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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殺小鬼的專家』

《哥布林殺手》 · 蝸牛くも · 2.4萬 字

混濁的空氣、錯綜複雜的通道、溼滑鋪路石之間的苔癬、刺鼻的腐臭味。

可恨的是,這個環境他比什麼都還要熟悉,沒有任何令他遲疑的因素。

他壓低身子,半點聲音都沒發出,果斷地在遺蹟中前進,即使感覺到前方的氣息,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他並未拔出腰間的劍,而是從甲冑縫隙間抽出一條粗繩。

「GOOROGGBB……B、B!?」

接着從背後一口氣勒住搞不清楚狀況,卻毫無同情餘地的小鬼的脖子。

他拉緊綁住脖子的粗繩,把小鬼扛在肩上絞死他。

本來是對付凡人(Hume)的手法,不過拿來用在哥布林身上的話,可以把哥布林本身的體重也拿來利用,藉此縮短時間。

再加上目標不是令敵人窒息,而是阻斷脖子的血流使其失去意識。速度很快。

「好。」

論體格及臂力,凡人和一般的小鬼本來就有着天壤之別。抵抗也只是徒勞。

過沒多久,那隻小鬼放鬆下來,哥布林殺手又勒了幾秒,確保他徹底斷氣。

他很清楚不發出聲音殺掉哥布林的方法。

「……呣。」

因此,問題在於更多的情報。

哥布林腦袋裏裝的東西沒什麼大不了。他想知道他們肚子裏裝了些什麼。

他仔細調查倒在迷宮暗處的哥布林屍體。

之所以刻意用勒死的,也是因爲這樣能快點看到屍體排出的穢物。

他拔出用小鬼的纏腰布夾住的短劍,攪動那灘排泄物。

量很多。有充分的糧食。不過沒看見毛髮和牙齒。

他搜着掛在肩膀上的腰包,是櫃檯小姐借他的。

看得見於黑暗中透出的輪廓線的另一側,黑暗的對面有一間墓室。

現在沒人會跟他說話。既然他決定隻身前來,這是正常的。

跟他剛纔殺掉的第一隻小鬼用的劍……十分相似。

哥布林殺手直接滾向前,從發出無力發射聲的箭矢下方穿過去。

「GROGBBGB!!」

然後在站起來的同時踩碎頸椎,右手的劍也已經揮下。

「GGBG……!GOROGB!」

他忽然想起以前告訴他這件事的魔法師。羣體的規模,以及小鬼的大小。

哥布林的數量不明,巢穴規模不明,他只有一個人。

「先一隻……!」

「好。」

「那麼……」

有辦法做出好幾把相似度這麼高的武器嗎?

哥布林殺手眨了幾次眼。

「三……!」

因爲他們只對掠奪、享樂、騎在別人頭上有興趣。

重戰士的驚呼聲,混入祭典熱鬧的聲音中。

「GOROOBBG!」

「GOG!GORGBB!?」

其他小鬼應該會覺得他放着工作不做,在這邊打瞌睡。

「什麼?哥布林殺手在單獨行動(Solo)?」

──沒錯,非得避免被察覺到,不能浪費裝備。

──劍二,弓一!

哥布林發出如同笛聲的聲音,噴着血倒地。他在跟屍體擦身而過時,將手撐在石地板上。

哥布林殺手像在勸戒自己似地咕噥道,搜索腳邊的小鬼屍體。

「…………呣。」

「不該有『若是平常』這種想法嗎?」

他屏住氣息。只要停止呼吸,身體難以控制的動作多少也會停下。消除聲音。儘可能地。

哥布林殺手立刻抓住腳邊的小石頭,用力扔出去,筆直射向前方。

他打開頭盔的面罩,沒有拿掉塞了棉花的頭套,往雙眼滴了幾滴。

他明白光是這樣告訴自己,就代表他處於亢奮狀態,正因如此,他才喃喃說道:

能獨當一面的戰士暫且不提,對哥布林殺手而言是慣用的武器,他沒有不滿。

小石子飛過那羣哥布林頭上。發出來的聲音令哥布林大喫一驚,同時面向那邊。

而站在前方的小鬼,會先責備後面的同伴沒射中。實在愚蠢。

哥布林殺手扶起小鬼屍體,讓他坐在牆邊。

「GOROGB!?」

一如往常。思及此,他發現很久沒經歷過那個「往常」了。

「要冷靜。」

──要冷靜。

地上留有疑似剛留下的足跡的痕跡,不過在溼掉的石板路上根本無法辨識。

若是平常──用不着女神官使出聖光,他就會在妖精弓手弓箭的支援下殺進敵陣。

戰鬥結束後,多少會放鬆一些吧。裝備也不用煩惱要怎麼回收。

前方傳來微弱的小鬼叫聲,哥布林殺手再度停下腳步。

哥布林殺手深深吐氣,迅速搜索周圍的敵人。

沒有火把,在黑暗中就看不見──一般凡人的話。

然後豎耳傾聽──爲了他得到的情報籲出一口氣。狀況很單純。

裝飾及刀刃的狀態就先不說了。既然是大量製造的武器,一模一樣很正常──沒這回事。

說小鬼的視野和凡人不同的,也是那位魔法師。

只要有蜥蜴僧侶(Lizardman)和他在,就不會太費事。礦人道士(Dwarf)跟女神官則負責戒備周遭。

「二……!!」

這是過去妖精弓手(Elf)想到的手段,的確,不想被發現時就要用這招。

雖然他並不確定用不慣的那東西里面裝了什麼──

他覺得自己不久前看過跟這把短劍一模一樣的武器。

在這個狀態下照到陽光,反而會覺得自己被關在黑暗中。

哥布林很笨。聚集成羣會造成威脅。既然如此,只要扔飼料給哥布林集團,就控制得了。

不足的東西太多了,時間、體力,更遑論用來思考的餘力。

時間經常是他的敵人。無論是在什麼樣的地點剿滅小鬼。

他無法分辨這是好是壞。

──很好。

要做的事很多,該做的事很多,手牌很少。

「…………」

「GOORGB!」

而要做的事多如牛毛,迷宮讓人覺得巨大得超乎想像。

那個小瓶子的內容物及用途,他很清楚。

他注意到的是用腰帶夾住的破爛短劍。

「美女花(Belladonna)的眼藥。」

在其中蠢動的──哥布林,八成是在講一些無意義的事。

對哥布林而言──除非是圃人(Rare)或礦人(Dwarf)──敵人經常是巨兵。瞄準的位置必然會偏高。

──一樣,嗎?

「GORGB!!」

「GOOROGGBB!?」

可是,現在不同。

他小心翼翼收好跟別人借來的眼藥,再度於通道上狂奔。

「GROGB……?」

在鮮血積成血泊前,採取下一個動作。

「…………!」

緊要關頭時──噢,不。

重要的是,其中是否參雜興奮的情緒。是否有人類的──女人的聲音。

用來監視的眼睛及耳朵,目前都只有一人份。角度及精準度有限。

右手已經拔出短劍,比手忙腳亂地拿出自己的武器的小鬼更快。

不過──

「………………搞不懂。」

「GBBGRG!?」

有股奇妙的異樣感。

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將那把短劍收進腰間的劍鞘。

──有辦法正常進食的小鬼嗎?

