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1 ～話語1～

放學後，柴崎健待在車站附近熱門的碰面地點，玩着手機打發時間。

雖然身旁還有升上高中後剛認識的同班同學，但他們聊天的內容，完全沒有傳進健耳中。

換做平常的話，他應該能表現得更平易近人一點，但現在，就算聽到身旁的女孩子對自己說話，他也沒有半點想答腔的念頭。

「你在演戲嗎？」

高見澤亞里紗出人意表的這句話，一直無法離開他的腦海。讓健不停地、再三地反芻這句話。

「然後啊～美香她的男朋友啊～……我說，你有沒有在聽啊，柴健？」

（啊～可惡！）

健壓抑想要咒罵出聲的衝動，將手機塞進長褲的口袋裏。

「抱歉，我要先回去了。」

「咦～不是說好大家等一下一起去唱歌嗎？」

「啊～下次再說吧。」

隨便敷衍過發出抗議聲的女孩子後，健便離開了現場。

過去，健跟亞里紗就讀同一間國中，但兩人不曾同班過。

從國中時便經常和健玩在一塊兒的檟本虎太朗跟亞里紗同班，偶爾也會跟她聊上幾句。健只有從遠處眺望過這兩人聊天的光景，或是偶爾跟亞里紗擦身而過。

因爲亞里紗似乎不太擅長跟人來往，從國中時期開始，她就沒什麼稱得上是朋友的朋友。

在班上看似也遭到排擠的她，到了午休時間，經常一個人坐在位子上，以手托腮望着窗外發呆。

她好像也沒有加入社團。每到放學時間，都會速速離開學校。

雖然長得還挺漂亮的，但總是板着一張臉，感覺很難親近，別人也不會主動靠近她。

至今，圍繞在柴崎健身邊的，都是個性比較輕佻，但待在一起的時候還算開心、能夠滿足於當下短暫關係的女孩子。

然而，亞里紗跟這些女孩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下午有體適能測驗，高一新生必須換上運動服，然後到操場集合。

聽到比以往更猛的關門聲，健湧現「又搞砸啦」的想法，然後嘆了一口氣。

「啊～……我要蹺掉。」

而讓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不管怎麼想，都只有一個。

從國中時期開始，到了午休時間，健就會和幸大、虎太朗聚在一起，悠悠哉哉地度過這段時間。這點至今仍沒有改變。

「噯～瀨戶口雛她啊～胸部還滿……」

「我覺得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既然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放棄不就好了嗎——健在內心這麼想着。

「真受不了那傢伙……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儘管對方在和他說話，健卻是一臉漫不經心的模樣。

