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ge4 ∼變化4∼

一

這晚，將晚餐的餐具收拾乾淨後，加戀返回自己的房間，在書桌前坐下，然後拉開抽屜。

打算取出日記本的時候，她停下動作，將手伸向收在抽屜深處的黃色蝴蝶結。

那是一段辛酸、痛苦，讓人只想逃離的日子。

然而，也不全然只有壞事發生──

某天的體育課，加戀在更衣室第一次和亞里紗搭話。

兩人聊的想必只是一些瑣碎的事情吧。加戀無意間撿到亞里紗總是別在書包上的一個小巧吊飾，所以想還給她。她想起自己當時努力鼓起的小小勇氣。

這麼做可能只會造成對方的困擾，或是令她反感。想到這裏，加戀就無法馬上找亞里紗攀談。不過，看到加戀撿到自己的吊飾，亞里紗並沒有表現出不快的態度，反而還很欣喜。

光是這樣，就讓加戀開心不已。

有朝一日，她能否將這件事告訴亞里紗呢──

至今，加戀一直以爲自己不會再見到亞里紗，也不會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然而，若是不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什麼都不會改變。

亞里紗或許不會原諒她。就算這樣，加戀還是想好好對她說出當年沒能坦率說出口的那句「對不起」。

就像亞里紗在教室大喊「再這樣下去不行啦！」那時一樣。

加戀想把自己現在的心情和想法傳達給她──

（這次，換我去見妳了……）

加戀將蝴蝶結緊握在手裏，然後閉上雙眼。

「加戀，我泡了紅茶，妳要喝嗎？」

一陣敲門聲後，母親的聲音傳來。

加戀對此回應：「嗯，我馬上出去。」將蝴蝶結重新收回抽屜裏。

稍微提高音量這麼開口後，加戀感覺自己的心跳聲也因爲緊張而變得清晰。

☆　☆　☆

她已經習慣孤單一人，也習慣被討厭了。她早已明白這種心痛的感覺。這並不可怕。現在的她，不再是過去那個自己。

「咦～！是他班上的女生嗎？」

「那個女的怎麼回事？」和「那個蝴蝶結是怎樣？」這些輕聲訕笑也傳入加戀耳裏。

「早安……」

「也是喔～」女孩們笑着做出結論。

待上午的課程終於結束，迎來午休時間，加戀吐出一口氣。

這時，相川早希和伊原理繪從她的身邊走過。兩人聊天說着：「然後啊～」看起來相當開心。

隨後，早希別過臉去，和理繪一起走出教室。

這讓加戀莫名有些害羞。她隨即移開視線，脫下鞋子換上室內鞋。

她反射性地用手撐在附近的桌子上。轉頭一看，早希拋下一句：「理繪，我去福利社嘍。」邊說邊要離開。

（不要緊。一定有人能夠理解我……）

發現廁所裏的女孩們準備走出來後，加戀連忙退到一旁。

假期結束後，加戀懷着比以往更緊張的心情前往學校。她許久不曾用蝴蝶結綁頭髮了。她今天綁在頭上的，不是國中時期使用的黃色蝴蝶結，而是趁假日新買的紅色蝴蝶結。她還把制服裙子的長度弄短了一些些。

她傳送給兩人的訊息，也一直都顯示未讀。

「不過～隅田挺帥的啊～」

那時，就算加戀主動搭話，也總是得不到任何回應。那些同學持續對她不理不睬，彷彿完全看不到她的存在似的。

深呼吸之後，加戀再次露出笑容往前走。

所以，加戀也有料到事情會變成如此──

拿起便當和水壺準備移動時，突然有人撞了一下加戀的肩膀，讓她一瞬間重心不穩。

她很清楚大家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加戀有點害怕。不過，沒有踏出第一步的話，她就會一直停留在原地。

