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paration4 ～準備4～

到了午休時間，班上的男生和女生各自聚在一起享用營養午餐。

男生們都是隨意跟座位附近的同學一起喫，女生們則會並桌，形成一羣一羣的小圈圈。

無法融入任何一個羣體的亞里紗，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座位上。

（……這樣感覺好像不太妙耶。）

其他女孩子都是怎麼加入小圈圈的？

亞里紗若無其事地望向在附近座位上開心交談的一羣女同學。

（要拜託她們讓我加入嗎？）

詢問彼此喜歡的東西和嗜好，一起聊雜誌或電視節目。最近電視都在播什麼連續劇呢？又有什麼流行歌？

要是完全跟不上話題，該怎麼辦纔好？

（不行……我完蛋了。）

亞里紗緊緊捏住牛奶紙盒，將腦袋「咚」一聲靠在桌面上。

她完全沒有能加入班上同學對話的自信。

（早知道就多調查一下現在流行什麼了。）

確認最近的電視節目、在網路上搜尋最近熱門的話題，讓自己能夠跟得上聊天內容。大家都會做這樣的努力。

所以，才能順利融入小圈圈之中吧。

感到愈來愈沮喪的時候，亞里紗發現有個和自己同樣獨自喫着營養午餐的女孩子，於是抬起頭來。

（那個女生從入學典禮之後，一直是一個人……呃，我也一樣啦。）

她不禁在內心苦笑。

印象中，她是三浦同學。

她低垂着頭、縮起身子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寂寞。

用面紙將灑出來的牛奶擦拭乾淨後，亞里紗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掉在更衣室外頭。」

（不過，要是讓她覺得我只是想隨便找個伴，感覺……也很討厭呢。）

因爲吊繩還在，所以大概是吊飾本體脫落了。

正當亞里紗覺得有點沮喪時，一陣「呵呵」的輕笑聲傳入耳中。

亞里紗嘗試翻找書包的口袋，但仍沒有找到。

「不會吧，掉到哪裏去了？」

聽到有人這麼詢問，亞里紗抬起頭，看到加戀走入更衣室。

「啊……嗯。」

糟糕透頂。

「……你在找這個嗎？」

她在原地蹲下來，然後朝四周張望。

（唉唉……這樣不行。）

裏頭只剩下一張面紙這點，也很像虎太朗的作風。亞里紗不禁笑了出來。

（根本不需要想得太困難啊……）

意外巨大的聲響迴盪在教室裏，周遭同學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原來是這樣啊……抱歉，我都不知道。」

（什麼啊……原來我們想的事情都一樣呢。）

（啊啊，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把話題帶到營養午餐上，應該很突兀吧！）

「是寫成漢字。加減的加、戀愛的戀，合起來就是加戀。」

謝謝你。

亞里紗一邊套上運動服，一邊看着加戀。加戀也脫下制服後，望向亞里紗。

她打開衣櫃，從書包裏取出運動服。

這天下午要進行體適能測驗。

她的語氣亢奮到連自己都有些難爲情。

這麼轉換心情後，她迅速解決了剩下的營養午餐。

「因爲這個名字很可愛呀。而且是寫成片假名（注：亞里紗日文名字寫作アリサ），這樣就不會念錯了。」

◆ ◇ ♡ ◇ ◆

要不要約她下次一起喫午餐呢……

「啊！亞里紗，沒時間了，我們得快點纔行！」

聽到鐘聲，加戀慌慌張張地從裙子下方套上運動褲。

難得對方主動跟自己搭話。

（要試着向她搭話嗎？）

「高見澤同學，你的名字叫亞里紗啊。」

「三浦同學，你的名字不是也寫成片假名嗎？」

「你……你直接叫我的名字的話，我也會很開心喔！」

聽到這句話，亞里紗的表情豁然開朗起來。

「我叫做三浦加戀。我喜歡的東西是……」

儘管自己也爲此焦急不已，卻又總是無法做好。

「太好了。我很喜歡這個吊飾呢。」

女同學們笑着低聲討論「她在搞什麼啊？」的聲音傳入耳中。

（檟本……）

她朝亞里紗遞出手中的熊貓吊飾。

「咦？我的熊貓呢！」

只能以這種無趣發言回應的自己，讓亞里紗焦躁不已。

亞里紗望向掌心裏那包面紙。

亞里紗回想起加戀自我介紹的內容，於是這麼問道。

「真好呢。」

大概是一直被塞在口袋或書包深處吧，整包面紙看起來皺巴巴的。

加戀打開自己的衣櫃，將書包塞進去，開始換上運動服。

待視線再次對上，亞里紗和加戀不禁一起笑出聲來。

她焦急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也因此發出碰撞聲。

將視線往下時，亞里紗發現自己的牛奶灑到托盤上了。

儘管遭到老師訓斥，但臺下的女同學們仍輕聲竊笑着。覺得尷尬而不知所措的加戀，之後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啊，哇！」

