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5 ~課程5~
《告白預演系列》 · 藤谷燈子 · 1.7萬 字

一
在舞蹈教室的練習室裏,愛藏和勇次郎一起在落地鏡前方練習舞步。
雖然有老師在後方幫他們打拍子,但兩人的動作差距愈來愈大。
因此感到不耐的他們,臉上的表情也愈來愈難看。
「好,到此爲止!」
老師拍了一下掌心,將還在播放的樂曲停止。
「你要好好配合我啊!」
「是你該配合我纔對!」
看到勇次郎和愛藏揪住彼此的肩膀爭執起來,老師不禁以手扶額嘆氣,一副「又開始了啊」的反應。

「你有好好聽曲子嗎?你每次都會搶拍子耶!」
「我都有抓到節奏好嗎。是你慢半拍纔對!」
「再跳一次就知道了吧?」
「沒跟上節奏的人絕對是你啦!」
兩人在落地鏡前拉開一段距離站好,然後在一瞬間交換眼神。
下一刻,他們一起喊出「一、二!」打拍子,然後踏出腳步。
一開始的時候,兩人的動作的確整齊劃一。
然而,之後即使在同一個時間點踏出步伐,兩人的動作卻開始出現落差。
因爲無法確實配合節奏跳舞,曲子才播放到一半,他們仍煩躁到忍不住停下動作。
「果然是你沒跟上節奏!」
「那你配合我不就好了嗎!」
愛藏拉開冰箱門,牛奶、培根、雞蛋和吐司映入他的眼簾。
愛藏撿起放在地上的毛巾,一邊擦汗,一邊往勇次郎的方向偷瞄。
兩人向老師道歉:「「非常抱歉……」」
他望向放在房間一角的寵物用飯碗,發現裏頭裝了滿滿的貓飼料。以幼貓一天的食量來說,這樣的份量未免太多了。這想必是哥哥乾的好事。他八成是回家一趟之後,又跑出去了吧。
那是老師傳給他的,在兩人練舞時所拍攝的影片。愛藏一邊等紅綠燈,一邊觀看這段影片。
(這樣下去鐵定不行啊。)
他打開電燈踏進客廳裏。原本在沙發上酣睡的貓咪小黑抬起頭,然後跳下沙發,跑過來蹭着愛藏的腳撒嬌。
「要是看了,連我都會跳不好啊!」
他久違地再次和哥哥交談,也是在小黑來到家裏的那天。
愛藏不禁以手扶額這麼輕喃。
(一家人真的都四散了呢……)
愛藏摸了摸小黑的頭,然後踏進旁邊的飯廳。
「是奶油培根口味的話我就喫。」
至少,這已經不再是沒有人等着自己回來的家──
對一切厭煩至極的愛藏,有天再也受不了了,於是這樣對着哥哥怒吼。
「這樣……很不妙吧。」
(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來也沒用啊……)
最近,替兩人上訓練課程的老師們,也比過去來得更加賣力。而經紀人內田感覺也比以前更加忙碌,經常爲了開會而外出。
或許是因爲有小黑在,回家這件事變得沒那麼痛苦了。
♕ ♕ ♕
明明之前才宣言自己不會做出丟臉的表演──
在大門關上後,勇次郎和愛藏仍在原地茫然佇立了片刻。
這時,一隻手猛地抓住愛藏的後腦勺。
感覺一切突然變得很真實,遲遲無法徹底切換自己的心情。
所以,愛藏在內心默默祈禱,希望這一切乾脆崩壞殆盡──
勇次郎的回應相當冷淡。
(這我也明白啊……)
「…………你還真的要回去喔?」
那時,如果他祈禱的是「即使有名無實也好,希望一家人能夠在一起」,現在情況會不會不一樣呢?
聽到小黑像是在擔心自己的叫聲,愛藏才猛然回過神來。他蹲下來抱起小黑。
愛藏嘆了一口氣,放下拿着毛巾的那隻手。
看到哥哥抱着一隻幼貓返家,因爲太過喫驚,愛藏忍不住主動向他搭話。
「我不是說到此爲止了嗎~你們倆都沒有抓對拍子啦!」
至今,他仍無法忘記哥哥當下彷彿凍結住的那個表情。
因爲不想聽他們的聲音,而緊緊掩耳的那段回憶,此刻重新浮現在腦海之中。
將手從愛藏的後腦勺上放開後,老師雙手抱胸瞅着兩人。
「你們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動作完全對不上吧?只要看練舞時拍攝的影片,應該就一目瞭然……現在可不是鬧內訌的時候喲。」
──難道你們打算就這樣站上舞臺?