他直線衝向他們。

過沒多久,兩眼的焦點便模糊起來,慢慢能看清漆黑物體的輪廓。

他的身體倒向後方,兩手的弓箭散落一地。

然而,小鬼的體格沒什麼變化。該留意,但無須擔憂。

哥布林殺手伸長皮護手底下的手指,仔細檢查那把短劍的劍刃。

他沒有停止動作,迅速伸出向前邁步的那隻腳,踢飛小鬼矮小的身軀。

哥布林殺手留下一句自言自語,獨自奔往黑暗之中。

殺完一隻小鬼,哥布林殺手吐出一口氣。

不重要。小鬼有自己的語言,有開玩笑這個文化。但沒有意義。

因此他現在的視野應該跟小鬼不同,不過能在意想不到的狀況下體驗這種感覺,是件好事。

奇怪歸奇怪,他卻沒有再花時間思考。

「……走了。」

何況連劍刃缺口的位置、纏在劍柄上的皮革的破損程度都相同。

§

他瞄準離他最近的不幸小鬼,從肩膀砍到喉嚨,取其性命。

慢吞吞地架起第二支箭的哥布林,額頭被劍刺中也只能乖乖倒下。

落荒而逃的人、好不容易突破重圍的人、想聽他們的經驗的人。

無論如何都值得慶祝。是冬天前的好日子。人們當然都想聽愉快的話題。

身穿便服,帶着一把劍的重戰士,在林立的攤販後面皺起眉頭。

「對呀。」

回答他的是脖子掛着至高神聖印的監督官。

「好像是。」

半森人(Half Elf)劍士在旁邊點頭,他不久前還在迷宮內待命。

身爲團隊(Party)成員,主動接下傳令任務的他,身上的裝備是皮甲及刺劍。

就算他要隨時待命,以免緊急狀況發生,會在街上一直穿着鎧甲的,只有性格乖僻之人。

──不過應聲蟲森人(Elf)就是個怪人。

重戰士想起古老的冒險故事之一,陷入沉默。

「總之裏面會由我們負責,想請各位協助處理外面的情況。」

「哎,那個人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啦。」

「是啊。」

重戰士神情嚴肅地點頭。

儘管不知道那個怪傢伙考慮得有多仔細,這個決定還不錯。

要是不小心釀成大騷動,這場迷宮探險競技的目的會一口氣付諸流水。

就因爲區區哥布林──沒錯,區區哥布林。

贏不了那種怪物的冒險者不是冒險者,爲此手足無措成何體統。

但對於狡猾的人來說,大概並非如此。

「給我一根。」

食慾旺盛到這個地步,也是挺厲害的。

回想起年幼時期──自己又如何呢?

