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tion 5 ～排練5～

進入暑假後的第一個星期日，是個超級大晴天。

在豔陽下感受着皮膚慢慢被曬黑的翠，緊緊咬住自己的下脣。

（不妙哩。要是太放鬆，我又會露出一臉傻笑的誇張表情……）

他並不是因爲造訪久違的遊樂園而亢奮不已。

當然，來到遊樂園也讓翠很興奮，但真正的理由不是這個。

沒錯，是因爲走在他身旁的這名人物。

翠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朝自己的左側偷瞄一眼。

出現在視野中的，是做便服打扮的聖奈。

她將頭上的一頂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一臉認真地看着園內導覽。

（我是不是在作夢啊……？）

因爲太沒有真實感，翠以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自己的臉頰一把。

好痛。真的、非常、超級痛。

儘管還是難以置信，但這果然是現實。

『這個星期天，可以出來見面嗎？』

前幾天的星期五，翠收到了聖奈這樣的一則簡訊。

那是在第一學期的休業典禮當天、兩人在早上搭上同一列電車時發生的事。

翠回以「我很樂意」之後，兩人隨即決定了目的地和集合時間。

宛如怒濤襲來般的發展，雖然讓翠很喫驚，但在互傳訊息的隔天──亦即昨天早上，他終於明白讓聖奈這麼急性子的理由了。

之後，她將以女主角摯友這樣的角色，參與某部電影的演出。

母親時常收看的晨間新聞節目，讓翠得知了這樣的事實。

「不，我不討厭哩。真要說的話，應該算喜歡吧……」

畢竟她的姓氏比較少見，而且，就算試圖用鴨舌帽遮住臉，聖奈的可愛果然還是藏不住。如果線索增加，她被認出來的機率也會提高。

聽到翠莫名客套的說話語氣，聖奈也跟着被影響。

不過，這應該跟所謂的「可愛風」不一樣。

正打算呼喚聖奈時，翠急忙踩下煞車。

他一邊咀嚼早餐、一邊茫然地盯着電視熒幕時，畫面上突然出現了聖奈放大版的照片。

其實，翠想問的不是「妳爲什麼會約我來遊樂園」，而是「妳爲什麼會約我出來」。

可以確定了。對方壓根沒有「約會」的意思。

（乍看之下，的確會認不出她就是成海呢。）

原本專心看着導覽的聖奈抬起臉，還微微不解地歪過頭。

（只有我有這種奇怪的意識嗎……）

「對不起！濱中同學，你討厭遊樂園嗎？」

或許是考量到必須在遊樂園裏到處走，還會搭乘各式各樣的遊樂設施，聖奈穿着T恤、七分工作褲，再披上一件薄薄的針織外套，這樣的打扮感覺非常適合今天的行程。

拍攝Haniwa堂的布丁廣告時，聖奈也是綁着雙馬尾，所以，感覺這樣的髮型已經變成她的正字標記了。光是換個髮型，給人的印象就截然不同。

不知是否因爲在意周遭眼光，聖奈今天的感覺和以往不太一樣。

就像現在，她也只是露出不解的表情，靜靜等翠繼續往下說。

他這麼想着，感覺一直卡在心中的某個東西消失了。

儘管這樣的結果讓翠有點打擊，但同時，他也明白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然而，他還是無法直視聖奈，只好別過臉去。

