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tion 2 ～排練2～

跟濱中翠的初遇，發生在爲了參加高中新生入學典禮，而搭乘的那班電車上。

和國中時期的友人燈里約好一起上學的聖奈，搭上了八點七分的電車。

第二節車廂。翠坐在靠近車門的座位上，將書包揣在懷中熟睡着。

湊巧站在他前方的聖奈，忍不住開始盯着他看。

不知道是因爲春天令人昏昏欲睡的天氣，抑或單純是翠本人睡眠不足，他的睡臉看起來相當舒服又自在。

「爲什麼只有我的……這樣哩……」

在電車駛入轉彎處時，翠開始喃喃叨唸起來。

因爲發音含糊不清，再加上他仍緊閉着雙眼，所以八成是在說夢話吧。

從那些片段發言聽來，他說的似乎是關西腔。

「所以說啊，爲什麼只有我的章魚這麼小哩？」

這次的發言讓人聽得更清楚了。看來，在夢中的這段對話仍持續着。

之後，翠持續說着「只有阿爸這樣，太詐了吧～」之類的叨唸。看來，夢中的他似乎是爲了章魚燒的內餡而和父親吵起架來。

感覺有點可愛呢。

聖奈這麼想着，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燈裏似乎也聽到她的笑聲，於是對聖奈投以「怎麼了？」的詢問視線。

聖奈搖搖頭表示沒事，結果翠又開始低聲呢喃。

「那個不錯哩～」

在夢裏的他似乎發生了什麼好事，臉上因此浮現滿足的笑容。

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聖奈感覺心臟「怦通」地重重跳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

不過，到了昨天，聖奈終於察覺到了。

升上高中前，因爲父母調職，而搬到現在住的地方。

《7 : 40》

怦通、怦通。

儘管她依然不明白自己會湧現這種想法的理由。

聖奈將熊貓和白熊的布偶揣進懷裏，打算再睡個回籠覺而闔上雙眼。

每當瞥見翠的身影、聽到翠的聲音，爲何都會感到心跳加速？

聖奈似乎還設定了日曆APP，畫面上顯示着「新生舊生相見歡」幾個字。

嗶嗶嗶。一陣電子鬧鈴聲響起。

直到國中畢業之前，都一直住在大坂。

髮型也無懈可擊。

《8 : 00》

（而且，我好不容易跟濱中同學分到同一班了呢……）

對自己昨天的舉動感到不解的她，拿起手機定睛一看。

爲什麼偏偏在今天設定了雙重鬧鐘呢？

能夠確定的，只有翠是自己「有些在意的人」這件事。

燈裏站在兩人約好的老地方，帶着笑容朝聖奈揮手。

現在，兩人變成同學，而且座位又在隔壁。

在新生入學典禮進行時，聖奈一直茫然地思考這些問題。

變化是在他常常跟同班的春輝混在一起之後出現。

《6 : 30》

希望這麼做，能讓自己多鼓起一些勇氣和自信。

自己的視線爲何離不開翠，又爲何渴望更瞭解他？

聖奈猛地起身，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

從某方面來看，他是個相當有存在感的人。

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加入學生會的她，除了這類的學校活動以外，就沒有跟學弟妹交流的機會了。或許只是一種自我滿足，但在這種日子，她希望自己能表現得比平常更好。

不知是好是壞，或許是因爲過於引人注目，讓翠總有些難以融入團體之中。

這兩人似乎很合得來，總是聊天聊得很開心。

聖奈佇立在玄關的鏡子前，將自己從頭到腳仔細審視一次。

說話嗓門很大，而且還說關西腔。

在舉辦新生入學典禮的體育館裏，她瞥見了翠的身影。

「早安，聖奈。」

聖奈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從毛毯裏伸出手摸索。

穿越驗票閘門，踩着樓梯往上，目標是第二月臺的第二節車廂。

★ ☆ ★

這麼鼓舞自己後，聖奈打開房門。

她發現了其中的「理由」。

每多瞭解翠一些，聖奈就覺得莫名開心。

「我要加油。」

最後，她確認了自己的笑臉，然後揹起裝着連續劇試鏡用劇本的書包。

「哇，得趕快起牀準備纔行！」

接着，這次換成擱在枕邊的手機傳來鬧鈴聲。

而且，多半的時間都是獨來獨往。

（再五分鐘……再睡五分鐘應該沒關係吧……）

她連忙以手掩嘴，但早已聽到她的回應的燈裏，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是爲什麼呢？發生什麼事了？