自國中開始，健便一直從旁觀察這兩人，但他們的關係完全沒有半點進展。

她應該可以做得更好一點纔對啊……

◆ ◇ ♡ ◇ ◆

仍在看書的幸大一邊翻動書頁，一邊淡淡地出聲提醒。

午休時間都快結束了，前往保健室的柴崎健卻遲遲沒有回來。

兩人這麼閒聊的時候，將雙手插在口袋裏的健走了回來。

「我說啊～柴健？柴健！」

「你在想其他女孩子的事對不對？」

（啊～……有夠無聊～）

「咦～……後續呢？」

雛根本沒把虎太朗放在眼裏。不僅如此，最近還熱中於追着心儀的學長跑。

「柴健那傢伙，剛纔說他肚子痛要去保健室，就沒回來了耶～去看看他好了～」

在耳朵被狠狠擰住之後，健不得不將心思拉回眼前的對象身上。

（什麼跟什麼啊，好像把人徹底看穿一樣。）

她完全不適合作爲打發時間的對象。

檟本虎太朗望向時鐘，嘟囔了一句「他在搞什麼啊」。

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強風，把窗簾吹得啪噠啪噠作響。

「果然還是莉香最棒了～」

「柴健，你在幹嘛啊？要走嘍～」

不知爲何，幸大以有些複雜的表情輕聲這麼回答。

原本埋頭玩手機的健抬起頭來，發現幸大正在默默地看書。

虎太朗也和山本幸大一起來到走廊上。

那種類型的人果然不行。跟自己合不來。

健、虎太朗、幸大和雛四人，都畢業於同一所國中。

「嗯……？爲什麼啊？」

（總覺得做什麼都不順利耶……）

◆ ◇ ♡ ◇ ◆

聽到女孩輕笑出聲，健從後方伸手環抱她。

升上高中後，發現亞里紗跟自己同班，健覺得自己終於找到採取行動的理由了。他可是花了好些力氣，才下定決心踏出接近她的第一步。然而……

他恐怕壓根沒想過移情別戀這回事吧。

「……」

「你去拜託其他女孩子啊。」

「哇————————！」

「啊～……可惡！真沒意思。」

健將視線移往以手托腮的虎太朗身上。後者正茫然眺望着瀨戶口雛的身影。

「……你太吵嘍。」

「你一定對每個女孩子都說過這種話吧～」

女孩以敷衍的語氣這麼回應後，將身上的制服整理好，然後迅速起身。

不過，健還是很在意亞里紗。或許，是因爲健將笨拙又總是白忙一場的她，跟過去那個什麼都做不好的自己，不小心重疊起來了吧。

覺得麻煩似的這麼說後，健揮揮手走回教室。

（是說，真虧他能一直單戀到現在耶。不會膩嗎？）

接着，虎太朗以一句「我們走吧」催促幸大，兩人一起趕往更衣室。

過去，多半是健和幸大一起到虎太朗班上去找他，但在升上高中後，換成虎太朗比較常造訪健和幸大的班級。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難得自己都主動攀談了耶。

虎太朗會刻意到健班上打發午休時間，就是因爲這裏有雛在吧。

◆ ◇ ♡ ◇ ◆

學生們陸續從座位上起身，往更衣室移動。

虎太朗像是企圖打斷健的發言般吶喊出聲。他的嗓門還是一如往常的大。

「話說回來……」

到了午休時間，保健室老師也會離開學校喫午餐，或是到教職員辦公室開會，因此，保健室裏頭經常是沒有大人的狀態。

（看吧，進展得很順利嘛。）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看你看得入迷了啦。」

虎太朗總是認真不已。讓只是在一旁看的人，都不忍覺得害羞起來。

變得面紅耳赤的虎太朗，因爲在意來自周遭的目光，壓低了音量這麼問。

（爲什麼啊？）

面對心中無處發泄的鬱悶，健忍不住踹了紅綠燈旁邊的柵欄出氣。

他這麼叨唸着，在號誌轉換的同時踏出腳步。

可是，這樣只是害自己腳痛，完全沒有得到抒發。

不過，對虎太朗來說，只有瀨戶口雛是「特別」的存在。

一旦幸大開始進入書中世界，就算跟他搭話，也只會得到敷衍的回應。

身邊的女生多得是啊。

「那就謝謝嘍。」

「體適能測驗！不趕快準備的話，等一下可會捱罵喔。」

健看準這個時間，找女孩子到裏頭約會。

對方微笑着這麼表示後，便離開了保健室。

可是，爲什麼在面對她的時候，這招就不管用呢？

「下一堂課要做什麼來着？」

儘管這麼想，但國中時期，健遲遲找不到幫亞里紗一把的藉口。交代跟她同班的虎太朗「要好好關照她喔」，便是健所能做的極限。

「你……你在看哪裏啦，柴健。」

「話說回來，虎太朗，你跟瀨戶口同學是青梅竹馬對嗎？」

幸大突然抬起頭問道。

「嗯？對啊，你怎麼知道？」

「嗯～……因爲八卦？」

「哦～……所以，你已經揉過嘍？」

聽到健調侃地這麼問，虎太朗不禁「噗！」地噴出口水。

「我說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如果是健全的男高中生，這應該很普通……對吧？」

「你的普通跟別人的普通不一樣啦！」

（會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對吧？幸大～」

「可以不要推到我身上嗎？」

冷淡地這麼回應後，幸大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書本上。

他還是老樣子，在提到這類話題時，總顯得很沒勁。

（是說，我都沒聽過幸大談戀愛的話題耶～）

幸大並不像虎太朗那麼好懂。因爲他幾乎不會將個人情感表現在臉上或是態度上。

「所以……你喜歡瀨戶口的哪一點啊，虎太朗？」

健用手機傳訊息同時拋出的問題，讓虎太朗的雙肩猛地抽動一下。

「跟那種類型的女孩子交往，應該很麻煩吧？該說好像會認真到令人覺得沉重。」

「我覺得是你太輕佻了，柴健。」

「亞里紗，你的頭髮好漂亮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留長的啊～？不過，你從國中就是長頭髮的樣子了……你的髮型，果然是在模仿成海聖奈學姊對吧？」