競技參加者們尖叫着四處跑動。

「說得也對。」

「所以纔會這麼瘦。」

這次既然上頭還沒叫他們行動,也沒叫他們前去支援,他們的工作就是守好後方。

「我食量小。」

──那種事超麻煩的。

女騎士雙手蠢蠢欲動,彷彿巴不得立刻衝進去,殺出一片血海。

他乾脆地下達結論。

「十隻二十隻哥布林,連餘興節目都稱不上。」

而在凡人眼中──這樣似乎有點不太客觀。

「那邊那個認錯了!」

他不記得有被家人好好稱讚過,也不記得家人擔心過他的安全。

重戰士瞥向旁邊,監督官也在點頭,看起來鬆了口氣。

「嗯,我想想。」

仔細一看,從黑布縫隙間露出的眼睛,是跟貓一樣的金眸。

那名少女會更加註意周遭,不可能無視別人。

「這可不是小鬼頭的戰爭遊戲。」

事實上,就她看來那點數量的確算不了什麼,所以不能怪她。

「咦、啊、唔。靜、靜止不動的東西,看不清楚……」

「搞不好有一百隻。」

「我們留在這。守住這裏是我們的任務。」

這個想法不是沒道理,畢竟主戰場容易引人注目。

儘管如此,不如說理所當然,迷宮裏也沒有太多的變化。

至於得意地抓住放在地上的斧頭的少年,他正在被會自己行動的那把斧頭甩得團團轉。

「一名黑髮少女。」

她不在迷宮裏太奇怪了,不如說,他一直覺得她固定會跟着那個男人。

她跟其他冒險者聊得有說有笑,瞬間再度消失在人潮中。

「等等再賠妳。先填飽肚子,把裝備穿上。警戒度提高一階。」

──好吧,我也知道這叫過度保護。

「哇啊啊!停、停下……就叫你……停下啦!?」

不如說,那個人的體型和表情都跟她似是而非──應該是和她長得很像的其他人。大概。

團隊(Party)成員通通只會聽他的話可不行。即使是再正常不過的決定,也隨時需要有人提出異議。

穿着不習慣的裙子,看起來行動不太方便的女騎士一臉得意。

「這樣好嗎?」

感覺隨時會拔出掛在腰間──和她身上的洋裝一點都不搭!──的劍。

女騎士的意見是「我們不能對他們負責,所以大可嚴格點」,不過這可不行。

看來他們逛祭典逛得很開心,尚未理解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

他將貓肉扔給女騎士,她抱怨着「油會噴到衣服上」伸手接住。

過沒多久,養狗人放出來處理廚餘的狗,應該就會把骨頭撿去啃。

「嗯,可以確定的有──」

最後那句話是出自女騎士口中。她舔掉手指上的油,轉眼間就喫完一根。

「數量多的話找起來也很花時間,萬一情報不小心外泄,害其他人不安,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多稱讚他們,多關心他們,讓他們慢慢前進,又有何妨?

然而,身穿地母神神官服的少女看都不看這邊一眼。

不過──在一旁守望他們的競技監督官,倒是靜不下心來。

被少年斥候(Scout)這麼一逗,少女巫術師紅着臉再度大喊。

「目前……有幾個人?」

這座城市的冒險者公會,以及更有權勢的國家,重戰士都給予正面評價。

重戰士瞄了服裝跟平常不一樣的她一眼,簡短說道:

「啊!」

和手持聖劍狩獵死靈的勇者不同,砍中了手臂也不會斷。

「纔不貪心!」

「我們要怎麼做?」

她──從那尖銳的聲音判斷──像只貓似的,被人從錯誤的道路拎出來。

女騎士兩手拿着貓肉慢慢嚼着,重戰士接着望向半森人劍士,他搖頭回答「不用了」。

旁邊是抱着大量攤販賣的食物當午餐的少年少女二人組。

重戰士邊想邊又咬了一、兩口肉,忽然抬起頭。

重戰士咬下最後一口肉,將骨頭扔進旁邊的草叢。

她隨便用一隻手拉開兩位正在吵架的小孩,瞄了羣衆一眼。

「不需要省在這種地方吧。」

「我說妳啊,那是其他參加者吧?看仔細一點。」

然後張嘴咬下,朝路上的酒販扔了枚硬幣購買麥酒,一飲而盡。

「呀啊啊!?這是什麼……!?」

重戰士無視少女巫術師(Druid)的抗議,拿走一根她的貓肉。

能夠迅速並確實地攝取食物,或許是戰士的才能之一。

半森人劍士微笑着對重戰士聳肩,一副明知故問的態度。

拚了老命的只有當事人。

而冒險者是要有名氣才做得下去的職業。然而──

他知道四方世界中,自己沒看見的地方比看見的地方更加遼闊。

小孩子能當小孩的時間,多長都嫌不夠。

重戰士趁兩人在鬥嘴之時,又拿了一根貓肉。

──不對,認錯人了嗎?

