「那個」影響的長角女精靈。

從「黑」的身高來看，最合理的作法就是模仿那件衣服。做出這樣的結論後，「黑」立刻開始製作衣服。她使用魔力，將飄浮在店裏的灰塵變成「衣服」。

方纔還一絲不掛的「黑」，瞬間換上黑色的服務生裝。

——這樣行嗎？

「……噗？」

換上黑色服務生裝後，「黑」向店長問道。

「咦，啊，嗯……魔法這東西還真是厲害。」

店長驚訝地點頭，剛纔的現象——憑空變出衣服並瞬間換裝——可說是「典型的魔法」

雖然知道那邊真的有魔法，但店長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彷佛只有熟悉的童話故事裏纔會出現的魔法。

「……嗯，不愧是精靈，居然連這種魔法都會使用……」

看見了相同場面的阿爾馮斯雖然驚訝，但還是接受了。

他是比起魔法更依靠劍的老練劍士，對魔法並不熟悉。

即使如此，少女使用的魔法依然遠遠超出一般魔法師……不對，超出人類魔法師的極限，但在精靈當中原本就有許多比人類優秀的魔法師，所以就算辦得到這種事也不奇怪。

「店長，給這位小姐來一份雞肉咖哩。帳算在我頭上就好。」

阿爾馮斯表示願意幫忙付錢，似乎是想把這當成讓自己見到稀有場景的回禮。

反正他早在幾十年前，就把在這間店喫咖哩的帳給付清了。即使請這位少女喫一頓，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好的。那麼我馬上準備，請稍候一下。」

店畏似乎也這麼認爲，轉身回廚房替這位有點奇特的少女準備咖哩。

——雞肉咖哩。

雖然她對沒興趣的事物總是漠不關心……但對自己有興趣的事物非常執着。視她的回答而定，或許有必要讓她知道兩人之間究竟誰比較厲害。

——願意。

沒錯，只有一個人發現「黑」使用的魔法有多異常，那就是在魔法方面比一般精靈還要厲害的大賢者亞爾託利斯，因此也難怪他會嚇到把嘴裏的啤酒給噴出來。

——「紅」？

——什麼事？

就在「黑」快在這間店待滿半天時。

……直到其他客人都已經離開，營業時間結束爲止，「黑」重複了約一百次這樣的行爲。

不知道什麼是錢的「黑」，驚訝地睜大眼睛。

「黑」邊想着這些事邊用餐，不知不覺就把湯汁喫完了。

「黑」點頒冋答店長。

「本宮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包含雞肉咖哩在內，如果想在這間店享用料理，就必須支付長耳族想出來的一種叫錢的東西。」

——咦？

這對她來說是自明之理。

聽見「黑」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女精靈驚訝地點頭。稍微等了一會兒後。

「黑」遞出空盤子，向從剛纔開始就在替客人上菜、長着角的女精靈傳達自己的意思。

「這傢伙是本宮的老朋友，但住在非常偏僻的地方，連錢都沒看過。不過她似乎很喜歡這裏的料理。所以能不能請你僱用她。本宮保證她會認真工作，而且不必用銀幣付她薪水，只要給她喫剩下的雞肉咖哩就行了。」