或許因爲兩人的臉靠得太近而嚇到了，亞里紗猛地朝後方退開。

看到她爲了拉開距離而慢慢往後退的模樣，健不禁苦笑。

就連健本人，也不明白這句脫口而出的話，究竟是對誰說的。

「不，我真的覺得你很可愛。你試着笑一個看看吧？」

「如果能笑一下的話……她一定也會很可愛的啊。」

「亞里紗。」

接着，亞里紗一把揪起便當袋，快步走回校舍。

應該說，甚至變得比以前更提防健了。

「到底在幹嘛啊？」

直到下午第一堂課要開始了，她纔會回到教室。

其實，亞里紗明明很喜歡跟人聊天、很愛笑，也很想跟別人打成一片。

亞里紗是想變成像她那樣嗎？

健像是自言自語般說出這些話後，亞里紗突然從長椅上起身。

（在演戲的人是你纔對吧……）

「…………要……」

「不要找我、不要跟我說話！禁止靠近我！」

令人意外的，她終於開口了。

（她都在那種地方喫午餐嗎……）

聖奈既可愛又時髦，儘管還是學生，卻身兼模特兒這種吸睛的工作。

「咦，亞里紗，你喫完便當了嗎？」

「你今天也冷淡到無懈可擊呢。我覺得你笑一下會比較可愛喔～」

「啊～？會嗎？」

健趕到她的身旁，一邊窺探她臉上的表情，一邊試着露出和善的笑容。

聽到健這句發言，一直沉默不語的亞里紗，此時雙肩抽動了一下。

她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但健仍毫無顧忌地繼續搭話。

她對人總是有點愛理不理的，也不會積極想跟班上的女孩子打成一片。

「親手做的便當真的很不錯呢～啊！對了，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喫蛋糕？之前，有人跟我說某間店很不錯喔。我請客，所以，我們一起去吧？」

健眺望着亞里紗離去的背影，以手摸了摸後腦杓。

不知爲何，亞里紗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讓他不知所措地說出：「咦？怎麼了？」

◆ ◇ ♡ ◇ ◆

他將手機抵在耳朵上，一邊在走廊上前進，一邊配合對方道出回應。

幸大這麼說之後，虎太朗也以一句「就是啊……」幫腔。

在那之後，每次看到亞里紗，健總會上前向她攀談，但她的態度仍一如往常。

語畢，亞里紗轉身步入教室，還用力關上大門。

「啊，亞里紗，難道你的夢想是當模特兒？或是很憧憬偶像那類存在？還是，你其實有在唱歌，或是擔任舞者？雖然很難想像，但又有點想看呢……」

「呃，你也不用排斥我到這種程度吧！」

只要繼續這麼做，基本上，就算是原本很冷淡的女孩子，最後都還是會對他露出笑容。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把自己的便當盒收拾完畢了。

下一刻，亞里紗選擇直接轉身背對健，默默將飯菜送進口中。

健從來沒有認真愛上過某個人。

面對露出警戒表情的她，健以滿面笑容回應。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放棄的。今天也試着以老樣子的臺詞挑戰吧！）