「唉唉，真是的……」

原本綁在書包提把上的吊飾，不知何時消失了。

擔任營養午餐值日生的亞里紗，在收拾完畢後踏入女生更衣室時，其他同學都已經換好衣服離開了。

不過——

亞里紗抓著書包垂下頭。這時，有人說了一句「給你」，遞給她一包面紙。

對了，在自我介紹的時候——

「高見澤同學，你好有趣喔。我可以叫你亞里紗嗎？如果你也能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會很開心。」

「這個名字，只是照着片假名的讀音，勉強配上漢字而已。很不好記對吧？」

應該有更多種回應方式纔對。諸如「這個名字很可愛呢」或是「這個名字很有品味喔」之類的。

接下加戀遞過來的吊飾後，亞里紗鬆了一口氣，將其緊緊握在手裏。

說到這裏，不知是誰開玩笑地以「是男孩子～」接話。

而且，這樣也會對她有點過意不去。

對方也是孤單一人。比起打入其他小圈圈，跟她混熟應該簡單得多。

接着，虎太朗將手插進口袋裏，回到亞里紗後方的座位上。

我到底爲何這麼不擅長和他人對話呢？

亞里紗打開書包翻找面紙，但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偏偏就是遍尋不着。

看到亞里紗和自己對上視線後，加戀的雙眸開心得閃閃發亮。

「沒有這種事。」

（沒錯。比起思考，先行動再說！）

「你在哪裏找到這個的？」

早知道不要顧慮那麼多，一開始鼓起勇氣主動朝她搭話就好了。

聽到她在自我介紹時道出的名字，亞里紗還以爲是寫成片假名。

在加戀先衝出更衣室後，速速換上運動服的亞里紗也跟上她的腳步。

◆ ◇ ♡ ◇ ◆

放學後，踏上歸途的亞里紗，在神社外頭的石子階梯前停下腳步。

從制服裙子的口袋中取出熊貓吊飾後，回想起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踏着偏陡的石子階梯向上的步伐，感覺似乎也比平常輕快許多。

途中，她和某個穿著相同國中制服的男孩子擦身而過。

在一瞬間瞄到的側臉和耳環，讓亞里紗停下腳步。

她轉身，看着那個將雙手插在口袋裏的男孩子步下階梯。

很少看到和自己就讀同一所國中的學生來這裏參拜。

（是沒差啦……）

對方也不是她的同班同學。

亞里紗轉頭望向前方，繼續踏着石子階梯往上。

爬完樓梯、來到最上方後，她看到穿着日式褲裙的祖父正在以竹掃把清掃神社內部。

「歡迎回來，亞里紗……怎麼啦？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爺爺的祈福儀式很有效喔！」