她感覺臉上堆出來的笑容要消失了。

（早希…………她告白了啊…………）

（不可能是我……）

加戀想起早希曾坐在她的桌上這麼問。

「前陣子啊～早希好像跟隅田告白了～」

加戀連忙向她們打招呼，但還沒說完，早希便看似不悅地沉下臉「嘖」了一聲。兩人沒有搭理加戀，就這樣走遠了。

「咦～！好意外喔，我還以爲早希會喜歡看起來比較愛玩的男孩子。隅田給人感覺個性很認真吧？」

加戀鼓起勇氣這麼呼喚後，早希朝她瞥了一眼。

聽到這個跟自己打招呼的聲音，加戀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

加戀走上樓梯並踏進教室裏。教室裏的同學們三五成羣地開心談笑着。換作是平常，走進教室之後，加戀通常會在自己的座位上和早希、理繪閒話家常，等待班會時間到來。

就算受傷、就算再次變成孤單一人，她也不打算變回過去那個自己。

之前，加戀果斷回絕了惠的告白，所以他現在恐怕已經死心了吧。

（當下的亞里紗，是不是也跟我有着相同的心情呢……）

她已經跟那時不同了──

在考試期間的某天，早希曾小跑步趕到惠身邊，跟他一起回家。是那天發生的事嗎？

離開教室後，加戀穿越走廊，走向通往頂樓的階梯。在那裏喫便當，感覺比待在教室裏更能讓人放鬆。

加戀迎上他的視線，然後露出微笑。

輕聲這麼開口後，她看到惠露出喫驚的表情。

經過廁所外頭時，裏頭傳來幾名女孩子的交談聲。她們並排在洗手檯前方，或許是在補妝吧。

她環顧教室內部。同學們紛紛拿起便當開始移動。

「早安。」

「他們該不會開始交往了？」

她以相當傷人的話語拒絕了惠的告白。對他的態度也一直很惡劣。

但今天，看到加戀走進教室的瞬間，這兩人隨即帶着冰冷的表情從座位上起身，加入其他女孩子的小團體，還刻意發出聽起來很開心的笑聲。

二

國一的時候，她總是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喫營養午餐。對那時的加戀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周遭同學們有說有笑的交談聲，好幾次都差點讓她掉下眼淚。升上高中後，因爲不是喫營養午餐，午休時間不一定要待在教室裏。所以，跟那陣子比起來，加戀覺得現在還算好一點。

她走進校舍裏時，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抵達學校。在周遭熱絡的交談聲中，她微微抿脣，從鞋箱裏取出自己的室內鞋。

「她幹嘛啊……」女生們的竊笑聲傳來。

「應該是國中時期的朋友吧？」

她們倆踏着階梯往上的背影，與國中一年級的同學身影重疊。

唱完KTV後，她被那羣男孩子糾纏追趕，途中遇到惠挺身幫忙，最後在渾身溼透的狀態下返家。在那之後，早希和理繪沒有再聯絡她。

（我得改變纔行……）

在椅子上坐下後，她輕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加油吧。」

聽着逐漸走遠的女孩們的交談聲，加戀微微垂下眼簾。

「我懂～！初戀總是令人遲遲無法忘懷嘛～」

（這不是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嗎…………）

發現自己又不自覺地想要垂下頭，加戀硬是抬起頭望向前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她回想起亞里紗將一頭長直髮紮起的那一天。

「隅田好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聽跟他告白過的女孩子這麼說。」

「應該是被拒絕了吧～？現在完全看不到那兩人待在一起了。」

「等等，早希……」

將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裏的隅田惠站在她面前。

她已經下定決心了。今後，她不會再扭曲自己真正的想法。

那不再是一段自己不願回想、想要刪除的過往，而是能好好面對的──

前幾天惠幫她解圍時，她也沒能好好向他說一句「謝謝」。

他早上會跟加戀打招呼，也只是因爲兩人是同班同學罷了。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八成只是用來拒絕告白的藉口，又或者是惠已經有其他心儀的對象了。

