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actice4 ～練習4～

暑假的第一個週末匆匆忙忙地到來。

前一晚，夏樹因莫名緊張而遲遲無法入睡。終於陷入熟睡的同時，鬧鐘卻無情地響起。而她的記憶同時也在此中斷。再次睜開雙眼時，距離約定時間只剩下一個小時。

「又搞砸了……我原本打算早點起牀，好好研究穿搭耶～」

夏樹在全身鏡前方換穿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仍無法做出決定，讓她急得直跳腳。

（今天能和吉田老師見面呢，我可不能穿得太隨便啊……！）

之前，戀雪依約傳簡訊過來，邀請夏樹一同參加她最愛的漫畫家的簽名會。而地點理所當然不是在遊樂園或水族館，是在室內的某間大型書局。

還不知道目的地的時候，夏樹原本有種期待和不安交雜的感覺，因此，在收到簡訊之後，她瞬間有點傻眼。不過，得知有機會見到自己憧憬的漫畫家，她的情緒一口氣高漲了起來。

夏樹馬上允諾一起參加簽名會，然後便迎接了今天的到來。

「……果然還是隻能出動壓箱寶了嗎？」

夏樹從在腳邊堆成小山的衣物裏頭，拾起一件胸前繡着可愛蕾絲的連身裙。

某次跟美櫻等人逛街時，她對這件連身裙一見鍾情，便買下來了。

「我很少穿這類衣服呢……不知道要不要緊？」

夏樹將連身裙抵在充當睡衣的T恤上方，覺得自己看起來似乎比平常清純了一些。

「大概加個二十分？」

夏樹以苦笑回應自己的單純，然後準備褪去T恤。

「是約會的邀請呢。」

美櫻的那句話突然在腦中浮現，讓夏樹停下了動作。

（不可能的啦，嗯……）

戀雪本人沒有這麼說，而且他們今天是要去參加漫畫家的簽名會。就算是兩人共通的興趣，這也不是約會行程會出現的選項吧。

再說，自己也沒被告白，所以絕對是想太多了。

夏樹勉強剋制住想要往後退的衝動，直直地回望着優。

「啊，原來我有設定通知啊。」

（……咦……咦？總覺得他今天一直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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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朝夏樹揮揮手，隨後打開她家的玄關入內。

「……咦？」

她眨了眨眼，讓失焦的視野再次變得清晰。映入眼中的，是一臉擔心的戀雪。

「……你跟瀨戶口同學發生什麼事了嗎？」

而且還是前所未見的勃然大怒。

「……因爲，電影要用的那幅畫，不是決定讓燈裏來負責了嗎？所以，我沒有什麼一定得跟春輝見面的理由啊。要出去玩的話，我也會找望太一起。」

不對啦。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又是爲了什麼這麼痛苦，我根本一頭霧水耶。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榎本同學，你沒事吧？」

她下意識地僵住身子，但優的手卻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手邊的玻璃杯發出清脆的冰塊碰撞聲。夏樹這纔回想起自己點了一杯冰咖啡歐蕾。或許是因爲擱置太久，杯底已經滲出一灘水。

那裏的他，臉上帶着看起來判若兩人的成熟笑容。

「爲什麼？你不是很困擾嗎？」

不過，戀雪卻依舊一臉困惑，並對夏樹投以彷彿在試探什麼的眼神。

就算坦率道出自己的感受，優卻更進一步地逼問。

對優的視線感到不安的夏樹搖了搖頭。

（這裏是……？簽名會……對喔，已經結束了……）

或許本人並沒有自覺，但這股憤怒的背後，隱藏着另一種情感。

這句話很自然地脫口而出，所以夏樹本人也認爲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可能！我哪說得出口呢。」

感覺會隨風而逝的這句低語，確實傳入了夏樹的耳裏。

這種感覺像是波紋在水面散開般緩緩擴散至全身。最後，她只能無力地點頭。

「……畢竟，我已經答應了。不管你喜歡誰，都要聲援你嘛。」

視線對上的瞬間，她看到手持攻略本和遊戲軟體的優朝自己跑過來。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最近，我愈來愈不懂優在想什麼了。」

