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1 ~課程1~
《告白預演系列》 · 藤谷燈子 · 6905 字

一
在舞蹈教室的練習室裏頭,老師配合曲子的節奏舞動身體。勇次郎和愛藏則是站在老師的後方一起跳舞,同時努力將舞步記起來。
雖然比第一次練習時更記得整體的動作,但愛藏要是太專注在舞步上,手和頭的動作就很容易跟不上拍子。
緊盯着老師舞姿的勇次郎,則是幾乎能完美呈現出每一個動作。
曲子結束後,老師拍了一下手錶示:「好,辛苦嘍!」
「呼~!」愛藏吐出一口氣,以T恤的袖子抹去臉上的汗水。
勇次郎則是垂下頭,將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也不斷從他的額頭流淌下來。
看他氣喘吁吁的模樣,體力應該差不多耗盡了吧。
(嗯……畢竟這裏的練習很喫力嘛。)
除了肌力訓練和基本的體能訓練以外,他們已經跳了兩首老師準備的舞步練習用曲子。剛纔那首是第三首。開始練習之後,已經超過了兩小時,這段時間,兩人幾乎不曾停下來休息過。
「那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聽到老師這麼指示,兩人點點頭。
「勇次郎,你得多提升自己的體力纔行。另外,你的動作雖然很優美,但我希望能再俐落一點呢。下次跳的時候,試着放一點力道進去吧。」
勇次郎一邊擦汗,一邊抬起頭以「是」回應。
他的嗓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沮喪。
「至於愛藏,你偶~爾會跟不上拍子喲~」
看到老師以食指指着自己這麼說,愛藏連忙低頭道歉:「咦!是的,非常抱歉!」
「因爲我還沒辦法記住所有動作……」
他像是爲了迴避勇次郎的視線那樣別過臉去,小小聲這麼說。
「嗯~不過,你的運動能力果然很不錯,而且基本功都有做到。重點在於如何改掉出錯時總會矇混過去的毛病呢~」
愛藏這麼想着,從大樓旁邊的腳踏車停車場牽出自己的腳踏車。
愛藏順着他的視線往上,但只能從衆多高樓大廈的縫隙之中看見幾朵雲。
(肚子餓了……買點喫的再回去吧……)
就算跟對方搭話,八成也只會得到冷淡的回應。
只要坦率地說一句謝謝就好。儘管心裏明白,但愛藏的雙脣一直緊抿着,遲遲說不出口。
轎車從愛藏身旁駛過時,他一瞬間瞥見車窗後方的勇次郎朝自己吐舌做鬼臉。
不知爲何,兩人之間總有種「先說出這種話的人就輸了」的氛圍,他實在說不出口。
(那傢伙~~!)
練習結束後,走出舞蹈教室時,外頭已是太陽西沉的時分。
如果接下來必須共事很長一段時間,愛藏就希望能和對方好好相處。雖然勇次郎是他完全不想主動打交道的類型,但作爲工作夥伴倒是值得信賴──愛藏基本上是這麼想的。
(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就是了啦……)
愛藏露出一臉不悅的表情。或許也在思考同一件事,勇次郎的眉心則是擠出了好幾道皺紋。
(他在想什麼呢……)
愛藏思考了半晌,仍找不到任何能和勇次郎聊的話題。爲了掩飾尷尬,他將寶特瓶湊近嘴邊。
所以,雖然嚴正抗議過這樣的決定,但兩人最後還是同意組成雙人團體。
將雙手握上手把,準備跨上腳踏車時,愛藏卻又停下了動作。
「…………家裏會開車來接我。」
然而,埋怨這件事,也不會讓現況出現任何改變。這可是兩人好不容易掌握到的出道機會。
不過,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愛藏徹底瞭解到自己的工作夥伴,其實是個表裏不一的人物。
勇次郎有着感覺會受女孩子青睞的外貌,乍看是個平易近人、個性溫和的男孩子。
自己絕對無法和意志不夠堅定的人組成團體。
這大概是他跟勇次郎相遇之後,第五十次湧現這樣的感想。
正打算扭開瓶蓋喝水時,一條毛巾啪地蓋在愛藏頭上。
勇次郎和愛藏一起喊出:「「是!」」然後起身。
他嘗試以自己的做法,努力和勇次郎拉近關係,但至今仍看不到理想的進展。
只要勇次郎有心戴上他擅長的假面具,想在人前扮演成跟愛藏感情融洽的模樣,絕對不成問題。
