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話 炸雞

交鋒多次後，那具龐大的身軀終於倒下，辰五郎爲了避免被血濺到而拉開距離，他大口喘着氣，凝視那具屍體。

「受不了，總算結束了。」

揮舞着因爲沾染許多旅人的鮮血而佈滿鏽斑、幾乎和辰五郎的身高一樣長的巨大菜刀，擁有野獸般的敏捷和怪力，外表看似魁梧老婦的魔物、妖婆。

辰五郎在經過某座村莊時，當地的村民以微薄的金額爲代價，委託辰五郎解決一隻會抓小孩子來喫的怪物。就在剛纔，辰五郎順利打倒了據說能輕鬆撕裂冒險者、並將他們喫下肚的魔物。

他摸着到處發疼的身體嘟囔道：

「呼～真不想變老。」

這些疼痛並非因爲受傷。即使只要被打中一次就難逃一死，辰五郎還是沒衰老到會被那種大動作的攻擊打中，不過在命懸一線的戰鬥中累積了許多負擔的身體，在戰鬥結束後就馬上以疼痛的方式表達抗議。

「沒辦法，接下來幾天就好好休養……不對。」

辰五郎本來打算回旅館休息幾天，但馬上因爲想起一件事而露出笑容。

「明天剛好是DOYOU日呢。」

他記得這附近的門，應該在距離這裏要走半天的城鎮附近。一想起這件事，原本又痛又麻的手腳就停止抗議了。

（唉，我的身體還真是現實。）

辰五郎苦笑地想着，他砍下妖婆的首級裝進袋子裏，趕回當初委託他的村子。

（現在出發的話，應該能趕在太陽下山前抵達附近的府管。明天就從早上開始，悠閒地喝一整天的酒吧。）

辰五郎邊想邊踏出輕快的腳步，完全看不出任何老態。

到了隔天。

因爲辰五郎早早就從村子之後舉辦的感謝宴會抽身，在太陽下山前抵達目標的城鎮，所以今天才能在接近中午的時間來到貓餐廳門的面前。

（仔細想想，已經一個月沒去了呢。）

辰五郎想起自己最近都沒機會到有門的地方，嚥了一下口水。雖然村民們在辰五郎昨天離開村子前舉辦的感謝宴會也很棒，但果然還是比不上異世界食堂。

辰五郎滿懷期待地將手伸向那扇已經看慣的門。

或許是感受到辰五郎散發的魄力，阿蕾塔有些膽怯地幫客人點完餐後，點頭回答。

（那麼，開始享用料理吧。）

白飯淡淡的甜味吸收了炸雞的味道，產生出新的滋味。剛纔被琴通寧衝進嘴裏的濃厚炸雞滋味，在混合了白飯清淡的味道後，就變得剛剛好了。

阿蕾塔這次端來的炸雞，是將無骨的雞肉拿去油炸，再切成能用筷子夾起來的尺寸。

一名在薄弱到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氣息中，蘊含了驚人力量的黑髮少女，將料理端了過來。

充分享受過這股味道後，辰五郎立刻喝了一口剩下的琴通寧。

旁邊則是純白的米飯，和褐色味噌湯的組合。

等整盤炸雞都淋滿了檸檬汁後，辰五郎將變乾的檸檬放回盤子裏，重新拿了一塊炸雞來喫。

「唔嗯嗯。」

（那麼，該喫第二盤了……）

爽脆的口感、直達腦門的冰涼，以及酸甜的獨特風味，讓辰五郎感到非常滿足。

從指尖傳來的，是炸雞熱到彷彿要將人燙傷的溫度。

（現在時間還早，接下來就慢慢地享受吧。）

辰五郎休息的期間，其他熟面孔的常客也跟着上門光顧……比一般武士還強的鬼夫婦，用比人類敏銳的鼻子嗅來嗅去。

以這間店的油炸料理來說，炸雞算是難得與各種醬料都不搭，只有附切塊檸檬的樸素料理。

喝了酒後心情變好的辰五郎，興奮地等待下一道料理。店長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狀況，新的料理馬上就送來了。