（怎、怎麼可能……不，該不會……）

「雖然本宮不認爲你會那麼做，但還是姑且提醒你一下……這裏是本宮的新地盤。本宮不允許任何人在這裏鬧事，如果想亂來，就要有喪命的覺悟。」

「呃……這位小姐，您願意接受嗎？」

在六龍同心協力，打倒既是世界的破壞者，同時也是所有生命起源的「萬色渾沌」後，「黑」就離開地上前往自己位於天空盡頭的領域，再也沒現身過，不過看來她一點都沒變

有生以來第一次喫的料理，大大刺激了「黑」的舌頭與好奇心。這個利用大量的水加熱肉、植物和植物種子做成的湯汁，似乎是叫「雞肉咖哩」。

這衝最近變得愈來愈忙，所以就讓她在這裏幫忙，順便代替晚上纔會來這裏的自己保護這間店好了。

「紅」苦笑完後，露出嚴肅的表情，紅色女王向昔日同胞……視情況而定可能會變成敵人的「黑」問道。

「那裏也出現『門』了嗎……唉，算了。」

店長替找了個位子坐下的「黑」送上和阿爾馮斯一樣的雞肉咖哩，並替阿爾馮斯續盤後，就返回廚房。目送店長離開後，「黑」回想阿爾馮斯剛纔的喫法，用湯匙舀起白色物體，浸過湯汁後喫下。

「哎呀？這還真是名稀客呢。」

「呀……啊，好的。我知道了。」

——再來一份。

像「黑」這類能直接攝取周圍魔力的存在，平常並不需要「用餐」，但這股味道帶來的舒適感，讓「黑」想起熱衷於這種行爲的同胞。

那道令人懷念的聲音，讓「黑」停下動作看向聲音的來源。站在那裏的，是變身成人類女性的昔日同胞。

身上寄宿黑暗之力的「黑」，是六龍中最聰明的一個，但除了自己有興趣的事物以外，她對什麼都是漠不關心。

「沒錯，正是本宮。看來你還是老樣子。」

「黑」心想，偶爾來這種熱鬧的地方也不錯。

將用火煮過後變軟的肉與植物調理成這種湯汁後，就能營造出單喫素材絕對無法嚐到的味道。

——真好喫。

即使懷疑眼前的事只是一場夢，亞爾託利斯的天才頭腦還是察覺了真相。不管是他，還是任何的精靈，都無法在不使用特殊觸媒的情況下，於那麼短的時間內施展練成物質的魔法。

「紅」對自己靈機一動想到的好主意非常滿意，於是便向店長如此提議。

「黑」繼續喫女精靈送來的雞肉咖哩。

在早上開店時現身，替客人上菜到關店爲止，喫完代替薪水的雞肉咖哩就離開的紳祕少女。

就這樣，異世界食堂多了一道新菜單與一名女服務生。

「很簡單。只要工作就行了。這裏的人類都是靠工作賺錢……喂，店長！」

「黑」立刻回答紅色女王的問題。

即使想到這個可能性，亞爾託利斯還是決定靜觀其變……他知道自己不過是曾經和同伴ー起擊敗過幾名魔王，根本就不是那類存在的對手。

「久等了。這是雞肉咖哩。」

「紅」把店長叫來，向他介紹「黑」。

如同「紅」的預料，「黑」立刻如此反問。

對「黑」的表情感到滿意的「紅」，接着提出警告。

「你覺得這間店最美味的食物，是什麼？」

明明已經幾萬年沒見，「黑」給人的感覺卻一點都沒變，這讓紅色女王露出苦笑。沒錯，「黑」從以前就是這種傢伙。

某人向持續喫雞肉咖哩的「黑」搭話。

「……很好。你答錯了。」

紅色女王很清楚「黑」的個性。她和自己不同，不喜歡無意義的戰鬥。

「黑」記得自己以前還待在地上時，也有一些無法直接攝取周圍的魔力，但具備一定程度智慧的生物製作過類似的東西。

「久等了。這是雞肉咖哩。」

——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這個答案讓紅色女王稍微感到安心，然後非常滿意地說道：

——原來如此。難怪「紅」會喜歡。

（該不會，是她的同類？）

於是紅色女王提出了那個問題。

她不想和「紅」戰鬥，但對這裏的料理很有興趣，想再多品嚐一點。

除了一頭龍以外，沒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本宮有一件事要問你。」

就他所知，只有一頭同樣也是「常客」的龍辦得到這種事。

紅色女王非常瞭解「黑」的個性。

那位同胞擁有強大的火之力，是六龍中最爲好戰的一個。雖然在與「那個」的戰鬥結束，劃分好各自的地盤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但她應該過得還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