不只是舞步,就連手臂、頭和手的細微動作,也完全不夠整齊。
愛藏揮開勇次郎指着自己的手這麼反擊。
「你幹嘛把錯怪到別人頭上啊!」
只顧着一直吵架的父母,還有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是堆出一臉虛僞笑容的哥哥,他全都無法原諒。家人之間的羈絆早已不存在,是他們四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愛藏也聽說他們有可能會在上高中前就正式出道。
「……要是你想繼續練,就留下來啊。」
他很擅長跳舞,也能做到一些高難度的動作。參加甄選會時,愛藏也認爲自己在這方面應該獲得了不錯的評價。然而,要配合搭檔跳舞的話,跟自己一個人跳舞又不一樣了。
愛藏撐起傘,牽着腳踏車踏出腳步。
愛藏默默將雙手握拳。來到腳邊的小黑,帶着一臉愣愣的表情抬頭仰望他。
在雙親離婚、父親也離開這個家之後,雖然不用再聽到他們怒罵彼此的聲音,但取而代之籠罩了這個家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哥哥之所以愈來愈不常回家,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家只剩下空殼,讓人待得很痛苦吧。
胸口彷彿被緊緊勒住的感覺,讓他伸手揪住自己的上衣。
「你爲什麼能這樣嘻皮笑臉的啊!明明就不是真心在笑!」
不管再怎麼後悔,時間都不可能倒轉,名爲「現在」的結果也不可能改變。
愛藏不禁這麼自言自語起來。他走到大馬路上,在斑馬線前方停下腳步。
伸出手想拿培根時,他在半路停下動作。
回到家後,愛藏發現母親還沒回來。因爲沒看到哥哥的鞋子,所以他大概也出門了。
老師的話在耳畔迴響着。
他轉頭一看,發現老師帶着生氣的表情站在自己身後。
「……我要煮義大利麪,你要喫嗎?」
爲此,一旦遇到不順遂的事情,他的情緒起伏也會變得很激烈。
「你真的讓人很火大耶!誰有辦法繼續跟你跳下去啦!」
「節奏白癡!」
他理應是跟勇次郎在相同的時間點、做出相同的動作纔對。
換完衣服走出舞蹈教室時,外頭已是夕陽西斜的時刻。雨點敲打着變得昏暗的街道。
勇次郎這句話,讓愛藏火冒三丈地皺起眉頭。
那時,父母的爭吵聲每天都回蕩在這個家中。
儘管兩人幾乎每天都一起接受訓練課程,但愛藏總覺得他們愈是想配合彼此,就愈沒有默契。
「真的有夠隨便耶~」
愛藏默默將雙手握拳。
「你沒在看對吧?完全沒有!」
「這樣子繼續練下去也沒有意義,所以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爲止。你們回去好好反省吧。」
「你們最近狀況特別糟呢。要是出道了,可不像現在有這麼多時間接受訓練課程喔。你們得趁這段期間,練習到動作能跟彼此完美配合纔對啊。難道你們打算就這樣站上舞臺?有勇氣站上去嗎?」
勇次郎或許已經搭上來接他的車子離開了吧。
(雖然感覺是有心要照顧小黑啦……)
後者移動到長椅旁,把毛巾和寶特瓶等私人物品塞進自己的包包裏。
朝空空如也的餐桌瞄了一眼後,他往冰箱走去。
「果然是我的問題嗎……?」
語畢,老師便走出練習室。
(我記得……家裏還有義大利麪吧……)
「是因爲你缺乏協調性,纔會變成這樣。你完全沒在看我的舞步吧!」
至今,愛藏都是靠自己摸索出舞蹈的技巧。一個人跳時能夠做到的事情,換成兩個人跳時,就變得做不到了。一心想配合對方的動作,反而讓他抓不到節拍,導致跳錯舞步。
愛藏摘下耳機,將它和手機一起塞進包包裏。
或許是不打算繼續跟愛藏對話下去吧,他無言地拉上包包的拉鍊。
他掏出手機,再戴上耳機,然後按下某段影片的播放鍵。
這陣子以來,因爲盤據在內心的焦躁感,他時常和勇次郎起衝突。
他回想起自己還在唸小學時跟哥哥的這段對話。
再這樣下去,就算出道了,也只會丟人現眼。
聽着老師的訓斥,愛藏和勇次郎一臉尷尬地沉默下來。
他有努力試着配合勇次郎,但兩人的動作就是無法變得整齊劃一。
兩人的動作七零八落到超出他想像的程度。
看到小黑用頭蹭着自己的臉撒嬌,愛藏不禁微微眯起雙眼。
如果能夠彌補的話,請讓我再次──
「事到如今……我還在想什麼呢……」
這麼輕喃後,愛藏關上冰箱大門。
時間不會倒轉。他也無法往回走。
現在,只能朝着自己認爲正確的那條道路,頭也不回地繼續前進。
二
隔天放學後,接到經紀人內田聯絡的愛藏造訪了事務所。
踏進休息室時,他跟已經坐在裏頭的勇次郎對上視線,但兩人都沒有向彼此打招呼。
(今天是有什麼事啊……)
愛藏拉開椅子坐下,將書包擱在另一張椅子上。
戴着耳機的勇次郎以手托腮,一雙眼睛直盯着手機畫面。
因爲坐在他的對面,愛藏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愛藏將交握的雙手抵着後腦勺,一邊將椅子往後仰,一邊望向窗戶外頭。
昨天,他反覆看了兩人練舞的影片好幾遍,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想配合對方每個動作的時間點,或是不經意做出來的習慣動作,都是相當困難的事情。即使是小小的差距,一旦發生,就會愈變愈大。
上課時,愛藏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填補這樣的差距,但還是得不出具體的答案。畢竟,他一個人思考這個問題,恐怕也無濟於事吧。
他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拉回勇次郎身上,發現後者仍專心地看着手機。
(我們這樣真的撐得下去嗎……)
在他鬱悶地以手托腮時,房間大門被人打開。
兩人帶着打趣的表情望向勇次郎和愛藏。
「他們的排演每次都會這樣嗎?」
愛藏和勇次郎有些尷尬地杵在原地。
「接下來的連續三天,我要你們到其他前輩的工作現場去觀摩。」
愛藏望向經紀人內田,向她詢問:「妳說的前輩是?」
而他們每嘗試一種表演方式,燈光效果也會跟着進行調整。
愛藏嘆了一口氣,再次將視線移回窗外。
愛藏也經常觀摩這兩人的舞蹈表演來學習。也曾參加過他們的演唱會。
擔任經紀人的女性滿面笑容地表示:「請多多指教~!」並朝兩人一鞠躬。
兩人嘗試了好幾種不同的做法,每試過一種,就去確認錄下來的影片內容。
「哦……原來是這樣~」
愛藏將手肘靠在車窗上,眺望外頭的風景。
「是誰啊,野野~?」
在一旁打電動的井吹一馬也「嗯?」地抬起頭來。
(我們的演唱會……嗎?)