若不在引人注目的地方大顯身手,大多數的人不會把你放在眼裏,也不會承認你的表現。

面對團隊(Party)會計的疑問,重戰士嚼着肉撫摸下巴。

半森人劍士和監督官翻閱着腦中的名單,點頭說道。

「嗯,喂!」

「……是啊。有多少?」

§

──既然那傢伙會殺去處理哥布林……

分不清是森人王子還是公主的美麗年輕人,身體被不曉得是蛇還是舌的柔軟物體勒住。

身穿黑衣的參加者被突然從暗處伸出的纖細手臂抓住脖子,驚呼出聲。

這是冒險者公會交代的工作。不認真做事,會砸了銀等級的招牌。

看這情況搞不好會砍斷自己的手臂,但這是迷宮探險競技。

大概是斥候之類的職業。用黑布覆蓋住全身的忍者,不應顯露如此醜態。

因爲他們肯定會小題大作,議論紛紛,擺出一副自以爲是的態度。

情義、人情、信賴、報酬,以及性命。要考慮的因素很多。必須視狀況決定。

「妳那麼貪心,買了一堆,給人家喫一根不會怎樣吧?」

若無其事地插嘴的人,當然是女騎士。

雖然他滿腦子只想着要當上國王的時期,想都沒想過。

森人也會在全身骨頭碎裂前放走,情況並沒有那麼慘烈。

盡情揮劍就能解決的事情,比想像中還少。

「而且就算妳是因爲在認真瞄準好了,明明有拉繩子,爲什麼會走錯方向?」

「呣,呣,呣……」

他遠遠地──在人流對面看見熟悉的金髮。

對圃人而言,這點量大概跟點心沒兩樣。

事情發生在那人躡手躡腳地於迷宮中前進,準備對前方人影射出藏在掌心的小刀的瞬間。

「啊……」

「嗚!?」

「那你是想大家一起吆喝着衝進去囉?」

「問題是下落不明的參加者數量。」

看見少女失落地垂下肩膀,妖精弓手笑着說:

「沒關係啦。來,給妳。仔細收好,別弄掉喔。」

她扔給她的是通過迷宮探險競技關卡的證明,金剛石(Diamond)的碎塊。

似乎是在剛纔那場騷動中掉出來的。忍者連忙接過,妖精弓手點頭接着說道:

「好,還有很長一段路,小心不要把其他人誤認成怪物撲過去喔?」

「是……」

上森人(High Elf)拍了下垂頭喪氣的她的背。

黑衣少女嚇得繃緊身子,無力地向前走了幾步,停下腳步檢查行囊。

拿來當水壺的木筒。用幹樹葉包住的乾糧。裝藥膏的瓶子。金剛石碎塊。

可能是肚子餓了,她狼狽地按着肚子蹲下來。

不過下一刻,她──忍者便做好覺悟,邁步而出。

當然,這點小事只是微不足道的意外,意即不會只發生一次。

──看這情況,難怪沒辦法調人搜索……

在治療區來回奔波的女神官,聽見偶爾傳入耳中的報告,不得不下達這個結論。

競技光是正常進行就這樣了。萬一參加者知道小鬼的存在,不曉得會有多慘。

肯定得費一番心力才能把所有人帶到外面,安撫他們……

也許還會有擅自跑去剿滅哥布林,想要引人注目的人。

或是在那邊鑽牛角尖,胡亂猜測,散播謠言的人。

因此釀成的騷動,又可能再引出地下的小鬼。

所以他纔會……

所以女神官用繃帶纏住傷患撞傷的部位,牢牢固定,判斷這樣便足矣。

──這個人又如何呢?

女神官下達結論,放下幫傷患治療的手,拭去額頭的汗水。

畢竟他們一直過得那麼慘,這是應有的權利。

扒手與偷竊──女神官絕對無法容許,但這也是社會的一個面相吧。

跟滿頭大汗,喘着氣努力工作的自己截然不同。

「光是等待,就是重要的任務。『只能等待』這種說法是不對的。」

她穿着工作服,卻給人一種乾淨俐落的感覺,抬頭挺胸,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散發出香水的香氣。