「呃？」

而且，兩人對話的感覺還是有點不自然。儘管都是女孩子，翠卻無法像面對夏樹或野宮等人那樣輕鬆開口，要是一個沒弄好，恐怕維持沉默的時間還比較長。

（很好，弄錯了！是我搞錯啦～！）

巧的是，聖奈也正好望向他，兩人的眼神因此交會。

這樣的話，口罩也說得通了。

（或許，頭上的鴨舌帽也是爲了遮掩長相的道具？）

或許，只是翠以外的人，剛好今天都不克前來。

或許，聖奈其實也試着約過燈裏等人，只是沒有刻意提起而已。

翠不清楚女孩子的流行時尚，也幾乎不曾看過聖奈私底下的個人穿着，但還是略感意外地想着「原來她也會做這類的打扮啊」。

面對聖奈的時候，他總是這個樣子。手足無措又發不出聲音，有夠遜的。

「噯，成……」

翠強忍住想要吶喊出聲的衝動，勉強以幾聲輕咳帶過。

變成藝人後，她打算將健康管理做到最完美的狀態嗎──翠當下這麼想着，同時還感到幾分敬佩，但實際上，理由或許不僅是如此。

「……今天，妳爲什麼會約我一起來？」

他若無其事地把頭轉回來，悄悄朝聖奈瞄了一眼。

「濱中同學？」

聽到聖奈出乎意料的回應，翠反射性地抬起頭來。

「咦？啊，是的，有放晴真是太好了。」

「不……不是哩！剛纔是因爲……那個……」

（唔啊啊啊，太可愛了！這樣犯規啦！）

聖奈叨唸着「怎麼辦」，連臉色都跟着變得蒼白。

聽到翠的回應，聖奈微笑着回以「嗯」。

然而，聖奈或許只是單純想約他來這裏，所以纔會以爲翠想問的是前者的意思吧。

「嗯……嗯嗯……！」

聖奈又是怎麼想的呢？

在不算短的一陣沉默後，翠輕聲問道。

暑假不用上課，所以聖奈的工作排程或許會比之前都更緊湊，除了今天以外，她說不定暫時無法休假。

以及「成海聖奈進出大銀幕」的字幕。

早上，在電車裏看到聖奈時，翠還以爲她感冒了，因此有些緊張。

翠慌慌張張地在面前揮動雙手。

今天，她爲什麼會約自己出來？

（嗯？約會……？咦！怎麼……原來這是約會嗎？）

（很好笑耶～不過，對現在的我們而言，這樣的感覺或許是最恰當的哩。）

他低垂着頭。映入眼簾的，是佇立在黑色影子之中的一雙嶄新運動鞋。

（透過簡訊之類的，就不會過度緊張，能好好跟她對話就是了～）

（因爲太突然了，我差點把嘴裏的土司噴出來哩～……）

回想起來，直到最近，自己才變得能和聖奈交談。

「……確實會這麼想呢。」

（這倒也是啦。比起一個人去遊樂園，兩個人一起去，一定會比較有趣哩。）

汗珠從髮梢滑落他的脖子上。

（而且，該怎麼說呢，服裝打扮的感覺也不太一樣……？）

（原來我一直下意識地感到焦急嗎……）

不過，聖奈只是苦笑着以「不，這只是以防萬一……」回應。

一男一女一起到遊樂園玩，感覺簡直像是在約會。

還是說，聖奈或許是反過來想說混到人羣之中應該會比較不容易發現她？

愈是人多的地方，她恐怕愈容易被認出來吧。

既然必須這麼謹慎低調地出門，聖奈爲什麼還會特地提議來遊樂園呢？這點讓翠有些不解。

（果然是當紅藝人耶～）

然而，聖奈卻溫柔地接受了這樣的翠。

這樣的發展，讓翠有些難爲情地露出苦笑。

要是在這裏用名字叫她，聖奈的變裝就沒有意義了。

主播接着表示「據說在今年夏天就會開始拍攝」。

在學校裏，她通常會把一頭長髮綁成比較低的雙馬尾，但今天卻只有紮成一束。

不不不，怎麼可能呢。翠甩了甩頭，卻無法忽略心跳加速的事實。

「……今……今天天氣真好。」

「真的嗎？太好了～之前，我曾因爲雜誌的攝影工作造訪這座遊樂園。不過，那時我完全沒玩到呢。所以，我想趁最近這段時間，以遊客的身分再來這裏一次。」

畢竟，這是一段纔剛萌芽的單戀。

好不容易變得能和她說話了，接下來，只要再多花時間拉近兩人的距離就好。

翠換了個心情，和聖奈維持着一定的距離邁開步伐。

一開始，他原本還有些心神不寧，但隨着時間經過，翠也開始能專心享受這趟遊樂園之旅了。

以旋轉咖啡杯起頭後，兩人又陸陸續續搭乘了不同的遊樂設施。

「接下來要搭乘哪一種遊樂設施？」

即使到了接近中午的時刻，翠的語氣仍不時會變得相當客套。

聖奈輕笑了幾聲，接着望向手中的導覽。

不需要回想，只要看導覽一眼，就能明白他們已經玩過哪幾項設施。因爲，聖奈刻意用筆在這些設施上頭做了星星記號。

（剩下的設施裏，比較有可能的是……）

「我知道了，旋轉木馬對吧？」

「去坐雲霄飛車吧！」

「「咦？」」

明明同時開口，說出來的內容卻完全不同。

兩人先是面面相覷，接着忍不住笑出聲。

雖然默契還不夠，但很開心。

能這麼想，讓翠着實感到高興。

（呃……喔喔喔！糟了，糟糕哩，我……）

咕～咕嚕咕嚕咕嚕～

在湧現不好的預感後，翠隨即對腹部使力，但空空的胃袋仍毫不避諱地發出巨響。

「濱中同學，你還會去其他地方玩嗎？」

「不只是幾樣而已，全都是我愛喫的東西啊！成海，妳是超能力者來着？」

儘管有些喫驚，翠仍選擇正面迎上她的視線。

