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病名「戀愛煩惱」
《告白預演系列》 · 藤谷燈子 · 2.2萬 字

漫長的單戀。
歷經數次的告白預演,榎本夏樹最後在秋天向自己的兒時玩伴瀨戶口優告白。
這是兩人在成爲「男女朋友」這種特別關係後,首次迎接的聖誕節。夏樹心中多少懷着期待,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準備着。然而──
在榎本家的客廳,優和他的妹妹雛,以及夏樹的弟弟虎太朗聚集在超大熒幕的電視前。
這三人正熱中於不知道從哪裏挖出來的一款老遊戲,不時發出歡聲。
「哇,哥哥!怎麼辦,感覺再被打到一下就會死了耶。幫我、快點幫我打~!」
聽到雛焦急的求救聲,虎太朗說了「給我啦,妳玩得真爛!」,從旁搶走了搖桿。
兩人一如往常地鬥嘴的同時,電視畫面浮現了「GAME OVER」的文字。
「你們倆都死了喔。」
以手托腮坐在沙發一角的優,像是樂在其中似的笑着說道。
肩負着將聖誕蛋糕切片這個使命的夏樹,雖然站在飯廳的桌前,卻無法不去注意客廳的狀況。
(啊啊!那款遊戲明明是我的,他們卻丟下我玩得那麼開心!)
「呃,不對啦!」
夏樹不禁這麼吐嘈自己。
無法加入打電動的行列,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這樣根本和去年的聖誕節沒有兩樣啊!)
每年一起舉行聖誕派對,是榎本家和瀨戶口家的例行公事。
對於和雛、虎太朗、優一起度過的聖誕節,夏樹並沒有任何不滿。
只是,今年的聖誕節,是她在成爲優的女朋友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
夏樹準備了禮物。不擅長下廚的她,也努力做了幾道菜。
正在收拾遊戲主機的優回過頭來的瞬間,夏樹被電線絆到腳而發出「嗚嘎啊!」的慘叫聲。
她緩緩將視線往下,發現優被自己壓在下方。
優慌慌張張地起身。
「小夏,我來幫妳。」
夏樹這麼想着,「啪」一聲將雙手合十,然後垂下頭表示:
語畢,優以手按着膝蓋站起來。
相較之下,優可就不算沒事了。他常穿的那件連帽上衣現在沾滿了鮮奶油。
(……喫下肚之後都是一樣的……對吧?)
「是沒關係啦……比起這個──」
看着一旁下刀的夏樹,不慎讓翻糖做成的聖誕老公公人頭落地。
「沒……沒事!」
「抱歉驚動大家了。」
彷彿只有自己意識到這件事一樣──
「可是,這是你特別買回來的蛋糕耶。啊!不然我們一人一半吧?」
「對喔!優,我的蛋糕給你喫吧!我……我只要有那個聖誕老公公就好了!」
「嗯……嗯,我沒事!一點問題都沒有喔。」
「那就跟妳分一半嘍。」
夏樹輕輕點頭後,優又說了一句「借一下你們家的浴室」,接着便朝客廳大門走去。
這塊蛋糕比另外三塊都要來得大,上頭還插着一片寫有「Merry Christmas」字樣的巧克力板。
「小夏、哥哥!你們還好嗎?」
雛捧着毛巾朝兩人跑過來。
「爲什麼我得幫夏樹收拾她的爛攤子啊?」
夏樹接下小雛遞過來的毛巾,愣愣地望着她。
幸好有搶在虎太朗之前拿走這一塊。
因爲優馬上就要參加大學入學考了,所以她也不會提出兩人獨處這種奢侈的要求。
「咦?我?」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自顧自地一頭熱、又自顧自地白忙一場。這讓夏樹感到相當難爲情。
緊閉雙眼跪坐在地上時,夏樹聽到優朝自己問「妳呢?」的聲音。
這是兩人在開始交往之後,共同迎接的第一個聖誕節。
發現自己大剌剌地坐在優的腿上的她,這才手忙腳亂地匆匆起身。
「小……雛。」
「……唉。妳小心一點嘛。真是個冒失鬼。」
優的「喜歡」跟自己的「喜歡」,真的是相同的東西嗎?
(咦……咦?)
所以,儘管已經是兩情相悅的狀態,夏樹心中的不安卻不斷地膨脹。
(在那之後,他也沒再跟我說過「我喜歡妳」……)
雛微笑着對她這麼說。
回過神來的時候,夏樹已經整個人朝他的胸口撲了過去。
她沮喪地垂下頭之後,坐在沙發上的優轉頭問道:

夏樹雙手捧着蛋糕走向客廳。
「謝謝妳,小雛!」
(爲什麼優能夠這麼泰然自若呢?)
「來!」
聽到夏樹以困惑的嗓音呼喚自己,優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
(啊……優很喜歡這件連帽上衣耶。)
「不要這樣讓人嚇一跳嘛。」
「真是難以置信耶。優的蛋糕要怎麼辦啊?」
夏樹輕捶了一下這個囂張弟弟的腦袋瓜,然後端起盛着最大塊蛋糕的盤子。
無論是「告白」之前或之後,優的態度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夏樹搔了搔後腦杓,「啊哈哈」地笑了幾聲含糊帶過。
「你很吵耶。」
她佯裝沒有察覺到優狐疑的眼神,向三人喊道「蛋糕切好嘍」。
「夏樹!」
「妳擔心的點在那裏啊?」
「啊,這是最大塊的蛋糕耶!」
夏樹試着這麼說服自己,並將蛋糕盛到盤子上。
「只是有點切壞了而已,但味道還是一樣啦!」
「嗚哇!是誰叫夏樹來切蛋糕的啦!」
隨後,優望向夏樹,用緩緩伸出的那隻手輕拍她的頭。
說着,她朝蛋糕瞄了一眼。原本應該切成四等分的蛋糕,現在變成四塊大小不一的模樣,其中一塊還翻倒了。
優帶着脫力的表情把沾到臉上的鮮奶油抹去。
在夏樹收拾掉在地上的蛋糕時,雛在她身旁蹲了下來。
「這裏由我和虎太朗來收拾吧。哥哥就麻煩妳嘍,小夏。」
感覺臉頰開始發燙的她低下頭來。
「啊~!我的聖誕老公公!」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沒有很喜歡喫甜食。」
夏樹抬起頭,發現優正以擔心的眼神望着她。
(好!)
「嗯……嗯。」
聽到虎太朗這麼說,夏樹才恍然大悟地起身。
就算兩人是兒時玩伴,但這樣的狀況實在是太羞恥了。
「優!」
「嗚哇,小夏!」
皺着眉頭說出這句話的下一刻,虎太朗的側腹喫了雛若無其事使出的一記手肘攻擊。
望着他離開客廳的背影,夏樹將手放上仍殘留着優溫柔觸感的頭頂。
夏樹重新打起精神,捧着毛巾從原地站起來。
「優……優?」
看似很痛的優皺着眉頭起身。同時,鮮奶油和海綿蛋糕從他的頭頂滑落。
雛開心得雙眼閃閃發亮。
雛放下搖桿來到飯廳。虎太朗也跟着她的動作起身。
「夏樹?」
「哇,草莓看起來好好喫的樣子!」
相較之下──
看到優望向自己的雙腿,夏樹的視線也跟着移動。
我搞砸了啦──
雛和虎太朗也同時喫驚地大喊。
「優!」
可是──
夏樹露出打算矇混過去的笑容。
在「咚」的一陣巨響之後,夏樹意外沒有什麼疼痛感。
即使看到切壞的蛋糕,也還能說出這種話的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到底在幹嘛啊~!)
