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swer 7 ～答覆７～

短短一天，或是短短一句話，都可能讓人生出現戲劇性的轉變。

然而，想要造就這樣的轉變，需要莫大的勇氣。

「等到漫畫完成，我就要正式告白！」

對燈裏和美櫻這麼宣誓之後，夏樹勇敢地踏上戰場。

然後，伴隨著令人開心的好消息，她讓兩人看到勇氣改變了一切的結果。

據夏樹的說法，光是告白預演，就讓她相當緊張，所以，正式告白的時候，想必更需要幾十倍的勇氣吧。

再加上夏樹告白的對象，是住在她家隔壁的青梅竹馬。雖然不願意朝這方面想，但如果這段戀情沒能開花結果，夏樹就會面臨必須放棄兩人原本的融洽關係的危險狀況。

（可是，小夏沒有逃避。）

在出發前，她內心應該是沒有勝算的。夏樹只是懷抱著名爲「喜歡」的這份心意，前往優的身邊。

『詳細的經過我明天去學校再告訴妳們喔。』

或許是因爲簡訊末尾的這句話讓燈裏相當興奮吧，她昨晚遲遲無法入眠。

今天早上鬧鐘早已響完，燈裏匆匆嚥下早餐，便打開家門飛奔而出。因爲她不想錯過夏樹的任何一句話。

然而，儘管如此。

事態卻開始朝燈裏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

聽到代表午休時間到來的鐘聲，燈裏朝美櫻望去。

軍竟凡事都是起頭最重要。從早上開始觀察夏樹和優的互動的兩人，現在被一種莫名的不安所籠罩。

「美櫻，今天要去美術教室喫嗎？還是去準備室？」

「怎麼辦呢，會不會馬上就被發現呀……？」

兩人湊近彼此，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之後，第三個人來到她們的背後。

在燈裏提醒自己「不可以回頭！」的時候，夏樹主動開口了：

燈裏試著用優一行人也聽得到的音量詢問夏樹：

聽到優斷斷續續的說明，燈裏不禁愣在原地。

看到夏樹有些鬧彆扭的表情，燈裏和美櫻不禁笑出聲來。

燈裏陷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尷尬，只好俯視著地板。

原本還想更有技巧地誘導夏樹，這下子沒戲唱了。

爲了這個好點子而輕敲掌心之後，燈裏才猛然回過神來。

「優，剛纔那就是少女的意見喔。你可得心懷感激地當作參考纔行。」

燈裏內心湧現莫名的悲傷，下一刻，她將胸口的鬱悶感一股腦兒宣泄出來。

然而，在下一瞬間，優朝她們走了過來。

「好好好。別露出那種遜掉的表情，快點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吧。」

（嗯，這樣果然不行！）

「我也很想跟喜歡的人手牽手走回家，或是在放學後去約會呢。」

「春輝，不可以講出來啦。看到女孩子那麼怕他，優自己應該也大受打擊呢。」

燈裏朝前方踏出一步，抬頭對仍企圖繼續辯解的優投以犀利的眼神。

「「是……是！」」

「啊，我也這麼認爲。」

儘管春輝以正經八百的語氣提出指摘，但他的表情完全是在笑。

「好像讓妳們擔心了，但我們沒問題的。該怎麼說呢，那個……雖然我們變成了男女朋友，但畢竟之前一直維持著青梅竹馬的關係，所以……感覺沒辦法一下子就改變……又或者該說這樣的距離感恰到好處……」

夏樹、美櫻和男生陣營全都沉默了下來。

「可是，就算現在這麼說，要是我們在春輝你的面前牽手的話……」

不過，後者也露出眉頭緊蹙的表情，似乎正忙著思考解決現況的對策。

「例如，跟……男……男朋友一起喫之類的？」

看到愣住的優，燈裏確認自己的推理結果是正確的。

在遠處眺望的男生三人，似乎也明白了燈裏等人想表達的意思。

隨後，春輝和夏樹彷彿接收到暗號似地跟著開口。

「我絕對會吐嘈『你們倆很閃喔』這樣。」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兩人只好老實地道出自己的看法。但夏樹卻只是拱肩怒喊：

