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3 ~課程3~
《告白預演系列》 · 藤谷燈子 · 6965 字

一
這個假日,看了一小段父親的公演後,勇次郎從座位上起身,走出展演廳。
他揹上揹包邁開步伐。
在大馬路上前進片刻後,他走進一條行人較少的岔路。
在半路繞到日式點心店購買伴手禮的他,現在正準備前往日本舞老師的家。房子外頭的門牌上寫着「岡咲」這個姓氏。
「午安~」
出聲打招呼的同時,勇次郎拉開了玄關大門,一名身穿圍裙的女性跟着從起居室走出來。
勇次郎踏進玄關,伸手將大門關上。
「歡迎你來,勇次郎。不好意思喔~我婆婆還沒有回來呢。請你再等一下喲。」
「打擾了,繪里小姐。請收下這個。」
脫下鞋子走進室內後,勇次郎將手上的紙袋交給這名女子。
「哎呀,是羊羹。謝謝你。我婆婆會很開心的。」
「那我去後面的房間等老師回來。」
「好的,你先休息一下吧。」
這麼知會之後,勇次郎朝走廊深處前進。
被當成練習室的寬敞和室的一旁,有個約莫兩坪大小的休息室。
這個休息室外側有着緣廊設計,從室內往外望,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庭院。因爲屋舍外頭有圍牆,所以看不到路上的樣子。
換上和服後,勇次郎將自己的行李移動到房間一角,再準備好扇子,然後在練習室裏頭跪坐着靜靜等待。
在展演廳最後排的位子觀看公演時聽到的聲音,此刻仍在他的耳畔打轉。
勇次郎閉上雙眼。然而,父親在舞臺上表演的身影,早已鮮明烙印在他的眼球表面,讓他遲遲無法忘記。
剛纔一輛計程車在房子外頭停下,一名有些年長的女性從車裏走了出來。她就是日本舞的老師嗎?
愛藏則是跪坐在練習室的一角觀看。因爲老師表示:「你就留下來觀摩呀。」他也不好就這樣拒絕走人。
「難道你是來觀摩課程的嗎?」
他打從心底尊敬身爲一名演員的父親,也覺得這樣的父親很厲害。如同外界的評價,父親有着一種領袖氣質。正因如此,勇次郎很景仰他,也渴望追隨他的腳步。
這或許就是所謂如坐鍼氈的感覺吧。
因爲這樣,他沒想過要養貓。直到哥哥突然撿了一隻幼貓回家爲止──
「原來你是勇次郎的朋友呀。不好意思喲~是我誤會了。」
爲了避免和這樣的勇次郎對上視線,愛藏望向一旁嚅囁着開口。
勇次郎所嚐到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甘──
來到門牌上寫着「岡咲」兩個字的民宅外頭後,愛藏停下腳踏車。
「今天也請老師多多指教。」
每次都是這樣。所以,他幾乎不會去看父親公演。
「其實,並不是我帶他過來的。他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既然都來了,你就在這裏坐一會兒吧。不過,勇次郎竟然會帶朋友來這裏,感覺還真罕見呢~」
一直都是這樣。愛藏很喜歡貓,但不知爲何,貓咪總是不太喜歡他。
愛藏跪坐着,一張臉則是望向院子的方向。
只允許他站在遠遠的外圍眺望的世界。
「是的。我們完全不是什麼朋友……」
聽到愛藏裝傻這麼回應,勇次郎以死魚眼的眼神直直盯着他。
這種糾纏着自己、像是戀戀不捨的情感,讓勇次郎相當排斥。
(是無所謂啦……要是交給那傢伙照顧,總覺得讓人很不放心啊……)
「我知道。繪里,等等幫我們端茶進來。」
因爲他對勇次郎一無所知。
愛藏被這名女子領着走進練習室裏時,勇次郎正在配合老師彈奏的三味線練舞。
「那我們開始吧。」
一名從屋內走出來的女子這麼喚住他。愛藏先是心一驚,然後轉過頭。
那隻貓沒有動,只是發出聽起來像是在警戒的叫聲。
「啊,不……呃…………與其說有事,我應該是……」
方纔那名女子踏進房裏,爲勇次郎和愛藏送上茶水以及羊羹。
「媽,勇次郎已經來了呢。如果會晚回來的話,請早點跟我聯絡吧。這樣我就能去接妳了呀。」
(他果然有在日本舞教室之類的地方練習啊……)
或許剛好是歌舞伎的公演結束的時間吧。
因爲正在裏頭上課的人,就是勇次郎。
實在無法道出「我要回家」這幾個字,愛藏只能以「噢……」回應對方。
門牌旁邊貼着一張「學生招募中」的海報。
「這個嘛……爲什麼呢。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耶。」
他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很認真,就像在接受事務所的訓練課程時那樣。
女子微笑着這麼表示,接着又說了一句:「來,請進吧。」然後走進屋內。
「哎呀,請問有什麼事嗎?」
(不對,這樣很不妙啦!)