「夏樹!」
「妳有沒有受傷?」
如果自己老是失敗,優想必也會受不了吧。
(我希望優能開心地度過今天,而我也──)
將客廳的殘局交給雛和虎太朗之後,夏樹便趕往優的身邊。
●
派對的後續整理工作結束後,夏樹送優和雛走到自家玄關。
「再見嘍,小夏!」
「嗯,再見!」
夏樹向打開大門走出去的雛揮手道別。
優仍坐在玄關,以比平常更久的時間仔細綁着運動鞋的鞋帶。
夏樹悄悄望向他看起來很冷的後頸。
(他果然還沒買圍巾呢。)
隨後,起身的優也轉身望向她。兩人四目相接。
儘管想說些什麼,夏樹的喉頭卻像是被東西哽住了一般。
『優,有時間的話,要不要來我房間一下?我記得你之前有說想玩某款遊戲吧?我借你。』
雖然想用這種藉口留住他,但仔細想想,優可是準考生,現在是他最關鍵的衝刺時期纔對。
(他哪裏有時間打電動啊!)
就連今天,優也是勉強從忙碌的生活中抽出時間過來參加派對。
不能再耗掉他的時間了。
優沉默地將單手插進連帽上衣的口袋裏。
剛纔用水洗過的部分還沒有幹。
(這樣子……果然太不像我了!)
低喃聲和吐出來的氣息一同消失在空氣中。
這樣簡直就像是生病了。
「因爲我們沒有可以獨處的時間……可是,那天很開心喔!我們跟小雛他們都玩得不亦樂乎。」
封面上寫着這幾個斗大的字樣。
《戀愛參考書•最終版!》
胸口明明很痛,卻沒有任何一種藥能夠治療這種痛楚。
夏樹的父母和虎太朗已經出發去享受三天兩夜的溫泉旅行了。
畢竟,到了春天,大家就會因爲畢業而各奔東西了──
美櫻和燈裏異口同聲地問道。
「真心喜歡上一個人之後,這樣的感情會變得沉重,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還是說,妳的『喜歡』是一種很輕鬆的感情呢,小夏?應該不是這樣吧?」
「因爲……」
對喔──
「說……說得也是。嗯,再見!」
說着,夏樹露出有些害臊的笑容。
美櫻的表情微微陰鬱下來。
將小盒子放回口袋裏之後,優隨即返回就在隔壁的自家。
雖然無法兩個人單獨度過這天,至少,夏樹想給優一個實質上的紀念。
發現自己跟優同時開口的她,將來不及說出來的話吞了回去。
看着以極爲真摯的眼神這麼詢問自己的美櫻,夏樹只能吞吞吐吐地用「我……」來回應。
當初,自己參考這本雜誌的內容,擬定了一個完美的計劃,最後卻沒能順利遂行。
美櫻喜歡着夏樹的兒時玩伴芹澤春輝。
「因爲抓不到好時機,所以……」
燈裏帶着一臉茫然的表情,不解地歪過頭。
「太沉重……不好嗎?」
然而,她似乎已經決定不將這份感情傳達給對方。
察覺到夏樹和燈裏紛紛望向自己的視線後,以雙手捧着茶杯的美櫻抬起頭。
美櫻對春輝的這份心意,並非是輕鬆的感情。
夏樹輕輕吸了一口氣。
第一次跟喜歡的人兩情相悅,然後第一次交往──
「我覺得我好像織得有點醜呢……啊,對了!這本雜誌上也有寫喔。讓男朋友收到之後會覺得困擾的禮物排行榜,第一名就是親手織的圍巾!」
「嗚……雖然我也明白這一點啦。」
(可是,我還是……!)
說着,燈裏伸出手拿走了雜誌。
夏樹拿起一本扔在暖桌旁的雜誌,將貼有便利貼的內頁攤開來給另兩人看。
「妳努力織出來的那條圍巾好可憐呢。」
「對不起,美櫻!難得妳教了我做法……」
(我真是個笨蛋……完全沒能體會美櫻的感受。)
面對朝着夢想大步前進的春輝,美櫻或許是不想成爲他的絆腳石吧。
直到現在,就連自己想要跟優變成什麼樣的感覺,她也毫無頭緒。
三人在大啖火鍋、洗過熱水澡之後,便移動到夏樹的房間,一起圍着暖桌坐下。
「等到入學考結束再交給她……也沒關係吧?」
在玄關大門關上後,夏樹才吐出堆積在胸口的那口氣。
被美櫻這麼問,夏樹先是心頭一驚,接着視線開始在半空中游移。
說着,眼眶微溼的美櫻再次垂下頭來。面對這樣的她,夏樹不禁噤聲。
在美櫻注視之下,夏樹不禁縮起身子。
依照慣例,夏樹原本也會一起去纔對,不過,今年她想和朋友一起過。
美櫻輕聲說道。
對現在的這兩人來說,如果還想要更多,就會變成奢求了。
錯過時機的她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看來,直到自己說出答案之前,這兩人或許不會善罷甘休吧。於是夏樹選擇乖乖回答。
(而我對優的感情,同樣也不輕鬆啊……)
「啊,那是我的參考書……!」
「那我回去嘍。」
「是這樣嗎?」
「啊……嗯,妳說那條圍巾啊!」
從高中畢業之後,春輝就要到國外去留學了。
太多太多的「第一次」,讓夏樹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不確定優會不會喜歡這樣的顏色和花樣。
「這個必須沒收。」
「我沒有關係。可是,爲什麼不送給他呢?」
memory 2~回憶2~
身子變得暖和之後,就會讓人昏昏欲睡。不過,她們今天還是想通宵一整晚。
所以,情人節至少也要──
因爲是真心,所以沉重。沉重到無法讓她獨力承受。
雖然途中還是搞出一些烏龍,但她有跟優共享一塊蛋糕,還一起打電動。
夏樹將暖桌的棉被拉高到肩膀的位置,支支吾吾地叨唸着。
走到街道上之後,優轉頭望向夏樹家。
「可是,該說我不希望讓優覺得我太沉重嗎……」
暖桌上頭被燈裏和美櫻帶來的點心,以及夏樹準備的茶水和果汁佔滿。
「我覺得戀愛沒有什麼參考書耶,小夏。因爲,這是妳獨一無二的戀情呀。妳應該要靠自己擬定相關的計劃纔對。」
「而且,就算變成男女朋友,我們之間的感覺也不會一下子就改變嘛。」
然後就這麼快步趕回自己的房間。
(今天會這樣也無可奈何啦。反正還有機會嘛!)