同學們一瞬間停止交談，轉過頭來望向她。

加戀反覆以「不要緊」說服不安的自己，然後朝座位走去。

「早安……」

她再次吐出一口氣，然後從座位上起身。

加戀只能默默看着這兩人離開。

「隅田挺帥氣的呢。我可以收下他嗎？」

傳入耳中的這段對話，讓加戀忍不住停下腳步。

感覺好像回到國中一年級那時一樣。

那是一道尖銳帶刺的視線。她厭煩的眼神，讓加戀頓時說不出話。

「早安！」

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感謝，也沒有自信能確實說明當下的狀況。對惠來說，那恐怕只是一段讓人不願回想的事吧。

把惠無端捲入爭執之中，讓他留下不開心的回憶。這樣一來，他不可能還喜歡自己。

還是不要有所期待──

（期待……？）

加戀緩緩抬起頭來。

難道她希望惠現在仍喜歡自己嗎？

「隅田～！」

突然傳來的男孩呼喚聲，讓加戀的心臟輕輕抽動一下。

她轉過頭，發現幾個男孩子朝在走廊上前進的惠跑了過去。大概是剛從福利社回來吧，他手上捧着裝在袋子裏的麪包。

一邊跟其他男孩交談，一邊準備走進教室裏的他，這時突然停下腳步。

或許是察覺到加戀的視線了吧，惠朝她所在的方向看過去。加戀連忙以不自然的動作別過臉，轉身快步離開現場。

她的心跳像是奔跑過後那麼劇烈。

她衝上通往頂樓的階梯，打開大門走到外頭。

陽光刺眼得令人睜不開眼睛。

看到頂樓空無一人，加戀鬆了一口氣地朝圍籬走去，揣着便當蹲了下來。

（我之前明明說了那麼傷人的話……還懷抱這種期待，未免太厚臉皮了。）

這麼想之後，不知爲何，她覺得胸口一緊。

此刻，她還不想去了解這股苦澀感的來由。

☆　☆　☆

被夕陽餘暉籠罩的校舍後方空地，傳來一陣口哨聲。或許是游泳社的成員正在泳池裏練習吧。

水聲和人聲跟着傳入耳中。沿着鐵絲網種植的樹木，葉片被夏日暖風吹撫得沙沙作響。加戀正獨自蹲在這樣的鐵絲網旁。

彷彿連心跳聲都變得劇烈起來。加戀抬起頭，望向惠離去的方向。

走到加戀身旁後，惠先是望向鐵絲網的另一頭，接着又像是確認般望向她的頭髮。

「那是妳的嗎？」

「我差不多該去社團了……」

「可能是我害的……」

而早希跟理繪突然對自己不理不睬、蝴蝶結被人惡意扔掉的事也是──

她喊出自己的決心，接着用手撐着地面起身。

他根本沒有做出任何需要向加戀道歉的事。該道歉的人反而是加戀纔對。

惠這麼說着，帶着愧疚的表情垂下視線。

下着雨的那天，惠趕到她的身旁。

儘管如此，當下的加戀卻因爲驚慌失措又害怕，拋下擔心地對自己伸出手的惠，像是逃跑似的離開現場。現在想想，這樣的態度真的是差勁透頂。

她並非沒有任何污點的存在。不過，這樣的自己所選擇的前行之路，應該也不至於太糟糕。

「沒關係的……」

「我……看到妳拚命逃跑的樣子……」

因爲太開心，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語畢，他有些靦腆地露齒燦笑，接着轉身以全力衝刺的速度跑遠。

加戀半放棄地抽回手，拍掉落在手掌和手臂上的落葉。

惠聽到她這句話而轉過身來。

要是他沒有現身，加戀恐怕會落得更糟糕的下場。

不過就是這樣罷了。加戀並沒有要埋怨早希的意思。

加戀喫驚地望向他。

她將握着蝴蝶結那隻手的手背抵上自己的嘴巴。

「你沒有錯，隅田同學……錯的人是我。」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泛紅。

一瞬間湧現放棄的念頭，但隨即又搖搖頭，揮別這種懦弱的想法。

因爲過度使力，加戀的身子一瞬間失去平衡。她連忙伸出手緊緊揪住鐵絲網。或許是被搖晃的金屬網驚動了吧，夏蟬發出細細的鳴聲飛走。

「咦……？」

聽到加戀驚訝地這麼問，惠再次壓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表情回覆：「當然會擔心啦。」