愛藏牽着腳踏車移動到圍牆旁,但無法窺見裏頭的樣子。
「回家路上繞去寵物店一下好了……」
等到老師跪坐下來,將三味線放在一旁後,勇次郎朝她一鞠躬。
這時,愛藏突然聽到一個細微的鳴叫聲。他朝電線杆望去,發現有隻貓蹲在那裏。
希望總有一天,自己能和父親站在同一個舞臺上──過去,他或許也曾這麼強烈期盼過吧。
(看吧,果然很不妙嘛……)
她是教導日本舞的岡咲達子老師。
老師一邊品嚐着羊羹,一邊以手掩着嘴巴輕笑。
(煩死了……我知道啦。是我不對啦…………)
「日本舞教室……?」
但最後,貓咪還是一轉身迅速跑走了,愛藏只好收回自己的手。
他將腳踏車的腳架立起來,蹲低身子朝貓咪伸出手。
勇次郎的日本舞老師,則是沒好氣地揶揄女子:「妳真是冒冒失失的。」然後捧起熱茶啜飲。
儘管已經決定要斬斷這樣的情感,它卻仍像泥水那樣沉澱在勇次郎的體內,讓他的心情變得沉重不已。
雖然聽不到勇次郎的聲音,但老師的聲音不時從圍牆內側傳來。
儘管他看的已經是最後一幕,但心中熾熱而亢奮的情緒,卻遲遲未能冷卻。
畢竟,他的哥哥是個看心情做事、又經常不在家的人。
然而,他的棲身之處卻不是那裏。
啊啊,好美──愛藏發自內心這麼想。
坐在身旁的勇次郎投來的視線,尖銳到讓他渾身不自在。就算不望向對方,愛藏也能感覺到勇次郎正以「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對自己施加沉默的壓力。
今天,勇次郎原本只是受託跑一趟展演廳,母親建議:「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就去看看公演吧?」因此他無法在處理完要務後直接離開。
「他跟我完全不是朋友喔。」
視線微微往下的勇次郎,以扇子掩嘴,然後靜靜地轉身。
(不用接受事務所訓練課程的日子,就得過來學日本舞嗎……那傢伙還真辛苦耶。)
二
休息過後,勇次郎繼續和老師練舞。
去了一趟書店之後,準備返家的愛藏,看到勇次郎從展演廳走出來的身影。
愛藏這麼自言自語,伸手握住腳踏車把手的時候──
愛藏捧起日式茶杯湊近嘴邊,將尷尬的感覺和茶水一起吞下肚。
勇次郎的表情看起來嫌惡到極點,但愛藏同樣覺得尷尬到不行。
「現在裏頭剛好在上課喲。你要不要進來看看呢?」
那個世界表示「這裏不需要你」,然後將他排除在外。
走廊上傳來的對話聲,讓勇次郎抬起頭來。看到有人拉開日式拉門,他連忙端正自己的坐姿。
他只是想更加了解而已──
走進房裏的,是一名身穿和服、身型嬌小的女性。有些斑白的一頭黑髮,整整齊齊地盤在腦後。
無論是指尖的動作、偏過頭的角度或是腳步,全都優雅而細膩,也確實搭上三味線的每個節拍。
(只是有點在意,所以……)
正在等紅綠燈的勇次郎,並沒有發現愛藏。
微笑着這麼回應的同時,勇次郎仍持續以帶刺的眼神望向愛藏。
「咦!也不是這樣啦……」
勇次郎也配合她展露出笑容。極其完美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他自然流暢的一舉一動,讓愛藏看得目不轉睛。
替幼貓取了「小黑」這個名字、負責照顧牠的人,幾乎都是愛藏。
他並非有事要找勇次郎,只是想確認後者要去哪裏而已。既然已經知道答案,就沒有必要繼續待在這個地方。
微微屈膝的他,以指尖舞動攤開的扇子。
在猶豫要不要上前跟他打招呼的時候,看到勇次郎邁開步伐,愛藏不自覺地追了上去,最後抵達了這棟房舍外頭。
手持扇子的勇次郎,配合著老師的三味線和歌聲緩緩起舞。