「那個,優!」
她這麼說服自己,拾起樓梯上那個包裝成禮物的紙袋。
一直被優握在掌心裏的,是個繫着紅色緞帶的小盒子。
「妳沒有送給他嗎?」
「對了,小夏。那條圍巾呢?」
「到頭來,聖誕節那天你們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年末的十二月三十日。這天,夏樹的好友早坂燈裏和合田美櫻來家中過夜。
不過,說實話,她沒有自信。
下定決心說出口的瞬間──
聽到她的疑問,夏樹含糊地「嗯~」了一聲回應。
看到夏樹房裏的燈點亮,他將插進連帽上衣口袋裏的手伸出來。
夏樹支支吾吾地辯解,然後向美櫻道歉。
燈裏拿起點心,以一句「所以……」打開了話匣子。
「「因爲?」」
好不容易兩情相悅之後,能和優一起擁抱這樣的情感,應該是令人開心不已的事情纔對。
但現在,夏樹卻只擔心這份情感會變成優的負擔。
所以,那條滿載着自身心意、就連自己都覺得很沉重的圍巾,她實在無法送出去。
「我還是把那條圍巾送給優好了。」
夏樹抬起頭,道出自己的決心。
「真的嗎?」
看到夏樹點頭回應,美櫻微笑着表示「太好了」。
「比起我的事情,妳呢,燈裏?」
聽到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原本正在對杯子吹氣的燈裏愣愣地眨了眨眼,以一句「妳說我?」反問。
「對啊,例如平安夜那晚發生的事情之類的!」
夏樹知道燈裏之前和蒼太一起度過了平安夜。
兩人之間的聯絡似乎也變得比之前頻繁,經常能看到燈裏開心地注視着手機畫面的模樣。
(我覺得應該有發生什麼好事啦,不過……燈裏幾乎不會主動提起這方面的事情呢。)
「我也滿在意燈裏跟望月同學的發展喲。」
「妳看,美櫻也這麼說啊。妳就趁現在告訴我們嘛!」
發現夏樹和美櫻一起以滿心期待的眼神望向自己,燈裏帶著有些害羞的笑容「咦咦?」了一聲,然後用手玩弄着自己的杯子。
「那個啊……」
「嗯嗯!怎麼樣?」
夏樹一邊猛點頭,一邊催促燈裏往下說。
後者將自己的包包拉到身旁,從裏頭取出一張名片大小的紙片。
「機會難得,我們要不要約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
「再說,能一起去新年參拜的機會……」
美櫻有些困惑地反問。她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意願。
看着燈裏露出想要含糊帶過的笑容,儘管內心有些焦急,但夏樹還是放棄繼續追問下去。
夏樹望向另兩人,並露出一個惡作劇的笑容。
「春輝。」
自己的作業進度也剛好來到告一個段落的地方。
「我想再聽妳說得詳細一點!」
「在電影完成之前,我們都沒有新年!」
一頭霧水的夏樹發出「啊?」的聲音反問。
仔細一看,蓋在集點卡上頭的最後一個印章標記着「12/24」的日期。
「啊~…已經這種時間了啊。」
「就算不臨時抱佛腳,你也沒有問題吧?」
說着,春輝在桌前坐下。
「要從哪種開始喫?甜的?鹹的?超級美味棒醋昆布口味是什麼東西啊!」
「這倒也是呢。」
(這兩個傢伙……)
若是空閒時間很充足的這兩人也就算了,但就連處於考前最後衝刺時期的自己,也必須一起熬夜剪輯電影。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她們內心想必都在思考同一件事。
就算被別人呼叫也渾然不覺,是很常發生在春輝身上的情況。
優伸出手扯了扯他的毛衣一角之後,春輝才終於轉過頭來。
「咦?『那個』是指什麼?」
咖啡已經完全冷掉了,但要重泡一杯實在也很麻煩。
能像現在這樣待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三個月左右了。
「我把車站附近那間蛋糕店的集點卡集滿了!」
優摘下耳機,發現他是在叨唸:「根本做不完嘛!」
電影研究社爲了畢業製作而開拍的電影,在春輝提議重新拍攝最後一幕之後,作業排程又被迫延長好一段時間。
不過,說真的,這兩個人也可以多體恤他一點吧?
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蒼太,則是將字幕用原稿攤開在桌上處理。進行作業的途中,他伸了個懶腰,口中不知吶喊着什麼。
「咦咦!」
之前,他們已經跟廣播社借用相關器材,剪輯了大部分的電影片段。現在只剩下用自家電腦就能夠解決的內容確認和修正作業。
優將耳機掛在脖子上,將還剩下半杯咖啡的馬克杯湊近嘴邊。
因爲,如果化爲言語表達出來,總覺得好像就會真的變成最後一次。
「爲此,我忍耐了很多事情呢。」
看着垂下眼簾這麼表示的美櫻,夏樹刻意以快活的語氣回答:「沒問題的啦!」
「可是,你也認爲自己不可能落榜吧?」
優以一句「那當然啦」回應蒼太的話。
聽到春輝的問題,險些嗆到的優急忙以手掩口。
和過去相比,春輝跟美櫻兩人單獨聊天的機會變少了。
「啊,妳是跟望月同學去的嗎?」
聽到夏樹的呼喚,燈裏和美櫻同時望向她。
儘管優這麼回應,但蒼太已經被勾起了好奇心。
看到春輝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優板起臉孔回應:
(我也讓夏樹一直忍耐着呢……)
聽到優這句話,正準備拆開零食外包裝的春輝和蒼太露出一臉「啊!」的表情望向他。
●
春輝坐在椅子上背對着兩人。方纔的對話八成沒有傳入他的耳中吧。
他定睛凝視着播放出電影的電腦熒幕,同時不斷移動滑鼠。
春輝朝電子時鐘看了一眼,便拉開椅子起身,來到桌前。
回過神來的時候,夏樹發現燈裏和美櫻都沉默了下來。
「我還不至於那麼遊刃有餘啦。」
「要不要休息一下?」
優是否也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呢?
「我不是指蛋糕的詳細啦!」
「妳說的大家是指春輝他們嗎?」
「那……要聯絡他們嗎?」
燈裏露出笑容表示贊成。
「呃……裏頭夾了很多的草莓,鮮奶油喫起來也很清爽喲。海綿蛋糕的部分軟綿綿的……」
「因爲我實在很想喫聖誕節限定的草莓鮮奶油蛋糕,所以……」
未來也一直一直────
「如果今天做不完,明天就也得熬夜了。望太、優,你們沒問題吧?」
說着,燈裏的臉頰似乎也浮現淡淡的嫣紅。
說着,美櫻拿出自己的手機。
這時,在聖誕節當天走到玄關送自己回家的夏樹的臉龐,從優的腦中一閃而過。
「對了,優。你的『那個』怎麼樣了?」
他希望能一直參與到最後,也覺得自己有一份責任。
燈裏的天然呆特質還是一如往常。
「我要特辣哈瓦那辣椒口味。」
「剛纔發出喝令的人,反而是最先把集中力用光的啊?」
沒人能夠預言畢業後的未來。
春輝已經決定前往國外留學,蒼太則是推薦入學組。
蒼太隨即從便利商店的袋子裏掏出一堆零食。
一旁的春輝會在進行影片整體確認的同時,將比較細微的指示寫下來給他,所以優僅需依照這些指示動作即可。只要習慣了這樣的作業內容,就不算複雜。
可能只剩下這次了──夏樹將後半句話默默吞回肚裏。
就算待在一起,他們倆也常常不發一語。
「沒什麼啦。」
當然,優並非想丟下這部畢業製作的電影不管。
「你還沒把戒指交給她啊?」
「你是不是完全忘記我是準考生啦?」
「嗯,說得也是。」
美櫻和春輝也一樣。
(他們一定發生了什麼事……燈裏之後應該會告訴我們吧?)