(虧我還這麼認真思考……)
原本在滑手機的宗田深冬抬起頭,燦笑着這麼打招呼。
(今後的我們最需要的是什麼……嗎。)
♕ ♕ ♕
經紀人內田又補上一句:「知道了嗎?」同時笑盈盈地交互望向兩人。
勇次郎或許也反覆看了老師傳給他們的影片好幾遍吧。只見他將手機關機,像是想隱瞞什麼似的將它塞進口袋裏。
想像兩人沐浴在舞臺燈光下,揮手向臺下觀衆打招呼的光景,愛藏感到雀躍起來。
被對方邀請入內後,勇次郎和愛藏鞠躬打招呼:「「打擾了!」」
「是我昨天跟你們說的那兩個新人!」
這麼交代過後,經紀人內田拋下一句:「那就萬事拜託嘍~」接着便留下兩人離開了休息室。她似乎還有事情得處理,必須返回事務所。
有兩名男子盤腿坐在沙發上。
「野野~現在方便嗎?我把他們帶過來了。」
在停車場裏,幾名工作人員正忙着把卡車上的機械設備搬下來。
「如果遇到什麼問題,就找野野商量吧。」
一人忙着打電動,另一人則是在滑手機。
不用說,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排演現場。而勇次郎想必也是一樣的吧。
在狹窄的通路上前進片刻後,三人抵達了一間休息室外頭。
聽到野木小姐的催促,兩人以悠哉的語氣回應,然後從沙發上起身。
「你們應該已經聽說了,這兩人是之後要在我們事務所出道的愛藏和勇次郎。」
此外,兩人還會跟負責伴奏的樂團成員討論開始奏樂的時間點。
或許是因爲今天特別早起吧。
聽到這樣的交談內容,愛藏微微抬起視線。
這兩人的舞蹈造詣非常高,據說每首曲子的舞蹈,幾乎都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不只是女性粉絲,他們甚至連男性粉絲也很多。
愛藏和勇次郎心不甘情不願地以「「是……」」回應她。
(會是誰呢……)
笑着這麼回應後,野木小姐便離開了。
看到野木小姐走過來,勇次郎忍不住這麼問。
早上,經紀人內田開車來接他時,勇次郎就已經坐在轎車後座上了。
「不用這麼緊張沒關係的。放輕鬆吧~」
「舉辦演唱會的時候就會。你們之後也會遇到相同的狀況,所以,關於自己想舉辦什麼樣的演唱會,可以從現在就開始構思喔~」
「久等了~!對不起喔,我剛剛在開會。」
「噢,你們坐着聽我說就好。」
被她喚作野野的那名女子,也在一旁咯咯笑了起來。
經紀人內田伸手敲門,裏頭傳來「來了~」的人聲,門也跟着被打開。
愛藏將視線移回舞臺上。
「兩位,不好意思喔~感覺會拖一點時間……」
「我想……一開始還是要來個震撼的演出。可以瞬間讓人亢奮起來的那種感覺。」
深冬和一馬則是輕輕揚起手,回應:「「你們好啊~」」
這時,男性工作人員的呼喚聲從門外傳來:「已經準備好了~」
在經紀人內田這麼介紹後,愛藏和勇次郎開口打招呼:「「請多多指教。」」
直到剛纔,都還一臉沒睡飽的勇次郎,現在看上去也完全清醒了。
(對喔,我們總有一天也會辦啊……我們專屬的演唱會!)
在昏暗的會場裏,愛藏凝視着被燈光打亮的舞臺這麼說。
換成他和勇次郎的話,會怎麼做呢?他們會想舉辦什麼樣的演唱會?
(好厲害啊……就連表演的點子,他們都能接二連三想出來嗎……)
愛藏懷著有些緊張的心情,跟在經紀人內田後頭走進展演廳。
過了約莫十五分鐘後,車子來到一處展演廳外頭。
「我之後會再跟你們介紹。好好向他們學習,然後思考今後的你們最需要的是什麼吧!」
進行從頭到尾的完整排演時,得針對表演曲目的順序、表演方式、音響和照明等聲光設備的效果一一確認,再進行細部調整。愛藏和勇次郎坐在觀衆席上觀摩這樣的過程。
一名身型嬌小的女子走了出來。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勇次郎和愛藏先是喫驚地望向彼此,接着又隨即垮下臉,然後各自移開視線。
看到經紀人內田進來,兩人從椅子上起身。
「誰是負責訓練新人的魔鬼教練啦。」
(所謂的前輩,原來是指宗田哥跟井吹哥嗎…………)
勇次郎拉下耳機時,他原本在聽的內容一瞬間傳了出來。
在排演結束後,深冬和一馬仍繼續留在舞臺上,和彼此討論表演內容的問題。一開始的登場方式,似乎讓他們不太滿意。
(內田小姐究竟是……)
(就算要我們過來觀摩……)
倘若要站上這個舞臺獻唱的人是他們的話──
聽到經紀人內田這麼說,兩人又坐回椅子上。
即使愛藏在身旁坐下,他也毫無反應。在這之後,兩人也完全沒有交談。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們是愛藏也很熟悉的超人氣雙人歌舞團體的成員。在高中時出道的他們,現在已經是大學生了。不僅擁有衆多粉絲,演唱會的門票也總是早早就被搶購一空。
愛藏將手撫上後腦勺,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
「沒問題的,請進~」
朝兩人走近的野木小姐微笑着這麼說。
「唔哇~!這不是內田小姐嗎,好久不見~」
愛藏朝身旁偷瞄一眼,發現勇次郎倚着車門睡着了。
「好啦,深冬、一馬,該出發嘍~」
(是昨天練舞的影片……)
經紀人內田皺起眉頭,以雙手抱胸這麼開口。從說話語氣聽來,她跟這兩人關係應該還不錯。
「這兩位是深冬和一馬,旁邊這位是他們的經紀人野木小姐。」
「啊~對喔,妳有說~」
「啊,真的耶……內田小姐出現了。爲什麼~?」
(能在這麼大的會場裏表演的話……對方應該是我們也知道的人吧?)
