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8 ~英雄8~
《告白預演系列》 · 藤谷燈子 · 3486 字

「我有喜歡的人了。我一直都喜歡着他。」
隔宿旅行那天,在旅館走廊上對虎太朗坦白這件事時,雛發現了。
原來——自己仍喜歡着他。
她理應已經放棄了纔對。她理應已經確實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纔對。
然而,她根本沒辦法放棄。這樣的情感仍存在於胸中的某處。在雛的心中,仍有一個總是追尋着戀雪身影的自己。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瞬間,她的淚水不自覺地湧現。
她明白虎太朗總是將自己的一切看在眼底。
也知道無論何時,他總是陪伴在自己身邊。
以及他一直以來,究竟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她明明很清楚虎太朗的心意——
在期末考結束後,第二學期只剩下一星期就要結束了。
這天的課程結束後,班上的同學接二連三地起身,一邊開心討論著「要去社團嗎?」、「今天要不要繞去哪裏晃晃?」一邊離開教室。
(回去之前,得把黑板擦乾淨纔行……)
雛想起自己是值日生,喀噠一聲拉開椅子站起來。
她走到講臺上,以板擦擦掉黑板上的數學算式。
因爲擦不到寫得比較高的板書,她試着努力踮起腳,結果一旁有人拿起板擦替她擦掉了那些字跡。
「謝……謝謝……」
她望向站在身旁的那個人,然後瞬間噤聲。
虎太朗望向前方,將板擦抵着黑板。
「那個啊……雛……之前那件事……妳不用在意啦……」
哽咽地這麼開口的同時,雛不禁緊緊揪住自己的制服衣袖。
坦率,而且絕對不會放棄。
她無法抬起頭。
因爲他願意一直等待自己。
雛以哽咽的嗓音輕聲回答。
(你就是這種地方一直都……!)
雛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想要依賴他這份心意。
「我也一樣啊。」
這句話讓雛的胸口一陣刺痛,不禁別過臉去。
虎太朗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下。
感覺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雛不禁再次垂下頭。
虎太朗帶着一張「咦?」的表情轉過頭來。
「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擔心妳啊。」
所以,總有一天——
「你也知道我一直避着你吧?爲什麼……你……不會有『就這麼算了』的想法呢……一般人應該都會覺得厭煩啊……」
垂着頭緊咬雙脣的雛,甩開虎太朗的手衝下階梯。
虎太朗壓低嗓音,以有些尷尬的語氣這麼表示。
「這跟你沒有關係啦……!」
也知道這只是一種軟弱的表現。
「所以……!」
虎太朗坦率明瞭的這句話,彷彿緊緊掐住雛的胸口,讓她難受不已。
聽到耳畔傳來的這句輕喃,雛瞪大雙眼望向虎太朗。
雛抱着雙腿屈膝坐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上小聲這麼問。
因爲他一直都沒有改變。
這一點,雛其實也明白。
虎太朗的聲音再次傳來,但雛沒有停下腳步。
「我知道妳很討厭我,也知道妳有喜歡的人,還有妳一直都喜歡着他……一直無法忘記他……」
雛放下板擦,步下講臺,直接朝教室大門走去。
等到其他人的腳步聲遠離後,虎太朗以「那時……」再次開口。
「喂,雛……!」
總是會爲她着想,也總是很溫柔。
看着這樣的虎太朗,就讓雛覺得自己很脆弱。
所以,她一直都——
一直無法放棄的自己。
虎太朗微微傾斜上半身,將自己的臉靠近她。
走上階梯的其他學生,紛紛以「怎麼啦?」的眼神望向兩人。
有人來到自己身旁。就算不抬頭看,她也明白那個人是誰。
虎太朗也沉默了片刻。
來到階梯轉折處時,追上來的虎太朗一把揪住她的手。
以及溫柔的虎太朗——
「你幹嘛……追過來啦……」
即使虎太朗的呼喚聲傳入耳中,她仍堅持走出教室,快步在走廊上前進。
「妳是全世界最可愛的。」
聽到這裏,雛無法再反駁,只是稍微抬起低垂的頭。
「雛!」
*******
「雛……」
「什麼…………!」
就在這時候——
「虎太朗……你怎麼都不會變呢……從以前……就一直……!」
她沒辦法直視他的臉。
「不是……」
雛悄聲輕喃,然後緊緊抿脣。
聽着虎太朗斷斷續續的話語,雛緊緊揪住自己的裙子。
從雙脣之間流瀉出來的,是一句小小聲的「爲什麼……」。
「湧現了想問妳奇怪問題的念頭,我也覺得自己不對……再說,我一直都明白妳的心意……所以,該說我並不在意嗎……妳也別在意了啦……」
虎太朗以強硬的語氣這麼回答後,又重新補上一句「絕對不會」。
一直忘不了那個人的自己。
「總是……這樣?」
來到中庭某個角落後,雛倚着校舍外牆癱坐下來。
儘管試着忍住淚水,一股溫熱感仍覆上她的雙眼。
她知道虎太朗比任何人都更要溫柔——
「我永遠都不會改變喔。無論妳喜歡上誰。」
「爲什麼你……就這麼…………」
虎太朗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愣愣地望着她。
「不然,妳爲什麼無精打采的?」
「等等啦,雛!」
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感覺眼眶開始變得溼潤的雛連忙垂下頭。
「妳果然很在意隔宿旅行那時的事嗎?」
「既然這樣!」
「我纔不會。」
她轉頭,發現虎太朗一臉憂心地望着自己。
她不禁這麼開口,接下來卻說不出半個字。
虎太朗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表示:「逗妳的啦~」
或許是因爲害臊吧,他的臉頰微微泛紅。
(咦!…………是在…………開玩笑……?)