在她不知情的時候，電影又有什麼新企畫了嗎？不對，如果是那樣，她應該至少會收到簡訊的聯絡，而優也會在此刻跟她說明。

「不是，我今天要跟戀雪同學出去。」

雖然完全摸不着頭緒，但夏樹感覺對方很明顯生氣了。

「你有跟本人提過這件事嗎？」

「跟合田和早坂嗎？」

「抱歉，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

在肩膀被人小心翼翼地搖了幾下後，夏樹緩緩望向開口的那名人物。

這是夏樹已經看過好幾次的情景，但不知爲何，今天卻讓她的胸口刺痛不已。

像是要蓋過夏樹的聲音一般，優以極爲低沉的嗓音提問。

夏樹愣愣地張開嘴，仰望眼前這個青梅竹馬的臉龐。

（我們的對話完全是雞同鴨講～！）

這麼回答的下一刻，她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凍結。優蹙起眉頭，犀利的眼光貫穿夏樹。

他接下來不知道會說什麼——夏樹這麼想而抬起頭來，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隻大手。

一旦瞭解到這個事實，夏樹也無法以強硬的態度回應他。

「咦……優……？」

「沒事！應該是因爲看到吉田老師的時候太興奮，現在精疲力盡了吧。對不起喔，我一直髮呆。」

所以，她仍然說不出隻字片語，只能像被石化一般杵在原地。

（……優跟我之間的距離，還是像青梅竹馬那樣嗎？之後也一直都是？）

這個提問在夏樹的內心猛地激起一陣浪花。

（……他在……忍着不要哭出來？）

同時想着但願在多次重複之後，優能認真接受這句話就好了。

「什……什麼？你怎麼了……？」

（不然是怎麼回事？怎麼了？這是什麼情況？）

隨後，周遭的音量也跟着恢復，喧囂的談笑聲傳入耳裏。

「春輝就算了嗎？」

微微顫抖的雙手、像是要傾訴什麼而動搖的雙眼，以及緊咬下脣的反應。看着這樣的優，夏樹發現自己誤會了一件事。

既然已經決定由燈裏來作畫，還有什麼放棄不放棄的問題呢？優應該也很明白這一點纔對。事到如今，他爲什麼會說這些？

沒時間再猶豫了。夏樹以雙手拍了拍臉頰，然後迅速脫下T恤。

嗶嗶！嗶嗶！

「喂～夏樹！我拿遊戲來還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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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樹陷入一團混亂的同時，優輕輕吐出一口氣。

像是對待妹妹雛一般，優再次輕撫了夏樹的頭幾下。

自己只是一味地從優的面前逃開罷了。躲進「青梅竹馬」、「預演」這些安全地帶，高築起直到最後都不會讓自己受傷的防波堤。

（我至今都在做些什麼啊……）

聽到對方隨即拋出莫名其妙的質問，夏樹不禁止住呼吸。

她連忙拿起手機確認時間，發現距離約定時間已經不到半小時。

「這樣根本不行啊……」

大腦被問號佔據的同時，只有一件事夏樹很確定。

「你看起來沒什麼食慾呢。是中暑了嗎？」

夏樹的聲音沒有被任何人聽見，就這樣消失在蟬鳴聲中。

儘管自以爲已經做到萬無一失，但最後，名爲後悔的巨浪仍席捲而來。

像是要打斷夏樹的思緒一般，擱在牀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你想矇混過去？你的畫作被春輝誇獎的時候，明明開心成那樣……你從沒在我面前露出那種表情吧？」

「因爲自己沒被選上，就打算放棄嗎？」

「你們約定的時間來得及嗎？那我把這個放在鞋箱嘍。」

「抱歉～我現在要出門，你放在鞋箱那邊吧。」

踏出玄關時，佇立在門口的人影喚住了她。

明明只要這麼說出口，就能解決問題，但夏樹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在第一次的告白預演後，夏樹便以「我喜歡你」取代日常招呼語。