就算時常因爲打工而不能來社團露臉的廣道參與討論，他們的結論仍沒有改變。至今，衆人甚至連今年的練習排程都還沒擬定。

揪住他的襯衫衣袖的，是聖奈的手指。

不過，聖奈完全不在意這些，反而還試探性地詢問他「我擅自做了便當，會不會給你帶來困擾？」這種問題。

翠以顫抖的嗓音勉強擠出回應。

原本以爲是錯覺，但有些避諱地輕扯他的衣袖的感覺，確實一直持續着。

「這……這不是喔！」

翠所能做的事情，只有找到樹蔭下的空位，然後攤開野餐墊而已。

聽到翠開玩笑地這麼問，成海也輕笑着回答：

聖奈的雙眼直直望向自己。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想法啦。」

他最先用筷子夾起的，是自己最愛的炸雞。

「那……那個……我有自己做便當帶來，你要不要喫？」

「我有邊做邊嘗味道，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

兩人前往的目的地，是生着翠綠草皮、類似廣場的一塊區域。

同意聖奈的提議後，翠突然感覺有人拉住他的襯衫袖子。

光是現在這種狀態，心臟就已經快要整顆爆開了。

也只能叫自己別在意了嘛。

「團練……是指輕音樂社的樂團練習？」

看起來像是「我說溜嘴了」的感覺。

「妳說暑假的時候？這個嘛……其實我比較想團練，但感覺很難哩。」

把演唱曲數從五首減少到三首，其中一首用社團的自創曲。

「既然沒打算成爲專業的音樂人，就不應該把寶貴的高三暑假拿來練團。那樣根本考不上大學嘛。」

會覺得這麼熱，不只是因爲夏天的陽光打在身上。

翠感覺自己的臉一口氣漲紅，也忍不住伸手掩住自己的嘴。

不過，比起因爲看不到聖奈的臉而感到遺憾，他更有一種「得救了」的慶幸感。

「……！」

「嗯？」

她微微低着頭，讓翠無法窺見她臉上的表情。

翠苦笑着輕聲說道。

準備了便當的聖奈，或許已經事前好好調查一番了吧，還像周遭遊客那樣帶了一塊野餐墊。

「啊，是炸雞！漢堡排！連炸蝦都有哩。」

下一刻，開心抬起頭來的聖奈，一雙大眼綻放出宛如反射陽光那般燦爛的光芒。

在內心這麼吐嘈自己的同時，翠猛力揮動雙手錶示否定。

也就是說，聖奈一直都在看着他。

（妳人會不會太好了啊，成海！）

「啊哈哈！我準備了很多，請你儘量喫喔。」

因爲太高興了，讓他不禁提高音量。

上層塞了滿滿的配菜，下層則有各種顏色的飯糰並排着。

過度幸福的感覺，幾乎令他頭暈目眩。

「沒錯沒錯。雖然決定今年文化祭也要辦演唱會，但我們畢竟已經高三了嘛，其他社員都忙着參加就職活動或是準備大考，大家的時間很難配合呢。」

直到暑假前，雖然大家又再討論過幾次，但鈴木和隈終究沒有點頭同意。

（不成啊，只有我單方面被成海照顧得無微不至……）

有些顧慮地這麼表示後，聖奈打開雙層便當盒的外蓋。

「……味道怎麼樣呢？」

翠不解地歪過頭，相較之下，聖奈則是「啊」了一聲，然後以手掩嘴。

雖然難爲情到極點，但既然能逗聖奈發笑，就別在意好了。

不是什麼啦。

（看到她這樣的態度，絕對會有人會錯意的啦……！）

「我……我開動了！」

「呃，那個……我只是想起在教室裏喫午餐，或是在家政課的烹飪實習時間的你，要喫到什麼東西，纔會露出開心的表情，然後……」

「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濱中同學？」

「與其說是超能力者，應該比較像偵探吧。」

「超好喫！雖然我只會用好喫來形容，但真的很好喫！」

「讓人很在意耶，告訴我嘛～」

接着，翠以視線催促聖奈開動，後者這纔跟着拿起筷子。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聽到翠這樣的提案，其他社員的反應並不理想。

「……那你自己呢？」

早已將筷子伸向第二塊炸雞的翠，像松鼠和倉鼠那樣把臉頰塞得鼓鼓的，然後點頭如搗蒜。

翠好奇地轉過頭，然後止住呼吸。

「偵探？」

「多……多謝妳嘍……」

「呃？所以，妳的意思是……」

翠一邊在心中這麼碎念，一邊跟上聖奈的腳步。

（平常心、平常心啦！印象中，在這種時候，數質數好像就能冷靜下來了？是說，這哏是從哪來的哩……啊～心臟差點就從喉頭跳出來了呢。）

翠的心臟又因此狠狠抽動了一下。

「濱中同學，要不要先喫午餐？」

翠用力合掌，使盡渾身解數表現滿心的感謝。

「看來裏頭有幾樣你喜歡喫的東西呢，太好了。」

另外，還有擦手用的溼毛巾，以及裝着冰涼麥茶的水壺。

相較之下，聖奈瞬間圓瞪雙眼，但隨即笑到整張臉的表情擠在一起。

「……好啊。」

甚至能讓她做出一整套符合翠喜好的菜色。

這些都是翠最愛喫的東西。

說着，翠感覺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我只是……想盡全力去做現在想做的事，還有隻有現在能做的事。」

