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swer 4 ～答覆４～

（小夏跟美櫻是怎麼了呢……）

從其他課堂返回教室後，燈裏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自從暑假結束以來，她發現這兩人感覺似乎哪裏怪怪的。

就算問她們是不是有什麼煩惱或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兩人也都只是搖搖頭。

像現在，她們倆沒有走在燈裏身旁，或許正是發生過什麼事的證據。

（她們說是要去教職員辦公室一趟……但其實是因爲看到瀨戶口同學和芹澤同學在走廊的另一頭，纔想趕快避開他們吧？）

儘管不願這樣懷疑，但夏樹和美櫻不尋常的行動，並非從今天才開始。

而優和春輝好像也在躲著她們。

到了午休時間，兩人總是馬上跑到電影研究社的社團教室去。

起初，燈裏單純以爲他們在忙社團的事情。

這雖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在瞥見夏樹和蒼太很自然交談的模樣時，她察覺到了。

夏樹和優、美櫻和春輝，都跟彼此保持著一段距離。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沒辦法幫上她們倆的忙嗎……）

不知不覺中緊握的掌心，傳來紙張被揉爛的聲響。

因此回過神來的燈裏，連忙將被自己弄皺的講義撫平。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呼喚她的聲音。

「早坂同學。」

這是她時常會聽到的聲音。

直至目前，燈裏還不曾聽過對方呼喚自己的名字。但她不可能聽錯。

這個溫柔又澄澈的嗓音，想必是來自他吧。

「……望月同學？」

這個認真不已的嗓音道出的「約定」，讓燈裏的心跳再次加速。

「今天繪里老師也在喲！」

對蒼太來說，這似乎是相當大的打擊。

「咦！」

距離跟蒼太約定的時間，還剩下一小時又多一點。

「那可得快點看完纔行了。」

教室大門被人喀啦一聲打開。瞪大雙眼的蒼太跟著現身在門口。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之後，蒼太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但蒼太只是杵在原地，愣愣地不停眨眼。

沉默地點點頭，是燈裏能做出的最大回應了。

（就算去美術教室，等到畫畫的手感湧現，恐怕約好的時間也過了呢……）

並不是因爲蒼太要跟她討論的，是最後只有自己被委託繪製的那幅畫的事情。

這種情況下，是不是自己要主動出聲比較好？

聽到燈裏的答覆，蒼太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難道他不喜歡甜食？）

叮～咚～當～咚～叮～咚～當～咚～

當學生們全都收起夏季制服，換上冬季制服之時，學校裏呈現一片色彩繽紛的景象。

一秒、兩秒過去。看到對方持續凝視著自己，燈裏才發現她必須做出回應，否則對話就無法繼續下去。

蒼太將雙手緊緊握拳，低下漲紅的臉繼續表示：

燈裏慌慌張張地思考起來，然後想到了一個妙計。

♡♥♡♥♡♥♡♥

現在，燈裏反而渴望透過接觸他人的創作，來刺激自己孕育作品所需要的某種東西。

燈裏無法理解蒼太如此慌張的原因，只能不解地歪過頭。

險些順勢點頭的燈裏急忙搖了搖頭。

她委婉地表達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那麼，又是爲了什麼？一直思考原因的燈裏，同樣找不出答案。

雖然明白夏樹並非在質疑自己的發言，燈裏仍有些良心不安。儘管沒有這麼做的必要，她還是從書包裏拿出那本讀到一半的文庫本。

聽到掌心再次傳來紙張摩擦聲，燈裏急忙鬆開自己握拳的手。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妳！」

她試著這麼說服自己，然後伸手打開眼前的教室大門。

目送兩名友人前往美術教室後，燈裏依照自己方纔的宣言開始看書。

四點五分。還剩五分鐘，就到約定的時間了。

（感覺有點可惜，剩下的就回家再看好了。）

作夢也沒想到對方會向自己告白，讓燈裏因過度震撼而屏息。

這次換燈裏沉默下來了。

將手伸向整理完畢的書包時，燈裏不經意地抬頭望向牆上的時鐘。

（雖然我並沒有說謊，但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呢……）

關於自己跟蒼太有約一事，不知爲何，燈裏無法對這兩人說出口。

其他同學也陸續離開了教室。即將進入最後的篇章時，教室裏只剩下燈裏一人。

已經揹起書包的美櫻和夏樹走到燈裏的座位迎接她。

不行？是指什麼不行？

窗簾沒有掩上的教室，染上一片柔和的色彩。

（望月同學是怎麼了呢？有什麼很難說出口的事情嗎……）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心臟突然開始激烈地跳動。