面對戀雪快狠準的回應，夏樹不禁啞然。

儘管他的說法再正確不過，但就是因爲夏樹做不到，才覺得困擾。

更讓人困擾的是，戀雪不可能不懂夏樹內心的糾葛。他可是在全國模擬考名列前茅的資優生，想必猜得到夏樹的想法。

倘若他是在知情的情況下刻意這麼提議的話……

（應該就是要我「別拖拖拉拉的，直接跟他正面交鋒！」吧。）

「……戀雪同學，你變了呢。不只是外表，連個性都積極多了。」

「是……這樣嗎？如果真是如此，那都是託你在背後推了我一把的福，榎本同學。」

戀雪像是在訴說某種祕密般壓低了音量。

想要回話的夏樹，不知爲何像是舌頭打結般支支吾吾起來。

「哦……咦咦咦？我……我嗎？我什麼都沒做啊。」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呢。」

不知道笑點在哪，戀雪趴在桌上笑個不停。

隨後，他抬起頭來，拭去眼角的淚水，然後望向一臉狀況外的夏樹。

「我剛剛講的話那麼好笑嗎……？」

「不，我只是覺得你跟我真的完全相反呢。」

戀雪啜了一口冰紅茶，接着像是解數學題目似地繼續說明：

「促使我改變的契機是榎本同學。不過，這對你來說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你不但沒特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功勞。」

「……是……這樣嗎？」

夏樹總覺得對方過度吹捧自己，有點無法坦率表達同意。

但戀雪仍直截了當地予以肯定的答案。

雖然戀雪說要送她回去，讓夏樹覺得很開心，但沒想到戀雪打算護送她到家門口。

緊貼在戀雪胸前的夏樹，聽到他劇烈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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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平常跟優等人的肢體接觸程度更甚，夏樹一時忽略了這點。或許戀雪正是對這種肢體交流反感的人。

之前，她都沒有遇上必須用言語將自己心意傳達給對方的情況。所以，夏樹總懷疑會不會她只是將一切解釋成對自己有利的狀態，因此沒有勇氣去面對真相。

所以，夏樹將滿心感謝化爲真誠的笑容，望向戀雪說道：

戀雪抬起頭，看起來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在夏樹投以「嗯？」的疑問後，他輕輕搖了搖頭，同時，臉上透露出一絲絲落寞。

「我纔是呢。真的……就好像一場美夢。」

「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喔。」

這時，夏樹打從內心深信這個瞬間不久後就會到來。

對方突然呼喚自己的同時，夏樹的手腕也被戀雪一把揪住。

「比起這個！你快趁意大利麪變軟之前喫完吧。」

「換做是我的話，絕不會讓你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我會誠心誠意地努力。」

看到一旁的戀雪露出充滿好奇心的眼神，夏樹悄悄在內心嘆了一口氣。

「我怎樣？」

（哇，感覺好痛……！）

夏樹喃喃複述一次，感覺遮蔽視線的那層霧氣逐漸散去。

一道像是要打斷戀雪發言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或許是對她不發一語的態度感到焦躁，戀雪再次開口：

（他今天一直都是這樣的感覺耶～）

戀雪有些裝模作樣的發言，讓夏樹不禁露出苦笑。

「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嗎？」

（他會搶先替我做所有的事情呢。）

夏樹的腦中充滿不安和困惑，完全沒將戀雪的問題聽進去。

雖然看起來身型纖細，但戀雪的手臂同樣有着肌肉的觸感。

夏樹開口詢問之前，戀雪再次揪住她的手腕。

他爲什麼會知道？

「榎本同學！」

「對不起。我身爲局外人，還說這種自以爲是的話……」

「哇，不要跟我道歉啦！我也認爲你說得真的沒錯呢。」

正打算道歉時，後方傳來自行車經過的聲音。

（戀雪同學會不會已經受不了我啦……？）

屆時，就跟感謝之情一併傳達出去吧。

「所以，瀨戶口同學的事情就別——」

甚至激烈到讓人疼痛。

「咦咦？你太誇張了啦，戀雪同學。」

在戀雪拉扯下，夏樹的額頭「咚」一聲地撞上他的鎖骨。

就坐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先替夏樹拉椅子。兩人並排行走時，他會若無其事地走在靠近馬路的外側。