至今,愛藏一直都只有以觀衆的身分參加過演唱會。
愛藏並不清楚經紀人內田詳細的工作資歷,不過,包含向兩人介紹過的初野小姐在內,她在演藝圈裏似乎認識不少人。她的人脈之廣,着實令人喫驚。
從明天開始就是連續假期了,他們也不需要去學校上課。
看到這兩人的勇次郎,同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因爲她是負責訓練梅比斯的新人的魔鬼教練啊~」
「我倒覺得不是誇大華麗的效果就好。重點應該在於怎麼安排現場氣氛的走向吧?」
原本只打算自言自語的愛藏,意外地收到了來自一旁座位上的回應。
勇次郎也以極其認真的表情眺望着舞臺。
(直到剛纔,明明都還把我當空氣……)
「一開始就給人全力暴衝的感覺,才能炒熱現場的氣氛吧~?」
「我的意思是,在這樣的表演之前,要營造出一點緊張感比較好。」
「我不喜歡這種吊人胃口的做法啦。」
愛藏不悅地轉動眼球,瞪着勇次郎這麼反駁。
「沒人在乎你喜歡不喜歡好嗎。」
「這是演唱會表演的常識吧!」
「什麼常識啊。誰決定的?」
「總之,我認爲一定要有個爆炸性的開場!關於這點,我可絕對不會讓步喔。」
「喔。那你就一個人爆炸性地登場吧。隨便你想從哪裏登場都行。我可不奉陪。」
「我說啊,把我當成白癡看待,八成就是你人生的意義所在吧?」
「是你自己說想這麼做的啊。」
兩人的爭執聲不知不覺愈變愈大。在他們怒目相視時,突然聽到一陣笑聲傳入耳中。
猛然回神的勇次郎和愛藏望向四周,發現工作人員們全都停下手邊的工作看着他們。
待在舞臺上方的深冬和一馬則是掩着嘴,雙肩還不停微微顫抖着。
(嗚哇,都被他們聽到了~~!)
愛藏和勇次郎漲紅着臉垂下頭。
「在外頭巧遇之後,你們會一起做些什麼嗎?」
愛藏不禁苦笑。
女主播笑着這麼幫腔,觀衆們也跟着笑出聲來。
隔天,是一馬和深冬第三張專輯發行的日子。這天,他們一大早就得到各大唱片行舉辦簽名會。愛藏和勇次郎也跟着一同前往。
同時,粉絲們開心的尖叫聲淹沒了這一帶。
他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聽到擔任主持人的女主播這麼問,握着麥克風坐在椅子上的兩人望向彼此,以「這個嘛……」開口。
「爲什麼突然迸出一個成語啦,一馬。而且意思感覺不太一樣吧?」
要是沒有實力,無論懷抱着什麼樣的雄心大志,恐怕都沒有半點意義。
(跟我們實在差太多了,沒辦法當作參考啊……)
「我沒有特別想過這一點耶……因爲這就是我們平常相處的模式。」
(那確實是他們真實的模樣呢……)
「對彼此來說,你們就是這麼親近的存在是嗎~」
無論是當着粉絲的面,或是私底下的個人時間,那兩人都是以同樣的態度面對彼此。
(他們……果然很厲害啊……)
♕ ♕ ♕
「之後,我們國中、高中雖然都不同校,但某天很巧地重逢了。」
「通常都是誰先開口邀約呢?」
「我跟深冬組成雙人組一起打球。對吧?」
想必就是所謂的協調性了吧。
跟他們一起行動的這兩天,他完全沒有看到那兩人吵架過。
(總覺得有點羨慕呢……)
想睡的時候、嫌麻煩的時候,還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勇次郎都會明確用自己的態度或表情表現出來。然而,除此以外的時候,愛藏壓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難道這也是一種經驗差距嗎?
愛藏不自覺地緊緊握拳。
「我什麼都沒說好嗎。」
「嗯……我們有時會一起去喫飯對吧?」
粉絲們也跟着發出「呀~!」的歡欣尖叫聲。
將視線移向一旁後,勇次郎瞪着他問了句:「幹嘛?」
衆多粉絲聚集在水族館的大廳裏。
那不是勉強裝出來的,而是他們最真實自然的反應。
「沒錯。深冬不在身邊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今後的他們最需要的東西──
留在臺上的女主播,則是開始針對周邊販賣區和簽名會進行說明。
聽到這裏,女主播好奇地問道:「咦,但你們不是幾乎每天都會碰面嗎?」
「那還真是抱歉喔。你一輩子都不要望向我這邊吧。」
「深冬……我是你的錢包嗎?所以你纔會每次都讓我請客?」
愛藏和勇次郎待在能俯瞰大廳的二樓走廊一角,眺望一馬和深冬回答主持人提問的光景。
周遭的人不可能耐心靜待他和勇次郎慢慢成長。他們的時間相當有限。
愛藏倚着扶手,以手托腮靜靜聽着兩人的對談。
「嗯……我們不會特別說出口耶,自然而然就一起去喫了。」
女主播的說明告一段落後,會場周遭的燈光熄滅,只剩下被打亮的舞臺。
「想請問兩位假日時會一起出門之類的嗎?」
「因爲我跟一馬要是碰到面,都會先跟對方一起行動再說。」
(我完全沒有自己跟那傢伙開心聊天的記憶耶。)
兩人朝彼此露出不悅的表情,然後各自別過臉去。
「我差不多也是這樣呢。一馬不在的時候,我會有種像是『啊!糟糕,我忘記帶錢包了~』的感覺。」
「所以,第一天採用你的方案,第二天則是我的方案嗎?」
(要說對上視線的話……)
確定要出道後,他幾乎每天都會接受相關訓練課程,也有在自主練習,但這樣想必還不夠。
兩人以極其自然的語氣將話題延續下去。臺下的粉絲看起來也聽得很開心。
愛藏若無其事地望向身旁的搭檔,結果被對方以「不準看這邊」的犀利視線回敬。
「深冬,我覺得啊~要不要把第一天跟第二天一開始的表演方式調整一下?」
深冬和一馬一起笑了出來。這兩人或許平時感情就很好吧。
就連二樓走道,都擠滿了想一睹他們風采的觀衆。
「只要看眼睛,我們大概就能理解對方當下的想法呢。在表演時也是這樣。」
「會一起去喫燒肉之類的。」
那兩人跟現在的自己和勇次郎,完全是不同等級的存在。他覺得自己被迫認清了這樣的事實。
愛藏實在很難想像自己跟勇次郎,變得像一馬和深冬那樣有說有笑的畫面。
一度湧現這種想法的愛藏,最後又以「不對」輕聲予以否定。不是總有一天,而是現在就必須這麼做。
不同於脫口秀的休閒氛圍,現在的舞臺瀰漫着一股緊張。在這樣的氣氛之下,樂團演奏聲揭開了演唱會的序幕。
「我們在學校都是羽球社的社員。」
「是這樣沒錯,但要是一天沒見到彼此,就會有種靜不下心來的感覺。」
「嗯……這個嘛~我覺得我們好像常常會對上視線?」
深冬望向身旁的一馬這麼回答。後者點點頭,然後將麥克風湊近嘴邊。
那等於只是在作白日夢、或是妄想罷了。
「例如要判斷表演時機的時候,對吧?」
「大概就是『喔,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這樣的感覺?」
「我們好像還滿常在書店巧遇喔?」
「你的表情讓人很不愉快。」
(我們總有一天也會……)
「也不是這樣啦。因爲你很紳士,都會早早跑去結帳嘛。」
「你有什麼不滿嗎?」
一馬望着愛藏和勇次郎所在的方向這麼提議。
跟自己之前看過的演唱會一樣。兩人默契十足的舞蹈表演,讓人看得目不轉睛。熱度瞬間籠罩了整個會場。
雖然現在腦中只有模糊的形象──
「沒錯。我們來打賭,看哪天炒熱氣氛的效果比較好吧。輸的人要在慶功宴時請喫壽司。」
今後,希望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的偶像藝人──關於這點,勇次郎和愛藏或許有必要好好思考。
「看兩位的感情這麼融洽,想請問你們相處上有什麼祕訣嗎?」
兩人的脫口秀結束後,接下來就是小型演唱會的時間。深冬和一馬爲了做準備而暫時離開現場。
「啊~滿常的。在沒有工作的時候不期而遇,總覺得讓人挺開心的呢。」
如果打從一開始,搭檔就是個跟自己很合得來的人,狀況是不是就會進展得更順利了呢?