確實說出口之後，翠感覺原本躁動不安的心平靜了下來。

（噢，原來如此……原來我是這麼想的嗎……）

聖奈則是露出一臉感覺莫名開心的笑容。

「我啊，之後會去拍電影喲。」

雖然覺得這個話題來得很突然，翠仍朝聖奈點點頭。

「我昨天有看到電視新聞報導。妳飾演的是女主角的摯友對吧？」

「嗯。沒能被選爲女主角，雖然有點遺憾，但能得到這個角色，是因爲在一旁觀看試鏡過程的導演特別推薦我喔。他說我的笑容很棒。」

在試鏡中落選，她不可能沒有一絲不甘。

不過，聖奈此刻的表情，就像頭上那片萬里無雲的晴空般澄澈。

「只要不斷努力，一定會有人看在眼裏呢。」

翠不知道聖奈是基於什麼樣的用意說出這句話。

然而，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這無疑是他最需要的一句話。

（……成海說得沒錯。要是想盡全力去做只有現在能做的事，可不能光靠一張嘴。在把不滿表現出來之前，我得先努力纔行，否則就沒有意義哩。）

輕音樂社另三名成員的身影在翠的腦中浮現。

他們並沒有像翠那麼看重文化祭的演唱會。這樣的事實的確讓他很挫折，然而，翠在這段期間所採取的行動，也就只有一味向他們強調自己的主張而已。

（這樣可不行呢。）

如果希望他們能懷抱同樣的「熱情」，自己得先盡全力沉浸於其中才行。

看到這樣的翠，纔會讓他們的內心被打動。

「在文化祭之前，我會寫出一首超棒的曲子，妳絕對要來聽我們的演唱會喔。」

（我是白癡嗎……）

這該不會是──翠有種不好的預感。

儘管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落在兩人身上的視線卻持續增加。

翠揚起嘴角，用這樣的表情來取代一聲「謝謝」。

翠撿起鴨舌帽，轉身望向聖奈所在的方向。

不過，就連在這種無須面對攝影機的地方，都得飽受他人關注的視線。對於這樣的狀況，她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翠跟着回神，連忙伸出手錶示：