被壓扁的檸檬滴出帶有強烈酸味的汁液，淋溼了炸雞。

帶有清爽果實風味的冷酒，在嘴裏綻放出各種風味。琴通寧用到的烈酒辣味、加在裏面不帶甜味的水果清爽的酸味，以及嘴裏的碳酸帶來的刺激。

（今天就照舊……不對。）

「我今天想點炸雞。有骨頭的。不要高麗菜。還有那個叫什麼來着……對了，我還要點琴通寧。」

喝完半杯琴通寧後，辰五郎立刻再點了一杯，然後不是用筷子，而是用以溼毛巾擦過的手抓起炸雞。

翅膀根部富含油脂的部分被油炸過後產生的溫度，在在顯示了這塊肉在喫之前已經被徹底炸熟。

碳酸刺激的味道，將炸雞充滿油脂的肉味衝進喉嚨，產生與平常喫的照燒雞肉和清酒不同的風味。

（嗯！雖然酒很棒，但白飯也不差呢！）

「不好意思，我想加點。這次要無骨炸雞，還有請給我白飯。」

辰五郎打算盡情享受這個只輸照燒雞肉的美味。

「嗯，嗯。」

（好久沒喫炸雞了。）

這次的炸雞是顏色比剛纔還深的深褐色，並且連同檸檬一起被放在切絲的蔬菜葉上。

「喔！店長！我來了……嗯？怎麼有股香味？」

擁有與年齡不符的體格和食慾的辰五郎，立刻拿起筷子。

「歡迎光臨。您今天來得真早呢。」

剛纔的炸雞在多了酸味後，變得更好入口。

辰五郎想起這件事，將門打開。

雖然味道一樣，但能直接用筷子夾的無骨炸雞，某方面來說算是不同的料理。辰五郎決定晚點再喫蔬菜絲，先喫一塊炸雞塊。

他在炸雞上面，用粗壯的手指壓扁檸檬。

「呼，真的是喫太多了。」

不過愈喫愈有味的辰五郎，完全不打算自我節制。酒、白飯，以及炸雞。

（那麼，接下來……）

辰五郎喫完炸雞並配了三杯琴通寧後，再次呼喚阿蕾塔。

才喫一塊炸雞，碗裏的飯就瞬間消失了一半。雖然沒照燒雞肉那麼誇張，但炸雞和白飯也很搭。

沒錯，這個叫炸雞的料理和白飯非常對味。油膩的料理，與帶有淡淡甜味的白飯可以說是絕配。

正好有空出來迎接鬼夫婦的店長，笑着說明炸雞的事，辰五郎看着那幅場景，稍微打起了瞌睡。在剛喫飽又喝過酒的下午小睡，這是足以讓年老的辰五郎忘記平日疲勞的舒適享受。

在肚子裏塞滿了白飯、酒和炸雞後，辰五郎舔着似乎是用冷凍過的檸檬做成的一種又甜又酸的檸檬雪酪當作收尾。

「久等了。這是炸雞和白飯。」

一想到這裏，辰五郎忍不住看向廚房的方向，他喝着冰涼的水潤喉，一臉迫不及待的樣子。

雖然他今天點的料理對已經逐漸衰老的身體來說有點太油，但他偶爾還是會想喫——特別是在剛經歷過令人興奮的激戰後。

搭配熱騰騰的炸雞散發出的油炸肉香，辰五郎先喝了一口琴通寧。

肉外面的皮本身的油脂與從肉流出的肉汁，和輕薄但口感酥脆的面衣融合在一起，在嘴裏留下強烈的滋味。

（喔喔……喔喔！）

辰五郎今天一反常態，沒點照燒雞肉和清酒。

「是啊，今天有點等不及就來了。」

雖然已經用完餐，但肚子脹到有點不舒服的辰五郎，暫時無法動彈。如果是在旅途中，這會是非常危險的狀態，不過在異世界食堂休息一下就沒問題。

那些炸雞塊被切成一口或頂多兩口就能喫完的尺寸，被辰五郎扔進嘴裏咀嚼的炸雞塊，釋放出混合了油脂的肉汁與面衣的風味。

「啊，因爲剛纔有客人點了炸雞。」

（這實在是讓人慾罷不能。）

專心喫完了一塊後，辰五郎決定換個口味。他拿起附在炸雞旁邊，叫檸檬的黃色果實。

辰五郎本來想照常點照燒雞肉和清酒，但馬上就改變了想法。他環視周圍，決定今天要稍微換個口味。

（喔喔，不行不行。這樣會喫太多啊……）

現在是夏天。雖然這裏不像故鄉那麼悶熱，但果然還是很熱。每到這個季節，辰五郎都會想喫一樣東西。

檸檬的濃烈酸味，絕對不會輸給肉與面衣的濃厚調味，甚至還調和了炸雞的味道，讓炸雞變得更加美味。第一塊先品嚐沒加檸檬的肉與面衣的味道，第二塊以後就加檸檬汁。

這是在只有偶爾會喫炸雞、但還是已經喫過好幾次的辰五郎心裏，逐漸定下來的喫法。

裝在圓筒形的細長玻璃杯內、不斷冒出氣泡的酒，以及滋滋作響的炸雞。

那股風味，讓辰五郎忍不住喊出聲音。充滿刺激的滋味，和平常喝的清酒完全不同。那杯酒包含了和東大陸流通的麥酒不同的苦味，會在強烈刺激舌頭，流入喉嚨之後留下一陣清涼。

「這是什麼味道？感覺和烤雞有點像呢。」

（嗯，果然第二塊以後就要加檸檬汁。）

辰五郎聞着熱騰騰的炸雞散發的香氣……並咬了一口。

「不好意思！請再給我一碗白飯！還有琴通寧！」

在等待的期間，辰五郎的心思都放在炸雞上。

辰五郎只配了幾塊炸雞，就瞬間喫完碗裏的飯。

在夏天的太陽還高掛天空時喝酒，等回去後就馬上找旅館，從傍晚直接睡到隔天早上。在這種日子喝的酒，果然就是要這種味道。

辰五郎趁那股味道還沒消失前，扒了一口裝在瓷碗裏的白飯。

口感酥脆、用醬油和辛香料調味過的面衣一被牙齒咬破，肉汁就從裏面流了出來。這是已經無法生蛋的老雞絕對不會有，只有年輕的雞纔會散發的柔嫩肉味。

「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好、好的。請稍候一下。」

儘管在看見平常總是於傍晚光顧的常客時，顯得有些驚訝，阿蕾塔還是上前招呼辰五郎。

「嗯。麻煩儘快送來。」

雖然平常喫的又甜又軟的照燒雞肉很棒，但偶爾才喫的又香又油膩的炸雞，也別有一番風味。

來客鈴的鈴聲，驅散了夏天的暑氣，魔法道具製造的冷空氣穿過辰五郎的身邊。他就這樣在冷風的吹拂下，踏入異世界食堂。

「嗯，果然喝完酒後就是要喫這個。」

——我端琴通寧和炸雞過來了。

辰五郎邊說邊坐下來點餐。

然後令人期待的時刻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