美櫻道破這點之後,燈裏看起來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燈裏和蒼太都在尋找自己的「戀情」的答案。
她想一直和優在一起。
在蒼太一聲提振士氣的喝令之下,聚集在春輝家的三人紛紛打開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開始默默地進行作業。
「既然要約嘛……」
「優跟望太說他們會在春輝家進行電影的後續剪輯作業。只要主動邀約,他們就會來喔。」
「噯。」
燈裏笑眯眯地向兩人展示手中的紙片。
「所以,妳那天是跟望太一起去呀!」
「會不會打擾到他們呀?」
至於自己和優──
優戴上耳機,開始進行音量調整和清除雜訊等工作。
正因如此,夏樹纔會覺得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人類的集中力只能維持兩小時而已啦。我們已經持續進行四小時以上的作業了耶。」
蒼太因春輝的這句話而發出驚叫聲。
優原本想重新戴上耳機,藉着投入工作來逃避這個問題,但蒼太卻早一步搶走了他的耳機。
「我怎麼都沒聽你說過這件事啊!」
蒼太探出上半身,緊盯着優的臉不放。
優爲了迴避他的視線而別過臉去。
「我在買戒指的時候,剛好被春輝看到了而已啦。」
在購物中心跟春輝不期而遇之後,因爲沒辦法矇混過去,優只好老實坦白。
只有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似乎讓蒼太有點受到打擊。
優並沒有刻意隱瞞。他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大肆宣傳罷了。
「聖誕節那天,你是跟夏樹一起過對吧?」
「嗯……是沒錯……」
「既然這樣,你怎麼沒有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她呢?」
看到兩人一臉難以置信的反應,優縮起脖子表示:
「我找不到時機給她嘛。」
優不太情願地回答之後,蒼太轉頭望向春輝。兩人雙雙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
「你已經收着那枚戒指多久啦?繼續這樣找藉口的話,時光轉眼間就會消逝了喔。」
春輝以手托腮這麼說道。
「我之後就會交給她啦……」
儘管想早點擺脫這個話題,但春輝和蒼太似乎不打算輕易放過優。
「難道你覺得自己主動表示些什麼,是一種很遜的行爲嗎?」
仗着不是自己的問題,蒼太和春輝開始滔滔不絕地道出建議。
優明白夏樹也在爲同樣的問題煩惱,所以,他無法草率地採取行動。
(嗯,是這樣沒錯啦……)
看到他的反應,春輝和優不禁笑出聲來。
正當他狐疑地想着「她怎麼會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蒼太從原地迅速起身。
「嗯,應該沒問題吧。」
『這是女生陣營的祕密!』
「這……這個就不用問了啦!」
語畢,蒼太便拿着自己的手機衝出房間。
被蒼太明確指出這一點後,優不禁心虛地移開視線。
「不愧是主動告白的勇者呢。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啊~」
『呃~那個……明天就是除夕夜了,要不要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
語畢,夏樹單方面結束了這段通話。
「有東西想交給我?」
「這種事情無所謂啦。」
今天,燈裏和美櫻預定在夏樹家過夜,順便辦個年末的聚餐派對。
夏樹「啊哈哈」地笑了幾聲。
雖然她的嗓音聽起來沒有沮喪的感覺,卻帶着些微的不自然。
一旁的蒼太以「沒錯沒錯」附和春輝的意見。
『這樣啊。』
夏樹坐立不安的心情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來。
「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出聲之後,過了半晌,燈裏的聲音回應了他。
「爲什麼我得坐在這邊聽你們兩個說教啊?」
優沒有回應。於是蒼太一臉認真地繼續往下說:
『優,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抱歉,我出去接個電話!」
『那就這麼說定嘍!』
抵達一樓的客廳後,他按下通話鍵。
他全身無力地在原地癱坐下來。
優跟着站起來,像是追着蒼太的背影般離開房間。
「喂?」
只是一枚戒指,並不會讓狀況出現什麼改變。然而……
蒼太跟燈裏一直都是透過手機簡訊聯絡彼此。
事到如今,他該改變什麼、又該如何改變?
移動到走廊一角的蒼太,困惑地盯着在手中鈴聲大作的手機。
(她竟然會打電話給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燈裏或許也很緊張吧。她的嗓音中透露出幾絲猶豫。
「可是,事到如今該怎麼做?」
他們都沒有再次出聲回應彼此。
「你也該下定決心了。這可是最關鍵的時刻耶。」
『沒有……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優以手輕撫後頸,想起收在家中抽屜裏的那個小盒子。
爲了冷靜而深呼吸一次之後,蒼太將手機貼近耳畔。
『說得也是喔~!』
「哦~……所以,妳怎麼了嗎?」
『我想說來關心一下你們的製作進度。感覺弄得完嗎?』
「新年參拜?」
「我也贊成望太剛纔的說法。夏樹應該同樣在等你採取行動喔。」
想交給對方的東西──是嗎?
「幹嘛啦,妳這樣我會很在意耶。」
「我就說那是……」
被輕拍肩膀之後,蒼太叨唸着「嗚~……拜託饒了我吧」,然後縮起身子。
優以手掩面,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時,擱置在桌上的三支手機幾乎同時響起。
在心中對自己低喃的話語,化爲聲音泄漏了出來。
「我以後想拍一部關於你的電影喔。做爲參考,快說給我聽聽吧。」
「所以,你的平安夜過得怎麼樣,望太?」
面對硬是把話題拉回來的蒼太,優不禁苦笑。
『呃!是……是遊戲片啦!感覺是你絕對會喜歡的遊戲!』
看到春輝不懷好意的笑容,蒼太瞬間滿臉通紅。
優拿起自己的那支,確認來電者的姓名。
因爲對方几乎不曾打電話給自己,讓他感到更緊張了。
『……望月同學?』
「我知道了啦,妳纔是……」
春輝或許也心有慼慼焉吧。他同樣將視線移往拉上窗簾的窗戶。
『纔不是無所謂呢!再說,我還有東西想要交給你……』
「妳們幾個在幹嘛啊?」
「我們是在鼓勵你啦。」
(……發生什麼事了嗎?)
『爲了讓大家畢業之後能一帆風順……而且,我也想替你祈求考試金榜題名嘛。』
優以眼角瞄了站在走廊角落的蒼太一眼,然後踩着階梯往下。
因此,雖然想着要將那枚戒指交給她,優卻還是遲遲無法付諸實行。
兩人一直維持着兒時玩伴的關係至今。
聽到蒼太擔心地詢問,燈裏答道:
『總之,我們六個人都要到齊喔。嚴禁遲到!』
她輕柔的語氣,讓蒼太差點放開握着手機的那隻手。
「我哪裏還有打電動的時間啊。」
「不過……繼續維持現狀果然也不行呢。」
「瀨戶口同學!這是你跟小夏討論過後決定的嗎?」
(對喔。在我們之中,望太是唯一主動告白的人呢。)
●
在一片沉默中,只有紛飛的雪片不斷敲打着窗戶。
優回想起燈裏對他說過的那句話。就在他被夏樹「告白」之後──
「更何況,我們現在是在聊優的事情耶!」
「那我也……」
(……夏樹?)
說實話,儘管開始交往,他還是不知道兩人的關係和以前有什麼不同。
「就是啊,優。拿出你的男人本色!」
「主動踏出第一步,是相當需要勇氣的事情呢。我覺得等對方主動要來得輕鬆多了。可是,什麼都交給對方來做,就真的太遜了。」
春輝以輕鬆的語氣打破沉默。
放學後一起回家、一起去喫拉麪,以及到彼此的家中拜訪,感覺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當初,如果燈裏沒有對他提出這個問題,優恐怕就不會察覺到夏樹的感情了吧。
關上房門時,他瞥見留在房裏的春輝接起電話的動作。
再加上彼此的住家又在隔壁,優幾乎已經把夏樹當作自己的家人看待了。
不用問,優也明白蒼太和春輝講電話的對象是誰。
「嚇我一跳……」
他竭盡所有力氣擠出這句回應。
聽着燈裏彷彿很開心的輕笑聲,蒼太也不禁跟着嘴角上揚。
(就算這樣,我還是很開心呢──)
在平安夜之後,他就不曾像這樣聽見燈裏的聲音了。
聽到她的聲音之後,就變得好想見她一面。
蒼太回想着燈裏滿面笑容的模樣,將腦袋輕輕靠上牆面。
「我好想見妳……好想馬上就去見妳呢。」
『咦?』
燈裏困惑的嗓音,讓他迅速伸出手掩住自己的嘴巴。
(我明明沒有打算要說出來啊!)