現在,小黑雖然很親近他,但愛藏經常還是會湧現「飼主明明不是我」這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愛藏支支吾吾起來。
兩人對上視線後,勇次郎像是瞬間石化似的止住動作,手中的扇子也跟着掉到地上。從表情明顯僵住的反應看來,他想必是大喫一驚了吧。
嘆了口氣之後,愛藏從原地起身。
能在一瞬間將觀衆拉進自己的世界──勇次郎擁有這樣的吸引力。
而且,因爲他的每個動作都沒有多餘之處,所以看起來給人俐落純熟的感覺。上事務所的舞蹈課時亦是如此。
愛藏覺得稍微能理解了。
勇次郎優秀的能力,想必是每天像這樣苦練,而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吧。
愛藏回想起他從展演廳走出來的身影。
他會來這裏學習日本舞,也是爲了家裏嗎?
(而且一直有持續來上課的話,就代表…………)
勇次郎以單手揚起扇子,輕快地轉了一圈。
「你的手肘愈來愈往下了!」
老師嚴厲的指責聲傳來。三味線的演奏停止,勇次郎的動作也跟着止住。
放下三味線後,老師起身走到勇次郎身旁,重新示範一次方纔的動作。

勇次郎點點頭,像是爲了確認那般重複相同的動作。
「跳到這邊的時候,你的腳步很容易變慢。你自己有感覺嗎?」
「是……我會多加註意。」
這麼回應後,勇次郎仰望天花板。
在剛纔的休息時間過後,已持續練舞超過一小時的他,看似有些疲倦地吐出一口氣。
升上國中之後,愛藏才認真開始練習跳舞。
不過,這時的他並未懷抱着想成爲偶像藝人這樣的壯志。
只是因爲喜歡活動身體,也覺得跳舞是一件很開心的事,他纔會開始跳。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想要一個能讓自己沉迷其中的事物。
所以,他從不曾覺得練舞是一件很喫力或痛苦的事。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再次覺得猜不透勇次郎,愛藏不禁皺起眉頭。
「我沒有要接受提問的意思。你爲什麼找我搭話啊?」
這麼開口後,愛藏的視線不經意飄向公園的方向,發現停在入口的餐車旁聚集了一堆人。
「你在說誰啊?」
「…………要過去買點喫的嗎…………?」
他臉上所浮現的,永遠都是爲了應付周遭人羣的虛僞笑容。
無論是直接到失禮的說話方式,或是冷淡的態度,勇次郎都只有在面對愛藏時,纔會表現出來。
(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呢……)
「你直接回家也沒關係啊。反正我沒有什麼話想跟你說。」
「……你是爲了家裏,纔會去剛纔那個地方學日本舞嗎?」
愛藏原本以爲,勇次郎想成爲偶像藝人的想法,以及視爲目標的那個舞臺,都跟自己一樣。
打從試鏡的時候,勇次郎和愛藏就已經互看不順眼;就算要他們組成雙人偶像團體,這樣的先入爲主觀念也無法馬上改變。
看到愛藏走到自己身旁,勇次郎瞪了他一眼。或許是覺得愛藏很煩人吧,感覺他走路的速度比平常來得更快。
愛藏想不到更好的話題,只好望着其他方向這麼開口。
「不,跟你閒聊也沒什麼意思吧……」
「感謝您的指導。」
勇次郎的視線茫然飄向遠方。
勇次郎正在享用加了滿滿鮮奶油和巧克力醬的可麗餅。
勇次郎對着送兩人到玄關的老師鞠躬道謝。
「喂,等等啦。」
「難道你也打算去那裏學日本舞?」
(他是因爲覺得開心,才做這些事的嗎……)
每個人多少都有不想被別人知道、看到的事情吧。
愛藏以一個苦笑含糊帶過。