像是在警告「別跟我說話」那樣,在自己周圍打造出透明高牆的勇次郎朝長椅走去。
(真是不可愛的傢伙……)
勇次郎望向一旁,帶着一臉難以親近的表情這麼說,然後舉起水瓶喝水。
說起來,他是真心想知道勇次郎在想什麼嗎──
來到斑馬線前方時,他停下腳步轉身,發現一輛車停在舞蹈教室的大樓外頭。
他不覺得自己是不擅長與人交際的個性。在學校,愛藏算是朋友偏多的人。再加上他不怕生,因此,即使是初次見面的對象,他也不會爲了應對而傷腦筋。
就算彼此有些合不來,除了忍耐,也別無他法了吧。
過了十五分鐘後,老師回來了。
「是的……我會注意……」
原本說休息十分鐘,似乎又改變心意讓兩人休息久一點。
就算爲了他的事而發火,也只是白白浪費自己的力氣。
(唉,算了……)
這時,他不經意瞥見勇次郎呆站在自動門外頭仰望天空的身影。
(這種時候……應該要主動跟他搭話嗎?)
街上的燈光倒映在下過雨的馬路上。
但不知爲何,在面對勇次郎時,他的交際能力就是派不上用場。
在擦汗休息時,兩人都維持着沉默不語的狀態。
確定要出道後,諸如發聲訓練和舞蹈練習等等,要做的事情可說是多如山積。也因爲這樣,愛藏幾乎每天都跟勇次郎在一起。
(我的戰鬥還真是小家子氣耶……)
關於這點,愛藏可說是壓根不覺得擔心。
「你要怎麼回去?」
「先走啦……」
(真是的,根本是詐欺嘛……)
眼神看起來也很呆滯,一副想睡覺的模樣。
原本想拿出毛巾擦汗,但愛藏實在不太想繞過站在長椅旁的勇次郎伸出手。
愛藏有時反而會因爲跟不上他的態度轉變,結果不慎做出露出馬腳的反應。
再加上勇次郎的表情缺乏變化,因此更難判斷他當下的情緒。
面對其他人時,勇次郎明明會大方表現出令人喜愛的一面,但在愛藏面前卻完全不這麼做。
「……也不需要用扔的吧?」
或許是因爲剛纔的舞蹈課讓他筋疲力盡了吧,現在的勇次郎身上,感覺不到平常那種渾身是刺的警戒。
每個人多少都經歷過什麼,或是承擔着什麼。他跟勇次郎還沒有熟識到能夠踏進對方這一塊領域。
跟勇次郎認識後,兩人共處的時間至今也不過幾個月而已。這樣的他在想什麼,愛藏不可能知道。
今年春天,他們倆不約而同地報名了偶像藝人的徵選會。
(什麼啊,真令人羨慕……)
愛藏忿忿地想怒瞪回去,但車子早已疾駛而去。
愛藏一瞬間這麼猶豫,然而,他找不到適當的開場白。
看在他人眼中,可能會覺得連打個招呼都要較勁,未免太可笑了,但這點愛藏可無法讓步。
再跳完一首歌,今天的練習就結束了。
「……想要我幫你拿的話,可以直接說啊?」
猶豫片刻後,他下定決心試着以「噯!」主動搭話。
勇次郎沒有回應愛藏的道別。雖然希望他至少回一句:「辛苦了。」但畢竟自己也沒有這麼慰勞對方,所以兩人其實是彼此彼此。
「那麼,我們休息十分鐘再開始練習。再練一次,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爲止。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也要記得補充水分喔!」
儘管有着相當清秀的樣貌,勇次郎內在卻是個粗神經的人。想讓他灰心沮喪,恐怕沒這麼簡單。
既然要組成雙人團體,他希望自己能掌握主導權,所以不可能先放低身段。

那是他放在自己包包上的毛巾。
能順利通過最終審覈是很好,但原本應該各自出道的他們,不知爲何被安排成雙人團體的形式出道。
勇次郎將原本仰望天空的視線拉回來,轉頭望向愛藏。
愛藏緊緊握拳,隨後又小聲補上一句:「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做啦。」
反觀自己,即使在上完舞蹈課之後累個半死,也只能乖乖踩三十分鐘的腳踏車回家。早知道就不問了──愛藏這麼想着,嘆了一口氣後騎上腳踏車。
只是,愛藏還是多少想改善兩人之間不太自在的氣氛。畢竟,如果能維持良好的關係,不管做什麼,一定都會更加順利。
勇次郎坐上後座後,車子隨即發動。
愛藏扯下蓋在頭上的毛巾咕噥。
愛藏對雙腳使力,踩下踏板。
踩着腳踏車前進的愛藏不禁苦笑。
勇次郎是真心想成爲一名偶像藝人。關於這點,愛藏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下次絕對要重挫他的士氣!)