「……我有一本書想看完，妳們先過去吧。」

除了西裝外套以外，女生們紛紛披上黑色、深藍色、米色或灰色的開襟毛衣，部分男生則是套上有著搶眼色彩的毛衣或連帽外套。

然後道出不具意義的單字。

發現燈裏對自己投以摻雜著混亂和擔心的眼神後，蒼太深呼吸一口氣，吶喊出聲：

「我絕對不會讓妳悲傷難過，每天都會讓妳展露笑容！」

他沮喪地垂下頭的樣子，就好像一隻被責罵的幼犬。

「咦……」

若是肩膀過於用力，就無法隨心所欲地描繪出線條。

「我有話想對妳說。今天放學後的四點十分，可以請妳在這間教室裏等我嗎？」

看到美櫻一臉認真地表示同意，燈裏只能回以有些無力的笑容。

她槌了一下手掌心，然後以像在邀約夏樹或美櫻的語氣開口。

正當燈裏想問他「你怎麼了？」的時候，蒼太早了一步開口。

雖然兩人已經互傳過好幾次簡訊，但像這樣面對面說話，還是令人緊張。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有點發燒，他的耳朵微微發紅。

「我就……不行嗎？」

逐漸恢復平靜後，浮現在燈裏腦中的，是電影研究社委託她描繪畫作一事。

（會讓他特地約我談的事情，應該就是關於電影用的那幅畫吧……？）

「是喔？」

「咦？」

（留在教室裏，或許是正確的選擇呢。）

蒼太抬起頭來，對燈裏投以像是在窺探她的反應般的視線。

「我還希望妳能每天替我做便當！」

（每天……做便當……）

（有沒有能夠取代便當的……）

燈裏轉身，發現一如所想的人物站在那裏。

鐘聲響起的瞬間，燈裏像是觸電般望向牆上的時鐘。

劇烈跳動到幾乎要迸裂開來的心臟，一下子放慢了速度。

或許是相當難以啓齒的事情吧。蒼太開口之後，又沉默了半晌。

儘管內心覺得不可思議，但燈裏還是反射性地回答他。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燈裏隔著制服西裝外套輕輕按住胸口。

「燈裏，我們去社團吧～」

在燈裏打算開口的瞬間，蒼太的聲音傳來了。

「咦！」

在班會結束後，教室裏一口氣變得嘈雜起來。

連燈裏也莫名跟著緊張起來。她不禁輕輕擁住懷裏的課本。

燈裏從座位上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藉此放鬆僵硬的身體。

在暑假中一度停筆之後，那幅畫至今尚未完成。原因在於燈裏無法確切掌握名「初戀」的這個作畫主題。

「咦咦咦！」

「每天做便當很麻煩，我不要。」

因爲剛纔聚精會神地閱讀，現在腦袋感到清爽許多。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不知爲何，蒼太緊緊皺起眉頭。

或許是因爲他明明提早過來，卻意外發現燈裏已經出現在教室裏，所以嚇了一跳吧。

（……如果我能在放學前把握這個主題的提示就好了……）

燈裏闔上書本，發現橘紅色的陽光從窗外灑落。

「因爲借閱期限只到明天而已。」

（這是我們第二次交談呢。）

「是……是的。我覺得可以喲……」

（他說喜歡……喜歡？意思是……望月同學他……喜歡我嗎？）

「啊，對了，車站附近有間新開的蛋糕店呢。不嫌棄的話我們現在一起去好嗎？」

正當燈裏企圖思索更好的提案時，蒼太的雙眼瞬間綻放出歡喜的光芒。

「……啊，已經四點了呀。」

「咦……咦……」

「太……太好了……那就晚點見嘍。」

「我說我喜歡妳！」

還無法理解狀況而獨自留下來的燈裏，就這樣愣愣地佇立在原地。

就算勉強握起畫筆，別說是集中精神了，她或許甚至無法面對畫布吧。

♡♥♡♥♡♥♡♥

「那……那個……」

「好的！我要去！」

（我好喜歡芹澤同學的毛衣喔～）

望著春輝往電影研究社的社團教室走去的背影，燈裏吐出感嘆的氣息。

（櫻花粉的毛衣和他偏淺的髮色十分相稱呢。）

雖然只在畢業旅行時目睹過，但春輝的便服穿搭也十分有品味。

或許因爲他時常拍攝電影，所以也很擅長色彩的搭配吧。

「燈……早坂同學？」

「哇啊！」

被人這麼一喚，原本在發呆的燈裏不禁雙肩一顫。

看到她的反應，出聲的蒼太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

「對不起，突然開口叫妳……」

「不……不會！呃……那個……呃……」

儘管認爲在對方詢問「妳剛纔在看什麼？」之前，自己應該主動開口找話聊，但燈裏卻遲遲想不到最重要的話題。她拚命地思考，但從嘴裏說出來的，卻只有「這個～」或「那個～」這類無意義的詞彙。