健過去的經驗都是如此。

聽到健的呼喚，亞里紗一語不發地加快腳步準備離去。

（輕佻……是嗎？）

像那樣，睜着閃閃發亮的雙眼和某人說話的她，健不曾看過。

能讓她開心地主動攀談的對象，大概只有讀者模特兒的高三學姊成海聖奈。

（不，她絕對有興趣纔是。）

這麼說來，每到午休時間，亞里紗都會無聲無息地離開教室。

（這樣就好了……）

亞里紗怒氣衝衝地瞪着健，還以雙手在胸前大大地打一個叉。

還是說，亞里紗其實想保密這件事？

比起國中時期被其他女同學敬而遠之，現在的亞里紗比較像是刻意讓自己孤立。

健這麼開口呼喚後，原本在喫便當的亞里紗喫驚地轉過頭來。

下一刻，健的手機響起。

以她爲目標的女孩子很多。亞里紗會憧憬這樣的她，也不難理解。

「你……你在調侃我對吧！」

在返回校舍的路上，健不自覺地這麼喃喃說道。

儘管健以活潑的語氣向她攀談，亞里紗仍沒有半點反應，只是以不耐的眼神瞅着他。

也不曾遇過能讓他動心的人。

「……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要找我，禁止你跟我搭話。」

◆ ◇ ♡ ◇ ◆

（哦～她果然很喜歡成海聖奈吧？）

「我說了什麼讓你生氣的話嗎？如果是這樣，我向你道歉，所以你別再生氣了。我只是想跟你培養感情……」

健常看到她露出靜不下心、想跟別人說話的表情。

掛上電話後，健不經意停下腳步。

「沒有什麼好培養的！」

猶豫了片刻後，他嘟囔了一句「啊～……真是的」，然後改變雙腳的前進方向。

其他學生的喧鬧聲從校舍的方向傳來。

「啊～莉香～？之後的約會啊～……呃，咦～……啊，真假？」

儘管亞里紗總是擺出「我一個人也無所謂」的表情，但實際上想必不是如此。

也不像虎太朗那樣，只想持續注視着某個人。

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改變這樣的自己。

無可救藥地渴望着對方的熱情，或是一直深深迷戀着某人的心意，都不存在於他的心中。

健沒能聽清楚她說了什麼，於是以一聲「咦？」反問。

「亞里紗～」

亞里紗的身子微微顫抖。

除了亞里紗以外，中庭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我還以爲她會有興趣呢。」

無意間望向窗外的他，發現跟自己同班的高見澤亞里紗，正獨自坐在中庭的長椅上。

「你都在這裏喫午餐啊？喔！你的便當看起來很好喫耶。難道是你自己做的嗎？還是你媽做的？」

入學沒多久之後，在連接兩棟校舍的走廊上發現聖奈的亞里紗，帶着泛紅的臉頰，興奮地主動上前與她交談。

（是因爲……拿成海聖奈當話題的選擇錯了嗎？）

他以開朗的嗓音接起電話，配合對方發出笑聲，接着從座位上起身，留下虎太朗和幸大，獨自走出教室。

「……那個，亞里紗。我說真的，我做了什麼惹惱你的事情了嗎？」

「咦咦～……這樣的話，我要怎麼跟她培養感情纔好啊？」

獨自被留在原地的健一臉困擾地喃喃自語。

接着，想起用雙手比叉時的亞里紗一臉不悅的表情，他忍不住噗哧一笑。

（什麼啊……果然很有趣嘛。）

如果亞里紗不要一味拒絕，多跟自己說幾句話就好了。如果她能多露出笑容就好了。

「柴健，你在幹嘛啊～？」

健一個人杵在走廊上的時候，去福利社買東西的虎太朗和幸大走了回來。

「你剛纔是在跟高見澤同學說話嗎？」

幸大朝教室瞄了一眼。

「是說，你最近爲什麼一直跟高見澤搭話啊？」

虎太朗一臉狐疑地問道。

「這個嘛，爲什麼呢～？」

這麼打馬虎眼之後，虎太朗露出滿臉疑惑的表情。

「比起這個，虎太朗，你不趕快喫的話，時間會不夠喔～」