嘆了一口氣之後,愛藏移動到靠牆處。他並不打算刻意朝勇次郎走近,但兩人的包包都放在同一張長椅的旁邊。
就算不清楚勇次郎的想法,只要不會爲工作帶來影響,就沒有問題。畢竟愛藏也沒有打算跟他變成朋友。
個性這麼難相處,真虧他會想當偶像藝人。
(打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副想找人吵架的態度,要不然就是乾脆拒絕和我對話。這樣我也……)
「那我們開始吧。」
每次練習一定會在晚上七點前結束,是基於事務所想避免讓兩人太晚回家的顧慮。
(只要他好好工作,就沒問題了吧。)
而勇次郎應該也明白愛藏同樣是認真想走這條路。
頑固、不知變通,又老愛像這樣擺臭臉。
待老師走出練習室後,愛藏和勇次郎有些尷尬地各自望向不同的地方。
嘆了一口氣之後,愛藏再次踩下踏板。
他癱坐在地上,以衣袖拭去汗水後,拎起自己擱在地上的寶特瓶。
雖然愛藏再晚一點回家也無所謂,但勇次郎有必須遵守的門禁時間。
而他家開車接送他的原因,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是爲了不讓他晚上在外遊蕩或許比較貼切。
畢竟勇次郎還是國中生,這樣的安排,要說正常的話其實也算正常。像愛藏家那樣不會管東管西的家庭,可能還罕見一些。
愛藏的母親總在接近深夜時才返家,有時甚至不會回家。他們家沒有門禁,比自己年長一歲的哥哥,從國中開始就幾乎都不在家,但母親並沒有因爲這樣斥責過他。而愛藏的情況也一樣。
與其說是放任孩子自由發展,倒不如說是對孩子的行動沒有興趣也不會想去關心。
跟勇次郎比起來,愛藏覺得沒什麼約束的自己家或許還好一點。
勇次郎的家,似乎代代承襲歌舞伎的稱號至今。他的父親就是知名的歌舞伎演員。
說自己不在意是騙人的。
聽聞這件事的那天,愛藏便稍微上網查了一下,但到處都沒看到和勇次郎相關的情報,所以也無從得知他在那個家裏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不用說,勇次郎本人當然不曾提及這些。
愛藏也不會跟勇次郎說自己家裏的事。因爲這和兩人的工作無關。
不過,每天這樣相處下來,愛藏大概能感覺出來。
對他們倆來說,「家」恐怕不是能讓自己安心的棲身處。
雖然兩人無論個性、興趣、喜好和專長都不同,但唯獨這點,讓愛藏有種「這傢伙也是一樣的嗎」的感覺。
(就算回到家了,他一樣得繼續練習嗎……)
打從懂事之後,就爲了站上舞臺而持續接受嚴苛的訓練。對歌舞伎演員來說,這樣的世界理所當然。
勇次郎恐怕也是這樣吧。
新的舞步他總是學一次就會,即使是第一次接觸的歌曲,他也能順利地唱出來。
一開始,這樣的勇次郎讓愛藏震驚不已,也讓他爲了彼此之間的能力差距感到焦急;但現在稍微明白勇次郎的家庭狀況後,他覺得能夠理解了。
想必是從年幼時期勤勉練習至今的經驗,讓勇次郎祭出這樣的成果吧。
「別連你都在外頭閒晃到太晚。」
「媽,我回來了。」
「我跟朋友……忙着做文化祭的準備……所以晚了點……」
他不能拖累勇次郎。
回到房裏窩着的勇次郎戴上耳機,倚着牀上的牀頭板聽音樂。
不過,他現在還是不太習慣偶像唱歌的方式。
(雖然也有可能只是因爲他嗓門總是很大而已。)
每次上發聲訓練和舞蹈課時,都能在他身上看到明顯的進步。
他伸出手將窗簾拉開一些,發現院子裏透出微微的亮光。
即使在走廊上,也能聽見父親的怒吼和用力拍桌的聲音。
「是……」
勇次郎瞬間收起臉上一切的表情,朝父親輕輕一鞠躬。