「……美……美櫻～！我最喜歡妳了～！」

或許有些多管閒事，不過，看到好友失望的表情後，她可不能繼續悶不吭聲。

不止是直球，這簡直是一記快速球的超級大暴投。

她們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不對，現況還沒有定案呢。

而且還像漫畫人物般喫驚得輕輕跳起來。

看到燈裏情不自禁地緊緊抱住美櫻，不知爲何，春輝和蒼太同時以焦躁的嗓音「啊！」了一聲。

再這樣下去，夏樹跟優就會分開喫午餐了。

「沒……沒關係啦！我跟優這樣很普通啊！」

「不用客氣，儘管擺出男朋友的態度就好啦。」

臉色蒼白的燈裏不禁朝美櫻投以求助的視線。

燈裏不太自然地轉過頭來，若無其事地向夏樹確認：

「唔～我不記得有養出這樣的孩子呢～」

「請你好好傾聽小夏的心聲！我認爲小夏一定也很想跟你兩個人單獨喫午餐。然後，也想在放學後一起回家，或是試著牽手……啊，一起去喫蛋糕似乎也不錯呢！」

（……太……太好了～）

美櫻出聲助陣之後，兩人終於成功引起了優一行人的注意。

燈裏吸了吸鼻子，同時，身旁的人伸出手輕扯她西裝外套的衣袖。

「……咦？」

春輝爆笑出聲，蒼太拚命忍笑，優則是面紅耳赤地仰望天花板。

（咦……咦？怎麼連瀨戶口同學都這樣呀……！）

「……難道妳們也是基於這個原因，纔會從一大早就怪怪的？」

暗自爲男生陣營停止的腳步聲鬆一口氣之後，爲了讓夏樹明白她們的用意，燈裏又繼續往下說：

「……無妨。我會讓她們知道誰纔是男朋友。」

給人印象很好親近的優，平常說話總是會慎選用字遣詞。這點她也很明白。跟習慣直接了當地說出心中想法的夏樹，可說是最佳拍檔。

聽到自己被指名，燈裏和美櫻異口同聲地回應。

「好詐喔～！我也最喜歡妳們兩個了喲！」

和蒼太結伴行動的他，在跟隔壁班的春輝會合之後，似乎打算三個人一起去學校餐廳的樣子。

「因爲妳跟瀨戶口同學感覺還是一如往常嘛！」

燈裏以指尖按壓自然展露出笑意的雙頰，滿足地眺望著眼前的光景。

燈裏忍著想這麼反駁的衝動，朝優所在之處瞄了一眼。

「小……小夏，除了我們以外，妳應該還有其他想共進午餐的人吧？」

「「吵死了，望太！」」

「瀨戶口同學！這是你跟小夏討論過後決定的嗎？」

要找誰一起的人應該是妳吧，小夏！

「吵死了，隨便你們怎麼說啦。」

「早坂！還有合田。」

她完全沒有勇氣確認其他人現在臉上的表情。

他很明顯是跟夏樹同樣在掩飾自己害羞的反應。

「早坂跟合田也受不了你們了耶。」

（怎麼辦……好丟臉喔……）

以微妙的表情表示贊同的蒼太，嘴角也因想笑而不停顫抖。

聽到春輝一本正經的回應，夏樹和優異口同聲地抗議起來。

先是輕拍肩膀的聲音，接著是蒼太的說話聲。

燈裏朝美櫻瞄了一眼，發現後者也露出迷惘的表情。

站在優身旁的夏樹，則是一語不發地凝視著地板。

眼前沒有半個人露出嫌惡或無言以對的表情。

「「哪有這樣的啊！」」

（他果然沒跟小夏說過……！）

「妳大概是想掩飾害羞，可是，如果跟我們在一起，可能會讓瀨戶口同學不方便跟妳搭話……」

優再次轉身，燈裏有些緊張地抬頭望向身高近一百八十公分的他。

「哎呀～你女朋友馬上就開始花心了耶～」

春輝和蒼太毫不客氣地拿優開玩笑，連夏樹都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大家一定覺得很傻眼吧？而且最後一句根本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聽到夏樹以有些強硬的語氣巧妙地帶回話題，優不禁屏息。