最後，某種像是氣泡迸裂開來的感覺充斥着全身上下，胸口也變得很難受。

但發現翠和自己是同一間高中的新生後，感到驚訝的同時，聖奈的視線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移開視線，想要一直看着翠。

之後，有好幾次，每當聖奈望向翠時，心跳就會變得特別劇烈。

同時，也變得想要更深入認識這個人。

早上總會搭乘八點七分的電車，坐在第二節車廂的座位。

印象中，這樣的翠，在暑假快要到來之前，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擅長運動，上體育課時總是活躍不已。

第二次是沒多久之後隨即發生的事。

沒什麼特別不對勁的地方。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過去，因爲掌握不到契機，所以自己總是在遠處看着而已。

原本也想回以「早安」的聖奈，卻不小心同時打了一個呵欠。

雖然把鬧鐘的鬧鈴按掉了，她卻無法像以往那樣迅速下牀。整個身體都因睡眠不足而發出哀號。

因爲對方穿着看起來很新的制服，聖奈也有猜到這樣的可能性。

這次，聖奈確實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翠坐在隔壁班級的行列中，抬頭挺胸地凝望着演講臺。

很有主見。無論對方是學長姐或老師，他都能坦率道出自己的看法。

「燈裏，早呼啊～」

雖然彼此不同班，也不曾交談過，但每次回過神來，聖奈發現自己的視線總是離不開他。

接着，她背對鏡子，再轉頭檢查自己的背影。

昨天因爲太過震驚，聖奈沒能出聲向翠搭話。她下定「今天一定要成功」的決心。

裙子和海軍藍長襪的搭配很完美。

「妳會這樣打呵欠，感覺好難得喔。昨天太晚睡了嗎？」

翠露出笑容的次數變多了。於是，其他同學也自然而然開始聚集在他身邊。

先洗個臉、好好喫過早餐，再比平常花更久的時間吹整頭髮吧。

「嗯……嗯，想看的書一直看不完。」

周遭的人也都是一臉想睡的表情。

聖奈忍住想再次打呵欠的衝動，默默等待電車到來。

《8 : 07》

跟燈裏聊天的時候，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隨着廣播傳來的告知聲，電車駛入月臺。

第二節車廂距離電梯跟樓梯都比較遠，在早上的搭車尖峯時段，這節車廂幾乎不會有人在這站下車。

今天，也無人站在車門前方等候。聖奈踏進車廂，並開始尋找翠的身影。

找到了。

翠坐在車門對面最旁邊的座椅上。那幾乎成了他專屬的座位。

當聖奈的欣喜全都表現在臉上時，兩人對上了視線。

不過，也僅有一瞬間。翠隨即垂下頭。

一直都是這樣。

對翠來說，這想必只是下意識的行動吧。

因爲車門打開，外頭的乘客陸續上車，所以纔會不自覺望向這邊。

要是會有熟面孔上車，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今天早上，卻有了「後續」。

（濱中同學……他在……看着這裏……？）

換做是以往的翠，應該會直接閉上雙眼，再次陷入熟睡纔對。

但現在，他卻張開嘴，抬頭重新望向聖奈所在的方向。

「被駁回了啦！」

因爲其他班級的學生也移動到走廊，走廊上變得鬧哄哄的。這時，翠響亮的嗓音在整條走廊上回蕩。

聖奈抬起頭來。映入視野的，是某個戴着眼鏡、看起來似曾相識的男學生，正慌慌張張地向不知所措的翠賠罪的光景。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聖奈感到臉頰開始發燙。