蒼太焦急地喊出「啊,呃,那個!」等等支離破碎的字句。
最後,他無法否定自己前一刻的說詞,滿臉通紅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剛纔那句話……請妳裝作沒聽到吧。」
蒼太以單手遮住臉,用宛如蚊子叫的音量這麼懇求。
還好是講電話──
這副難爲情的模樣,實在不能被燈裏看到啊。
『要不要見個面呢?』
聽到燈裏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來。
「咦?」
深呼吸一次之後,他道出「我知道了」的答案。
那是一條被小心翼翼收納着的男用圍巾。
跟燈裏和美櫻一起出門逛街時,因爲一時興起而買下的格子裙,以及純白的毛衣。
這時,她瞥見那條掛在衣架上的圍巾。
「噯,優。」
「我知道。夏樹跟早坂在妳旁邊嗎?」
聽到她的呼喚,原本仰望着夜空的優轉頭望向夏樹。
「如果太晚回去,伯母會擔心喔。」
(怎麼辦,我簡直高興到不行啊……)
雪片像是爲逝去的季節感到惋惜般靜靜紛落,看起來分外美麗。在夢幻的夜空中閃爍的繁星,讓人想無止盡地眺望下去。
memory 3~回憶3~
●
蒼太以雙手握着手機,將它貼上自己的額頭,然後緊緊閉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美櫻以一句「那個呀……」開口。
不過,夏樹知道他其實並沒有那麼排斥甜食。
『咦?啊……沒有,她們去其他房間講電話了。』
「什麼事?」
除了學校的制服以外,夏樹很少會穿裙子。所以,這樣的打扮總讓她有些不自在。
「不要緊啦,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啊!」
夏樹取出圍巾,將它圈住自己的脖子,感受着那股溫暖。
就這樣一路走回家,似乎有點可惜。所以,她試着這麼懇求優。
衆人約定日落後在神社集合,所以時間還相當充裕。
「我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吧?如果沒完成,就無法過新年。這話可是你說的耶,望太。」
兩人的對話就此中斷。儘管陷入沉默,但春輝並不覺得這是一段令人尷尬的時間。
『喜歡一個人真的很煎熬耶。快點察覺到啦! 笨蛋。』
她獨自懷抱着對優日漸加深的情感,過着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每一天。
「喔,妳說那個友情巧克力啊。」
或許是因爲急着回應吧,感覺聲音聽起來有點破音。
『嗯……』
不要緊,看起來應該有比平常可愛才對。
「優。難得有機會,我們繞一下遠路吧?」
「我要去!」
那兩人大概分別打給優和蒼太了吧。
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之後,夏樹將其他衣物掛回衣櫥裏。
看似很冷的優雙手抱胸,露出略爲複雜的表情。
「「「我說啊,明天……」」」
兩人肩並肩,一邊閒聊一邊走着。
「我之前在情人節送你的巧克力……」
──可是啊,發現自己喜歡對方時,真的讓人好開心。
「果然只能穿這個啦!」
「啊~……我比較想喫拉麪。」
待房門關上後,春輝急忙接起手機。
「好啦,那就上工吧。」
『我現在在小夏家。今天會在這裏過夜喲。』
她站在穿衣鏡前,將上衣和裙子抵在自己身上比較。
『這樣呀,太好了。』
走在人行道外圍石磚上的夏樹,轉身望着優這麼問道。
聽說單戀是很開心的事,但這一定是騙人的。
在脖子和耳朵的紅潮消散之前,他大概暫時無法返回春輝的房間了。
這可是有燈裏和美櫻掛保證的一套服裝。
「我想喫肉包呢。」
『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新年參拜?跟燈裏、小夏還有大家一起去。』
隨後,燈裏便切斷了通話。
「這樣的話,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在今晚完成後製作業纔行呢!」
說着,優也戴上耳機,再次開始進行後製作業。
(跟燈里美眉去新年參拜……)
沒能傳達出去的這份心意,一直被夏樹保存在手機裏頭。
蒼太緊抿雙脣,從原地猛地起身。
今年二月的時候,她仍是單戀着優的狀態。
●
(會不會被說這身打扮不適合我啊……)
『電影的後製作業還順利嗎?』
只會讓人痛苦落淚而已。
之所以會輕輕眯起雙眼,都是因爲那段珍貴的回憶浮現在腦中的緣故──
二月十四日的情人節當天,無法坦率表示「這是真心巧克力」的她,再三強調「這是友情巧克力!」之後,硬是將自己大費周章完成的巧克力塞到優的手上。
有些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後,蒼太和優剛好打開門返回房間。
至此,美櫻的嗓音滲入淡淡的落寞。
優的話讓她心頭一緊,拎著書包的手也不自覺用力。
因爲社團活動而比較晚離開學校的那天,她跟優並肩走在天色已經轉暗的回家路上。
『因爲,明年就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去了。』
自己的感情實在過於沉重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她望着優的背影,在心中對他提出「幫我分一半好嗎?」的要求。
在同時開口後,他們三人面面相覷,然後露出苦笑。
兩人呼喚彼此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美櫻?」
「我絕對會去!」
『春輝?』
突然來襲的緊張感,讓春輝說不出下一句話。
喫完早餐後,爲了換衣服和回去處理一些事情,燈裏和美櫻各自返家。
春輝握着手機起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看到有其他女孩子想送自己巧克力時,優總是以「抱歉,我不太喜歡甜食」來婉拒她們。
「算是還可以吧。感覺今天或明天就能完成了。」
『明天一起去新年參拜好嗎?』
『那麼,我等你過來喲。我之後再傳簡訊跟你說集合地點和時間。』
春輝緊抿着嘴脣,以「說得也是……」喃喃回應她。
(啊……糟糕……)
夏樹打開衣櫥,選定幾件衣服,將它們拿出來攤在牀上。
明年──
她朝自己常穿的連帽上衣看了一眼,隨後搖搖頭,甩開腦中的迷惘。
噯,優。如果你的真命天女還沒有出現的話──
那麼,你喜歡上我就好了啊。
這樣不是很簡單嗎?
因爲,我也對你──
「其實啊……」
在優的凝視下,原本想說出來的話語,現在全都哽在喉頭。
「那個巧克力很好喫喔。」
「那……那就好。我一直有點擔心呢。」
夏樹揪着制服裙子,勉強自己露出笑容。
「幹嘛啦,其實那個巧克力是失敗品嗎?」
「纔不是失敗品呢,超級成功的!因爲我練習好多次了嘛。」
「這麼努力做出來的巧克力,原本是想送給妳的真命天子嗎?」
語畢,優再次邁開步伐。夏樹不禁用力抿脣。
然後輕聲開口:
「我……哪有什麼真命天子啊。」
除了你以外──
走了幾步之後,優停下來望向佇立在原地的她。
「妳在幹嘛啊?」
「沒什麼。感覺變冷了呢。」
優就在那裏,默默等她追上。
「時間不是剛剛好嗎?」
雖然不是親手織的也無所謂,但夏樹總覺得買現成的有點沒意思,所以決定挑戰自己不熟悉的毛線編織。
她知道。因爲,在使用自己很喜歡的東西時,優總是會加倍珍惜。
「早就過了約好的時間啦!」
「嗯?」
踏出家門後,燈裏和美櫻正在外頭等着。
圍在頸子上的那條圍巾,還殘留着優溫暖的體溫。
聽到燈裏這麼問,夏樹雙手握拳表示:
雖然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但三人完全沒有表現出匆忙的態度,只是看似很困地打着呵欠。
「啊!這條裙子……」
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發現燈裏的臉近在咫尺的蒼太,慌慌張張地想往後退開,還不慎踉蹌了一下。
(嗯,很好!接下來是……)
對優的這份心意,什麼時候才能好好傳達出去呢?
「好啦,快走吧。限定三百份的紅豆湯在等着我們呢!」
如此強烈的願望,或許就是在那時許下的吧。
他們有可能仍埋首於尚未完成的作業之中,也有可能是在完成之後放鬆下來,然後就一直呼呼大睡到現在。
燈籠的光亮,將這個夜晚點綴得絢爛無比。
春輝望向她,又隨即移開雙眼。
通往神社的參拜道路上,並排着販賣各式面具、棉花糖和蘋果糖的攤販,十分吸睛。
美櫻在人羣之中瞥見了春輝等人的身影。
看到趕來身旁的夏樹對自己露出笑容,優扯下脖子上的圍巾。
「可不可以給我啊?」
●
夏樹拎起紙袋和包包,打開玄關大門。
他甚至連開口向對方打招呼一事都忘記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呢?」
「好,我要出門嘍!」
蒼太似乎是無法將視線從和服打扮的燈裏身上移開,只是愣愣地杵在原地。
「電影完成了嗎?」
就算沒有拿出來用也無所謂。
夏樹害羞地笑了笑,再次望向兩名友人的穿着打扮。
優的溫柔,讓她感到開心又感動不已。
於是,夏樹朝春輝和美櫻的背影伸出手。
「真是的~!他們該不會完全忘了這件事了吧?」
「嗯,好可愛喔。」
只要優能擁有這條圍巾就夠了。
「基本上算是完成了……之後只剩下一些瑣碎的修正作業。」
「望月同學,你還好嗎?……是不是發燒了?」
三人牽起彼此的手興奮地聊了片刻後,便並肩踏出腳步。
看着這樣的兩人,夏樹不禁感到焦急。可是,優卻裝出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蒼太則是完全被燈裏吸走了注意力。
「啊,他們來了。」
燈裏露出擔心的表情,將手伸向蒼太的臉。
「我……我沒事!完全沒事……!」
「可是,你的臉很紅呢。」
「快點~!」
不想分開。
(真拿他們沒辦法耶~!)
