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4 ～話語4～

週六，在女性友人邀約下，健在速食店喫過午餐後，便跟她們一同前往卡拉OK唱歌。

在歌曲音量震耳欲聾的包廂裏，健靠在椅背上，呆滯地眺望着女孩子們忘我高歌的身影。

「柴健，你從剛纔就一直沒有唱歌耶！」

聽到其中一個女孩語帶不滿地這麼說，健笑着以「我沒關係啦」帶過。

取而代之地，他一一詢問女孩們想喫的東西，替她們點了飲料和薯條。

（……以前，唱歌是這麼無聊的活動嗎？）

健啜飲着服務生端來的薑汁汽水，望向自己的手機螢幕。

至今，跟別人交換聯絡方式，一直都很簡單。

只要主動開口，對方基本上都會大方地和他交換聯絡資料。之後，再適時傳幾則訊息噓寒問暖就好。

就只是這麼一回事。聊什麼都無所謂，也不曾遇過沒有話題可聊的困擾。

可是，他現在卻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儘管還有幾則未讀的訊息，健卻看也不看，直接將手機塞進口袋裏。

再怎麼看，裏頭也沒有亞里紗的聯絡資訊。

（她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是不是已經回家了？）

「柴健，你很沒勁耶～！」

一名手握麥克風的女孩不滿地噘起嘴。

「抱歉，我今天狀況不太好，先回去嘍。」

他拎起包包後，一陣「咦～！」的抗議聲跟着傳來。

健帶着笑容朝女孩們揮揮手，接着便離開包廂。

踏出店外已是日落時分，整片天空染上了琥珀色。

（難道那個人……是柴崎同學？）

這陣子，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經常這樣。

不停地變來變去，讓亞里紗也只能跟着團團轉。

「你很適合巫女的打扮耶。」

他耳朵上的耳環，反射落日餘暉而閃閃發光。

◆ ◇ ♡ ◇ ◆

亞里紗瞬間滿臉通紅，不禁用力揮動掃把。好不容易集中在一起的垃圾，就這樣被她打散了。

這麼說來，國中時亞里紗也曾在通往神社的石子階梯上，跟一名同校的男學生擦肩而過。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或許偶爾會到這間神社來參拜。

「她是個好女孩沒錯。只要試着跟她聊聊，就能聊得很開心。那個傳聞不可能是真的啦。」

「不好意思～」

「喂，亞里紗。你這樣亂揮掃帚的話，反而會讓沙子到處飛吶。」

對方不過是同班同學罷了。就算他主動跟自己說話，也僅止於這樣的關係而已。

以笑容隱藏自己真正心思的這點，讓亞里紗覺得健跟她很像。

想像着亞里紗這樣的反應，健不禁笑出聲，以輕快的腳步踩着石階往上。

儘管是自言自語，音量卻有點大。

因爲過於驚慌失措，亞里紗一時說不出半句話。爲了掩飾這樣的反應，她輕咳幾聲後重新開口。

被路過一旁的爺爺這麼提醒後，亞里紗纔回過神來。

從亞里紗忘記帶課本的那天開始，健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再次開始主動找她說話。

「用……用我的吧！」

前者的雙眼透出惡作劇的笑意。或許從一開始，健就打算讓她大喫一驚吧。

她想起那名男學生同樣戴着耳環，而且也沒有好好把制服鈕釦扣上。

正當亞里紗茫然地思考這些的時候——

亞里紗曾經瞥見，健的書包上，掛着跟她的熊貓吊飾成對的白熊吊飾。

（說到他的其他喜好，大概只有跟女孩子玩了吧。他的身邊總會有女孩子……）

健在神社的石子階梯前停下腳步。

光是這樣，就讓健把亞里紗當成同伴了嗎？

「……請問有什麼事？」

要是有健那樣的社交能力，各方面一定都能進展得更順利吧。

想起這樣的健，亞里紗不禁想要輕笑出聲。

他會主動找自己搭話，會不會是因爲兩人都喜歡這款熊貓？

「我幹嘛回想這些呀……！」

話雖如此，若是被問到想不想變成那種輕佻的個性，亞里紗可是壓根不想……

將五圓硬幣丟進賽錢箱之後，健照着參拜流程拍了拍手。

（……我？看起來很開心？）

不過，兩人的相似之處也只有這個而已。

（又馬上就說這種話……）

穿越車站附近熱鬧不已的街道後，健來到公園附近種着行道樹的道路。這裏的人車相對少。

以淡漠的態度這麼詢問後，盯着亞里紗瞧的健露出看似很開心的表情。

「那就請你趕快結束參拜，然後打道回府吧。」

（或許，丟垃圾那天的事，他已經不生氣了吧……？）

對健而言，要說出吹捧女孩子的話語，大概就像呼吸那麼簡單吧。

「沒有。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

語畢，亞里紗轉身繼續打掃，健則是回以一句「再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錢包。

「因爲我下節課會蹺掉。」

所以，她纔會忍不住……

亞里紗靠在掃帚的握把上喃喃自語。

「而且，我纔沒那麼輕浮呢！對人也不親切，也不會隨便跟別人搭訕！」

他們倆的個性一定合不來。想必也沒有共通的興趣。

「對……對不起！」

朝自己遞出課本時，健的嗓音變得有點高亢。

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是身穿制服的健，讓她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請問有什麼事？」