「好詐！太詐哩～！這樣犯規啦～」

聽到兩人一搭一唱的對話，幾名走在附近的學生不禁噴笑出聲。

翠一邊悲嘆，一邊以手扶額，然後仰望天花板。

說着，野宮聳了聳肩。這樣的她，和「兒時玩伴組」來自不同的國中。

「即興演出。」

爲了參加在第五堂課舉行的新生舊生相見歡，大家開始移動到體育館。

「你……你還好嗎？」

儘管對方說話的感覺有點差，身爲當事人的戀雪，卻只是苦笑以對。

對於從以前就有點怕生的聖奈而言，野宮可算是個值得學習的好榜樣。

「對吧～我原本以爲，翠也是芹澤同學的兒時玩伴組的成員之一呢。」

「那兩個人感情真好。」

「啥？輕音樂社不是也會上臺高歌一曲嗎？」

下個瞬間，翠突然放聲大喊。

去年也同班、然後同樣坐在一前一後的座位的他們，以「要再借講義給我看喔」、「借你看是沒關係啦，但你也要自己做題目喔」和彼此極其自然地對話。

燈裏滿面笑容地站在她背後，像是說悄悄話般輕聲表示「這邊比較空喲」。

儘管跟翠之間的距離一口氣縮短了，早晨電車裏的光景，卻還是一如往常。

「你說申請被駁回……你原本打算唱什麼歌啊？」

是翠的聲音。另一道聲音是誰呢？

★ ☆ ★

很過分吧？太沒天理哩。

真要說的話，在升上高三、被分到同一班之前，聖奈幾乎沒跟野宮說過話，但才過了一天，兩人現在卻相處得十分融洽。

聖奈輕輕點頭，轉身背對翠，伸手抓住燈裏身旁的吊環。

（野宮同學給人一種很好搭話的感覺呢。）

在內心這麼低喃後，聖奈以右手緊緊握住皮革吊環。

已是一片綠意盎然的櫻花樹枝丫，在窗外隨着春風搖曳。

似乎是對方爲了避開別人而踉蹌了幾步，因此撞上走在後頭的翠。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翠已經將視線移往他處。

「…………」

他嘹亮的嗓音，讓周遭的人全都轉頭望向他。

「…………啥？」

「喂，綾瀨！」

「喔哇！怎……怎麼回事哩？」

結果，春輝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喃喃回以「不不不」。

在同一時間踏出教室的聖奈，悄悄朝兩人的背影望去。

至今仍無法好好和翠打招呼的聖奈，實在無法想像。

那個人轉過頭，笑着對將臉上的眼鏡扶正的戀雪這麼說。

和春輝等人就讀同一間國中的聖奈，也是她升上高中後才認識的。

聖奈也是其中一人。她跟身旁的同班同學野宮笑着互望。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嗯，在你腦中的世界。」

「讓別人這樣叫你可以嗎？一點都不好吧！」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讓聖奈喫驚地轉過頭。

「聖奈。」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們確實都發現了彼此的存在。

「！」

「謝……謝謝妳……」

「噢，你說社團宣傳活動啊？我是有剪接了一段類似預告篇的影片啦……」

（濱中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好開心啊。）

升上高三後，他們被分到同一班，還坐在相鄰的座位上。

（濱中同學剛纔好像想說什麼……）

「…………」

在翠開口回應之前，其他人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昨天聽到的野宮和翠的對話，此刻再次浮現於腦中。

但翠本人似乎並不介意其他人的反應。他雙手抱胸，一臉不滿地繼續往下說。

「站上舞臺就會看到今年所有新生的臉對吧！之後再爲他們獻唱當下浮現在腦中的歌。這可是身爲學長的我的一片苦心哩！就連老師們，也會被捲入這場令人動容的風暴之中喔！」

昨天在電車裏對上視線，以及開學典禮結束後，在教室裏四目相接的情況，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明明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契機，卻掌握不到開口的好時機。