儘管以尖銳的話語反擊，熱度仍未從優的臉上退去。

在衆人的嬉鬧聲引領之下，燈裏緩緩抬起頭來。

「我說啊，要一一吐嘈你們很辛苦耶！讓我集中精神啦。」

不愧是青梅竹馬，默契好得沒話說。

「啊～這樣不行喔～瀨戶口同學竟然在恐嚇女生耶～」

「……感覺瀨戶口同學好像媽媽喔。」

聽到美櫻悄聲泄漏的感想，燈裏也壓低音量回應她。

聽到夏樹低沉無比的嗓音，燈裏不禁和美櫻緊緊牽起手來。

終於察覺到燈裏等人的意圖，讓夏樹的表情瞬間僵住。

（不過……這樣還是有點……）

（只有這個絕對不可以！一定得想點辦法纔行……）

她轉頭一看，滿面笑容的美櫻湊近耳畔悄聲說道：

還來不及感到好奇，背後又多了一個壓上來的重量。

「優、夏樹，這你們就不懂嘍。一邊被周遭的人吐嘈、一邊曬恩愛，纔是談戀愛的醍醐味阿。」

不僅如此，還笑得非常開心。

「我就跟你說嘛，故做瀟灑反而會引人誤會啊。」

「在討論喫午餐的地點嗎？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中庭呢？」

優似乎也發現她們爲此輕笑出聲的反應，於是便指著兩人，然後朝春輝和蒼太大喊「你們看啦」。

「我們三個人去嗎？」

（呵呵，感覺令人會心一笑呢。）

「要是傳出交往第一天就分手的謠言，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呢。」

「沒……沒錯沒錯！妳好～好想一下吧？」

「咦？……噢，都可以啊！還要找誰一起嗎？」

「喔喔！加油啊，優！」

聽到春輝一行人在身後的對話內容，夏樹的臉逐漸染紅。

幾乎要喜極而泣的燈裏，放開了遲遲不願意坦率的好友的手。

「慢走喲，小夏。」

「……嗯。」

雖然聲音小到像蚊子叫，但夏樹確實這麼回應了。

隨後，她拾起優的手，兩人肩並肩走出教室。

（好炫目喔……啊，這就是充滿希望的感覺？）

遍尋不著的那塊拼圖，現在落入了燈裏的掌心。

燈裏像是爲了掌握住這種感覺似地握拳，然後快步走向教室大門。

如果不快點畫下來，恐怕會讓靈感稍縱即逝。

「等一下，早坂！今天我們四個人一起喫午餐怎麼樣？」

「……咦？四個人是指……」

「妳、美櫻、望太還有我。」

最後指向自己的春輝對她露齒燦笑。

「這個嘛……我覺得……」

看著燈裏像是喃喃自語般回應的態度，春輝露出不解的表情。

「怎麼了？妳不方便嗎？」

聽到對方再次詢問，燈裏佯裝望向牆上的時鐘，趁隙偷偷確認美櫻的反應。

（美櫻看起來有點困擾呢……）

春輝以交握的雙手支撐著後腦杓，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起來正處於放鬆模式當中。無論在哪裏，或是跟誰在一起，他的態度都不曾改變過。

春輝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態度，讓燈裏幾乎要哭出來。

她沉默地搖搖頭，於是春輝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算了，我覺得不用想得太困難啦。反正也不是要我們給準考生應考的建議。我們只要表現出自己的高中生活很快樂的感覺，藉此提升準考生的鬥志就行了。」