翠一股勁兒追了上去。

★ ☆ ★

「我來拿吧。」

「抱歉，要找地方坐下來休息嗎？」

翠的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翠以自己的腳程卯起來衝刺，一定會讓聖奈感到喫力。

「抱……抱歉！我只是想快點逃跑，所以一時……」

當下，只要在現場想出其他解決辦法就好，應該沒必要一直從廣場逃到這個地方來纔對。

一名小女孩伸手指着聖奈，開心地不停彈跳。

手是牽着的。

接着，他揪起聖奈的手，像是逃亡般拔腿就跑。

在清空午餐盒的同時，翠感覺來自周遭的視線變得愈來愈強烈。

她跟翠對上視線，以食指抵住雙脣，輕輕發出「噓～！」的聲音。

不用在意啦。

因爲害怕，翠無法轉頭確認是否有人在後方追趕。

兩名女孩的竊竊私語傳入翠的耳中。

「啊～妳說戴着鴨舌帽的那個女孩子？側面看起來確實有點像呢。」

雖說是因爲狀況緊急，但這種做法實在太沒大腦了。

讓那三人忍不住想要演奏的曲子。

「噯噯，坐在那裏的是不是本人呀？」

另一方面，同樣使出全力奔跑的聖奈，現在仍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

跑得更遠、更遠。直到聖奈不會被認出來的地方爲止。

少了能遮掩長相的道具，聖奈一下子變成萬衆矚目的對象。

「跑……跑到這裏來的話，應該就不要緊……」

翠連忙鬆開自己的手。

一個興奮的嗓音，像是要蓋過翠的聲音般迴盪在這一帶。

只要繼續以讀者模特兒的身分活躍，聖奈恐怕也無法說自己討厭引人注目吧。

兩人忍不住同時喊出聲。

「咦！這樣不好意思呢。」

原本蹲在草皮上整理行李的聖奈，輕輕把膝蓋拍乾淨後起身。

「妳看，果然長得很像吧？」

（果然是這樣嗎！被發現坐在這裏人的就是成海了？）

他牽着聖奈的手。

雖說不去在意就好，但翠總是忍不住感到焦躁。

「好，收好了！」

（糟啦！在完全被認出來之前，得做點什麼……！）

「等等、等等～！」

翠點點頭，感覺大腦開始飛快運作。

聖奈也以笑容回應他。

她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聖奈身上。

「難道是Haniwa堂布丁廣告裏的那個女孩子？」

「追到你……啦！」

（不要緊纔怪！）

「「啊！」」

翠趕回聖奈身旁，二話不說地把鴨舌帽戴回她的頭上。

鴨舌帽乘着風，掉在草皮上滾了幾圈。

「我會好好期待的。」

在雲霄飛車映入視野時，他才終於冷靜下來。

聖奈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以手輕撫胸口，接着開始俐落地收拾便當盒。

這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的事。

他專注地看着前方，拚命擺動雙腿。

他緩緩移動雙眼觀察，結果，原本盯着他們看的那些人隨即移開視線。

因爲，聖奈原本戴着的那頂鴨舌帽，一下子被吹向半空中。

因爲不知該如何是好，翠轉頭望向聖奈，發現她看起來相當冷靜。

「我撿起來哩～」

翠也連忙起身幫忙。

翠勉強按捺住想如此大叫的衝動，沉默地點點頭。

（太……太可愛啦～！這是哪招啊啊啊！）

寫一首曲子吧。

除了剛纔便不斷低聲討論的兩個女孩子，原本正在專心享用便當的一家人，甚至是剛好經過這個廣場的路人，都突然躁動起來。

還沒說完的後半句話，被一陣突然颳起的強風打斷。

（成海一直都過着這樣的生活嗎……）

「嗯！」

讓聖奈和其他聽衆都會展露笑容的曲子。

「哇啊！那個姐姐的頭髮，顏色跟公主一樣呢～」

「都讓妳自己提到這裏來了，這點小事……」

翠一邊調整急促的呼吸，一邊轉頭望向聖奈，結果差點大叫出聲。

「……沒關係，我沒事。」

聖奈抹去汗珠，緩緩朝翠搖搖頭。

在翠再次開口前，她先抬起頭直直地望向他。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咦！」

爲什麼？

儘管想這麼問，自己卻因爲過於錯愕而發不出聲音。

看着翠一語不發地呆站在原地，聖奈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輕道出一句「對不起喔，這麼突然」。

「再這樣下去，我怕會給你添麻煩。」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哩。」

「……謝謝你。」

接下來，聖奈沒再開口說些什麼。

翠也想不出能對她說的話，最後，只能跟她一起走向離開遊樂園的閘門。

之後，翠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茫然地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爲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啊……」