（如果現在跟他打招呼，會不會很奇怪呢……）

或許，翠其實也想向她打招呼？

在翠的身後目睹這一切的聖奈，嚇得肩頭抽動了一下。

「不客氣。今天早上也好擠呢。」

「小雪～走路時要看着前面啊，不然很危險耶～」

（好羨慕喔～該怎麼做，我才能像那樣跟濱中同學說話呀……）

（那是……綾瀨同學……？）

「對不起、對不……咦？」

「噯噯！春輝，你們那邊應該會放電影吧？」

「對……對不起！」

「不管怎麼想，都不能叫一個男人『小』什麼的吧！」

「這是你個人的看法啊。如果綾瀨本人沒意見，這也不是旁人能插嘴的事情吧。」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春輝仍沒有被現場的氣氛拉着走，能夠從旁冷靜地發表意見。

聽到他中肯的指摘，翠跟着咕噥一句「這麼說也是」。

另一方面，仍搞不清楚狀況的戀雪，只是愣愣地杵在原地。

「噯，綾瀨。那個『小雪』，是你本人也認同的暱稱嗎？」

「不！我……並沒有……認同……」

「你太不乾脆啦～如果覺得很難開口，我可以幫你大力抗議哩。」

聽到翠的建議，戀雪用力搖了搖頭。

「畢竟我外表看起來也像個女孩子，這或許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在說什麼啊？」

這次換翠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伸手重拍了戀雪的背一下。

然後對著有點站不穩的後者露齒燦笑。

「就算被人家拿外表來說嘴，只要你表現出抬頭挺胸的自信模樣，不就好了嗎？」

「……你……說得沒錯呢……」

這麼喃喃回應之後，戀雪給人的感覺和剛纔不太一樣了。

原本被翠的氣勢壓倒的他，現在感覺能好好反芻翠說的每一句話。

（真像濱中同學的作風～）

因爲說的是關西腔，所以語氣聽起來有時比較嗆，但翠的發言總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是我在攝影時配戴的那款。」

「我可以理解！因爲這個髮夾真的很可愛呢。」

從室內鞋的顏色看來，對方是高一的學妹。

「請……請問……」

「咦？」

而翠看起來樂在其中的笑容，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不知不覺中大家也開始跟着打拍子。

其實，聖奈也很想將這樣的想法告訴翠。

這種曖昧的界線，曾讓聖奈痛苦得快要窒息。

尤其是上映了預告短片、春輝等人隸屬的電影研究社，以及在舞臺上實際作畫、燈裏等人隸屬的美術社，獲得了最熱烈的滿堂彩。

「啊，不是的。因爲造型師看到我在攝影棚興奮嚷嚷『這個好可愛』，就說我工作結束後可以直接帶走它。」

（不過，最厲害的，應該還是濱中同學的輕音樂社吧。）

而且照片尺寸也不算太大張，甚至到讓她覺得有點遺憾的程度。

在自己所屬的學年，喜歡這類學校活動的人似乎不在少數。今年的宣傳活動，感覺每個社團都耗費了比往年更多的功夫準備。

他演唱的曲子，歌詞都在介紹櫻丘高中，而且有趣到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呃……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負責主持活動的學生會成員，也因爲愣住而沒能及時出聲制止。

現場瀰漫着並不適合獻唱一曲的氣氛。

因爲嚇了一大跳，正在走樓梯的聖奈險些踩空。

（可是，她還是注意到了……）

就算這麼做會對自己不利，他仍會爲他人打抱不平。翠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翠，給了聖奈很大的勇氣。