美櫻穿着領口有一圈絨毛的純白色大衣。燈裏則是一身冬紅短柱茶圖樣的和服,再加上外掛。
看到用手按着圍巾、滿面笑容的夏樹,優也露出像是舉白旗的笑容。
「望……」
「……美櫻說得沒錯呢。」
「會不會很奇怪?我總覺得雙腿好冷,又有點不自在呢。」
聽到春輝僵硬的回答,美櫻回以一句「這樣呀」,之後便沉默下來。
「不可以。我很喜歡這條圍巾呢。」
「當然要去春輝家把他們拖出來啊!」
「別推啦,很危險耶~」
「抱歉。原本想小睡片刻,結果卻睡過頭了。望太忘記設定鬧鐘,所以……」
「優,這條圍巾……」
「很適合妳喲,小夏。」
儘管嘴上抱怨了幾句,春輝還是和美櫻並肩踏出了腳步。
燈裏體貼地靠近蒼太,直盯着他的臉瞧。
看着他這副模樣,春輝傻眼地表示「沒救嘍」。
「別老是讓人照顧妳嘛……」
抵達現場之後,優朝自己的手錶瞄了一眼。
抵達做爲集合地點的鳥居時,仍不見優等人的蹤影。
至今,優仍未購入新的圍巾。
這樣一來,她爲這條圍巾注入的心意就不會白費。
夏樹雙手扠腰,出聲催促姍姍來遲的三人。
現在已是過了晚上十點的時分。來參拜的人潮開始聚集在神社附近。
「抱歉,讓妳們久等了!」
夏樹是這麼想的──
「妳……真的想要這條圍巾喔?這是男用的耶。」
美櫻以有些顧慮的嗓音問道。
夏樹轉身望向燈裏和蒼太的所在處。
春輝這麼說着,然後望向蒼太。
美櫻隨即注意到自己的打扮,讓夏樹覺得很開心。
「就算是友情巧克力,裏頭也充滿了我的真心啊!」
「就當作是情人節的回禮嘛!三倍奉還不是基本嗎?」
「嗯……」
「敲竹槓也敲得太誇張了吧。再說……那是友情巧克力耶。」
知道這是自己的任性要求,也知道這樣只會讓優覺得無言,她還是這麼說出口。
「妳們倆看起來也超漂亮的!」
燈裏也點頭贊同美櫻的意見。
被她的掌心貼在額頭上,似乎讓蒼太的體溫再次升高。他漲紅着一張臉僵在原地。
所以,她想送他一條圍巾。
「妳流鼻水了啦。」
夏樹思考着這樣的問題,和優一起再次踏出腳步。
父母在聖誕節買給自己的那雙全新的靴子,有着高挑鞋跟的成熟設計。套上它之後,感覺視線所及之處也比之前高了一些。
「我想要啊。這條圍巾比較好。」
(優……他應該會來吧?)
memory 4~回憶4~
遇上和電影製作相關的事,就會變得廢寢忘食的三人。
看不下去的夏樹正打算開口時,有人一把拉過她的手臂。
「禁止雞婆。好啦,我們走吧。」
「啊!等等啦,優。」
她就這樣被優拉着手走上石階。
再次轉頭望向身後時,夏樹發現燈裏和蒼太已經並肩一起跟上他們的腳步。
●
走到一半時,石階上已經形成長長的人龍,所以他們只能緩慢前進。
等待隊伍移動的時候,氣溫似乎再次下降,四周也開始出現飄散的雪花。
夏樹不自覺地原地踏步起來。
果然不應該穿裙子過來的──她不禁感到些許懊悔。
(而且優什麼感想都沒說……)
「我想借用學校的視聽教室呢。畢竟還是希望能從頭到尾好好確認一次。既然這樣,還是用大熒幕看比較好吧?」
「拜託明智老師的話,他應該能幫我們申請使用許可吧。」
優將雙手插入外套口袋,和春輝認真地討論著。
連這種時候,他們都還在討論電影製作的事情。
「望太,明天再集合一次吧。」
春輝轉身向後頭的蒼太這麼表示。
「果然也沒有新年假期了嗎……我原本還想從早到晚來個愛情片馬拉松呢。」
看到蒼太沮喪地垂下雙肩的反應,春輝笑着攬住他的肩頭說道:
「等後製作業結束了,你就能盡情看到頭昏腦脹嘍。現在先忍耐一下吧。」
「在後製作業結束的時候,我就會變成頭昏腦脹的狀態了啦。」
這時,一旁的優噴笑出聲。
這樣的說法,連春輝本人也覺得自己相當冷淡。
在遠離人潮之處,美櫻獨自佇立在一棵大樟樹下。
「咦咦!你試着跟他們聯絡一下嘛。」
瞬間想起美櫻的立場的她,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哎呀,他這種貫徹始終的地方,不也很好嗎?」
「走吧。」
遠方傳來的除夕鐘聲停止後,神社裏頭變得比方纔更加水泄不通。
聽到這個很像春輝會說的答案,優和蒼太都笑出聲來。
接着又將視線拉回手機熒幕上。
畢竟不是在拍電影,所以,春輝不可能輕易將這句話說出口。
現在,美櫻正是最努力按捺自身情緒的人。
蒼太和春輝也出發去尋找兩人,但可能是沒找到,所以也一直沒回來。
「那你又要祈求什麼……」
「不知道小夏他們人在哪裏呢?」
「優,望太跟春輝他們有聯絡你嗎?」
memory 5~回憶5~
「就是明年也能拍出很棒的電影啊。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蒼太抬起頭,以一雙滿是怨懟的眸子望向春輝。
燈裏以食指抵着下巴思考這個問題。
至此,兩人的對話結束,只是默默地並肩站在一起。
倘若夏樹站在和她相同的立場上──
看到美櫻不解地歪過頭,他回應「沒什麼」。
開始在地面堆積的雪,讓兩人每踏出一步,腳下便傳來清脆的沙沙聲。
儘管想聯絡燈裏和美櫻,但似乎是因爲收訊不良和網路流量限制的緣故,夏樹遲遲無法和友人取得聯繫。
「太好了……你找到我了呢。」
「這還用問嗎!」
「夏樹,妳是來喫東西還是來參拜的啊?」
雖然夏樹這麼催促,但優仍沒有掏出手機的打算。他取而代之地揪住夏樹的外套衣袖。
「啊~你打算自己一個人溜掉嗎!」
「我們又不是遇難……」
面對無法加入春輝等人對話的美櫻,燈裏開口向她攀談。
隨後,周遭便傳來此起彼落的互道「新年快樂!」的說話聲。
「既然望太能夠當祭品,那應該不需要我了吧?」
「等等啦,優……」
「春輝?」
她的微笑,以及這句發言,讓春輝的胸口湧現一陣痛楚。
原本不安的表情,也因爲放心而緩和下來。
終於來到賽錢箱前方之後,衆人將錢幣扔到裏頭,並在拍手後許願。
「……妳的手套呢?」
倘若移開視線,那個夢幻的身影彷彿就會和白雪一同消融似的。
她似乎是在挑選護身符時和她們走散了。
一下子羞紅了臉的夏樹,鼓起腮幫子以「有什麼關係!」反擊。
不管妳在這個世上的什麼地方,我都會找到妳──
「沒有。」
春輝笑着出言調侃。
「當然是炸薯條嘍。另外,美乃滋烤蝦跟烤玉米也不能少!」
春輝像是爲了一掃尷尬的氣氛般提高音量。
夏樹刻意以開朗的聲音這麼說,並斜眼看着春輝。
她能夠從背後推優一把,要他好好加油嗎?