不過，蒼太並沒有催促燈裏，而是耐心等她開口。

「不要緊，妳慢慢說。」

看到蒼太不是臨時擠出來，也並非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讓燈裏感覺輕鬆許多。

同時，卻也有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感覺油然而生。

（原來望月同學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呀……）

仔細想想，這或許是燈裏第一次看到他對自己露出這種溫柔的笑容。

面對春輝、優或是夏樹的時候，蒼太總是會展現相當多變的表情，但面對燈裏時，他的臉上永遠少不了緊張。兩人的交談也稱不上自然，能夠持續對話兩到三句，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因爲我也會不小心緊張起來，所以可說是彼此彼此吧？）

儘管燈裏完全無法理解，但蒼太仍自行認定事實就是如此。坐立不安的他，現在臉頰和耳朵都紅通通的。在半空中游移的視線，不再投向燈裏身上。

「妳或許是誤會什麼了吧，我喜歡的可不是那傢伙……」

「不要緊！我完全沒事喲。」

自己是否又在不知不覺間搞砸了眼前的狀況？

女主角喜歡的人，是同樣隸屬於美術社，比自己高兩個學年的學長。

「我也覺得妳跟春輝有很多相似之處呢，早坂同學。有機會的話，或許可以好好跟他聊一下喔。你們倆都是天才型的人，應該能夠理解彼此的想法纔是。」

蒼太慌慌張張起身，然後用幾乎能讓腰椎折斷的力道猛地朝燈裏鞠躬。

「我……我先告辭啦啊啊啊～！」

聽到出乎意料的發言，燈裏再次抬頭望向蒼太。

爲了讓擔任社長的他注意到自己，女主角非常努力地作畫，但作品卻總是不如預期的理想。

正當燈裏猶豫是否該對走在半步前的蒼太開口時，跟自己只距離半步的他突然停下腳步。

「有缺什麼材料的話，請儘管跟我們說喔！例如顏料之類的。」

蒼太臉色蒼白地不斷搖晃雙手。

但內容實在跟剛纔相差太遠，讓燈裏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他的意思。

「望月同學……？」

（能跟芹澤同學一起聊創作的事，固然令人很開心……）

所以，我纔會對這件事印象深刻——笑著這麼說的時候，燈裏發現蒼太臉上浮現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他跟誰在一起呀……？）

面對蒼太的溫柔，讓燈裏更有種愧疚感。

他漲紅著臉，同時拚命搖晃雙手。

♡♥♡♥♡♥♡♥

在持續的沉默中，回過神來，兩人已經抵達了教室外頭。

不知道是怎麼看待燈裏的沉默，蒼太再次丟了話題過來。

但她發現自己將素描本忘在教室裏，連忙跑回去拿。

燈裏踉蹌地扶上牆壁，結果跟從樓梯走下來的蒼太對上視線。

聽到蒼太的指摘，燈裏突兀地提高音量問道：

燈裏甚至開始認爲當初那個或許不是告白。

燈裏戰戰兢兢地想再多說些什麼，蒼太卻先帶著笑容開口了。

（……原來談戀愛是這麼辛苦的事情呀。）

明明是自己的感情，卻如此難以捉摸。

看到螢幕轉暗，燈裏望向坐在身旁的蒼太問道。

女主角爲此苦思不已，同時也逐漸疏遠畫布。

想到這樣的反應可能帶給蒼太負面的感覺，她不禁慌張起來，不過，蒼太只是輕聲道：「果然是這樣。」

燈裏想起從夏樹口中聽說過的事情，不禁開口詢問：

美術教室裏頭還有其他社員，所以燈裏借用了旁邊的準備室。

「……咦？」

這部電影敘述的是一名女高中生淡淡的戀情。

「……這樣啊，說得也是。對不起，讓你們一直等。」

「一……一點都不會！我沒有要催促妳的意思，所以……那個……」

不願意看到事態如此發展的女主角，於是再次握筆。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我得澄清誤會纔行……！）