站在舞臺上的翠理應也感受到了。然而，他沒有因此退縮，自顧自地彈起吉他。

「原來妳都有看到啊……」

這番有如連珠炮一般的發言，讓聖奈找不到出聲回應的時機。

★ ☆ ★

「嗯？成海學姐？」

不禁輕笑出聲的瞬間，聖奈突然聽到一個呼喚自己的聲音。

「我……想要變得像成海學姐這樣。」

刊登聖奈戴着這款髮夾的照片的雜誌，纔剛出版沒多久。

看着翠挺直身子的背影，聖奈在內心這麼低喃。

「妳太大聲了……先……先冷靜一點吧？」

然而，翠從未因此動搖過。

這麼詢問後，對方朝她點了點頭。

儘管有些不知所措，她還是抓緊對方換氣的瞬間開口。

「我看過妳參與演出的所有廣告，還有妳出現過的每一本雜誌！之前，妳也曾經擔任髮型模特兒吧？新的髮型也超級可愛……啊！」

「那個是不是……」

「啊啊，對不起！在看社團宣傳活動的途中，我因爲身體不太舒服，所以一直在保健室休息到剛剛……原本還覺得自己很不走運，但看到妳的背影之後，這些負面想法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了！好棒、好棒，能遇到妳，我真的好開心喲！」

（不過，能把最在意的社團宣傳活動看完，真是太好了。）

（高一的新生看起來也都很開心呢～雖然之後還是捱了老師們一頓罵就是了。）

繁星和月亮高掛的夜空，鑲嵌在俗稱UV膠的透明樹脂裏。

討厭不合理或不公平的事，總是坦率不已。

她困惑地轉過頭，發現一名有點面善的女孩子正朝自己衝過來。

目睹和活動排程不符的光景，因爲疑惑，體育館內部開始出現此起彼落的交談聲。

（我想繼續做自己，也想大聲說出自己喜歡的事物……！）

就算只能一步步地前進，今天的距離也會比昨天更近，而明天的距離就會比今天更近。

「哇啊啊啊！是成海學姐耶～！」

「咦……」

「今年的新生舊生相見歡，氣氛真的好熱鬧啊……」

只要繼續這樣走下去，總有一天，她會抵達伸出手便能觸及他的地方。

我跟「大家」是「不一樣」的。

個子比聖奈矮一顆頭的她，瞪大一雙閃亮亮的眼睛仰望着聖奈。

明天一定要試着跟他道早安。

「妳是本人對吧？真的是本人耶～！」

雖然想再待久一點，但她之後還有攝影的工作。基於出借場地的店家的要求，聖奈必須現在就離開學校，否則會來不及。

聖奈感覺胸口有種情緒慢慢湧上來。

剛開始擔任讀者模特兒時，有很多人爲了能跟她共事感到開心。

所以，他偶爾會給人無法融入羣體之中的感覺。

不過，聖奈也明白，有些人會在背地裏討論「聽說她是靠出版社的人脈進來的」之類的八卦。甚至有部分女孩子會暗中批評聖奈，說她的個性很糟糕。

儘管如此，她從未想要辭退讀者模特兒的工作。

之前，翠曾說過自己即興獻唱的申請內容被駁回了，但剛纔，他仍抱着一把木吉他，瀟灑地出現在直立式麥克風前方。

之後，這兩個社團想必都會湧入一大票的新社員吧。

爲了不讓勇氣從掌心溢出，她悄悄將藏在羊毛衫袖子裏頭的雙手緊握成拳頭。

但遲遲提不起勇氣。

這想必是因爲他有着溫柔的本性吧。

「果然是這樣！這是妳的私人物品呀？」

興奮到滿臉通紅的這名學妹，將兩隻手在胸前緊緊握拳。

對方突然停下重新運作的連珠炮對話，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大家應該都還在體育館裏呀……）