若當初是夏樹從背後推了戀雪一把，現在，則是戀雪從背後推了夏樹一把。

而且，多虧了戀雪，夏樹原本亂如麻的思緒瞬間變得清晰起來。但因爲這實在是太私人的事情，就算想告訴他，也還是讓人有點猶豫。

聽到近在耳畔的聲音，夏樹忍不住掙扎起來。

剛纔那段對話的契機，在於夏樹一直髮呆。

戀雪真的是個好人。

刻意一起坐車到距離夏樹家最近的車站，已經讓她相當驚訝了，到站之後，戀雪還拋出一句「來，我們走吧」，然後理所當然地踏出步伐，讓夏樹也只得跟上去。

如果透過太明顯的方式表達謝意，他恐怕也會推辭吧。

（戀雪同學是怎麼了啊……）

後者露出極爲認真的表情，讓她忍不住屏息。

夏樹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戀雪連忙放開她的手。

（就算跟他說「現在還是傍晚，不要緊的」，戀雪同學也完全聽不進去。）

於是，夏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宛如全力衝刺過後那麼急遽。

「不，沒有。是我不應該突然捶你，對不起喔。」

（……如果我順利向優表明心意，之後得向戀雪同學道謝纔行呢。）

踏進室內時，戀雪一定會先上前開門。

夏樹反射性湧現這樣的感想，但戀雪的身子並沒有因爲這道撞擊失去平衡。不僅如此，他將另一隻手繞到夏樹的背後，像是要讓她埋入自己的胸膛般緊緊擁住。

無論結果如何，成功向前邁進仍是不變的事實。

（真傷腦筋，已經走到公園來了啊……）

「戀雪同學，真的送到這邊就行了……不然你會不知道怎麼走回車站喲。」

覺得彼此的對話沒有交集，猶豫着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我認爲是這樣呢。反之，站在你的立場，你認爲自己跟瀨戶口同學是青梅竹馬，所以理解彼此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但另一方面，這同時可能奪去了讓你將自己的心意化爲言語，確實傳達給他的機會。」

（我一直沒有好好確認過彼此的心意呢。）

但不知爲何，戀雪同學卻準確地猜中了，回以一句：「噢，瀨戶口同學的嗎？」

（不過，讓他以「是我約你出來的」這個理由請我喫中餐，實在很過意不去啊。）

（對喔，戀雪同學也是男孩子嘛……）

那是一輛極其普通的淑女車。前方的籃子裏頭塞了一個超市的塑膠袋，從背影看來，騎車的人也是一名女性。跟夏樹內心所想的人物不同。

跟戀雪道歉時，夏樹的視線不禁追上那輛遠去的腳踏車。

一番苦思之後，夏樹決定在原地停下腳步。

（……這樣啊，原來我太依賴「理所當然」了嗎？）

「……只是想到，這裏是他的散步路線呢。」

戀雪原本說話就相當客氣，但要比喻的話，今天的他彷彿散發出一種執事或騎士的氛圍。將夏樹當作千金大小姐或公主殿下對待的言行舉止，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但戀雪的臂力遠比想像得強勁，讓她只能勉強別過臉。

或許是被優傳染了吧，夏樹的這句話省略了某些部分。

「榎本同學？你怎麼了？」

將自己的心意化爲言語——

「……我明白了。做出讓榎本同學困擾的行爲，也並非我的本意呢。」

沒想到戀雪同學意外是個頑固的人。

（戀雪同學是不是不喜歡被別人碰觸呀？）

夏樹慌張地搖搖雙手，然後催促對方繼續享用中餐。

看着不發一語的夏樹，戀雪不禁向她低頭賠罪。

夏樹笑着說出「真是的～」，一邊像跟優或春輝嬉鬧那樣，朝戀雪的上臂捶了一下。

「對……對不起！你的手很痛吧？」

這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夏樹絕不會聽錯。

「……優……」

夏樹掙脫了戀雪力道減弱的雙臂，有些沉悶地轉過身來。

背對着夕陽站立的優，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對方平靜的怒意仍傳達了過來。空氣彷彿能擦出火花，就連佇立在此感覺都很喫力。