「看看你，是不是發生什麼好事啦？」

相較之下，亞里紗總是孤單一人。

亞里紗不太開心地別過臉去。

笑着這麼說之後，爺爺便走回神社的事務所。

如果老是爲了這種人的事情煩惱，未免太奇怪了。

「應該不可能吧……」

「亞里紗是個好女孩喔。」

似乎忘記像平常那樣堆出笑容的他，帶着一臉極其認真的表情。

要說外觀的話，她也不像戴着耳環、總是不把制服穿好的健那般高調。

（他真的……好像令人捉摸不定的天氣呢。）

（他有什麼特別想實現的願望嗎？）

無論對象是誰，健都有辦法輕鬆跟對方變成朋友。這樣的他，尤其受到女孩子歡迎。

「咦～！她哪裏好啊？」

她站在被夕陽餘暉籠罩的神社裏，茫然地以手中的掃把清掃地面。

臉頰會感覺一陣灼熱，是因爲被夕陽照到的緣故。絕對是這樣。

原本以爲健突然不再跟自己攀談了，但不知不覺間，兩人又回到之前那種關係。

（啊，不過……我們都喜歡那款熊貓吊飾呢。）

「我是來參拜的啊。」

回到家後，亞里紗換上日式褲裙來到外頭。因爲已經是傍晚了，來參拜的遊客也寥寥可數。

聽到突然從背後傳來的人聲，亞里紗喊了一聲「是！」而轉身。

她完全猜不透健在想什麼，也無法理解他的心情。

他走上呈現和緩上坡的這條路，帶着熱氣的晚風輕撫過林木的葉片。

「但你看起來很開心喔。」

（……那也算是好事嗎？）

亞里紗這麼反覆說服自己，然後用力甩頭。

「唉，真是的。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都是因爲健每天鍥而不捨地主動找她聊一些瑣事的緣故。

（她大概又會露出一臉不悅的表情吧。）

「希望能跟亞里紗變得更要好～！」

他刻意以亞里紗也聽得到的音量道出心願。

（爲……爲了這種事許願？）

亞里紗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之前，他或許也曾爲了「希望能和可愛的女孩子相遇」這類無聊的願望，特地來這裏參拜吧。

（他真的……是個大笨蛋……！）

這讓亞里紗失去搭理他的力氣——應該說，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而回到自己的打掃工作上。

「那再見嘍，亞里紗。」

儘管打算無視健，但聽到他主動打招呼，亞里紗仍不禁停下手邊的動作。

健帶着笑容揮揮手，接着便愉悅地走下石階。

他爲了這種願望，而特地繞遠路造訪這間神社嗎？

「真是個怪人……」

這麼低喃的同時，亞里紗的臉上也不禁浮現笑意。

◆ ◇ ♡ ◇ ◆

到了體育課的時間，手握羽毛球拍的女孩子們，各自聚集成小圈圈閒聊着。男生們現在應該在操場上踢足球吧。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那就兩人一組開始練習！」