是這樣嗎?他會想這麼多嗎?女神官不知道。

哥布林殺手這個綽號,應該是源自他總是單獨與哥布林對峙。

她看着妖術師和女森人一同移動,點了下頭。

然而,儘管這種狀況對她來說絕對不是第一次,倒也稱不上熟悉。

是櫃檯小姐。

然而,那隻哥布林和其他同伴──他沒把他們當成同伴就是──不一樣。

用神蹟的話應該會更輕鬆,可是正因爲這樣,纔不該使用神蹟。

女神官在昏暗的迷宮中,仰望她被篝火照亮的身影。

「那個……」

若是男人就喫掉。若是女人,喫掉前有很多享受的方法。

女神官接過水袋,客氣地拿起來喝,是加了檸檬和蜂蜜的水,她籲出一口氣。

基於奇妙緣分而得知他們的存在的那個盜賊集團,說不定也會有動作。

這只是她自己的感覺,實際上說不定更多,她也不清楚。

在那之前先對搶到的獵物爲所欲爲一番,做爲慶祝。

不對──女神官搖搖頭──這個想法未免太厚顏無恥。

治療區有許多參加者和負責監督的冒險者在跑來跑去。

櫃檯小姐豎起手指,用符合員工身分的禮貌語氣說道,輕笑出聲。

那些傢伙好像死了,應該的。

喫好喫的東西,玩得不亦樂乎,擁有漂亮或豪華的東西。

不小心跑進怪地方的傢伙們,好不容易找到孕母,卻當場把人弄死了。

「您在說什麼呀,沒這回事!」

女神官愣了下,櫃檯小姐呵呵笑着,邀請她移動到墓室的角落,以免妨礙其他人。

女神官不會笑他糊塗,不會笑他愚蠢。

「……嗯。」

我和他們不一樣──那隻哥布林心想。

櫃檯小姐看準女神官放鬆下來的時機,開啓話題。

「是的,很辛苦。」

從遇見他的時候開始計算,不曉得是第幾次。再多也不會超過十次──的樣子。

「舉辦迷宮探險競技……對吧?」

所以,沒錯。

這樣一想,到頭來是她自己的問題。

不是他單獨離去。

「不會辛苦的。我從小就在寺院幫忙治療傷患。」

他不記得這樣的生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沒想過會持續到何時。

每個傢伙都不懂。

女神官緊張地點頭。是跟剛纔那名少年類似的細微動作。

因爲保護、治癒、拯救,是構成她本質的信仰。

神蹟是神力所致,即使誠心祈求,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

她的回應令人意想不到。

哥布林當然無法理解權利這麼艱澀的詞彙,不過總之就是這樣。

「辛苦了?」

那就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他對這一切燃起熊熊的怒火。

櫃檯小姐笑着回答,以優雅的動作起身,拍掉衣服上的髒污。

他──哥布林殺手很少放着她,一個人去剿滅小鬼。

「請儘量不要動。這只是應急手段而已。」

無法饒恕。怎麼可以允許這種事發生。那些人太過分了!

確認少年安分地待着後,女神官站起來。那麼,下一個是……?

「這個嘛,妳覺得我們現在在做什麼?」

那些傢伙就努力奔跑,讓獵物的體力消耗殆盡吧。

「那休息的時機妳應該也掌握得很清楚囉。」

她不習慣的是被留下來等待。

前去冒險時,冒險歸來時。女神官沒看過介於兩者之間的她。

每天都要待在地洞,每天都要喫同樣的肉。每天都要看同樣的臉。

女神官向她一鞠躬,跑回治療區。

櫃檯小姐──她同樣一直在四處奔波,卻完全看不出疲態。

之後他再偷偷埋伏,殺掉他們。

他沒有遇到哥布林,也沒中陷阱。僅僅是踩到溼掉的苔蘚滑倒罷了。

他們那麼蠢,死了也不奇怪,還想獨佔女人,活該。

好的。少年點頭小聲地說。果然是爲了當冒險者才從村裏過來的嗎?

腦中忽然閃過這個疑惑,她們總是在公會的櫃檯前見面。

「好辛苦。」

應該要把那些人拖進地洞,搶走一切,蹂躪他們,當成玩具。

外面的攤販還會跟客人起爭執。說到這個,觀衆應該也會吵架。

該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還有很多。

不是信仰的代價。不能用來圖方便。那就沒意義了。

§

忽然有人跟自己搭話,女神官急忙轉過身,微笑着點頭致意。

兩人靠着牆壁坐到地上,櫃檯小姐遞給她散發淡淡甜味的水袋。

「管理參加者、掌握活動的進行程度。隨時準備應對意外狀況,還要確實傳遞訊息……」

女神官目光遊移。她不可能不知道。當然的。

剛纔──對小鬼來說,討厭的事情、令人羨慕的事情,一直都是發生在「剛纔」──也一樣。

「只能等待……果然很煎熬呢。」

對哥布林而言,什麼事都看不順眼。

然而就算有言外之意,她也猜不到,女神官東張西望,尋找答案。

例如,沒錯。現在在上面狂歡的那些人。

不是因爲認真。認真的哥布林不可能存在於四方世界。

然後──跟礦人道士一樣──灌了一大口水袋裏的水,一口氣站起來。

我可是被關在這種髒地方,一直在忍耐!