在響亮的打拍子聲中,深冬和一馬站上舞臺。
觀衆渴望看到的,就是這種水準的演出。「我們做不到」這種撒嬌的說法可不管用。
(宗田哥跟井吹哥的感情果然很好……)
「因爲這樣,我常常能明白『啊!深冬現在正在想這件事』呢。」
深冬跟一馬的對話,讓全場的氣氛熱絡不已。
「沒錯,就是所謂的眉目傳情吧?」
經過一段時間後,他跟勇次郎也會變得默契十足、又能夠互相理解嗎?
下午,兩人跟着一行人來到水族館,觀摩他們在那裏舉辦的小型演唱會和脫口秀。
深冬笑着這麼吐嘈。
「嗚哇,這讓人躍躍欲試耶。」
「我去書店買漫畫的時候看到他,就上前打招呼:『喔!你是深冬吧?』」
說着,深冬和一馬望向彼此,有些害羞地一起笑了出來。
聽到一馬這麼問,「對啊。」深冬點點頭。
畢竟他們幾乎每天都會吵架,也經常把彼此當空氣,完全不跟對方說話。
看到深冬笑着這麼說,一馬也露出笑容附和:「就是啊~」
(換成我們……就只會演變成怒目相視而已呢。)
聽到女主播這麼問,深冬和一馬有些喫驚地反問:「「祕訣?」」
(我們果然沒說幾句話就會吵起來呢……)
無論是休息時間、或是搭車移動時,他們都會像現在這樣隨意閒聊。
「兩位是在唸小學時認識的是嗎?聽說你們同校?」
必須將這些化爲現實──
愛藏緊握着扶手,以極其認真的眼神望向舞臺。
一旁的勇次郎想必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情吧。
只有這一點,愛藏覺得自己似乎可以斷言。
「愛藏、勇次郎。」
在等待活動結束時,野木小姐呼喚兩人的聲音傳來。
現在,粉絲們都已經離開現場,大廳裏頭只剩下相關工作人員。
早一步返回休息室的一馬和深冬,現在應該在換衣服吧。
「辛苦了~!你們今天可以先離開嘍。我大概三十分鐘後送你們回去。」
愛藏和勇次郎交換了視線。接下來,一馬跟深冬應該還有其他工作要做。
「這段期間,你們就休息一下吧。也可以去水族館逛逛。等時間到了,再回到這裏集合。」
三
(休息啊……)
目送野木小姐的背影離去後,愛藏轉頭詢問:「噯,接下來要做什麼?」
然而,原本應該站在自己身旁的勇次郎,現在卻不見人影。
愛藏朝四周張望,發現他正快步走向水族館的入場處。
「啊!喂,等一下啦……」
愛藏慌慌張張追了上去。
「學生票一張。」
「兩張!」
愛藏支支吾吾地回應,視線也在半空中到處遊移。
(就算妳這麼說…………)
後方傳來負責帶領這羣幼兒園孩童的老師的聲音。
他匆匆將海星放回水槽裏,然後離開現場。
「你絕對打從一開始就想耍我吧?是這樣沒錯吧!」
「因爲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伸手去抓啊。能讓那羣孩子看得開心,這樣不是很好嗎?」
「那邊的大哥哥好像要摸海星喔~」
「嚇我一跳,你幹嘛隨便亂拍啦!」
「「一、二、三!」」
雙眼仍緊緊閉上的他,隨即將手從水槽裏抽出。
兩人原本打算掉頭就走,但下一刻,他們卻被一羣蜂擁而上的幼兒園孩童團團包圍住,變得無法動彈。
以冷淡語氣這麼回應後,勇次郎隨即邁步走向下一個展區。
一起探頭望向水槽內部後,勇次郎和愛藏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在裏頭緩緩蠕動的,是外型看起來像星星的海星。
他的眼神看起來彷彿也在回憶過去。
「喔!是鯊魚……好酷!」
勇次郎一邊拍照,一邊走進模仿海底隧道設計的展區。
前進片刻後,勇次郎停下腳步,將手機鏡頭對準水槽裏的海龜。
看着海龜和魚羣從頭頂上方遊過的身影,會讓人有種在海底漫步的感覺。
「原來你會怕海星啊……!」
(所以是喜歡吧……)
愛藏將交握的雙手抵上後腦勺,走在跟勇次郎有一段距離的後方。
眼看是逃不掉了。愛藏和勇次郎尷尬地交換了視線。
「那邊是在做什麼的啊……」
(不過……還真令人意外耶。)
愛藏試着朝勇次郎搭話,但後者仍一如往常地沒有半點反應。
他臉上雖然是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但嘴角看起來微微上揚。
「沒問題的~!海星既不會咬人、也不會刺人喔!」
他八成拍到了愛藏滑稽的表情吧。
「等……你這……竟然自己逃掉…………!」
數到三的時候,愛藏用力將手探進水中。
聚集在這個巨大水槽外圍的孩子們,不斷髮出興奮的嗓音。
「偶爾來這種地方也挺不錯的呢。」
嘆了一口氣之後,愛藏追了上去。
兩人神情緊繃地分別朝水槽緩緩伸出一隻手。他們的視線在一瞬間交會。
「哇~!好厲害~!」
「你先挑戰看看啊。」
他似乎早就從水槽前退開,然後迅速逃離被孩童包圍的現場。
「我纔想問你幹嘛一直跟着我?你很不甘寂寞啊?」
前者慌慌張張地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板起臉孔。
(……真是個我行我素的傢伙。)
「你喜歡這種地方嗎~?」
他望向勇次郎,後者沒有說話,只是將指尖輕輕貼在水槽玻璃上。