（如果芹澤同學不在教室裏，望月同學應該會再去別的地方找他吧？）

自從放學後在教室被他告白以來，燈裏和蒼太對話的次數也增加了。

「望……望月同學！你沒事吧？」

三月，是學長即將畢業的時期。

在那之後，蒼太未曾再對燈裏說「我喜歡妳」或是「請跟我交往」之類的話。

兩人在瞬間四目相交。下一瞬間，蒼太從椅子跌到地上。

因爲太心急，讓她在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平地絆了一跤。

「呀啊！」

她明白蒼太想要表達的意思，卻覺得「天才型」一詞令人有點在意。

「沒……沒錯！呃，妳說『又』？難不成春輝四處亂晃的習慣很有名？」

在這樣的焦躁感籠罩之下，燈裏踩著通往美術教室的樓梯往下走。

聽到蒼太宛如慘叫聲的吶喊回蕩在走廊上，燈裏不禁愣愣地瞪大雙眼。

「雖然劇本里頭已經有明確的結局了，但春輝堅持說要看到妳的畫再繼續拍攝，完全不肯讓步呢。」

「這樣啊，謝謝你。」

然而，在面對蒼太時，她內心緊張的情緒卻未曾消失過。這是爲什麼呢？

「我……我可以先看你們的電影，對不對？」

自己雖然有點怕生，但其實很喜歡跟人聊天。只要和對方熟稔起來，她也會主動開口攀談。

燈裏隨即垂下頭，蒼太慌張的嗓音從一旁傳來。

想到這樣的人曾對自己說「我喜歡妳」，燈裏不禁有些慢半拍地緊張起來。

（望月同學好溫柔喔。）

自己難道要在無法傳遞心意的情況下，就這樣和學長永遠分開了嗎？

反覆將電影看過好幾次之後，燈裏現在莫名想要畫畫。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燈裏不禁探頭朝教室內部偷看。

雖然不知道他爲何要向自己道歉，但至少蒼太看起來沒有受傷。

「難道，芹澤同學又不見人影了嗎？」

燈裏悄悄朝蒼太瞄了一眼。後者或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於是轉過頭來。

♡♥♡♥♡♥♡♥

最重要的是，她察覺到蒼太的笑容之中，藏著若隱若現的落寞陰影。

思考至此，燈裏察覺到一件事。

（雖然很在意，但刻意問他好像又怪怪的……）

（他說他在找芹澤同學……）

「……咦？」

看到燈裏從椅子上起身，蒼太輕輕「哇」了一聲，然後衝向準備室的大門。

「對……對不起……！」

一直抓不到手感的女主角，在國中時明明多次獲獎，現在卻陷入一再落選的窘境。

爲什麼剛纔的事情，會讓他得出這樣的結論？

「望……望月同學……」

她將蒼太帶來的筆記型電腦放在長桌上，兩人一起並肩觀賞製作中的電影。

聽到對方的聲音從近在咫尺的距離傳來，燈裏的肩膀再次抽動了一下。

「有不有名我也不清楚，但我是聽小夏說的。她說芹澤同學在創作遇上瓶頸時，就會一聲不響地離開，然後在學校到處走來走去，還說這樣跟我很像呢。」

可是，一直對蒼太保持這種客客氣氣的態度，就無法回應他的感情。

燈裏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含糊地點點頭。

「咦，到這裏就結束了嗎？」

（望月同學真的好溫柔喔～）

（我想快點把這一刻的心情畫出來啊……！）

就在燈裏爲此鬆了一口氣的下一秒，蒼太再次做出「如果我一直待在這邊，妳會無法專注吧」的衝擊性發言。

她尚未對這個告白做出答覆，現在就像是緩衝期一樣。在這段期間，她必須徹底確認自己的心意，找到對自己和蒼太而言最誠實的答案。

「……呃，我會用美術社提供的材料，所以沒問題。」

她將自己滿溢的情感傾泄於畫布上，在畢業典禮的前一天完成了這張畫作——

「妳會在走廊上發呆，大概是因爲發燒了吧？妳的臉也有點紅……」

燈裏還來不及阻止，他便像是逃命般飛也似地跑走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追著妳過來，是在找春輝……！」