換作是平常的雛,一定會生氣地大喊「真是的———!」抗議吧。
但現在的她,腦中卻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能夠反擊對方的話語。
耳中只聽得到那劇烈得令人喫驚的心跳聲。
他只是一如往常地對她開玩笑而已。
她明明很清楚這一點。
對方明明是虎太朗啊。
雛迅速伸出手,按住一口氣開始發燙的臉頰。
她理應最討厭他纔對。
他總愛捉弄自己,動不動就認真過頭,又超級孩子氣。
他的這些地方,她理應全都很討厭纔對——
在雛沮喪失意時從旁加油打氣的人。
當雛哭泣時,總會坐在一旁靜靜等她哭完的人。
總是有辦法讓雛展露笑容的人。
這個人,一直都是他。
他——就是「我」的英雄。
怦然心動的感覺。
想要傳達給他的那句話,被周遭的人聲和舞臺上的演奏聲淹沒,沒能確實傳達出去。
「我知道啦。」
*******
雛以雙手掩住變得紅通通的臉蛋,用力閉上雙眼。
一直不曾改變的兩人之間的距離。
身旁的雛悄悄仰望他被燈光打亮的側臉。
看到雛笑出來,表情顯得有些害臊的虎太朗也一起笑了。
伴隨最後一聲演奏而噴灑出來的銀色紙片雪花,讓所有人興奮地伸長手。
在這般熱絡的氣氛包圍下,周遭的觀衆也一邊跳動一邊跟着唱。
(剛纔明明說得出那種話……)
天空被夕陽染紅,雛一邊前進,一邊眺望着葉子幾乎已經掉光的櫻花樹。
「夏樹~別太激動啦,妳會跌倒喔~!」
「我說!謝謝你!」
「好啊。」
「當天別忘記帶入場券喔。我可是很期待呢。」
「————!」
「超棒的——!」
「什麼?」
色彩繽紛的光束在室內晃動,震懾人心的歌曲和演奏,籠罩了整個會場。
雛轉身,發現虎太朗停下腳步。
她伸出手輕輕扯了扯虎太朗的衣袖。
「喔喔,好酷~……」
一直沉默地跟在身後的虎太朗突然在這時開口。
「這麼不放心的話,入場券給妳保管就好了吧?」
現在,總覺得似乎拉近了那麼一些——
這麼對話的同時,兩人在不知不覺中配合彼此的步伐,肩並肩一起走着。
然而,虎太朗卻用「可以請妳跟我一起過嗎」這種引人遐想的說法詢問她。
「就是……聖誕節啊……」
「聖誕節?」
或許是她的聲音終於傳達出去了吧,虎太朗看起來嚇了一大跳。
*******
「那個啊……雛。」
雛踮着腳,使盡力氣這麼對他大喊。
發現她這麼做的虎太朗轉過頭來。雛將臉靠近他。
「你爲什麼這麼震驚啊?」
「……我以爲……妳會拒絕……」
聽到她的回答,虎太朗喫驚地「咦!」了一聲。
一旁的優和夏樹開心的對話聲傳來。
「真的嗎?總覺得讓人很不放心耶~」
「那天要跟小夏還有哥哥一起去看演唱會吧?我聽哥哥說了。」
聖誕夜當天,在人聲鼎沸的演唱會現場,虎太朗、雛、夏樹和優揮動着手上的熒光棒,跟大家一起發出歡呼聲。
虎太朗微微蹲低身子,提高音量這麼詢問雛。
語畢,雛將拎著書包的一雙手放在背後,朝前方踏出步伐。
回想起他的這句話,雛的臉上浮現笑意。
(……我意識到他了。)
其實,在那個瞬間,雛有些心跳加速——
看到虎太朗突然害臊的逗趣反應,雛不禁「呵」地笑出來。
或許還在猶豫吧,他遲遲沒有開口,反倒是雛先開口問了:「什麼?」
虎太朗的語氣十分客套,跟他平時的說話方式完全不同。
他的臉很紅,也沒有看着雛,而是望向其他地方。
「我永遠都不會改變喔。無論妳喜歡上誰。」
眺望着紛落的銀色紙片,虎太朗不禁這麼輕喃。
「可以請妳……跟我一起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