看到女性工作人員帶着滿面笑容這麼問,愛藏喫驚地「咦!」了一聲,然後朝四周張望。
手上仍抓着海星的愛藏不禁露出苦笑。
既然喜歡,他可以擺出更開心一點的表情啊。果然是個難懂的傢伙。
看到這羣孩子以天真無邪的笑容爲自己加油打氣,愛藏也只好認命。要是拒絕後逃跑,孩子們恐怕會相當失望。更何況,他實在不想讓人以爲自己害怕海星。
「有什麼關係嘛~難得有這個機會。」
愛藏趕到正在買票的勇次郎身邊,探過頭這麼開口。
淺藍色的燈光打亮了展示在走道旁的水槽。
圍繞在水槽四周的幼兒園孩童們開心的嬉鬧聲傳來。
(他有什麼跟水族館相關的回憶嗎……)
愛藏探過頭這麼問的時候,勇次郎突然喀嚓一聲按下快門。
寫着「觸摸互動體驗區」的展區,周遭聚集了大量遊客。
「大哥哥,你好了不起喔~!」
聽到女性工作人員這麼說,兩人再次將視線移回水槽裏。
聽到愛藏的提議,勇次郎點頭以「好」回應。
勇次郎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放進口袋裏,然後轉過身來。
「……你呢?」
勇次郎以手掩嘴發出「噗!」的笑聲。
女性工作人員站在一個偏淺的水槽後方這麼宣傳。
「有機會摸到海星,真是太好了呢。」
「啊!」愛藏驚叫出聲。
想起自己因爲興奮過頭而跌倒,還因此嚎啕大哭的過去,愛藏微微眯起雙眼。
「這麼說來……我或許很久沒來過水族館了。」
移動到下一個展區後,他們看到大量的沙丁魚羣在圓柱狀的水槽裏打轉。
「一點都不好啦!」
將視線拉回水槽上,一隻巨大的鯊魚從愛藏眼前遊過。
他若無其事地朝勇次郎望去。後者在水槽前方停下腳步,正掏出手機在拍照。
勇次郎對燦笑的他投以沒好氣的眼神。
看到搭檔一邊看手機一邊忍笑的背影,他以「喂!」開口呼喚。
「是你自己要闖進我的拍照範圍裏啊。」
「……你幹嘛跟過來?」
望向一旁時,他才發現勇次郎不知何時不見人影。
抬頭仰望兩人的幼兒園孩童們,眼睛全都因期待而閃閃發光。
「哇~!好厲害喔~!」
愛藏在半路停下腳步,眺望着水槽這麼輕喃。
水母在裏頭自在地緩緩遊着。不同品種的水母,分別被飼養在不同的水槽裏,一旁也有對應的文字說明可以參考。
身旁的幼兒園孩童們紛紛對愛藏投以尊敬的目光,甚至還爲他送上掌聲。
將臉貼近水槽觀看的同時,愛藏試着開口詢問。
以手機確認拍下來的照片後,勇次郎發出「噗!」一聲像是在忍笑。
「加油~!」
在愛藏盯着鯊魚瞧時,勇次郎將輕觸水槽的手收回,再次踏出腳步。
「我知道了啦!那我們數到三就一起摸喔。」
走出海底隧道後,眼前是有好幾個小型水槽並排的大廳。
「等一下啦。你爲什麼老是這麼我行我素啊?」
「那……我要數嘍。」
付錢之後,兩人便拿着入場券踏進裏頭。
「你要摸摸看嗎~?」
「不……這種東西……我有點……」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啦~?」
勇次郎看起來也很在意。於是兩人改變前進方向,朝人羣所在處靠近。
跟家人一同前來,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跟父母、還有哥哥一起──
「我…………我成功了────!」
「你……要摸嗎?」
「……有什麼關係啊。」
愛藏將手撫上後腦勺嘆了口氣。
「牠們非~常可愛喲!」
有機會摸到真的海星,似乎讓他們亢奮不已。
「是這樣沒錯啦……」
愛藏以一隻手揚起瀏海,臉上仍是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繼續往前走的勇次郎,因爲這件事又笑了好一陣子。
♕ ♕ ♕
幾隻企鵝跟在工作人員身旁,搖搖晃晃地在水族館裏散步。
脖子上繫着緞帶的牠們,有時會停下腳步,仰頭觀察一旁的水槽。
坐在沙發上眺望着這片光景的勇次郎,嘴角泛着微微的笑意。
(他看起來很開心呢…………)
愛藏默默觀察這樣的勇次郎時,後者突然猛地從沙發上起身。
「嗯?你怎麼了……」
「猜拳大會即將開始嘍~!」
愛藏朝人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遠處有個手持「猜拳大賽」看板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名工作人員忙着整理擺放獎品的臺座。寫着「頭獎」兩個字的臺座上,放着一隻特大的皇帝企鵝絨毛玩偶。
待在附近的孩子們發出「哇~!」的歡呼聲,一起跑向活動舉辦的地點。
看到勇次郎快步朝那裏走去,愛藏也慌慌張張從沙發上起身。
來到人羣后方排隊的勇次郎,一雙眼睛直直盯着頭獎的玩偶。
從雙手握拳的模樣看來,他想必打算參加這場猜拳大賽。
(我就免了吧……)
雖然這麼想,但前方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廣播,感覺現在離開也不太好。
「那麼,現在開始跟大家說明比賽規則~!」
最後一個完美的轉身後,勇次郎和愛藏望向彼此,一起展露了笑容。
(嗚哇,糟糕!)