虎太朗像是被點醒般喊出「啊！對喔」，接着便走進教室。

也準備跟上他的腳步時，健被幸大一聲「柴健」喚住。

「嗯？幹嘛，幸大？」

「節操是很重要的東西喔。」

這麼說之後，幸大以手指推了推眼鏡。

◆ ◇ ♡ ◇ ◆

放學後，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校舍。

「是野貓？」

亞里紗像是想藏匿幼貓般擋在它前方，同時不停揮舞雙手。

健從後方探頭這麼問，讓亞里紗的雙肩猛地抽動了一下。

（她還在提防我啊……）

健帶着滿面笑容輕拍虎太朗的肩頭這麼問。

「來，柴健，這支是你的。」

伸出一隻手錶示拒絕後，亞里紗便大步走向大門。

結果，健早一步撿起那個滾到自己腳邊的東西。

放學後，原本一直下的雨終於停了。吹來的風帶着重重的溼氣。

看到亞里紗勉強裝出來的若無其事表情，健拚命按捺想笑的衝動。

他大口品嚐着從虎太朗手上搶過來的蘇打冰棒。

他一邊和女孩對話，一邊走在兩旁種滿櫻花樹的通學路上。

他望向草叢，發現一隻黑色幼貓正把整個臉埋進貓罐頭裏。

像這樣，三人聊着沒什麼營養的對話，一如往常地踏出腳步。

「回家路上啊，有一間不錯的義大利冰淇淋店……」

看到亞里紗的身影后，健停下腳步。

「啊！」亞里紗驚叫出聲，朝掉落的物品伸出手。

說着，幸大從塑膠袋裏掏出一支冰棒。

「而且，爲什麼只有你們兩個有蘇打冰棒可以喫啊？虎太朗，我的呢～？也有我那一份對吧～？」

看到健嘻皮笑臉地這麼回應，亞里紗頓時語塞。

她轉過頭來，慌慌張張地想起身，原本在她腿上的東西於是滾落地面。

看到他痛苦得雙眼泛淚的模樣，幸大以手機拍下照片。

亞里紗先是朝四周張望，接着走進公園。

在操場一角，包括雛在內的田徑社社員，則是在樹蔭處做着伸展操。

至於隸屬校刊社的幸大，現在也在參加社團活動吧。

沒有加入任何社團的她，放學大概就會直接返家吧。

「哦～……不然～我們來交換口味吧，虎太朗。」

「啊～抱歉，我突然想起有點事要辦。我再跟你聯絡喔。」

「下個月的校內報紙，我要負責撰寫『今夏強力推薦的冰品』的報導呢。」

接着是這樣的斥責聲傳來。

「不好意思，柴崎同學。我對你沒有半點興趣。」

「不要強力推薦這種鬼東西好嗎？再說，如果是校刊社的社員，就應該自己喫，然後再寫下心得啊！」

「我也沒辦法啊，冰櫃裏只剩那支了嘛！」

亞里紗對健的態度遲遲沒有改變。

健來到校舍出入口時，恰巧遇到正在換穿鞋子的亞里紗。

「別再說……豚骨了啦！」

健輕笑一聲，朝學校大門走去。

「啊，喂，不行！」

「現在？我剛離開學校……咦？現在就去？不，我等一下是沒什麼事啦……」

面對發出抗議聲的通話對象，健以一句「抱歉喔～」再次賠罪，然後結束通話。

經過操場外圍時，健看到虎太朗似乎正在和其他足球社社員開討論會。

「不準拍，幸大！」

（……她在幹嘛啊？）

「…………！」

虎太朗道出一點都不像辯解的辯解。

聽着幸大和虎太朗的對話，健也跟着笑出聲來。

臉色發白的虎太朗反胃地以手掩嘴。

她的臉上明顯寫著「我不擅長應付這個人」。

「我說～你們在偷窺什麼啊？」

忍不住發出這樣的低吟時，健聽到一陣笑聲從銅像的陰影處傳來。

◆ ◇ ♡ ◇ ◆

嘴裏含着冰棒的虎太朗，無力地雙手雙膝觸地。

「如果你也能對我產生一點興趣，我會很開心耶。」

亞里紗一臉不悅地沉默下來。

「有什麼東西在那邊嗎？」

「柴崎……同學！」

「嗯～……」

「我纔不要。等……柴健，住手，不要啦。我說真的！這不是鬧着玩的耶！」

健露出笑容，追着她的身影走出校舍。

懷裏還遮遮掩掩地抱着一個塑膠袋。