「那小夏呢?」
春輝望向遠處這麼回答之後,似乎因此放心下來的美櫻回以「說得也是呢」。
他以單手遮掩自己變紅的臉。
「我們不是有約好集合的地點嗎?他們幾個等一下就會出現了啦。」
「我要喫什麼好呢~可麗餅感覺也很美味呢。」
「相較之下,春輝就……對吧?」
夏樹偷偷觀察着在身旁雙手合十、垂下眼簾的優的面容。
「噢……應該跟優在一起吧。望太也跑去找早坂了,不需要擔心。」
她落寞地仰望星空的模樣,讓春輝停下腳步。
「優~!怎麼辦,春輝不肯放過我啦。」
「已經變成新的一年了嗎!」
原本忙着輸入手機簡訊的夏樹,抬起頭來焦急地環顧四周。
相隔一小段距離和春輝並肩走着的美櫻,只是帶着淺淺的微笑而不說話。
「美櫻,妳呢?」
「咦咦?可是,聽說遇難時不要隨便移動比較好耶。」
春輝朝身旁偷瞄一眼,發現美櫻正對着湊近嘴邊的雙手呵氣,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
她能夠扼殺自己的情感,笑着目送爲了實踐夢想而離開的優嗎?
聽到他開口呼喚,她轉過頭來。
那些非說出來不可的話語,現在卻還是哽在喉頭。
「美櫻。」
聽到燈裏這麼問,美櫻遲疑了半晌,然後露出微笑答道:
語畢,優領着一臉困惑的夏樹走向神社後方的小徑。
「不愧是美櫻。這種替大家着想的個性,真的讓人很窩心耶!」
(我是白癡嗎……)
夏樹轉頭望向燈裏和美櫻,不假思索地這麼回答。
「美櫻,妳等一下想喫什麼?」
看似沒在聽夏樹說話的他,似乎有把每句話都聽進耳裏的樣子。
「就是啊~妳要替優祈求金榜題名對吧,夏樹?」
希望優的心願能夠達成。然後──
聽到蒼太從旁打圓場,優跟着點頭附和「也是呢」。
在冰冷空氣的籠罩下,她的臉頰也被凍得泛紅。
身旁的優低聲唸了夏樹一句「笨蛋」。
「爲一件事投入自己所有的精力,是很棒的事情喔~你也這麼認爲對吧?望太~」
「啊,嗯……我有點想喫蘋果糖。」
(美櫻……)
「咦?當然是來參拜的啊!」
看了看手錶,發現日期已經來到隔天。
「希望大家都能達成自己的夢想……吧。」
「連不上網路、電話也打不通!爲什麼啊?」
「啊,我把它忘在小夏家裏了。」
美櫻有些害羞地將雙手交握在一起。
拾起她凍僵而發紅的手時,春輝能感覺到美櫻緊張的反應。
「妳的手……真的好小啊~」
在春輝輕聲發表感想後,美櫻垂下頭來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微微使力握住。
「妳就是用這隻手……畫出那麼美的畫作嗎?」
美櫻抬起頭來,眼中滿是不安的情緒。
春輝咬住自己手套的指尖,將它脫下來之後,再套到美櫻冰冷的手上。
兩人凝視着落在手套上的雪片融化,然後消失。
「啊……不用了啦。這樣你會冷吧?」
美櫻猛地回神,然後慌慌張張地企圖脫下手套。
「沒關係啦。」
春輝鬆開手,筆直地望向美櫻。
能夠像這樣兩人獨處的機會,今後還剩下幾次呢?
他已經好久不曾看着美櫻的臉和她說話了。
邁入新學期之後,他總覺得自己就算在學校裏和美櫻巧遇,似乎也無法好好跟她交談。
「春輝,你怎麼了?爲什麼在發呆?」
要告訴她留學的事情,就得趁現在。
春輝很明白這一點。
然而,就算說了又能怎麼樣呢?
(難道……是在搭訕?)
「……不,沒什麼。謝謝你。」
「我還跟你一起離家出走過嘛。那時候,我們也是躲在這裏的祕密基地裏頭。明明整晚沒有回家,我爸媽卻一點都不擔心喔。說是有你陪着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很過分對不對?」
面對這種狀況百出的自己,她卻還是願意這麼說。
那裏也聚集了不少人羣,可以看見巫女們忙着招呼對應的身影。
「是你吧。」
而且還是被幾名年輕男子包圍的狀態。
蒼太說不出半句話,只能默默凝視着燈裏純真的笑容。
我什麼都沒做到──
「我很開心呢。」
因爲和服打扮的燈裏讓自己看得出神,所以完全忘記要開口和她說話。發現她被其他男人搭訕時,又因爲太過焦急而自顧自地跌倒──
「你也更感興趣一點嘛~!」
好不容易脫離隊列後,蒼太朝販賣破魔箭、熊手和護身符等商品的社務所走去。
●
夏樹看似很懷念地眯起雙眼。
在那隻手的引導下,他緩緩抬起原本望向腳邊的視線。
看着春輝朝人羣走去的背影,美櫻以不可能被聽到的細小音量呼喚他的名字。
會把「爲了準備大學入學考而唸書」當成藉口,也是因爲他不想讓夏樹看到這樣的自己。
優牽着夏樹的手,來到位於神社後方的小山,踩着沒有燈光照明的石階往上走。
向來都是這樣。
夏樹不滿地喊着,將雙手撐在扶手上,再次轉頭望向夜景。
燈裏彎下腰,擔心地伸出手。
燈裏伸手指向社務所的方向。
「望月同學!」
看見她轉頭笑着這麼對自己說,優以一句極其平淡的「就是說啊」回應。
語畢,春輝握住自己變得冰冷的手,轉身踏出步伐。
看到蒼太狠狠摔倒在地上,男子們發出訕笑聲。
在前往瞭望臺的路上,他一直都是這種狀態。
他無法望向自己倒映在她眼中的身影。
周遭喧鬧的人聲、從拜殿傳來的太鼓和笛子的樂聲,或是參拜時搖鈴的聲音,都完全傳不進自己的耳裏。
他朝供應甜酒和紅豆湯的帳棚望了一眼,然後繞神社外圍走了一圈。
春輝微微瞪大雙眼,接着匆忙轉過頭去。
其實,優滿腦子都煩惱着「該何時開口」的問題,根本什麼景象都沒有看在眼裏。
被燈里拉着手的他,就這樣奔跑起來。
(太好了……還好他們不是很纏人的類型。)
「可是,到頭來……」
抵達山頂的瞭望臺之後,略強的寒風夾雜着雪片吹來。
燈裏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似乎很想離開現場。
「總覺得……我老是讓妳看到自己很遜的一面呢。」
謝謝你。
無論是被夏樹告白之前或是之後,他的內心總是滿溢着強烈的情感──
(我還真是不夠從容啊。)
「要不要一起去抽籤呢?」
「感覺好久沒有到這個瞭望臺來了呢。大家以前明明經常在這裏玩呢。你還記得我們用紙箱做了祕密基地的事情嗎?」
「什麼啊,原來是跟男朋友一起來的喔。」
memory 6~回憶6~
話語自然而然地傾泄而出。
「對喔,好像有過這麼一回事。」
「作爲妳的守護者,我深受伯父伯母的信賴呢。」
這時,其中一名男子故做親暱地將手搭上她的肩頭。
「怎麼了?我走太快了嗎?」
鬆了一口氣的蒼太將自己的身子從地面撐起。
但蒼太無法握住她的手,只能回以一個無力的笑容。
沒能選擇美櫻的他,事到如今,究竟還想──
心不在焉的蒼太,甚至連自己是怎麼回應她的都不記得了。
「……走吧。得去找其他人才行。」

在蒼太抬頭的同時,燈裏拾起了他的手,然後拉着他一起站起來。
「你剛纔是想要幫我,對不對?」
最後,他終於在洗手亭附近發現了燈裏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蒼太隨即踏出腳步。
(啊……我果然……)
「當初,聽到我說這裏有鬼的時候,你馬上就露出一臉快哭的表情了耶。還把自己裹在棉被裏不肯出來。」
燈裏推開那幾名男子,趕向朝蒼太所在之處。
「好漂亮喔!」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在夜色中發出絢爛光芒的街道無限向外延伸。爲這樣的景色深深感動的夏樹,屏息凝視着眼前這片夜景。
「燈裏……!」
(我果然還是對妳……)
男子們這麼咕噥着離開。
因爲優的回應總是很平淡,所以夏樹也在途中沉默下來。
第一次讓我湧現這種感情的人──
令她驚訝的是,春輝停下腳步,還轉頭望向她。
在擁擠不堪的參拜隊列之中,蒼太幾乎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燈里美眉在哪裏呢……她剛纔好像有說要去買護身符?)