「……芹澤同學……」

或許是受到春輝一派輕鬆的態度影響，燈裏也順利開口表達了自己的感想。

聽到春輝呼喚自己的聲音，燈裏帶著愧疚的心情垂下眼簾，然後點點頭。

「如果要妳兩者擇一的話，談戀愛的時間跟作畫的時間，妳會選擇何者？」

（是我……聽錯了嗎？）

「至少～？這可是能完成不少進度的一段時間耶。嘲笑午休的人，將來一定會爲了它哭泣！這段時間很寶貴喔，所以我們絕不能浪費，要有效利用纔行。」

「噯，妳們覺得戀愛是什麼顏色？」

（他是不是並不在意之前那件事呢……？）

「打……打擾了。」

也有可能是春輝早就忘記自己打招呼被燈裏無視一事了。

她沒告訴夏樹自己目睹春輝對她告白一事。

「聽說照片只會刊登很小一張，所以反而是採訪讓我戚到比較沉重……」

儘管松川老師這麼說，燈裏內心仍充滿不安。

最後剩下來的，果然還是那犀利無比的視線。

聽到美櫻這麼說，燈裏才恍然大悟地睜大雙眼。

「噯，早坂。」

問出口的同時，燈裏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明白了答案。

也沒告訴美櫻她其實知道春輝喜歡的人是誰。

或許，自己其實知道讓春輝這麼興奮的原因。

（……美櫻，我想必比妳更加狡猾吧。）

♡♥♡♥♡♥♡♥

（既然都來到這裏，就沒有退路了。而且，聽說接下這份工作的，也不只我一個人而已嘛！）

「到那幅畫，當然會想改寫結局吧？明明目睹了希望之光，怎麼能以悲戀收場呢？」

「就是櫻花的畫啊。爲了協助我們拍攝電影而畫的那幅。」

（果然還是回絕比較好嗎～可是，繪里老師也拜託我了呢……）

因爲，這正是燈裏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再次開口的美櫻，像是透過開關切換似地恢復一如往常的態度。

「啊！對了，妳剛纔原本想去哪裏呀，燈裏？」

不過，在聽說春輝另有意中人之後，美櫻感覺就刻意和他保持著距離。

上星期午休時，美櫻在美術教室裏跟燈裏聊了很多。想起那些聊天內容，讓她自然而然地垂下頭。

「……看來，妳已經掌握到戀愛爲何物了呢，早坂。」

「遺憾的是，我們還得繼續電影的剪接工作喔，春輝。既然剛纔那麼爽快地目送優離開，我們就得負責維持進度啊。」

就算拖拖拉拉地走，她最終仍抵達了目的地。

因爲春輝的語氣、視線和發言內容都湊不起來，燈裏一瞬間甚至無法出聲回應。

在出聲確認之前，蒼太便攬著春輝的肩頭開口：

所以，前幾天看到春輝向自己打招呼的時候，燈裏也不自覺地閃躲開來。

無論是美術社或是畫畫，自己都只是因爲喜歡，才能夠繼續下去。對於接受採訪時該著眼的重點，她一點頭緒都沒有。

「聽到小夏跟瀨戶口同學開始交往的事，我真的非常開心。打從心底湧現『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謝謝妳的那幅畫。」