爲什麼要道歉呢？聖奈本人明明就沒有錯。

（如果我也是藝人的話，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他突然浮現這種可笑的想法。

如此一來，就算像白天那樣被其他遊客認出，然後引起騷動，他們倆或許也能笑着說「彼此彼此」吧。

看到其他社員開始交換意見，他的淚腺再次受到刺激。

「咦？你難道是在說……」

自從和聖奈一起去遊樂園的那天晚上以來，他便埋首創作，連睡覺的時間都嫌可惜。

他猛地起身，衝向自己的吉他收納袋。

鈴木苦笑着這麼開口後，鼓手隈和貝斯手廣道也朝佇立在窗邊的翠走去。

然而，實際上，只有聖奈是藝人，翠則是一名平凡的高中生。

「我記得是『喜歡、愛死了、I love you』這樣？」

「除了喜歡以外，還有其他歌詞啦，呆瓜！」

這也是正常的。因爲翠並沒有說明今天把三人找來這裏的原因。

接下來，比起口頭解說，實際表演給他們看，應該會更有用。

嶄新的一步確實踏了出去。

「說得也是。不過，編曲的部分可能要再一起討論就是了。」

對喔，還有這個方法。

「在文化祭之前，我會寫出一首超棒的曲子，妳絕對要來聽我們的演唱會喔。」

不過，不管再怎麼痛苦、煎熬，這份心意都無法從翠的胸口抽離。

★ ☆ ★

「不需要這種感傷的氣氛，不需要！」

翠打造出來的音色還太模糊，幾乎連他本人都無法確實掌握。

翠是如此，其他三人亦同。

開始彈前奏後，另三人的表情變化大到甚至讓人覺得有趣。

「還有，倒數第二段副歌，應該可以再High一點？」

歌曲中的「他」是這麼說的。

聽到翠的吐嘈，鈴木發出「唔～」的沉吟。

「翠，你一個人寫了這首歌啊……」

所以，他打算把一切注入這首歌裏。

即使是一段「不登對」的「地下戀情」，翠也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

（不過，可不是全部都跟以前一樣哩。）

接着，三個人又一起笑出聲，完全恢復成這個社團以往的感覺。

「……在文化祭演唱的新歌，就決定是這首了。」

繼鈴木之後，隈和廣道也紛紛表示「不好意思」、「抱歉喔」。

「……你抱着吉他，是想自彈自唱給我們聽嗎？」

（傳達出去吧……！）

他們臉上都帶着相當複雜的表情。

爲了掩飾自己眼眶微溼的反應，翠用力甩甩頭。

等到翠將吉他擱在一旁的桌面上後，鈴木才終於率先開口。

看到三人困惑的反應，翠露出有些狡詐的笑容。

「我也這麼覺得。在這之前先降一次Key，感覺會更有震撼力。」

這首歌曲，是翠爲了在演唱會上表演而寫的曲子。

「算是吧。我想說先把基本的曲子生出來會比較好。」

翠像是站在麥克風後方那樣靜靜閉上眼。

翠吸了吸鼻子。

「另外，最關鍵的問題就是歌詞了～爲什麼到了後半，就只有一直出現『喜歡』這兩個字啊？」

「「好，駁回。」」

像是要把緊張、不安和各種情緒傾吐出來一般，他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以指尖重新捏緊彈片。

所以，希望能一步步地接近──

淚水應該沒有因此被甩出來，而是被吸回去了吧。

（可是，哪有什麼辦法啊。喜歡就是喜歡哩。）

這是一場「不登對」的「地下戀情」。

八月一日，一決勝負的時刻到來。

「……抱歉。」

「她」理想中的那個模樣。

另三名社員只是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不是模仿誰，而是來自自己內心的音色。

聽到翠自信滿滿地這麼詢問，另三人一起朝他點頭。

雖然明白自己跟「她」並不登對，但還是不打算放棄。

翠單方面對聖奈的情感，被貼上了這樣的標籤。

翠創作出來的，是一首充滿爆發活力的情歌。

因爲，渴望已久的「熱情」，現在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看到隈和廣道不假思索的反應，翠不禁發出「嗚咕～」的詭異呻吟。