或許跟自己過去一直都是練習日本舞也有關吧。身體已經牢牢記住日本舞的技巧,實在很難一下子改變跳法。這點勇次郎也有所自覺。
不過是無趣的小事。
在那之後,爲了成爲這個家的孩子──
這也能算是一種牽絆他的存在嗎?
這個雙人團體,是他們好不容易抓住的夢想。好不容易獲得的棲身之所。
勇次郎沒有必要站在這裏聽這些,而且也不想聽。儘管如此,他的雙腳卻動不了。
勇次郎中止了這段朦朧的思考。
腳踏車從斜坡上一鼓作氣往下衝。
忍不住垂下頭的時候,一個「勇次郎」的呼喚聲傳入耳中。
對音程的判斷能力和節奏感,他有一定的自信。一般歌曲他聽一次就能記住,也可以自己唱出來。
「這種事情我也明白啊!」
二
光一郎的眼中一瞬間閃過動搖的反應。
組成雙人團體經過幾個月後,愛藏飛快的成長速度,以及他敏銳的感官直覺,讓勇次郎歎爲觀止。
「你可是得繼承這個家的人。給我表現得像樣一點!」
勇次郎並不討厭他。應該說父親專注於磨練自身技藝的態度,以及那股熱情,反而令他尊敬不已。
第一次見到父親時,一臉嚴肅的他,讓勇次郎有些畏懼。
他並沒有逃跑。
勇次郎以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回應。母親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雖然知道自己似乎有點認真過頭了,但愛藏得鼓起這種程度的幹勁,纔不會讓自己再次陷入無謂的不安之中。
勇次郎直直盯着自己的腳邊,直到完全聽不見父親的腳步聲爲止。
跟舞蹈和歌唱完全靠自學的愛藏不同。
他恐怕沒想到剛纔的對話會被勇次郎聽到吧。
將兩人練舞的過程錄下來重新看過後,勇次郎總覺得愛藏看起來比自己還有模有樣。
「…………這跟自私逃跑的你沒有關係!」
♕ ♕ ♕
那是來自練習室的光源。大概是父親獨自在裏頭練習吧。
走下樓梯的母親看到他,有些疑惑地輕喚:「歡迎回來,勇次郎。」
父親的怒斥聲和弟弟光一郎怯怯回應的嗓音,讓他在書房外頭停下腳步。
勇次郎勉強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情緒,然後慢慢抬起頭。
雖然自己也有累積至今的經驗和實力,但彷彿就要被愛藏超越的感覺,讓勇次郎感到焦急不已。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也沒聽說他接受過專業的發聲訓練。儘管如此,老師卻時常稱讚他的聲音很嘹亮。
動作雖然優美,卻不夠俐落──
看到日式拉門被人用力拉開,勇次郎這纔回過神來。
讓愛藏陷入這種心情的,是他天真的想法,以及不夠成熟的能力。關於這點,他自己再清楚不過。
他回想起舞蹈教室的老師今天對自己說的話。
從孩提時代培養起來的習慣和能力,是無法捨棄的東西。
「……幹嘛啦?」
要說發聲訓練,勇次郎也是從小時候就開始進行了。
即使這麼想,這件「無趣的小事」依舊像一塊大石頭那樣,一直重重壓在他的心上。
他轉過頭,發現父親從房裏走了出來。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更嚴肅而令人生畏。
回想起勇次郎臉上帶着幾分得意的神情後,愛藏從腳踏車坐墊上微微抬起上半身。
「既然你對我這麼不滿意……讓那個人來試試看不就好了嗎……反正你也不可能這麼做……!」
「你爲什麼到這種時間纔回家?我說過多少次了,練習絕不能遲到。」
他抬頭望向變得有些明亮的夜空,發現原本被雲朵遮掩的月亮探出頭來。
(那傢伙……都是怎麼練習的啊?)