這不是加戀自己搞丟的，有人刻意將它扔到鐵絲網的另一頭。

望着加戀的他，眉心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

看到惠將蝴蝶結遞給自己，加戀伸出手。

「謝……謝謝你……」

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反應，加戀不知所措地垂下頭。

在那個下雨天發生的事，說不定同樣是基於這個原因。

用傻笑敷衍帶過後，加戀以「對了」轉移話題。

她抬起頭觀察眼前這片鐵絲網。看起來沒有高到爬不上去，而現在周遭也沒有其他人在看。

惠緊抿雙脣，伸出手稍稍壓低棒球帽的帽檐。

加戀喫驚地瞪大雙眼，將視線移向自己緊握在手中的蝴蝶結。

「第一次……有人這麼說我……」

以及不屑地用「很噁耶」批評他一事──

（必須向他道歉纔行…………）

朝地面一蹬後，惠揪住網子，輕而易舉地爬到最上方，然後在另一頭落地。

惠一瞬間沉默下來，接着別過臉去。

自己有多久不曾像這樣自然而然地展露笑容了呢？

「對了，那個蝴蝶結……很適合妳喔！」

握着蝴蝶結的手微微使力後，加戀抬起頭來。

瞥見惠的身影時，鬆了一口氣的她幾乎要全身癱軟。

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更何況，那個蝴蝶結對她來說相當寶貴。

放學後，她把泳池周邊仔仔細細找過一遍，才終於發現蝴蝶結的蹤影。

正當加戀打算再挑戰一次時，傳來一道詫異的嗓音：「三浦同學？妳在做什麼？」

「那個…………對不…………！」

惠再次對加戀道出：「抱歉。」

「我絕對要撿到再回家！」

被這聲呼喚嚇一跳的她轉過身，看到身穿棒球社球衣的惠捧着手套朝這裏走來。他似乎剛離開社團教室。放學時，惠被班導找了過去，所以可能比較晚纔去參加社團活動。

（可能要助跑一下……）

真要說的話，加戀只是害怕自己被孤立，所以才利用她們倆而已。這種扭曲的友誼不可能長久。

她試着讓雙腳踩上鐵絲網，卻因爲鞋底打滑而沒能成功。

「妳怎麼會有錯呢……」

「給妳。」

念國中的時候，加戀也會在頭上綁蝴蝶結，但只是引來他人的指指點點和訕笑。

至今，從未有人這麼稱讚她過──

打從一開始，那兩人身邊想必就沒有自己的歸屬之處──

猶豫半晌後，加戀以雙手揪住網子，將自己的身子往上提。

感覺變得神清氣爽的她，抬頭仰望澄澈的天空。

「沒……沒什麼……」

在加戀看傻眼的時候，他已經撿起蝴蝶結，輕快地從鐵絲網內側再爬回來。

沒等加戀回答，惠便把棒球手套塞給她，拋下一句：「等我一下。」

「在腳踏車停車場旁邊那次……」

他或許是在說早希的事吧。加戀有聽說惠回絕了她的告白的傳聞。

「因爲擔心這樣的我……才趕過來嗎？」

原因並非只有一個。就算惠沒有拒絕早希的告白，相同的結果總有一天仍會出現在眼前。

雖然覺得必須說些什麼纔行，加戀卻無法好好開口。

她緊緊握着接過來的蝴蝶結，輕聲這麼道謝。

「你之前……怎麼會趕過來幫我解圍？」

今天的體育課是游泳課。換穿泳裝時，她卸下頭上的蝴蝶結，放進更衣室衣櫃裏。但體育課結束後，返回更衣室的加戀卻發現蝴蝶結不翼而飛。

就算被惠討厭，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他想必對她大失所望吧。

那裏已經不見惠的身影。一陣風輕輕揚起加戀的髮絲和蝴蝶結的緞帶末端。

她曾經犯下錯誤。也曾傷害他人，或是被他人傷害。

加戀先從鐵絲網上頭爬下來，再從一段距離外衝過來，但還是沒能順利爬上去。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禁喊了一聲：「好痛！」