看到喫驚地圓瞪雙眼的祖父，亞里紗向他展露一個開心的笑容，接着便前往主屋。

她打開玄關大門，以比平常更有精神的嗓音喊出「我回來了」。

◆ ◇ ♡ ◇ ◆

放學途中，走在被夕陽染紅的路上的健，不自覺地在神社外頭的石子階梯前駐足。

（對了，以前……好像有來過這裏喔。）

他想起夾在那本不會再打開的相簿裏的、某張已經褪色的照片。

身穿和服的母親、西裝打扮的父親，以及被他們抱在懷中的自己，還有小一歲的弟弟。

「我……我知道啦！」

明明是買給自己的千歲糖，弟弟卻好生羨慕地吵着要喫。

隔天的午休時間，亞里紗捧着銀色的托盤，和大家一起排隊。

昨天的體適能測驗，她們倆也都是一起進行，而且已經會直接用名字稱呼彼此了。

到虎太朗的班級去時，他看過這個女孩子好幾次。

因爲對方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太開心了，健臉上也不自覺跟着浮現笑意。

（我今天一定要……）

「高見澤同學，你都是一個人喫午餐對不對？要跟我們一起喫嗎？」

她有着閃閃發光的雙眼，以及在夕陽餘暉下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是……」

而且，她們倆的關係還算不上是「朋友」。

「咦……啊……」

純粹是因爲自己想不起來這座石階上頭的風景。健只是想把這件事弄明白罷了。

加戀也一定會以「好啊～！」回應她。

——對不起，加戀。

「不要一直死瞪着麪包，趕快前進吧？」

（加戀今天會不會也想找我一起喫午餐？）

在健開口打招呼之前，對方先向他低頭致意，以一句「歡迎來這裏參拜」問候。

發現其他同學也跟着笑起來之後，亞里紗的一張臉漲得老紅。

這片腹地比他想得更寬敞。神社看起來十分宏偉壯觀，同時散發出歷史悠久的氣息。

加戀就這樣返回自己的座位，一如往常地獨自開始喫午餐。

直到方纔都還沉重不已的心情，突然一下子輕盈許多，讓健下樓梯的腳步也變得活潑起來。

今天的營養午餐，菜色是燉菜、鬆軟的長條麪包、沙拉和優格。

「啊……」

加戀已經領完了自己那份午餐，正要回到座位上。

對了，我以前還有拿到千歲糖（注：在七五三節日給孩子喫的一種糖果）嘛——昔日光景鮮明地復甦在健的腦海中。

對方是她至今還不曾說上一句話的同班女同學。

健扯了扯拜殿的麻繩，讓上頭的鈴鐺發出聲響後，將香油錢投入賽錢箱裏。不過，他沒有什麼想許的願望。

不疾不徐地踩着階梯往下時，他看到一名女學生走上來。

「我們覺得你好可憐呢～」

這麼下定決心而來到學校後，亞里紗一直處於心跳加速的狀態當中。

◆ ◇ ♡ ◇ ◆

另外，還有繫上蝴蝶領結、穿着短褲，看起來活像個傻子的七五三的照片。

領完自己那份營養午餐後，大家們紛紛走回座位上開始享用。

不過，亞里紗總有種自己狠狠背叛了加戀的感覺。就算回到座位上開始進食，她仍覺得食不下咽。

想着說不出口的那句話，亞里紗垂下頭，捧着托盤的手跟着使力。

「咦！什……什麼？」

（今天一定……一定要找加戀一起喫午餐！）

將桌子並在一起的女同學們開心間聊的內容，她也完全聽不進去。

突然有人從後方輕拍亞里紗的肩膀。她反射性地轉頭。

不可思議的是，至今猶存的回憶當中，比起不開心的事，開心的事反而比較多。

她匆匆夾了一個麪包，把麪包夾塞給虎太朗，然後離開隊伍。

亞里紗緊握着手中的麪包夾，盯着裝在大箱子裏的麪包時，排在後方的虎太朗喚了一聲「喂～高見澤」。

如果能夠滿足於當時的情況……他們現在想必還能繼續當「一家人」吧。