他認爲自己並不愚蠢,認爲自己與夥伴不同。

──單獨行動(Solo)……

被問到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自然會困惑,更遑論會去猜測是否有什麼言外之意。

換成自己肯定也會滑倒。只是因爲骰子的點數好,她才倖免於難。

女神官道着謝遞出水袋。櫃檯小姐接過它。

因爲理論及感情,不是能輕易分割開來的東西。

雖然不想聽從高高在上地揮動法杖的傢伙的命令,這話倒是講得有道理。

即使會擔心──再怎麼擔心,必須做的事也不會消失。

到時他還要巧妙地把那個拿着手杖自以爲是的傢伙拽下來。

是她之後才踏進他的人生。

因此她纔會忍不住想問問看。

「啊,是……!」

跟白癡一樣大叫着追在人類後面,這種蠢事他纔不幹。

其他哥布林八成會抗議,無所謂,又強又聰明的是他。

在其他哥布林嚷嚷着追趕跑進來的人類時,他依然待在自己的崗位。

「是的,沒錯。」

「我也會……再努力一下……!」

夥伴們不曉得能把他們逼到什麼地步。他們那麼無能,肯定不會多順利。

獵物有活力的話,折磨起來也很愉快,但太有精神不就沒意義了?

哥布林找了塊大小適中的石頭坐下,抱着粗糙的短槍碎碎念。

同伴們失誤與自己幫他們擦屁股的模樣,填滿他的腦袋。

而這又帶來了焦躁、憤怒。自我中心、不合邏輯、單方面的憤怒。

小鬼發自內心覺得這是正當的怒氣,因此做出了「獵物該落到自己手中」這個結論。

他擅自妄想,燃起慾望,喜孜孜地爲將來的成功及榮光流着口水。

然後因爲情緒亢奮的關係沒發現有一把刀射過來,意識沉入黑暗,就此斷絕。

§

「這不叫遺蹟,而是洞窟。」

扔出去的短劍連同小鬼的頭蓋骨一起墜入黑暗,哥物林殺手看都不看那邊一眼。

周圍已經看不出迷宮的模樣,胡亂挖通巖壁開拓出來的區域一直延續下去。

若要稱之爲蟻窩,通道太寬太亂了,可是範圍又大到不像自然形成的。

哥布林殺手突然想到潛伏在地底的巨大怪物的逸事。

不曉得是幾年前的事,礦工們不小心挖到怪物的巢穴,釀成騷動。

還是說那是黏菌?當時他應該對其他人講的話沒什麼興趣。

──無論如何,在這邊的是哥布林。

哥布林殺手乾脆地將模糊不清的回憶拋到腦後。

他不認爲會在巖壁中挖洞的怪物,能與哥布林共存。

若背後有着和混沌勢力結夥的不祈禱者,小鬼的行動未免太雜亂無章。

這裏無疑是哥布林的領域,也就是哥布林殺手的領域。

就算發現了,搞不好也會覺得他是不小心滑下去的蠢貨。

沒錯,衝過去。

──是小鬼。

不過,只是類似而已。

「──六!」

「GOROGB!?」

既然如此,就發動奇襲。顛覆敵我的戰力差距。就這麼簡單。

哥布林殺手投身於香水霧中,一口氣衝過去。

從迷宮踏進祕密通道的深處後,究竟過了多少時間?