「剛纔的曲子，應該有讓你們湧現想演奏的念頭了吧？」

翠閉上雙眼，回想起白天和聖奈做出的約定。

儘管如此，翠仍沒有放棄，將「現在希望誰聽到這首歌」的心情，以及「自己心目中的搖滾」，全都注入歌曲中，爲了這一天而努力將它完成。

在翠調整完吉他後，另三名社員也在約定的時間來到視聽教室。

彈奏出最後一個音符後，沉默籠罩了視聽教室。

最先走向他的，是和翠同樣擔任吉他手的鈴木。

翠朝佇立在教室大門旁的三人揮了揮手。

「唷～我等你們好久哩。」

要是能捨棄、能放棄，他早就這麼做了。

（幹嘛這樣啦，其實我也……）

（這是我打從出生之後第一次自己作詞作曲，所以其實還喫了不少苦頭哩。）

「對啊，這首歌剛出爐，還熱騰騰的喔！」

儘管翠以爲自己很清楚這一點，但今天，他重新被迫面對了這樣的事實。

事到如今，他再也無法隱瞞自己喜歡聖奈的心情。

（還是不行嗎？我覺得曲子的感覺還不錯耶……）

他們或許已經發現，這跟翠平常的即興演奏不同，不是隻注重節奏感的伴奏曲。

雖然這種容易落淚的反應讓他有點難爲情，但翠也明白這次真的是情非得已。

「在畢業之前，盡情揮灑自己的青春吧。」

明智在開學典禮那天說過的話，突然從翠的腦中閃過。

那時，聽到他沒頭沒腦地要大家「盡情揮灑青春」，翠還是壓根沒概念。

但現在──

（或許，所謂的揮灑青春，就是這樣的感覺？）

現在，翠感覺自己可以抱着吉他跑向任何地方。

跟這些社員一起。

★ ☆ ★

聖奈高三的暑假，就這樣跟電影的拍攝工作一起結束了。

她總覺得，今年的夏天，似乎消逝得比以往都要來得快。

（現在還是很熱，所以完全沒有已經來到九月的感覺呢～）

儘管夏季已邁入尾聲，天氣仍比往年炎熱。或許是因爲這樣，更讓人沒有夏天已經結束的感覺吧。

像現在這樣，光是走在教職員辦公室外頭的走廊上，便足以讓後頸滲出汗珠。

不過，也不能因此而一直對暑假依依不捨。

第二學期開始，便意味着被工作填滿的日子結束了。

（該交的報告全都交出去了，接下來就是期中考……！）

暑假時，聖奈完成了比其他同學更多的報告。不過，對於做了這些補救後，出席日數仍在合格邊緣的她來說，考試的結果更爲關鍵。

這次，她還拜託燈裏等人指導自己比較不在行的科目。

（……不知道濱中同學現在在做什麼？）

暑假期間，他們曾透過通訊軟體互相聯絡好幾次。

明白彼此都喜歡同一支樂團後，聖奈有時會和他討論自己喜歡哪首歌。也會拍下攝影時意外發現的貓咪母子，或是美味的甜點照片，再傳給翠看。

但下一刻，彷彿已經把想說的話說完的他，轉身迅速邁開步伐。

美櫻緊抿雙脣，一雙眼睛也望向地面。

能夠和他分享自己平凡的日常瑣事，真的很開心。

「對呀。我想去體育館外頭的自動販賣機買一瓶冰涼的茶。」

不過，在內心一角，聖奈總覺得似乎不太對勁。

「……美櫻……」

攝影期間，聖奈幾乎每天都想說喪氣話。

儘管一度對上視線，這兩人卻都只是沉默着杵在原地。

實際上，將自己在拍攝現場的所見所聞告訴他之後，春輝也變得雙眼發亮，露出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

不過，春輝沒有回應她。沉默再次籠罩了三人。

「然後啊，在拍攝的最後一天，導演對我說『以後再一起合作吧』。」

聽到春輝接着提出其他問題，聖奈不禁眨了眨眼。

她總在每天、每個不經意的時刻，湧現想要看到翠的笑容的念頭。

（芹澤也有在拍電影，應該會很在意吧。）

「哦，這樣啊……拍攝現場是什麼樣的感覺？」

聖奈的直覺這麼告訴自己。

在攝影工作的休息時間，以及前往下一個工作地點的短暫移動時間。

「咦，聖奈？」

她轉身，發現春輝正朝她跑過來，手上還拿着類似素描本的東西。

她跟上春輝的腳步，同時有些在意地回頭窺探美櫻的樣子。

光是在遊樂園裏並肩行走，便已經讓聖奈很開心了。但其實，她想和翠待在一起更久。

「……嗯。雖然背臺詞很辛苦，第一次拍攝時，我也因爲無法如自己所想的那樣開口說話，而覺得很想哭，不過，拍戲真的很開心呢。」

「也不算休息時間……應該說我是特地出來找妳。」

但現在，她的腦中卻滿是翠的影子。

隨着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情感也日漸膨脹起來。

也想兩個人一起去各式各樣的地方看看。

「…………」

聖奈遲疑了半晌後，對着開始爬上樓梯的春輝的背影問道：

她不自覺地答應了春輝的要求。

「芹澤，你要去哪裏？」

「這不是超棒的嗎！不過，妳有打算朝演員發展嗎，成海？」

這是很稀鬆平常的一段對話。

或許是被春輝突如其來的登場嚇到了吧，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動搖。

「啊，找到了！喂～成海～」

（他剛纔那句話，不管怎麼聽，都是找我有事的意思吧？）

（美櫻是不是有點沒精神？）

（他們怎麼了呢？難道是吵架了……？）

來到階梯前方時，突然有人呼喚她的名字。

「畢竟現在還是很熱嘛。」

雖然也有可能是中暑，但一定還有其他理由。

看來，沒有面對美櫻的時候，他就能恢復成平常的春輝。

另一方面，瞥見站在聖奈身後的美櫻，也讓春輝瞬間圓瞪雙眼。

她明白這是一段「地下戀情」。

然而，另一方面，每次發送訊息後，無法和翠見面的寂寞感覺也跟着發酵。

她總是無止盡地這麼幻想着。

不說明找聖奈有什麼事，而是逕自走遠，或許是要她一起跟着走？

爲了一掃現場的尷尬氣氛，聖奈儘可能以活潑的語調問道。

「聽說妳現在在拍電影？我有看到新聞報導。」

聖奈聽到美櫻這麼輕聲開口。

「咦！呃……嗯……」

「……哇……哇～！好巧喔，你現在也是休息時間嗎，芹澤？」

一起去遊樂園的那天，是聖奈最後一次看見他的人、聽見他的聲音。

儘管春輝沒有提及隻字片語，但這兩人之間絕對發生過什麼事。

「啊，嗯。但我的戲份已經拍完了。」

因爲兩人聊得很投入，感覺一下子就抵達了電影研究社的教室。

雖然想讓他多留在這裏一下，但事情已經變成這樣，聖奈也束手無策。

回到家之後，泡在浴缸裏的時間。躺上牀、閉起雙眼的瞬間。

「妳今天還沒離開啊，太好了……咦！」

（……如果不能實際說出口，想像一下應該無所謂吧。）

（我這樣果然太刻意了嗎……）

「美櫻！現在是社團休息時間嗎？」

聖奈猛地回過頭。不出所料，她和麪帶微笑的美櫻四目相接。

這是美櫻的聲音。

所以，只有一次也無妨。作爲高中生涯最後的美好回憶，她想約翠一起出門。

「在這裏不太方便，來我們社團的教室吧。」

「春輝……」

看着聖奈直點頭的反應，美櫻微笑着回應「就是說呢」。

而且，雖然到了遊樂園，自己卻在行程途中差點被粉絲認出來，讓兩人不得不慌忙逃走。沒有真的被認出來，讓聖奈鬆了一口氣，但這或許單純是那天運氣好而已。

他燦爛的笑容、爽朗的笑聲，全都無法離開自己的腦袋。

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是春輝的聲音。

像是要蓋過聖奈嗓音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一語不發地爬了一陣子樓梯後，春輝才緩緩轉頭這麼問。