燈裏以雙手緊握着自己的日式束口包,默默地盯着蒼太。
「你沒事吧,望月同學?」
「那是妳纔對吧?」
或許是大學生吧。看起來,他們好像正在以相當輕佻的語氣和燈裏搭話。
自己的選擇仍不會改變。
臉上原本浮現笑容的她,這一刻變得好想哭。
明白自己做出什麼行爲的同時,他因踩到積雪而滑了一交。
他一邊這麼吶喊,一邊在人羣裏頭穿梭。
「一點都不遜喲。」
他不自覺大喊的聲音,讓燈裏和那些男子轉過頭來。
正當蒼太企圖再次垂下頭的時候,冰冷的掌心貼上了他的臉頰。
「是妳啦。」
從聊天變成鬥嘴的兩人,不禁望向彼此的臉。
然後一起笑出聲來。
曾經吵架。曾經一起歡笑。也曾經一起大哭。
今後,夏樹理所當然會繼續待在自己身旁,也會繼續喜歡自己──這是多麼自以爲是又天真的想法啊。
不好好將心意傳達出去的話,珍貴的東西就會從自己的手中溜走。
因爲不想分開,所以──
優將手探入外套口袋,確認裏頭那個小盒子的存在。
「夏……」
「優。」
夏樹像是有些遲疑似的緩緩垂下頭。
她的手緊揪着自己的裙子。
「你是不是覺得維持兒時玩伴的關係比較好?」
這句出人意表的發言,讓優說不出半句話,只能喫驚地望着夏樹。
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他才終於擠出一句話。
「……爲什麼?」
無法確認夏樹真心的不安感,讓他的心跳速度加劇。
「啊!沒……沒事,什麼都沒有。剛纔那個不算數。忘了它吧!」
夏樹以僵硬的笑容慌忙回應。
「其他人好慢喔!」
「不然……誰會準備這種東西啊。」
「我祈禱你能夠金榜題名、大家未來能夠一帆風順。」
夏樹害臊地緊緊握着手中的圍巾,又繼續往下說: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啊。我的心願好不容易達成了耶。」
感受到優微微使力之後,夏樹伸出自己的手指,靜靜地和他十指交握。
「爲什麼選這邊當集合地點啊?」
還有──
因爲夏樹看起來壓根沒有鬆手的意思,優索性直接拿走那條圍巾,然後圍在脖子上。
夏樹捧着盒子,就這樣凝視着對戒半晌,然後落下一滴眼淚。
「當然是爲了看今年的第一個日出啊。」
優拾起夏樹的手,將繫着紅色緞帶的小盒子放在不解的她的掌心。
「我哪有厭倦妳啊。不過,妳端着蛋糕整個人撲過來的時候,我的確覺得有點扯就是了。」
然後,在內心對套在手指上的戒指這麼發誓。
後者害羞地笑了笑。
「之前,我跟你要了你的圍巾,所以……其實我原本想在聖誕節送給你。」
「聽我說啦!」
「我說啊……」
看着春輝和蒼太的你來我往,燈裏和美櫻也不禁笑出來。
一定會變成優理想中的女朋友!
她的聲音很輕,還微微顫抖着。
猛然回過神來的夏樹,從手裏的紙袋取出一條圍巾。
最後現身的蒼太吐出一口氣,然後這麼詢問春輝。
春輝笑着說了聲「抱歉」。
「優,你剛纔許了什麼願望?」
「不要緊。我相信你做得到。」
「要從現在開始等喔?這樣會凍僵吧!」
「這是……」
介紹對戒的頁面甚至還貼上了便利貼。
優撩起惱人的瀏海,重重吐出一口氣。
「對了,我也有東西要給你呢。」
倚着瞭望臺的扶手等了一段時間後,春輝和美櫻、燈裏和蒼太陸陸續續踏着石階走上來。
夏樹眺望着眼前熱鬧的景象,然後將臉蛋湊近優問道:
「我會把它當成護身符。」
在優這麼回應後,夏樹才終於破涕爲笑。
「嗯……各式各樣啦。」
用有些強硬的語氣這麼要求後,夏樹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夏樹?」
「啊……!」
說着,優緩緩鬆開手。
「希望以後也能一直跟大家在一起。」
是妳太好懂了啦。優在心中喃喃回應。
夏樹抬起頭來,斗大淚珠不停從她的雙眼滾落。
「因爲……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有時看起來不太自在啊。現在明明是你準備應考的重要時期,我怕自己會成爲你的負擔……」
聽到優這句話,夏樹露出開心又燦爛的笑容,輕輕地點頭「嗯……」了一聲。
斷斷續續吐露出來的字句中,蘊含着夏樹不安的感受。
「你們好慢喔~!結果我們沒能一起倒數耶。都已經是新的一年了。」
「別老是讓人照顧妳嘛。」
他將她的手和小盒子一起包覆在自己的掌心裏。
夏樹小心翼翼地解開盒子上的緞帶,然後打開外蓋。

●
「啊,優!」
「因爲……!」
夏樹輕聲說道。兩人的手在背後悄悄牽起。
收納在裏頭的,是一組銀質對戒。
確實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後,他看見夏樹的臉瞬間染上一片硃紅。
發現優圍在脖子上那條圍巾之後,美櫻望向夏樹。
雖然造型風格偏向簡單俐落,但內側刻着兩人姓名的起始字母。
夏樹對之後抵達的四人喊道。
造訪夏樹的房間時,房裏那本名爲《戀愛參考書•最終版!》的雜誌中介紹了這組對戒──最想從男朋友那裏收到的禮物第一名。
「你做這種保證的根據在哪裏啊!喂,你根本在笑嘛,春輝!」
看到夏樹困惑地「咦?」了一聲的反應,優心中不禁湧現一股焦躁。
「如果覺得我太沉重,或是造成你的困擾的時候,你可以直接說出來沒關係喔!我會小心不要妨礙到你,也不用跟我約會無所謂。我會盡量不要說些任性的話……」
「單戀時間比較長的人可是我喔!」
「我是認真的!」
「妳的臉都皺成一團啦。」
「我好想跟你更長時間待在一起、好想變成你心中更特別的存在……可是,我又好討厭這麼貪得無厭的自己……自顧自地焦急,然後又感到好難爲情……我以爲你一定厭倦我了。」
我啊。
「其實,我原本打算主動『告白』的……但被妳搶先了。所以……」
「妳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啊?」
夏樹將手中的紙袋緊緊揣在懷中,然後用力閉上雙眼。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騙人……真的嗎?你是認真的?」
用手替她擦拭被淚水沾溼的臉頰時,不知爲何,夏樹轉而以喫驚的表情望向優。
優沒有說話,任憑夏樹朝自己走近一步,並撲進他的懷裏。
「對不起,我織得很糟糕。當初雖然有請美櫻教我,但還是織得不太順利。而且好像還太長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