不知不覺端正坐姿的春輝，現在正筆直地望向自己。

然而，這麼說的美櫻，卻緊緊咬住自己的下脣。

而對自己也——

而且，對方還以「目睹希望之光」來形容。這讓燈裏有種從漫長隧道中重見天日的感覺。

燈裏忍不住對他投以不安的視線。兩人四目相接之後，蒼太以溫柔的笑容回應她。

「美櫻，我們今天去美術教室喫吧？」

美櫻的低語滲著一絲落寞。

就像當初那樣，春輝再次朝她拋出質問。

相較之下，靜待答案時的他，露出了足以貫穿答題者的視線。

（……不過，跟美櫻在一起的時候，他看起來又更開心呢。）

像是揪心、像是開心、又像是無奈的表情緩緩浮現，再悄悄退去。

除了不知道是向著誰說出來以外，這句話聽起來似乎也不太友善。

不太願意前往的她，感到腳步愈來愈沉重。

燈裏反射性地回應，同時也感到有些尷尬。

蒼太突然喃喃著開口。

帶著滿面笑容做出結論的蒼太，不由分說地拉著春輝離開。

「……你爲什麼會想改寫？」

春輝道出燈裏最想聽到的話語，讓她安心下來。

「竟然一副只有自己豁然開朗的樣子……」

看到燈裏入內，他離開窗邊，朝房間正中央的長桌走近。

猶豫了片刻之後，不知該坐在哪裏的燈裏選擇了春輝對面的位子。

沐浴在彷彿能讓肌膚隱隱刺痛的認真目光下，燈裏想起以前似乎也有過這種經驗。

再加上那個率直的笑容，讓燈裏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現在她能做的事，就只有陪伴在美櫻身旁。

她眨眨眼，讓視線重新聚焦後，發現春輝以手托腮，表情看起來還有些不滿的樣子。

站在窗邊的春輝出聲向燈裏打招呼。他原本或許在眺望窗外的風景吧。

不捨讓美櫻繼續說下去的燈裏伸手擁抱她。

春輝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詢問今天天氣如何那麼輕鬆。

針對每年前來櫻丘高中應考的準考生，學校都會發簡介手冊給他們。而校方這次指派給兩人的任務，就是要他們在手冊中亮相。

「除了課業以外，本校的社團活動和文藝活動也都經營得有聲有色——這就是我們想強調的重點。所以，我希望妳無論如何都要被刊登出來，早坂同學！」

另一方面，卻又有個「這不可能」的聲音在腦中直竄。

站在美櫻的立場，恐怕怎麼也無法摒除這樣的想法吧。

燈裏對每個人隱瞞著不同的小祕密。

學校指派了一份讓燈裏認爲自己完全無法勝任的工作給她。

突如其來的攀談將燈甩拉回現實。

「……春輝感覺情緒很高昂呢。」

發現她用力到幾乎要將嘴脣咬破，燈裏連忙出聲制止。

那是暑假來臨前，衆人在美術準備室裏頭召開討論會的時候。

「應該不至於把我們的大頭照刊登在簡介手冊上吧～？」

「聽說老師們會稍微遲到，我們就坐下來等吧。」

「對喔，還有采訪呢。」

「……咦？」

「美櫻，妳怎麼了？」

來到只剩她們倆獨處的場所時，眼淚隨即撲簌簌地從美櫻的眼眶滑落。面對一發不可收拾的淚水，連本人都困惑不已。美櫻或許已經忍耐很久了吧。

「……我真的很狡猾，一開始，我的確是爲了小夏能跟喜歡的人兩情相悅而開心，可是，後來……後來卻也爲了春輝的戀情沒能實現而開心……」

（如果喜歡的人另外有了喜歡的對象，無法真心支持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呀。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這天放學後，燈裏被傳喚到輔導室。