愛藏和勇次郎連忙停下動作,在原地挺直背脊站好。
嘴角跟着上揚的愛藏,將緊張的雙手輕輕握拳。
舉辦演唱會的話,有時得表演將近二十首的歌曲。想站上舞臺,就必須記住每一首歌、以及相對應的舞步。雖說途中也會有短暫的主持人閒聊時間、或是換衣服的時間,但想必沒有空檔能夠休息。
這需要相當的體力。就連對體力很有自信的愛藏,要跟上深冬和一馬的動作都已經竭盡全力了,對勇次郎來說,這樣的舞蹈想必更加喫力。他抬頭仰望天花板,重重吐出一口氣。
雖說兩人只是在教室後方跳,但還是可能影響到一馬和深冬的練習。
不過,應該還不到完完全全合不來的程度吧。
「會嗎?我覺得你們剛纔的動作配合得很好耶。」
「那麼,從頭開始跳吧?」
「接下來是這樣吧。」
熱烈的掌聲在周遭響起。這些似乎都是獻給自己的祝賀。
愛藏試着邊觀察他們的舞步邊在一旁模仿,卻因爲想不起下一個動作而停下腳步。
勇次郎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愛藏。
「你不是很喜歡這種的嗎?」
在第二回合的猜拳就落敗下來的勇次郎,沮喪地垂下雙肩走在後方。
愛藏盯着手裏的海星鑰匙圈嘆了口氣,然後將它塞進褲子口袋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跳完第四次之後,愛藏和勇次郎已經滿身大汗地不停喘氣。
愛藏就這樣被拉上舞臺,從女性工作人員手中接下繫着緞帶的皇帝企鵝絨毛玩偶。
幾乎所有參賽者都已經退到後方,只剩他跟另一名男子對峙着。
接着,愛藏嘗試配合曲子踏出舞步。發現自己意外能跟上節奏後,他跟勇次郎交換了眼神,然後一起跨出一大步。
舞蹈老師只是帶着樂在其中的表情看着他們練習。有時會提出建議,但基本上不太介入兩人的討論。
(呃……咦…………?)
(這傢伙真的很喜歡調侃別人耶……)
待前奏結束,兩人同時露出認真的表情,踏出第一個舞步。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旁的一馬和深冬開始雙手抱胸眺望兩人的舞姿。
(或許不會有問題呢……)
一馬和深冬以看似期待的表情望向勇次郎和愛藏。或許是想見識一下他們的實力吧。
深冬以手抵着下頷,歪過頭這麼表示。
說着,女性工作人員喊出「剪刀、石頭、布──!」的口號。
勇次郎將臉埋進皇帝企鵝的絨毛玩偶裏,發出「噗噗噗!」的笑聲。
愛藏望向自己的手錶,發現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
就算現在跳舞給兩位前輩看,感覺也只會鬧笑話而已。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嗎……?)
(這首曲子超級帥氣的!)
「要開始嘍。」
前往水族館出口的這段路上,勇次郎一直緊盯着愛藏懷裏那隻皇帝企鵝的絨毛玩偶。他的視線讓愛藏感到渾身不自在。
雖然也會看對方不順眼,還時常發生衝突──
愛藏臉上浮現柔和的笑意。
愛藏出了拳頭後,在周遭觀戰的人們一起發出歡呼聲。
「那這個給你。」
「啊!原來如此……」
(這個不服輸的傢伙……)
接受短暫的訪問後,愛藏抱着皇帝企鵝的絨毛玩偶走下舞臺,回到勇次郎所在處。
「……你們也試着跳跳看吧?」
一路贏到最後的人,就能把頭獎抱回家,是很簡單明瞭的規則。
戴着頭戴式麥克風的女性工作人員滿面笑容地開口。
「剪刀──石頭──布──!」
(不過,我們今天應該配合得不錯……吧?)
那是活動安慰獎的海星鑰匙圈。無論是外觀或觸感都相當逼真的這個鑰匙圈,讓收下它的愛藏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相反的,勇次郎和愛藏之間總是爭執不斷。因爲不知道怎麼配合彼此,他們一直在嘗試,然後從錯誤之中學習。
一馬和深冬陸陸續續思考出新的舞步,慢慢將其編織成一整段的舞蹈。
愛藏若無其事地將視線移向身旁,發現勇次郎看起來一如往常的冷靜。
舞蹈老師也喫驚得圓瞪雙眼。
「不……可是,我們沒有辦法跳得很整齊呢。」
「「一、二……!」」
他平常的猜拳運並不好,但今天不知爲何,幸運女神似乎很眷顧他。
(……好喫力…………!)
(我也做得到嗎……)
重複跳了兩三次後,差不多記住了所有的舞步,也習慣了每一個動作。
舞蹈老師從頭開始播放剛纔那首曲子。
愛藏並沒有特別想要那隻絨毛玩偶。就算帶回家了,也只會因爲不知道該把它放在哪裏而傷腦筋。
愛藏說了一句:「拿去吧……」然後把皇帝企鵝的絨毛玩偶遞給勇次郎。
「加油吧,兩位小哥~那麼,要開始嘍~!」
每次跳的時候,一馬和深冬都會從旁細細給予建議。
「爲什麼偏偏是海星啦……」
第五回合戰結束後,愛藏不禁環顧周遭。
方纔在館內散步的那些企鵝,現在也全都聚集在小小的舞臺上。
(在這方面……我們說不定很相似呢。)
他們有屬於他們的步調和做法。
所有參賽者先跟女性工作人員猜拳,贏的人留下來,再繼續跟彼此猜拳。
在一馬的催促下,兩人只好帶着困惑的表情走上前。
(他還是老樣子,學習新東西的速度超快呢……)
「「非常抱歉……!」」
下個瞬間,勇次郎的表情很罕見地變得開朗起來。
在女性工作人員的一聲令下,參賽者一起伸出猜拳的那隻手。
察覺到愛藏的視線後,他露出一個看似自信滿滿的笑容。
跟愛藏一起倖存到最後的男子,在一旁沮喪地將雙手撐在雙腿上。
兩人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們理應有一點一滴地前進着。
然後朝前輩們深深鞠躬道歉。
「你對我的認知絕對有很嚴重的錯誤。」
聽到一馬這麼說,愛藏抬起頭喫驚地喊了一聲:「咦!」
隔天傍晚,愛藏和勇次郎在一旁觀摩一馬和深冬上舞蹈課。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愛藏帶着一臉尷尬的表情這麼回應,然後轉動眼球望向勇次郎,以「對吧?」徵詢他的意見。
說明結束後,第一回合的猜拳馬上接着開始。
身旁的勇次郎替他示範了舞步。
這是收錄在一馬和深冬接下來即將推出的專輯裏頭的曲子。
他們倆不像一馬和深冬那樣,是因爲個性很合得來,纔會一起組成雙人團體。
(他們兩個……水準果然超級高啊……!)