他沒有被選中。這裏已經沒有他的棲身之處。
回到家後,勇次郎穿過走廊,準備前往自己位於別屋的房間。
自私逃跑──
丟下這句話後,光一郎便衝上二樓。
一股空洞感在勇次郎的胸口緩緩蔓延開來。
「下次,我絕對要重挫他的士氣!」
年紀還小的時候,愛藏疑似就參加過歌唱比賽,最後也有得獎。
(打從一開始,我們累積的經驗值就不一樣啊……)
老師也說愛藏的運動能力很不錯。或許是因爲這樣,他才能夠輕鬆做到比較困難的動作吧。
「啊……光一郎,你不是應該練……」
母親和弟弟的聲音從二樓的走廊傳來。
我豈能輸給他呢──
現在再去想這些也沒有用。
一開始,愛藏原本還無法記住所有的舞步,有時會抓不到節拍或是跳錯舞步。然而,練習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他幾乎就能完美地跳完整首歌了。
在通過甄選會前,愛藏似乎並沒有特別去舞蹈教室上過課。
這麼發誓的愛藏,以站着的姿勢奮力踩下踏板。
實際上,這些讓勇次郎巴不得拋下的東西,有時確實也會成爲他的助力。
「我回來了。」
他的肺活量很不錯,也有在鍛鍊腹肌,所以聲音纔會如此有力吧。
這明明是他不惜捨棄一切,也要投身的世界纔對──
這個雙人團體纔剛成立。什麼都還沒有開始。
前幾天的舞蹈課亦是如此。
看到光一郎以不耐的眼神怒瞪自己,勇次郎一下子不知該如何開口回應。
戰戰兢兢地開口打招呼後,父親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露出淺淺微笑表示:「你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孩子。」
只要還待在這個家裏,這樣的狀況想必就會永遠持續下去──
「你不是忘了就快公演了吧?不把練習當一回事的人,沒有資格站上舞臺!」
就只是這樣罷了。
這樣太沒意思了。他絕不想被愛藏追過去。
衝出來的弟弟猛地擦撞到他的肩膀,讓他踉蹌了幾步。
他們連出道曲都還沒有決定。
感受着某種灰暗情感在胸口慢慢擴散開來,他忍不住緊緊咬住下脣。
愛藏乘着晚風,將腳踏車騎下坡道。
老師指導的內容,也是他吸收得比較快。
「吵死了!」
既然要組成雙人團體出道,他就不想把主導權讓出去。
關於這點,愛藏的想法恐怕也是一樣的吧。
上完舞蹈課返家時,坐在車裏的他朝愛藏扮了個鬼臉,後者先是一瞬間愣住,然後馬上垮下臉來。
(真的有夠單純…………)
一旦有人挑釁自己,就會馬上買單,認真跟對方較勁起來。
有朝一日站上舞臺的時候,他也會這樣嗎?
試着想像後,勇次郎不禁覺得想笑。
一開始,原本個性格格不入,也因此衝突不斷的兩人,內心懷抱的想法和目標,其實都是一樣的。
愛藏和勇次郎都各自有必須面對的問題。
不過,他們沒有任何能夠被這些事情絆住的時間或閒工夫。
因爲兩人才剛抵達夢想國度的入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