有些粗魯地這麼回應後,愛藏一口氣飲盡手中的咖啡。
愛藏牽着腳踏車追上他的腳步。
「我說啊,你真的很麻煩耶。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直接說出來啊。」
「好,那我就說嘍……」
發現勇次郎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愛藏將視線往下。
(我們爲什麼就這麼合不來啊…………)
愛藏認識同樣擅長以笑容掩飾真正想法的人,所以他能明白兩者之間的不同之處。
「愛藏,用不着客氣,你可以再來觀摩喲。到時我教你彈三味線吧!」
「不,等等啦,我也一起過去。」
「…………大概是你從展演廳走出來的時候吧。」
「真的很難伺候耶……」
愛藏牽着腳踏車,匆匆追上快步朝餐車走去的勇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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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指這種工作上的往來啦。」
「那位老師很嚴格呢……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在其他工作人員面前,他總是笑臉迎人。
後者又朝屋內點頭致意一次後,才伸出手關上玄關大門。
愛藏啜着手中的熱咖啡,眺望了周遭的景色片刻後,將視線移向一旁的長椅上。
(……只有面對我的時候,他纔會擺臭臉嗎?)
不過,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又是什麼?
愛藏望向手錶確認,發現已經是過了下午四點的時間。日本舞的課程大概持續了兩小時左右。
「我不是想要那位老師教我彈吉他啦。」
在公園一角,有兩張位於樹蔭下的長椅並排設置着。勇次郎和愛藏看了彼此一眼後,分別在不同的長椅上坐下。
(彈鋼琴的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呢……)
這麼道別後,愛藏和勇次郎一起走到外頭。
這位老師的指導想必相當嚴格。畢竟在糾正勇次郎時,她也完全不留情。
「……幹嘛?」
雖然並不是想跟勇次郎一起回家,但愛藏有想問他的事情。
「我纔不會跟你在同一個地方學什麼啦。你用不着擔心這種問題。」
聽到這裏,勇次郎「咦……」了一聲,看似不悅地皺起眉頭。
「老師應該沒辦法教你彈吉他吧?雖然我也不清楚。」
原本正忙着套上運動鞋的愛藏,也連忙鞠躬表示:「謝謝您!」
「你想讓她教你三味線嗎?」
品嚐甜食的時候,他會像個普通人那樣喫得津津有味。
「我一直都有在學日本舞,這已經算是一種例行公事了……再說……」
勇次郎想站上的那個舞臺,真的跟自己一樣嗎?
「……因爲親人會上臺表演……所以還是會想看嗎?」
但勇次郎又如何呢?
接受事務所的舞蹈訓練時,他也都像現在一樣認真。在練習時,他總會專注到忘了自己體力的極限,有時甚至得由老師出聲提醒︰「你休息一下!」
不過,他看起來似乎不打算爲了甩開愛藏而拔腿就跑。
儘管明白這樣的道理,愛藏卻還是試着踏進這個禁區一步。希望能再多瞭解自己的夥伴一點的想法,讓他做出了這樣的行爲。
「不,我已經有吉他了……」
愛藏走向自己停在外側圍牆旁的腳踏車,將車輪上的大鎖打開時,勇次郎快步從他的身旁走過。
(果然是第一印象的問題嗎?)
