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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燈里美眉……我明明跟妳約好了……」

「蒼太～你還在睡啊？我去便利商店隨便買了一些晚餐，你要喫嗎？」

蒼太因爲姐姐大剌剌的敲門聲和嗓音而醒來，慢吞吞地從牀上起身。

頭跟喉嚨都還在痛，但或許是因爲燒退了，全身無力的感覺也跟着消失。

（咦……現在……幾點了啊……）

走廊的燈光透進昏暗的房間裏。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呢？

蒼太的姐姐站在房門旁。

「姐姐，你們不是去滑雪……？」

他以爲姐姐已經跟媽媽、妹妹一起去滑雪了。

「我也很想去，可是中途突然有其他得處理的事情冒出來呢～啊，對了，我把你女朋友帶來的布丁放進冰箱了，我喫掉一個嘍～」

姐姐搖晃着手上的塑膠湯匙這麼說。她的手上還捧着一個空的布丁杯。

「女……朋友？」

「怎麼，不是嗎？」

「有人來過嗎？」

「我剛回到家沒多久，有個你們學校的女孩子來按電鈴，我就請她進來了。你因爲一直在睡，所以不記得了吧？真可惜～那個女孩子很可愛呢。」

笑着這麼說之後，姐姐關上房門。

來自外頭的燈光被阻絕，房內再次被沉默籠罩。

（來的人是誰啊？）

蒼太想不到有哪個女孩子會來探望他。

知道他家住哪裏的女孩子，大概也只有夏樹了。但如果來的人是夏樹，姐姐應該認得她纔對。更何況，夏樹要來的話，優或春輝應該也會一起來吧。

（可是……）

蒼太垂下雙肩，將視線移向電腦桌上，赫然發現原本擱在桌上的信封消失了。他不禁「咦！」了一聲，再次環顧房內。

「難道，列印打包好的事情……都是我在作夢而已？」

蒼太已經在蛋糕櫃裏看過好幾次，不可能看錯。

他這麼想着，又鑽回被窩裏。

鬆了一口氣之後，蒼太又「不對，一點都不好！」地搖搖頭。

「這是我帶來探望你的布丁……你能喫東西嗎？」

（而且我的房間也亂七八糟的……呃，我應該沒把什麼奇怪的東西擺出來吧？例如燈里美眉的照片之類的……）

（有可能……超級有可能！）

然而，因爲發燒，有一半的過程，他都是在頭昏腦脹的狀態下進行，所以也無法百分之百確定。

說着，燈裏捧起布丁杯讓蒼太看到。

蒼太以一隻手掩住自己的嘴。

腦袋一片混亂的他，不禁發出疑惑的嗓音。

「望月同學，你得喫藥纔行。請你稍微起來一下吧……」

蒼太再次起身，轉頭環顧自己的房間內部。

「難道……那不是夢？那是……是燈里美眉本人！」

「咦……怎……怎麼會？」

看起來，他沒有把燈裏的照片貼在牆壁上。

他沒有臉去見燈裏。

（沒能趕上嗎……）

（那個布丁，是燈里美眉常去的那間店的布丁……對吧？）

（燈里美眉……）

蒼太戰戰兢兢地伸手觸摸黏在額頭上的退熱貼。

他不斷茫然往前走，不知不覺便抵達了教室外頭。

「我說不定有對燈里美眉做出什麼奇怪的發言呢！」

蒼太無力地在原地癱坐下來。

蒼太駐足在教室外頭，就這樣凝視着燈裏的身影片刻。

「約好嘍。」

無論那是夢境或現實，他來不及把原稿寄出去這件事都沒有改變。

正當蒼太打算閉上眼再睡一會兒時——

蒼太隨即以書包遮住臉，轉身迅速退到走廊上。

倉皇逃下階梯時，燈裏從後方以「望月同學！」喚住他。

教室大門是敞開的狀態，可以看見同學們在座位上有說有笑的光景。

燈裏將臉靠近，試着以不熟練的動作喂蒼太喫布丁。這樣的她實在太可愛，讓蒼太不禁愣愣地眺望着。

（該怎麼跟燈里美眉說纔好啊……）

蒼太在內心飄飄然地這麼想着。

「呃……？咦？」

（不管事實爲何，反正我都沒趕上……）

（不行……我說不出口！）

（咦……咦……？這些……全都是我在作夢……對吧？）

他無論如何都得守住燈裏帶來的布丁纔行。

蒼太蓋上棉被，然後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確認過桌子下方和垃圾桶裏頭，但還是到處都沒看到。