穿着運動服的老師這麼指示。

有些女孩子很快找到伴，有些女孩子則是幾個人聚在一起，商量要如何分組。

像後者這樣的小團體，也隨即分成幾個雙人組，開始朝體育館比較空的位置移動。

其中，只有亞里紗仍孤立無援地杵在原地。

她望向周遭，沒看到其他落單的女同學。

（好久……沒有經歷這種事了呢。）

亞里紗的嗓音不自覺變得尖銳。

長得這麼可愛的話，不管穿什麼，一定都很適合吧。

「等你買了泳裝啊～我們就一起去海邊吧？也約虎太朗、幸大和瀨戶口同學他們一起去。暑假馬上就要到了嘛。我們一起打造夏天的回憶……」

感覺整張臉瞬間發燙的亞里紗，雙肩不停地輕輕顫抖。

早知道就不要在學校悠哉地翻閱雜誌了。

她停下翻頁的動作，閱讀專欄報導的文字。

回過神來的時候，身旁總是有人在，也會跟自己說話。

「啊！是成海聖奈耶。喔～她的胸部還滿……」

這麼決定後，亞里紗悄悄做出雙手握拳的動作。

成海聖奈跟亞里紗念同一所高中，是比她大兩屆的學姊，也是亞里紗欣羨不已的目標。

亞里紗將雜誌塞進書包裏。

「你如果找不到人搭檔，我們就一起打吧？」

「那麼，要跟老師一起打嗎？還是暫時在旁邊看？」

「我的意思是，我們三個人一組！反正只是練習……我覺得應該沒關係啦。」

「高見澤同學。」

或許是因爲跟有些聒噪又活潑的健待在相同的地方吧。

她看到有籃球卡在細長的鋼架上。

以讀者模特兒的身分出道的聖奈，目前在各方面都相當活躍。

從後方伸出的一隻手，一把奪走了她的雜誌。

（他可能天生愛多管閒事吧。）

最近，亞里紗會忘記這件事，是因爲有健在。

「我……我沒有要買。」

她沒有能相約去泳池或海邊戲水的朋友，也沒跟家人一起去旅行過。畢竟神社全年無休，她的家人無法隨便離家遠行。

朝亞里紗走近的老師，帶著有些傷腦筋的表情這麼問道。

（好好喔……）

被健這麼一問，亞里紗不禁馬上否定。

這是她國中時聽到的聖奈的發言。

（總是多管閒事的人……）

「海邊……游泳池……」

她總是獨自一人，無法融入人羣，只是站在遠處觀望。

◆ ◇ ♡ ◇ ◆

「沒事，我在自言自語。」

亞里紗避免和健對上視線，就這樣快步走出了教室。

一個人去海邊玩水實在太悲哀了。但穿這樣的泳裝去游泳池，似乎又有點過於高調。

「……你不是都跟小金井同學一組嗎？」

今年就下定決心買泳裝吧。就算沒辦法買聖奈身上這件，也要買一件新的。

她無奈地用球拍抵着自己的下巴。

她朝雜誌伸出手，健卻輕快地閃開了，嘴角還看似開心地上揚。

健探頭過來追問。

（好丟臉喔。這種……這種事……！）

亞里紗起身，硬是將雜誌從健手上搶了回來。

胸前的荷葉邊設計非常可愛。最重要的是，這件泳裝和聖奈十分相稱。

「柴崎同學！」

（他連這個都聽到了？）

聽到這個突然傳來的人聲，亞里紗嚇到心臟差點跳出來。

先撇開合適與否的問題，就算買了這樣的泳裝，她也沒有能穿着去的地方。

除了學校的課程以外，自小學畢業後，亞里紗就不曾去過游泳池。至於海邊，也只有在臨海集訓時去過而已。

雛跟小金井華子很要好，分組時也多半會一起搭檔。雖然她跟華子不同班，但體育課是兩個班級一起，所以還是能同一組。

亞里紗按捺着幾乎要浮現的笑意，抬起原本靠在牆上的身子。

在這本雜誌中，她穿上了比基尼式的泳裝。

「可是……」

她靠在牆上，眺望其他女同學和同伴開心地打羽毛球的身影。

「還給我啦。」

（這件泳裝好可愛！超棒的！）

「咦？有一個什麼？」

「剛纔那件泳裝很不賴耶。你要買對吧？」

「啊啊，可是……我穿應該不合適吧～……」

她似乎也有擔任泳裝模特兒。

會湧現這樣的想法，一定是因爲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澄澈藍天的緣故吧。

「你有夠差勁——！」

如果有喜歡的東西，我想直接說出喜歡。

雛有些難以啓齒似的壓低音量。

「……什……什麼事？」

「呃，咦？亞里紗？」

「這麼說來，這裏也有一個呢。」

（話說回來，這纔是理所當然的狀況呢。）

這麼回答後，亞里紗移動到體育館一角。

放學後，亞里紗獨自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

亞里紗將球拍握在身後，抬頭仰望體育館挑高的天花板。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攤開昨天剛買來的雜誌，專注地看着泳裝特輯。

「你剛纔不是還說『好，我決定了』？聽起來幹勁十足耶。」

「我在旁邊看就好。」

「哦～……亞里紗，你喜歡這種的啊？」

亞里紗將視線拉回正前方，發現雛帶着幾分尷尬的表情站在她的面前。

「高見澤同學，你沒有找到伴嗎？」

換上泳裝後，聖奈勻稱的身材和修長的雙腿，顯得越發動人。

「好，我決定了！」

（啊！聖奈學姊也有出現～！）

（比基尼……還有連身裙款式……）

這陣子，亞里紗也很少覺得無聊了。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