缺乏戲劇經驗的她，從排練階段就失敗連連，時常因爲NG而必須整段重拍，給其他參與拍攝的演員添了不少麻煩。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着。一想到自己可能又會失敗，她就很害怕前往拍攝現場。

聖奈之所以能夠順利完成拍攝工作，而沒有選擇逃避，都是因爲跟翠的那個約定。

「在文化祭之前，我會寫出一首超棒的曲子，妳絕對要來聽我們的演唱會喔。」

想到當初笑着這麼說的翠，聖奈希望她也能表現得不要讓自己蒙羞。

不要半途而廢。全力以赴地努力，然後再去見他。

「如果覺得拍戲很開心，妳要不要參與輕音樂社的PV演出？」

「……咦？」

「其實，我就是想問妳這件事，纔會出來找妳。翠自己寫了一首歌，然後拜託我幫他拍一支那首歌的PV。他說這次是高中生涯最後的文化祭了，所以想卯起來跟它拚了。」

很像那傢伙的作風對吧？春輝笑着這麼說。

聖奈發現他的下眼皮浮現一抹淡淡的黑眼圈。

（電影研究社也有自己的新作品要忙，他卻還是答應了嗎……）

「啊，雖說要妳參與演出，但我會避免拍到妳的臉！畢竟在這方面，事務所的要求可能滿嚴格的吧。從遠處拍攝、拍妳的背影，或是隻會出現一瞬間的側臉，這樣OK嗎？」

這樣應該沒問題──差點這麼說出口的瞬間，聖奈不禁止住呼吸。

無論春輝在拍攝、剪接時多麼謹慎，這仍是一段會對不特定多數羣衆公開的影片。

要是自己又因爲某些因素而被人認出，會不會給翠一行人添麻煩呢？

「……對不起，可能有困難。」

「哦～？所以，妳其實並不是不想參與？」

「我……我是……那個……」

「這次的文化祭，是高中生涯最後一個能夠卯起來拚命的活動了喔。要是妳說就算沒參與拍攝也絕對不會後悔的話，倒還無所謂，但如果不是這樣，妳就再考慮一下吧。」

（經紀人也說過「我不會禁止妳談戀愛」……）

春輝這句話深深刺進聖奈的胸口。

（或許，我已經下意識地自己拉起一道防線？）

春輝又繼續動手翻頁。

當初，經紀人只是這麼叮嚀聖奈而已。

（感覺跟美櫻的畫很像呢。啊，旁邊的註解字跡也……）

然而，聖奈卻忍不住追問。

春輝啪一聲闔上素描本，帶着苦笑這麼說。

人生無法存檔重來。要是在靠近翠之後，他因爲這是「地下戀情」而拒絕自己，她又該怎麼辦？

要是交了男朋友，行動就必須更慎重，暫時避免讓事情曝光。

這會不會是春輝和美櫻以前爲了與彼此分享靈感，而使用的那本素描本？

自己對翠的這段情感，是所謂的「地下戀情」，所以得多注意，以免給他添麻煩。

不用現在就做出決定也沒關係。

「嗯？因爲這樣的話，就得替自己想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應付別人的質問了吧？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這些就是了……」

認定這是「地下戀情」而逃避的人，正是聖奈自己。

那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句話。

往後翻了幾頁後，出現的手繪圖風格變得不太一樣。

因爲也有可能演變成給對方添麻煩的事情。

比起被討厭，保持一段距離或許還比較好。

自己是不是這麼想的呢？

至此，聖奈終於明白了。

「……芹澤，我想參與PV的拍攝演出。」

聖奈緩緩抬起頭，筆直地望向春輝。

在下定決心後，以堅定的語氣這麼開口︰

「自己的選擇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恐怕也不是光用腦袋思考，就能明白的事情呢。」

說着，春輝翻開手上那本素描本。

第一頁上頭草草寫着「輕音樂社PV用」，以及看似春輝手繪的分鏡腳本。這是影像作品中等同於設計圖的東西。

換個角度來看，其實，或許只是因爲自己害怕而已。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地下戀情」並不是得欺瞞自身心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