在惠轉過頭來的同時，她移開視線，想起被自己下意識揣在懷裏的棒球手套，連忙將它還給惠：「這個……！」

她將手臂穿過網子，然後「嗯～！」地使勁伸長，卻還是構不着落在鐵絲網另一頭的紅色蝴蝶結。

惠明明都會和自己打招呼，她卻從來不曾好好回應一事。

他應該不是湊巧經過。是因爲把腳踏車停在那裏嗎？

（我真的老是對他說一些很過分的話呢……）

聽到惠早一步說出自己正要說的話，加戀忍不住喫驚地望向他。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加戀只能任憑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加戀放鬆緊繃的肩膀，朝他露出微笑。

「就是有啊……真沒用……我不知道該怎麼交朋友呢。」

這麼說完，惠便奔向操場。注視着他的背影半晌後，加戀才猛然回神，連忙提高音量喊了一聲：「謝謝你！」

腳踏車停車場位於車站後方，平常鮮少有人經過，因此加戀很在意惠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抱歉。」

有錯的人不只早希，還有加戀本人。

不只是那天的事。還有惠向自己告白時，她以尖銳話語回絕的行爲。

她站在這裏是有意義的。她必定能夠和自己重要的人相遇。

所以，並不是太糟糕──

加戀以沾上些許髒污的蝴蝶結重新綁好頭髮。

（我不討厭現在的自己呢。）

從學校返家的路上經過書店外頭時，加戀像是想起什麼，喃喃說了一句：「對了。」然後上前推開書店大門。

她一如往常地來到文具用品區，發現架上多了一系列新推出的筆。

從其中抽出一支後，加戀回想起曾幾何時在試寫紙上跟某人的交流，臉上不禁浮現笑意。

接觸到試寫紙的筆尖，在紙上留下耀眼的亮彩系線條。

「嗯，好可愛喔。」

加戀帶着微笑這麼自言自語。

──那天，經過這間書店外頭時，加戀看到一名身穿嶄新制服的男孩子，拎着全新幹淨的社團用包包站在文具用品區。

他想必跟自己同樣是國一新生吧。

男孩的頭髮修剪得很短，個子看起來比加戀再稍微矮一些。

他的臉上帶着像是打算惡作劇的開心笑容，在試寫紙上寫了些什麼。隨後，聽到朋友的呼喚聲，男孩隨即將筆放回架上，離開了文具用品區。

『CHICO ｗｉｔｈ HｏｎｅｙWａｒｋｓ　超讚～！！』

以藍筆匆匆寫下的這行文字，遺留在試寫紙的一角，其中還有兩處的英文拼錯了。不過，男孩按捺不住的亢奮心情，自己似乎多少能體會。加戀輕笑一聲，抽出架上的紅筆。

那時的她對人生充滿期待，有很多想做的事和喜歡的事，也爲即將展開的新生活感到無比興奮。

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眼光。也不用害怕被別人討厭。

抬頭挺胸，大方地主張自己喜歡的事物就好。

不管會被誰嘲笑，這就是「我」。

結完帳，她步出書店。外頭的天空雖然很晴朗，卻飄着零星的雨點。

現在的加戀還不太習慣這麼做。

她有些亢奮地將手中的傘轉了一圈，然後朝車站前進。

即使會迷惘、會受傷，人們仍會渴求他人並墜入情網。

加戀又抽出其他不同顏色的筆，然後走向收銀臺。

不過，感覺一定會很開心──

發現天邊浮現彩虹的路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有些人還掏出手機拍照。

學着體會痛楚吧。

這絕非壞事，不能恐懼變化。

不需要書籤。

前往下一頁吧──

身穿其他學校制服的男孩和女孩，共撐一把透明塑膠傘，開心地走在一起。

眯起雙眼眺望彩虹片刻後，加戀取出新買的折傘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