像這樣，用自然而然、若無其事的輕鬆語氣，主動邀約就行了。

對方的步伐，輕快到每一步都像是在蹦蹦跳跳。

帶著有點尷尬的心情向神主點頭致意後，健抬頭環顧神社的內部。

她也不自覺地望向亞里紗。

是四個人還維持著「一家人」的狀態時的產物。

（我其實不是來參拜的就是了……）

他望向掛著「授予所」（注：神社裏頭的販賣部）招牌的建築物，有一名巫女打扮的女性坐在後頭。

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是跟虎太朗同班的女孩子對吧？）

總覺得，就算許願了，或許也不會有任何幫助吧。他轉身步向石階的方向。

即使母親安慰「明年就輪到你嘍」，卻怎麼都勸不動弟弟。最後，健把自己的千歲糖分一半給他。

應該是滿月參拜時拍的照片吧。

有些困惑的亞里紗再次望向加戀，發現後者已經轉身背對她。

（我得開口才行。）

因爲嚇了一跳，亞里紗的嗓音聽起來有點尖。

『加戀～要不要一起喫午餐？』

那兩張照片，都是在這座石子階梯上拍攝的。

踩着石子階梯來到最上頭之後，他看到一名看似神社神主的年長者正在掃地。

會踏入這裏，並不是因爲感到懷念。

一開始，健原本還覺得這樣很不合理，但看到弟弟開心的表情後，他也就不計較了。

「所以纔想讓你加入我們。」

她前方的檯面上陳列着各種護身符和抽籤筒。

（我想跟加戀一起……）

「高見澤同學。」

發現這個女孩子穿着和自己同一間國中的制服，健停下腳步，望向她和自己擦肩而過的背影。

所以，不會有問題。

反正也不是事先約好。

就在亞里紗這麼下定決心，準備付諸實行的時候——

在兩人對上視線時，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她總覺得加戀朝自己露出了笑容。

應該……一定是這樣。亞里紗認爲她們倆想的是同一件事。

（但我卻……）

「噯～噯～高見澤同學。」

聽到這樣的呼喚，亞里紗纔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發現周遭的女同學都看着她。

要是一直維持悶悶不樂的表情，對剛纔邀請她一起喫午餐的這些人，就不太好意思了。

她連忙擠出笑容，以「咦？怎麼了？」回應。

「高見澤同學，你的一頭長髮好漂亮喔～」

「是……這樣嗎？」

亞里紗困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因爲家裏是神社，她有時會在慶典裏跳神樂舞。

要跳神樂舞的話，把頭髮盤起來的造型會比較適合，所以她慢慢將頭髮留長。不過，真要說的話，這只是因爲無可奈何，而不是因爲亞里紗喜歡自己現在的髮型。

「你不把頭髮綁起來嗎？綁成馬尾之類的。」

小圈圈裏的一名女同學這麼開口後，其他人紛紛以「咦～」表達意見。

「她根本不適合馬尾吧？」

「不然雙馬尾？」

「啊哈哈哈，那更不適合啦。她維持現在這種髮型就好了。對吧，亞里紗？」

「啊～……對啊。不適合……一定不適合嘛。」

迎合這羣人而擠出笑容的亞里紗，不自覺地緊緊揪住自己的一撮頭髮。

認識了願意共進午餐的一羣人。

現在在這個班級，獨來獨往的人只剩下她。

位於車站附近的這間購物中心，是跟亞里紗同校的學生們經常造訪的地方。所以，就算加戀出現在這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然而，畢竟一行人剛剛纔在討論她的八卦，所以着實讓亞里紗大喫一驚。