「那個啊……」
「不然你想聊什麼?閒話家常?」
不過,無論再怎麼完美,這樣的虛僞笑容,還是跟真正感到開心時露出來的笑容不一樣。
「有必要的時候,我會跟你說話啊。」
察覺到自己口很渴的愛藏這麼提議。
他默默地眺望着勇次郎繼續練舞的身影。
老師開朗地這麼說,然後伸手拍了拍愛藏的手臂。
「是我不對……」
「「那我們就先離開了。」」
勇次郎盯着喫到一半的可麗餅輕聲開口。
勇次郎沒有回應愛藏的這句話。沉默半晌後,愛藏再次開口:
他明白勇次郎恐怕不太想提及自己家裏的情況。
但因爲這樣的笑容太過完美,人們都以爲那是勇次郎自然展露出來的表情。
看起來是販售飲料和可麗餅的餐車。
「我沒在說誰啦。」
「哦……你家感覺也不輕鬆呢。」
對話就此中斷,兩人分別望着不同的方向,就這樣一起前進了片刻。
「你壓根不打算跟我聊天交流耶……」
「我只是……爲了幫家裏的人辦事,纔會跑一趟展演廳。」
「偶爾說幾句話沒關係吧……」
愛藏眺望着孩童在一旁嬉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自己明明沒有想找對方吵架的意思──愛藏不禁悄悄嘆了口氣。
一旁的勇次郎停下腳步,愛藏也跟着駐足。
只是,那並非是勇次郎發自內心的笑容。無論對象是誰都一樣。
不過,他們現在已經比較少扭打成一團,所以情況或許算是有改善了吧。
勇次郎起身,將原本望着遠方的視線移向愛藏的方向。
「現在,我是爲了自己的將來而繼續練舞。」
他直直望着愛藏的眼神相當真摯,語氣聽起來也沒有一絲迷惘,可以讓人感受到他堅定的決心。
聽到這句令人意外的發言,愛藏微微瞪大雙眼。
語畢,勇次郎將手中的可麗餅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附近的垃圾桶裏。
「我回去了。」
看到他拎起包包準備離開,愛藏忍不住起身以「噯!」喚住他。
「你……不會想回去……『那裏』嗎?」
原本想說出「歌舞伎的世界」幾個字,最後選擇以「那個」含糊取代。
愛藏不自覺對緊握的雙手再次使力。
其實,他很害怕聽到勇次郎的答案──
他曾看過勇次郎在事務所的休息室裏觀看歌舞伎影片。那時,勇次郎臉上的表情相當凝重,讓愛藏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能回到那個世界的話,他應該會想回去吧?
對勇次郎來說,他真正想站上的舞臺是──
愛藏垂下頭,眉心也擠出深深的皺紋。這時,「呵!」一個輕笑聲傳入他的耳裏。
「你想問的……就是這件事?」
像是自言自語般這麼開口後,勇次郎望向愛藏。
「要是想回去,我幹嘛還跟麻煩得要命的某人待在一起啊。」
他的嘴角浮現調侃的笑意。
原本還愣在原地的愛藏,「啥?」了一聲,隨即垮下臉。
「麻煩得要命的人是你纔對吧!」
在走向公園出入口的路上,勇次郎仍笑到雙肩不停顫抖的程度。
「真是個怪人。」
他們視爲目標的舞臺和夢想,都只有一個。
愛藏無法否認這樣的安排其實非他所願。
倘若真的想回到歌舞伎的世界,勇次郎想必早就拋下這一切離開了吧。
因爲,這是兩人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自由的世界──
愛藏鬆開原本緊握的掌心,仰望從大廈縫隙之間透出來的天空。
「你纔是咧……」
決定要踏上這條道路的,是他們兩人。
坐在長椅上目送他離開的愛藏,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揚。
而勇次郎也相信,只要他們倆一起努力,就可以抵達自己一心向往的那個世界。
通過甄選會後,兩人不知爲何被事務所指定以雙人團體的形式出道。
「其實不是這樣嗎……」
愛藏不是選擇其他人,而是選擇勇次郎作爲在這條路上並肩前進的夥伴。
這並不是他們兩人所期望的──在內心的某處,愛藏或許一直都這麼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