「吶，綾瀨。」

優怒瞪着戀雪，完全無視一旁的夏樹。

相較之下，戀雪並未因此而退縮。以一句「是」點頭回應優的時候，臉上甚至掛着淺淺的笑容。

愈發緊張的夏樹，不自覺地緊緊揪住連身裙的裙襬。

「我說，你知道TPO（注：Time、Place、Occasion）嗎？這裏是公共場所，像我這樣住在附近的一般居民都會經過呢。要是被人窺見那種場景，夏樹會很困擾吧？」

「那種場景？」

不知道是真的不懂，抑或刻意裝傻，戀雪隨即這麼反問道。

優相當罕見地「嘖」了一聲，然後帶着怒氣朝戀雪走近。

「我的意思是，要是你有空閒擺出男朋友的嘴臉，就該更爲這傢伙的處境着想纔對。」

「……這句話，有朝一日不會套用在你身上嗎？」

「不會。」

聽到優不加思索的回答，笑容從戀雪的臉上消失。

他先是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隨後又眯起雙眼瞪視着優。

夏樹無法跟上如此唐突的發展，只能在一旁無言地看着這兩人。

「可以請教你理由嗎？」

而戀雪也沒再繼續開口。後方傳來他跑步離去的腳步聲。

這天的夕陽，火紅得讓人睜不開眼。

（拜託你們不要吵架啊……）

「……咦……咦？」

（爲……爲什麼？變成反效果了嗎？）

原本想發出要優等一下的抗議，卻變成帶着鼻音的抽泣聲。

「總之，我不會把夏樹交給會讓她哭泣的人。」

她抬頭仰望天空，但在發現烏雲之前，視野便模糊一片。

目睹戀雪嗤之以鼻的反應，優的表情很明顯地變得不悅。

雖然想至少出聲呼喚他們，關鍵的聲音卻發不出來。

緊張的情緒鬆懈下來後，夏樹吐出一口氣，接着感受到某種冰冷的東西落在鎖骨處。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儘管認爲自己必須介入兩人之間，夏樹的腳卻動彈不得。

愈是焦急地想做些什麼，喉嚨愈是變得乾啞。

（什麼……？下雨了嗎？）

而且，還無從得知這句話是針對誰說的。

「明明沒有一決勝負的打算，這樣太狡猾了！」

夏樹強忍着哽咽，在內心不斷重複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是在對優說嗎？）

平淡的嗓音，讓夏樹明白剛纔的挑釁沒有對優起作用。

得和戀雪同學道歉纔行。

夏樹舉起無力的手揉了揉眼睛，發現指尖傳來溼溼的觸感。

投以乞求的眼神後，優馬上察覺到了。兩人四目相交時，他先是露出了喫驚的表情，隨後，眉間的皺紋愈變愈深。

「哦，青梅竹馬。」

不過，本人似乎決定不做出任何回應，只是緊閉着雙脣。

夏樹抬頭望向走在一旁的青梅竹馬，他臉上帶着惆悵的表情。

儘管內心這麼想，淚珠卻源源不絕地湧出，讓夏樹無法好好開口。

戀雪從身後傳來的吶喊，並非是在制止兩人離開。

（笨蛋，現在不是顧着哭的時候啊……）

「因爲……我跟夏樹是青梅竹馬。這是附近的鄰居公認的關係。」

優不顧手足無措的夏樹，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難道優認爲她單方面袒護着戀雪？

不等夏樹回應，優便攬着她的肩膀踏出腳步。

（這個人是誰？他真的是戀雪同學嗎……？）

看在夏樹眼中，那也是宛如挑釁的行爲。

「就是這樣，我們走吧。」

也得解開優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