「抱歉……燈里美眉……」

在腦中朦朧浮現的，是朝他遞出感冒藥和玻璃水杯的燈裏的身影。

『就算只是作夢，能讓燈里美眉來探望我，未免太幸福了！』

「喔～！望太！你感冒好了嗎？」

「太……太好了……」

但又在書桌旁停下腳步。

他望向書桌，發現那裏有盛着玻璃水杯和布丁杯的一隻托盤。

無法好好把握時機，老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出錯。

他抱着頭試圖回想，但浮現在腦中的，卻都是斷斷續續的記憶。

他的心跳瞬間變得劇烈不已，原本已經退去的熱度，彷彿又一口氣竄上全身。

「啊……對了……我的原稿！」

接着是一陣重響和「嗚～！」的悶哼聲。

突然想起這件事的他望向鬧鐘，發現時刻早已過了晚上八點。

蒼太慌慌張張從牀上爬起來，準備走向門口。

蒼太緊抓住枕頭，將自己紅通通的臉埋進去。

他一邊跟活潑談笑的學生們擦肩而過，一邊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教室。

很痛。雖然很痛，但仍比不上強烈的羞恥感。

他總是這樣——

（要是那些全都是真的……）

「不不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啦！」

燈裏的身影也在這之中。正在跟夏樹聊天的她，表情看起來很開心。

「……望月同學？」

燈裏特地來照顧生病的自己——這種好事怎麼可能發生呢。

他想起燈裏看到愛心造型的布丁杯時，輕聲表示「好可愛」的反應。

＊＊＊＊＊＊

「好想消失喔……！」

待在優的座位旁的春輝發現了蒼太的蹤影，於是舉起一隻手呼喚他。夏樹跟燈裏也因此轉過頭來。

（算了，沒差……之後到學校時再問問吧……）

然後將手伸向不斷抽痛的太陽穴。

「布丁……！會被姐姐喫光的！」

下一刻，蒼太又猛地抬起頭來。

他應該已經把作品列印打包好，準備拿去郵寄了纔對。

週末假期過後，蒼太的健康狀況才終於恢復到能去上學的程度。

燈裏笑着這麼說的面容在腦中浮現，蒼太不禁以手扶額。

蒼太心一驚而停下腳步，帶着幾分猶豫望向階梯上方。

突然回想起來的這道嗓音，讓他掀開棉被猛然起身。

「我爲什麼沒有全程好好記住啊～！」

蒼太以雙手撐在書桌上垂下頭。

他在牀上一邊吶喊一邊打滾，一不小心整個人從牀上滾下來。

他遲遲無法踏出腳步。

「這種……這種跟爆炸頭差不多的髮型，還有身上皺巴巴的運動服……都被燈里美眉看到了嗎……」

因爲擔心他而從教室追出來的燈裏，小跑步走下階梯。

（對啊……逃走又有什麼用呢……）

做好覺悟後，蒼太在原地等待燈裏朝自己靠近。

「望月同學，那個……」

「早坂同學，那個……」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幾乎在同時朝對方低頭一鞠躬。

「「對不起！」」

發現彼此的發言重疊之後，兩人又同時「「咦？」」地抬起頭來。

「早坂同學，妳爲什麼要跟我道歉……？」

「那個，其實……我擅自把你房間裏的原稿……拿出去寄了……」

雙手緊握在一起的燈裏，以不安的嗓音這麼表示。

「……所以……我會找不到原稿，是因爲……？」

「我想說不快點寄出去的話，會趕不上收件截止時間，所以……」

燈裏再次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深深一鞠躬。

蒼太緊繃的情緒瞬間化解，在原地無力癱坐下來。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是燈里美眉……）