接着，幼貓抬起臉，看似滿足地叫了一聲。

聽到通話對象喚了一聲「柴健？」後，健纔回過神來。

「————————！」

儘管如此，後者仍露出笑容向她攀談。

「哦～貓罐頭也是湊巧帶在身上的嗎？」

「噯～幸大、虎太朗。我們回家路上去喫碗拉麪吧？我總覺得突然好想喫豚骨拉麪喔～」

健拿着豚骨冰棒，硬是塞進一心想逃跑的虎太朗口中。

「我們哪有偷窺啊，是剛好而已！我們剛好從這裏路過啦。」

「……就算了解了，也沒什麼有趣的。」

原本看似想說些什麼的亞里紗，隨即閉上嘴別過臉去。

「它……它是！」

「爲什麼你們倆的冰棒是蘇打口味，我的卻是豚骨口味啊？噯～虎太朗，這是怎麼一回事？是說，豚骨口味的冰棒是什麼東西啦！」

在走向學校大門的路上追上她之後，健喚了一聲「亞里紗」。

健朝銅像走近，探頭往後方一看，發現蹲在地上的幸大和虎太朗正在拚命忍笑。

「我不去。如果沒有必要，不要跟我搭話。」

「我想更進一步瞭解你喔。」

「就是因爲有必要，我纔會跟你搭話啊。」

他將手機塞進褲子的口袋裏，接着朝公園走去。

四處尋找亞里紗的蹤影后，健發現她蹲在一片草叢的暗處。

「這是……貓罐頭？」

接過冰棒的健「啥～？」了一聲，然後露出不開心的表情。

聽到來電鈴聲後，健掏出手機確認，發現對方是一如往常的那個女孩。

「咦～我覺得很有趣啊。」

「來，啊～」

（這聲音是……）

（大家真是努力啊……）

轉過頭的她「嗚！」了一聲，還稍微往後退。

「我只是……湊巧經過這裏而已。」

健蹲下來對幼貓伸出手，結果幼貓將身子縮成一團。

大概是看到陌生人，所以感到害怕吧。

看到健搖晃手指，幼貓戰戰兢兢地朝他靠近。

舔了舔健的手指後，或許是因此放心了，幼貓突然開始以臉頰磨蹭他的手撒嬌。

儘管裝出一臉不在意的樣子，亞里紗的視線偶爾還是忍不住飄過來。

不過，健抬起頭的時候，她又馬上別過臉去。

「這隻貓叫什麼名字？」

「我怎麼知道呀。」

「這樣的話，我可以替它取名字嗎？」

「……隨便你啊。」

「那麼，就叫亞里紗吧。」

「爲什麼是我的名字啊！」

聽到亞里紗分秒不差的吐嘈，健搖晃着雙肩笑出聲來。

「哎呀～因爲我總覺得這傢伙跟你很像嘛。」

「一點都不像。」

「咦～我覺得很像耶。啊～不過，感覺這隻貓比較坦率呢。」

健這麼調侃亞里紗，以輕快的動作抱起小貓然後起身。

（如果你也能這麼坦率的話，我會輕鬆很多呢。）

「那還真抱歉喔。」

亞里紗不悅地撇頭。與其說在生氣，她看起來比較像是在鬧彆扭。

接過幼貓後，亞里紗連忙將快要滑落的它重新抱好，然後隨即板起面孔。

「那我隨時可以來看它嘍？」

（噢，對喔……）

亞里紗移開視線輕聲回答。

「我只會照顧到找到飼主爲止。」

「反正也不是我的貓……」

「我也會幫你一起找它的飼主。」

「可是很可愛啊。啊！不過，亞里紗這個名字也很可愛啦。」

健摸着幼貓這麼問之後，亞里紗以「我家不能養……」輕聲回答。

健這麼提議後，亞里紗露出一臉沒好氣的表情。

「我之後可以再來看它嗎～？」

「咦……！」

「所以，你才這樣偷偷照顧它啊。」 健笑着回應。幼貓又開始磨蹭撒嬌，似乎是希望健繼續摸它。

「有夠普通……」

健收回撫摸幼貓的手望向她。

「這樣的話，在找到飼主前……就叫它小黑吧？」

亞里紗家是神社。家人恐怕是擔心神社的柱子被貓抓傷，所以不准她養貓吧。

帶着滿面笑容這麼說之後，健將幼貓交給亞里紗。

「亞里紗，你不把這隻貓帶回去養嗎～？」

看到亞里紗一臉困惑地杵在原地，強忍着笑意的健輕輕揮手向她道別，接着便離開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