(是無所謂啦……)
被他這麼一說,愛藏也覺得自己剛纔的動作,似乎比以往都要來得靈活。
目前練習的這首歌曲,有着十分輕快的節奏。如果能跟上的話,會是一首跳起來很開心的曲子。
「哇~!冠軍出現了!非常恭喜你!」
♕ ♕ ♕
儘管幾乎沒有去看彼此的動作,他們的舞姿卻相當整齊劃一。
雖然跳得不如一馬和深冬那麼完美,他和勇次郎有確實抓到每個動作的時間點,也有跟上節奏。在模仿一馬和深冬的動作時,愛藏覺得他們似乎也掌握到了配合彼此的訣竅。
對上視線後,兩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笑容,伸出手和對方擊掌。
課程結束後,步出舞蹈教室時,已是夕陽西下的時分。
「「感謝前輩們這幾天的照顧!」」
兩人朝着一馬和深冬深深一鞠躬。
「啊!對喔,你們的觀摩行程是到今天結束?」
「是的。我們真的學到了很多!」
愛藏抬起頭這麼回答。
「我覺得你們是很不錯的雙人組合喔。」
聽到這句令人意外的發言,愛藏和勇次郎猛地望向彼此,然後同時垮下臉開口說道:「「哪裏不錯了?」」
「就是這種地方不錯啊。」
深冬笑着回答。在一旁笑得雙肩不停顫抖的一馬,則是以手掩着嘴表示:「你們超好玩的耶。」
聽到這樣的稱讚,雖然也不是不開心,但總讓人心情有些複雜。
「辛苦嘍。」
一馬和深冬帶着樂不可支的表情,先行走下了大樓的階梯。
「我們之後『再見吧』。」
燦笑着這麼說之後,一馬便坐上野木小姐駕駛的轎車。
深冬也在他之後上車,然後關上轎車的車門。
愛藏和勇次郎目送他們搭乘的那輛車駛離,直到車子在十字路口拐彎,從兩人的視野中消失爲止。
「希望跟他們下次見面的時候,是在舞臺上呢……」
將一隻手插進口袋裏,愛藏露齒燦笑這麼問道。
兩人停下來喘氣,以衣袖拭去汗水。
「你接下來有空嗎?」
沉思片刻後,他輕聲回應:「說得也是……」
聽到老師這麼說,兩人點點頭以「是!」回應。
愛藏和勇次郎在一瞬間交換了眼神。
「好,OK~!」
前兩天,兩人一直在公園裏頭特訓。反覆練習舞步,然後確認拍下來的影片,再修正自己的動作。他們重複了這樣的流程好幾次。透過再三練習,縮小彼此之間的動作差距,用自己的身體記住最完美的跳法。
愛藏有種靜不下心,一直很想活動身體的感覺。剛纔明明練了那麼久的舞,他卻還是覺得不夠。
「我是說我們的舞蹈課啦。」
「不是剛剛纔上完嗎?」
「我覺得他們也是這麼想的喔。」
(也是呢……)
「要試試看嗎?」
在沒有配樂的情況下,兩人反覆跟彼此確認動作和一連串的順序,替老師構思出來的舞步加入變化。
「感覺好像不錯喔。就照這樣從頭再跳一次試試吧。」
跳完一整首曲子後,兩人一起確認老師替他們拍下來的練習影片,然後喫驚地發現他們的動作比想像中更加整齊一致。跟上次的練習比起來,可說是進步了一大截。
在舞蹈課結束後,他們又繼續練習超過一小時的時間。從旁認真指導自己,或許可以算是他們送給業界新人的祝賀禮吧。
果然那兩人是專業級的。跟自己當初參加甄選會時的競爭對手完全不同。
這三天以來,爲了觀摩一馬和深冬的工作現場,他們一直和這兩人同行,所以無法去上舞蹈課。
無論是愛藏還是勇次郎,一開始腦中恐怕都只想着該如何配合對方的動作吧。
深冬和一馬也是如此。記住舞步之後,就只能靠自己和對方慢慢磨合動作。
老師也相當喫驚。
他抬頭仰望夜空,然後以「噯……」朝勇次郎搭話。
感覺是深冬和一馬點醒了他們。
儘管滿腦子都是這樣的想法,進展卻不如想像中順利,他們也因此變得焦躁不耐,甚至忘了最基本的事情。
語畢,勇次郎帶着笑容緩緩走下階梯。
愛藏和勇次郎以毛巾遮掩住上揚的嘴角,然後各自別過臉去。
(我們或許稍微前進了呢……)
(下次的舞蹈課是後天啊……)

♕ ♕ ♕
聽到愛藏這麼說,勇次郎停下腳步轉頭望向他。
「你們倆是怎麼了呀……突然進步了好多呢。」
「轉過來面對面的部分,如果先背對背一次再轉身,感覺會不會比較好?」
「真想趕快上舞蹈課。」
上舞蹈課的這天,愛藏和勇次郎看着正前方的全身鏡,隨着樂曲起舞。
曲子結束後,老師拍了拍掌心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