「望月同學……？對不起喔。」

燈裏跟着蹲下身子，直直望向蒼太的臉。

「不會，妳幫了大忙呢，早坂同學。要是妳沒有幫我拿去寄，絕對趕不上收件截止時間。真的……很感謝妳。」

聽到蒼太這麼說，燈裏輕撫胸口表示：「太好了……」

走上轉折處的平臺後，她停下腳步，轉身望向蒼太。

比以往的時間更早出門上學，或許是爲了預留一段學習素描的時間吧。

（對了，她來探望我的事……）

無法在這種時候道出適當話題的自己，讓蒼太焦躁不已。

聽到這樣的輕喃，蒼太轉過頭，發現燈里正在眺望車窗外的景色。

「我想……那部小說應該可以拿到不錯的結果。」

（這麼說來，平常的時間搭的那班電車，都看不到燈里美眉的身影呢。）

蒼太呆滯站在原地時，燈裏朝旁邊挪動身子，詢問：「你要坐這裏嗎？」

雖然沒看晨間新聞過後的星座運勢分析，但他覺得自己從不曾像今天這麼幸運過。

（別在意這個…………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啦！）

「是這樣就好了……」

倚着他的燈裏靜靜閉着眼。

只剩一個星期，就是聖誕夜了。過了聖誕節之後，第二學期也將宣告結束。

所以——

「嗯……不要緊……啊！我應該沒有傳染給妳吧！」

坐在座位上的燈裏，帶着笑容抬頭仰望他。

「……咦？」

蒼太也露出笑容，以緩慢的步伐踩着階梯往上。

（我今天該不會運氣超好的吧……）

嘆了一口氣之後，他望向對側的車窗。

（應該說，只有燈里美眉來探病我反而更開心……很想這麼說，但說不出口！）

即使電車不停搖晃，燈裏也完全沒有醒過來，或許是真的睡着了吧。

兩天後的這天，在鬧鐘響之前便清醒過來的蒼太，比平常提早十五分鐘走出家門。

＊＊＊＊＊＊

聽到燈裏這麼說，蒼太又猶豫了半晌，纔有些顧慮地坐下。

（要開口邀約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蒼太發出「唔～」的呻吟聲。

「妳好像有來我家……還帶了布丁……謝謝妳！」

「早坂同學，妳……」

（聖誕節啊……對喔，就快到了嘛……）

聽到蒼太小小聲這麼表示後，燈裏的嘴角終於上揚。

燈裏以輕快的腳步走上階梯。

他的心臟先是狠狠抽動了一下，接着開始怦通怦通狂跳。

「請坐。」

「別……別這麼說。光是妳來看我，就很足夠了！」

看着如此努力的燈裏，蒼太實在無法把「妳聖誕節有安排什麼計劃嗎？」這種被節日氣氛衝昏頭的問題問出口。

這麼開口後，蒼太卻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我很健康喲。」

（燈里美眉……她該不會是睡着了吧？）

燈裏的睡臉朦朧地倒映在玻璃窗上。蒼太就這樣眺望了她的倒影片刻——

「不知道聖誕節之前會不會下雪呢……」

他在車站搭上剛好進站的電車，車廂裏頭還不算太擠。

「你的感冒已經不要緊了嗎？」

「這樣啊……那就好。」

她的髮絲輕搔自己頸子的觸感，讓蒼太慌慌張張地轉頭望向正前方。

「不……不用了，我沒關係……！」

（我幹嘛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啊……）

片刻後，朝會時間的鐘聲響起。

今天，蒼太比平常更早醒來。

爲了掩飾自己的緊張，蒼太將書包揣在懷裏，然後對雙手使力。

「因爲那是你寫的小說呀……絕對沒問題。」

（跟她聊早上在新聞看到的動物園的海獺……之類的？呃，但是聊這個也沒意義吧。唔～～我完全想不到話題啊……）

在回家之後，她似乎也會爲了準備筆試而唸書到很晚。

爲了這個問題而苦惱時，電車已經駛過一站。

「噢，這樣啊……說得也是……」

沒人能保證他明年還能夠陪在燈裏身邊。

（咦……咦咦咦————！）

因爲太慌張，他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跟燈裏搭上同一班電車。

「早安，望月同學。」

「早坂同學……聖誕節……！」

笑着這麼說之後，燈裏咚咚咚地走上樓。

「呃……妳今天沒有跟成海同學一起？」

（…………她是不是很累呢？）

在二樓走廊上看到朋友成海聖奈後，她以一聲開朗的「早安！」向對方打招呼，並跑向聖奈身邊。

爲了尋找空位而在車廂裏移動時，蒼太感覺有人拉扯他的衣袖，於是回過頭。

「原來是這樣啊。」

燈裏跟着起身，又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看似愧疚地垂下眼簾。

和燈裏對上視線後，蒼太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急促。這讓他慌慌張張起身。

「那……個……呃，就是……我覺得……很開心……」

燈裏的臉很靠近，呼吸的氣息也微微傳過來。

「聖奈應該會搭平常時間的那班電車吧。」

蒼太也跟着望向車窗外頭。

這時，蒼太突然感受到一股重量。他望向一旁，發現燈裏靠上自己的肩頭。

深呼吸之後，蒼太道出「那……那個！」的開場白。

「妳……平常都搭這班車嗎？」

「啊，那是大家一起出錢買的慰問品……因爲小夏她們都有事情要忙，只有我有時間過去探病……」

（燈……燈里美眉！）

今年，或許是他跟燈裏共度聖誕節的最後一個機會。

蒼太以「早安，早坂同學！」回應。

不管怎麼做，他的注意力都會轉移到自己的肩膀上。

「我最近會比較早去學校，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