聽到對方這麼徵求自己的同意，亞里紗移開視線，回以一個含糊的答案。

◆ ◇ ♡ ◇ ◆

獨自佇立在原地的亞里紗，低頭望向自己的腳邊。

「嗚哇！誰會穿這種衣服啊？太扯了～」

「啊！我覺得這件很可……」

其他女孩子也因此好奇地圍了過來。

——咦？

一次都沒有——

聽到由衣不屑的回應，亞里紗將說到一半的話硬生生吞回肚裏。

「加戀！」

（這件超棒的耶！很棒吧？很可愛對吧？）

無語地跟在後方的亞里紗，看到某個人型模特兒上的衣服時，不禁停下腳步。

「亞里紗，你怎麼會看這種衣服啊？」

「啊啊！不過，三浦搞不好會穿喔。」

◆ ◇ ♡ ◇ ◆

明明知道這種事情是不對的。

她和這羣女孩子並沒有特別談得來。也不像她們那麼會打扮。

現在，其他女孩子正待在對面的店家裏，開心地挑選服飾。

接着，女孩們邁出步伐，開心地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裏逛。

「你在看什麼？」

從對面的店家走出來的由衣，望向亞里紗手中的衣服。

「咦？啊，嗯……這個嘛……」

她像是被愛神的箭射中心臟般，癡癡地盯着這件衣服看。

加戀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事。

「太扯了啦。感覺像在強調自己有多可愛一樣。」

說着，由衣等人還發出「呀哈哈」的高亢笑聲。

在更衣室時，也曾主動向亞里紗搭話的她，個性一點都不差。

亞里紗勉強擠出笑容，將手上的衣服藏在身後。

「亞里紗～你也要小心一點纔行喔。」

放學後，在小圈圈同伴的邀請下，亞里紗跟她們一起來到了購物中心。

這個小圈圈，是由班上幾名比較會打扮、有着強烈存在感的女孩子所組成。

爲什麼不能穿這種衣服？

（爲什麼要說加戀的壞話呢？這跟她又沒關係……）

因爲她很可愛、很受男生歡迎？

剛纔那些話是不是被她聽到了？

總覺得心情變得沉重起來的亞里紗，望向自己的手邊。

嚇了一大跳的亞里紗「哇！」地喊了一聲，猛地閃過身子。

（怎麼辦？我得說些什麼纔行。該說些什麼……）

看到她被嚇到的誇張反應，主動搭話的加戀也不禁圓瞪雙眼。

突然有人輕喚亞里紗的名字，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

「太土了吧～要是看到有人穿這種衣服，我絕對會退避三舍～」

亞里紗揪着展示用服裝的衣袖，「唔～」地沉吟了半晌。接着，她從陳列架上拿起其中一件衣服，移動到鏡子前方。

一下子亢奮起來的她，朝周遭東張西望了幾下。

這個小圈圈的中心人物，是名爲井原由衣的女孩子。

「亞里紗，你也這麼覺得吧？」

「感覺會耶～因爲她會刻意迎合男生的喜好啊。有人會綁着蝴蝶結來上學嗎？」

她們似乎沒打算跟亞里紗交流，只是自顧自地開心笑鬧。

設計明明這麼可愛啊。應該沒有奇特到會被人恥笑纔對。

亞里紗走向那個人型模特兒，朝它身上的衣服伸出手。

然而，因此持續孤立狀態的加戀，在班上似乎顯得更格格不入了。

先撇開是否成功交到朋友的問題不談，至少，有人讓她加入了自己的圈子。

接下來的一星期，亞里紗多半都和主動向她搭話的女同學們一起行動。

光是這樣，或許就已經足夠了吧。

而且，自從加入現在這個小圈圈之後，亞里紗變得無法主動找她說話了。

準備將服裝抵在身上照鏡子的時候，由衣的一聲「亞里紗～」傳進耳裏。

人型模特兒的旁邊，陳列着幾件不同尺寸和顏色的同款服裝。

（好…………好可愛喔…………！）

亞里紗走在這羣人的後方，看着她們挑選衣服和包包的模樣。

照理說，這應該是自己殷切期盼的事情纔對，但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亞里紗。」

「你……你來買東西？」

（沒有這回事。加戀纔不是愛說謊的人呢……）

（果然很扯嗎……）

（我到底在幹嘛啊……）

不過，就算是基於同情也好。她們主動向自己搭話一事，仍讓亞里紗覺得很開心。而且，擺脫在班上孤立的狀態後，讓她困擾的事也跟着變少了。

老實說，亞里紗實在不知道她們爲何會邀請自己加入。

（無法加入她們的對話呢……）

只是因爲這樣，就必須遭到排擠嗎？

加戀的視線也不再跟她交會。

但自己卻說不出半句話。不僅如此——

「三浦她不但愛說謊，個性又很差呢。」

以蕾絲和蝴蝶結點綴的這件衣服，完完全全符合她的喜好。

「咦！啊……呃……我……我想說怎麼會有這麼俗的衣服……」

亞里紗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由衣探頭過來觀察她臉上的表情，然後露出微笑。那看起來是個完全不帶惡意的笑容。

「嗯，對呀。你呢？」

不同於待在學校裏的時候，現在，加戀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

看到加戀探頭望向自己身後，亞里紗不禁焦急起來。

「這個是……我只是隨便看看而已！不是我要穿的！」

由衣她們剛剛纔給過「太扯了」的評價。

加戀一定也會覺得這件衣服很俗氣吧。

「這種款式的衣服，讓人很憧憬呢。」

聽到加戀輕笑着說出的這句話，亞里紗停下原本打算將衣服放回去的動作。

她們望向彼此，像是爲了掩飾難爲情而露出笑容。

「雖然不適合我就是了。」

（啊啊，什麼嘛。）

加戀並沒有恥笑我。她想得跟我一樣。

（我們兩個說不定有點像呢。）

或許加戀也察覺到亞里紗內心的想法了吧，兩人一起發出輕笑聲。

好開心啊。不同於跟由衣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不需要僞裝自我。感覺好輕鬆。

（我或許真的能跟加戀……）

「亞里紗，你在幹嘛？我們要走嘍～」

先行移動到電扶梯前方的由衣等人出聲喚道。

「啊……呃，嗯……」

加戀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她沒再多說什麼，就這樣掉頭離開。

「你是跟她們一起來的啊。」

亞里紗趕到在遠處等她的那羣女孩子身邊，堆出笑容表示「對不起」。

要是在這一刻脫隊，我就會被她們視爲叛徒，然後——

「亞里紗～？」

亞里紗有些迷惘地低聲回應。

她彷彿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這麼低喃。

她的雙腳無法動彈。

（我還想跟加戀多聊一點。可是……）

心中的另一個自己，以帶着幾分責難的口吻質問亞里紗。

（爲什麼不追上去呢？）

「啊，加戀，等……」

由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的嗓音，讓亞里紗縮回原本打算伸出去的手。

——卑鄙小人。

沒辦法啊。因爲我現在是由衣那個小圈圈的成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