自己是不是也幫忙一下比較好？

不可能聽錯。

「啊，所以，我想說……如果美術社的材料不夠了，我們可以幫忙跑腿買回來。」

「……我做錯什麼了嗎？」

「咦？啊，是的。還沒經過剪接，所以內容可能有點冗長，但我想應該能讓妳當作參考。不過，既然妳感冒了，那要不要改天再看呢？」

（被他看到令人難爲情的樣子了……）

看到燈裏雙手握拳的反應，雖然仍有些猶豫不決，但蒼太還是點頭答應了。

他們有時會一起去蛋糕店，有時則是由蒼太推薦燈裏好喫的拉麪店。儘管兩人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但對彼此一直有所顧忌的感覺卻也確實存在。

「那個……妳有哪裏不舒服嗎？」

這個聽起來充滿自信又嘹亮的聲音，是來自春輝。

（……小夏？）

燈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那個人的確是夏樹沒錯。

沒想到，現在跟春輝面對面的人，不是燈裏原本猜想的美櫻，竟然是夏樹。

在一次深呼吸之後，春輝繼續往下說：

「我喜歡的人……是妳。」

下一刻，燈裏雙腳一軟，肩膀也不小心撞上教室大門。

門板「喀噠」地重重搖晃了一下，讓教室裏的夏樹和春輝像是觸電般地轉過頭來。

「來這邊。」

蒼太在燈裏的耳畔輕聲說道。

燈裏點點頭，身體卻不聽使喚。

「……請把手借我一下喔。」

蒼太或許是發現了她的異狀，溫柔地拉著她的手離開。

遠離大門處的兩人，將背部倚上窗邊的外牆。

從教室朝外望的話，這個位置或許是視線的死角吧。春輝和夏樹並未察覺到他們。

「……是風吹的嗎？」

「大概吧。」

燈裏腦中一片空白，呆滯地聽著不知是夏樹還是春輝的笑聲。

「我們悄悄離開這裏吧。」

燈裏無語地點頭，在蒼太牽引下踏出步伐。

蒼太比外觀更來得骨感的手，將燈裏的手完全包覆住。

「嚇我一跳呢。原來芹澤同學喜歡……」

倘若春輝喜歡的人是夏樹，那美櫻又該怎麼辦呢？

原本被他牽引的那隻手浮在半空中，然後無力地垂下。

察覺到燈裏的視線聚焦處後，蒼太輕輕「啊！」了一聲，連忙鬆開自己的手。

正當她試圖思考該怎麼問出口的時候，蒼太突然轉身背對燈裏。

沒有聽衆的低喃聲，默默消失在冰冷的走廊上。

夏樹他們所在的教室，是不是就位於這上頭呢？

（太執拗地追問並不好，可是……）

可是，當燈裏和他四目相接時，蒼太卻又勉強堆出笑臉。

（是男孩子的手呢……）

低垂著頭的燈裏，看不見蒼太的表情。

「走到這裏，應該暫時可以放心了吧。」

燈裏鼓起勇氣開口詢問，但蒼太只是回以苦笑，並沒有回答。

「那個……我……呃呃……早坂同學？」

（……如果老是悶不吭聲，會讓望月同學困擾的……）

「這樣啊，果然是我誤會了嗎……」

語畢，不等燈裏回應，蒼太便邁開步伐跑遠。

「……對不起。我想起自己還有些事情要做，所以我今天就先回去嘍。」

燈裏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試著對蒼太露出笑容。

不過，呼喚自己的這個聲音，摻雜著擔憂的情緒。

窗外的夕陽逐漸和夜空融爲一體。

蒼太以似乎在按捺某種情緒的表情望向燈裏。

「那個……你說的誤會是指……？」

（望月同學誤會什麼了？）

獨自留在原地的燈裏，緩緩抬頭望向天花板。

原本想接著說出「喜歡小夏呢」幾個字的燈裏，瞬間發不出聲音。

目睹告白對象是夏樹一事，發現自己誤會了春輝真正喜歡的人——如果他是指這件事，那麼燈裏過去也有著相同的誤解。倘若真是如此，蒼太臉上又爲何會浮現受傷的表情？

「……怪了，我怎麼流眼淚了呢？」

既然對方不願意說，那也無可奈何。儘管內心這麼想，燈裏卻莫名在意。

燈裏沒有回應，只是一直盯著蒼太的手瞧。

「咦？」

步下一道階梯後，蒼太緩緩止住腳步。

不同於夏天充滿活力的空氣，帶著些許寂寥的秋天夜晚的氣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