然而，她抬頭望向燈裏的眸子透露出些微動搖。於是燈裏想也不想地抓起她的手。

看到春輝瞬間板起臉孔的反應，燈裏不禁露出苦笑。

「嗚……呃，不過，至少午休時間……」

（我的畫作真的改變了電影的結局……）

淡淡道出這句話的春輝，臉上摻雜了各種感情。

「看到妳的畫，讓我決定改寫最後一幕了。一開始的結局……該說是雙向單戀嗎？女主角和學長其實互相愛慕，但最後卻沒能在一起——這是我原本的設定呢。」

倘若答案如同自己的想像，意思就是——

燈裏在輔導室外頭緩緩深呼吸。做好覺悟之後，她打開入口的大門。

換做是以前的她，想必會開心地接受這個邀請吧。

然而，燈裏也明白，倘若將這句話說出口，只會讓美櫻哭得更厲害。

不是男女朋友，卻在每天放學後一起回家，已經足夠引人誤會。倘若春輝本人沒有半點自覺的話，狀況就更糟糕了。

「好……好的。」

「嗨～原來另一個人是妳啊，早坂。」

被留下來的燈裏和美櫻，就這樣杵在原地片刻。

（但是，芹澤同學似乎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美櫻呢……）

這裏只有自己一個答題者，沒有能率先回答的其他人存在。

燈裏閉上雙眼，以浮現於眼皮之下的答案回答他。

「我想，要是以前的我，無論必須捨棄任何事物，一定都會選擇作畫的時間。

「哦，那現在呢？」

「現在，我……我會回答兩者都想要。」

春輝像是聽到了意外的答案般瞪大雙眼。

「我還以爲妳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作畫時間呢。不過，原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啊。」

（芹澤同學看起來好像有點落寞……？不對，應該說不太開心？）

他或許是誤以爲燈裏並沒有把畫畫看得很重要吧。

燈裏在內心祈禱接下來的發言聽起來不會像是狡辯，然後開口表示：

「你剛纔的質問……就算不是從戀愛或作畫之中二選一，我想，我也不會只選擇作畫。因爲畫畫已經是我這個存在的一部分了。」

所以，無法拿來和其他事物比較——這麼說明之後，春輝「噢」了一聲便沉默不語。

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片刻後，春輝搔了搔後腦杓，然後輕笑出聲。

「我們的意見果然很一致呢。」

他的笑容，讓燈裏有種舒適的水波從內心擴大至全身的感覺。

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該怎麼說呢……因爲能讓對方理解自己的想法，所以很開心……？）

過去，她曾經歷過彷彿心臟被緊緊揪住的痛楚。

例如——

「優，剛纔那就是少女的意見喔。你可得心懷感激地當作參考纔行。」

「芹……春輝同學！」

像這樣，總有一天——

（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哭過、和別人互相傷害過……儘管如此，我還是堅持走下去，所以現在才能夠站在這個地方。）

燈裏瞬間覺得渾身無力，整個人靠向椅背上。

「請和我當朋友吧！」

踏進車站附近的星屋，分享彼此推薦的蛋糕。

雖然這個花苞沒能綻放成花朵，但它並沒有白白存在。

和他隔著一小段距離，從學校的坡道走向車站吧。

（這是爲什麼呢？我現在好想見望月同學一面喔。）

傳入耳裏的，是有點令人脫力的答案。

因爲在這之前，她必須做的事情已經如山積了。

沉默籠罩了兩人。春輝愣愣地眨了幾下眼睛。

「不是的。謝謝你！」

「呃，我覺得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

燈裏認爲，自己應該明白那個讓心跳加快的花苞名稱爲何。

覺得有些害羞的燈裏，對春輝投以筆直而率真的視線。

（咦？咦咦咦？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如果能更早一點傳達出去，是否能看到不同的結局？

燈裏將自己滿滿的心意傳達出去。

這樣的想法一瞬間在燈裏腦中閃過。隨後，她搖了搖頭。

「咦，怎麼，只有我覺得我們是朋友嗎？」

「是……是！」

一定能賦予下一朵新生的花朵力量。

在等待回應的這段期間，燈裏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持續凝視著那雙深褐色的眸子。

上星期在教室裏聽到的蒼太的發言，再次於腦海中復甦。

（對了，望月同學有一次叫我的時候，好像是反過來說成「燈……早坂同學」了呢。）

聽到燈裏突然大聲吶喊，而且還劈頭喊出自己的名字，春輝不禁圓瞪雙眼。

不過，現在她還不打算開口呼喚。

那時，燈裏原本完全不以爲意，但現在，她的胸口卻傳來陣陣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