他一定不曾考慮過利害得失的問題吧。

就算是在東京會引來注目的關西腔，對他來說，也只是一種「理所當然」和「個人特質」。因此，這兩年以來，無論別人說了什麼，翠仍然堅持自己的一口方言。

就算跟春輝變得要好、也和身邊的人拉近了距離，這點依舊沒有改變。

（……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得踏出第一步纔行。）

察覺到對方視線所及的目標物，聖奈以手指輕輕撫過它。

她不希望因爲在意周遭的眼光，就對自己說謊。

因爲是手工製品，每個成品的顏色，或是鑲嵌水鑽的位置，都有着微妙的不同。這是僅屬於聖奈的一片夜空。

「妳一直是我憧憬的對象喲！」

「咦？噢，妳說這個髮夾嗎……」

「當……當然嘍！因爲我超級喜歡妳呢！啊，我也有妳出道那期的雜誌喔！之後，我就每期必買，完整地收藏着每一本。」

轉頭望向仍是一片人聲嘈雜的體育館，聖奈不禁這麼自言自語。

「謝……謝謝妳。」

「咦咦！」

「還有Haniwa堂的布丁廣告，我也真的好喜歡！錄下來看了好幾次之後，我現在連廣告臺詞都背起來了，手勢和動作也可以完美模仿出來喔。」

「這……這樣感覺有點害羞耶……」

對方看着聖奈想必已經紅通通的雙頰，疑惑地表示：「是這樣嗎？」

看到這名學妹打從內心感到不解的反應，讓聖奈覺得更害臊，同時也很窩心。

到目前爲止，在學校裏，或是上下學的途中，也曾有人向她搭話，在雜誌舉辦活動時，她也數度站在一大羣觀衆的眼前。不過，遇上這麼支持自己的熱情粉絲，或許還是第一次。

（原本以爲跟她在哪裏見過，或許是我記錯了吧……）

然而，聖奈依然覺得眼前這名學妹給她似曾相識的感覺。

或許，她們其實就讀同一所國中。

因爲彼此差了兩個學年，所以就算同校，會一起待在學校裏的時光，也只有短短一年。就算只有髮型改變，整個人的感覺也可能因此變得截然不同。

「跟我不一樣，妳也很受女孩子的喜愛……」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聖奈沒聽見對方悄聲說出來的話，不小心和她同時開口。

正打算重新詢問時，這名學妹帶着笑容回答了她的提問。

「我是一年一班的高見澤亞里紗！」

「……請多指教嘍，亞里紗學妹。」

「是！」

聽到聖奈用名字呼喚自己，亞里紗綻放出有如花開的燦爛笑容。

但在下一秒，她隨即瞪大雙眼，然後表示「不好意思，突然把妳叫住，還滔滔不絕地說了這麼多」，並朝聖奈輕輕一鞠躬。

最後，亞里紗用力揮手，目送着聖奈離開。

亞里紗一開始大喊「是成海學姐耶～！」的嗓音，似乎微微顫抖着。

踏出那一步的勇氣，已經存在於自己的心中了。

身子變得輕盈的她，踏着輕快的腳步，趕往和經紀人約好的那個車站。

因爲不願受傷，自己想必會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原地吧。

要是沒能順利把話說出口，讓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呢？

與其變成這樣，還不如像過去一樣，躲在遠處看着對方就好了。

帶來這段嶄新相遇的春風，將聖奈的裙襬輕輕揚起。

要是搭話之後，對方露出了一臉厭惡的表情呢？

乍看之下是因爲興奮，但她或許其實相當緊張吧。

（可是，亞里紗學妹不一樣呢。）

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或許到畢業之前，兩人都不會說上一句話。

（一開始雖然有點嚇到，但她能來跟我搭話，真是太好了。）

想到這裏，她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她鼓起了勇氣，主動向聖奈搭話。

聖奈也可能在不知道這個人的情況下離開學校。

讓聖奈自然而然湧現「絕對沒問題」的想法。

儘管聖奈沒有露出笑容，只是一臉困惑，她仍拚命向聖奈表達自己有多麼喜歡她。

（……總覺得，好像被亞里紗學妹從背後推了一把呢。）

她踏出了第一步，主動朝聖奈靠近。

至少，換成是自己的話，在亞里紗所說的「憧憬」、「最喜歡」的人面前，聖奈恐怕無法向對方搭攀談，只會將想說的話默默咽回肚子裏。

我也想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