──不對,是叫那女孩使用。

「GOROGBB!!」

儘管不確定誤入這裏的參加者有幾個人──應該還不會有事。

這樣就好辦了。

現在的他是專殺小鬼之人。

不像剛纔那樣只有一隻。不只一隻。是以爲只有自己有能力埋伏的傢伙。

就算在洞窟裏面,只要持續移動,不讓他們掌握正確位置,穿牆也不足爲懼。

哥布林殺手在模糊的視野中掌握地形,忽然想到。

正因如此,此時此刻他之所以有辦法察覺到那東西,並不是因爲骰子擲出了好點數。

剛纔那些僅存的思慮──前提是那稱得上思慮──已經煙消雲散。

「GOROOG!!」

要儘快,但不該操之過急。

自己有辦法識別的情報就是一切,一旦疏忽便足以致命。

美人花眼藥賦予他的夜視能力,效果雖然不突出,確實幫上了忙。

自己的腳比誰都還要快,跟其他蠢貨不一樣。眼前這個白癡累得快跌倒了。

哥布林噴着血,因自己的血窒息而亡,倒向前方,後面的同伴則直接踩過去。

至少對哥布林而言,稱得上光榮的處刑(Glory Kill)。

「GOOROGB!?」

只要把上顎連同舌頭跟腦袋釘在一起,那張髒嘴就不會再張開。

「GOOOOBBGBB!!!!!」

若不第一個追上他撂倒他,戰利品會被其他哥布林拿光。

顯而易見。不過該如何是好?哥布林殺手並不煩惱。

單純是巨大的石筍因爲某種原因倒下,正好架在裂縫上。

武器隨時都能從他們身上取得,無須擔憂。

如今只剩滿腦子想着將眼前的獵物納入掌中,與野獸無異的小鬼。

哥布林殺手並未減緩速度,而是每次都對追上自己的敵人送上一擊。

至少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不在戰鬥中喪命,這時間都還活着。

「三……!!」

沒錯,不是由他自己使用,而是讓女神官支援,因此不能常用。

凡人自不用說,蜥蜴人(Lizardman)踩上去大概也不會垮──小鬼當然也包含在內。

那條道路並非橋樑這麼高級的東西。

「GGB!?!?」

「GBBG!!」

「GOROGB!!」

「GOROGBBGB!?!?」

──之後得教她怎麼做。

十隻?二十隻?在那之上。沒有到百,但可以確定寡不敵衆。

然後──哥布林們咆哮着把手中的東西全扔了,紛紛追向他。

當時的他是被追捕的那一方,是撤退的那一方,是被盯上的那一方。

用「迅如飛箭」來形容他,或許會引來森人的嘲笑,入侵者像一陣有顏色的風,朝前方突擊。

「七!」

鮮血飛濺,慘叫聲四起,亡骸倒在地上,減緩後面的小鬼的行進速度。

因此,他慎重躲進石筍的縫隙間,窺探前方。

因爲哥布林們相信,至少自己不會掉下去。

之後的過程──不需要描述得太詳細。

「GOROGGBB!?!?」

──之後要賠償她。

然而……

他當成碎石扔出去的小瓶子,連着小鬼的腦袋一同粉碎,裏面的液體灑了出來。

即使如此,也夠看清黑暗中地上的斷崖,以及通往對面的狹窄道路了。

興奮、混亂、憤怒造成致命的漏洞,哥布林殺手通行無阻。

將氧氣吸入肺部,把氧氣輸送至大腦,多餘的思緒便消失得一乾二淨。

「GRGB!?GGOBOOBBRU!?」

混雜在血與腦漿,骨頭和玻璃碎片中朝四周擴散的,是突兀的甜美香氣。

──變草率了。

未經思考就殺入敵陣,會遭到圍毆。

哥布林殺手看都不看開了個洞的腦袋,撿起掉在腳邊的棍棒。

好幾個影子蠕動着,自以爲躲在黑暗中。有辦法辨識,卻因爲混在黑暗中的關係看不出數量。

女人的香味。迅速從眼前衝過的獵物。

「GBBGROOGB!?」

跟之前在雪山,或是前往偏遠村落的那一次,與青梅竹馬一同遇難時的戰況類似。

「四、五……!」

哥布林殺手趁機衝進亂七八糟的石筍間,調整呼吸。

他們通通沒發現不久前有隻同伴掉下去了。

「二!」

能得到一切的,理應只有自己一個。小鬼們握着武器不停揮舞,緊追在後。

就算喉嚨不是致命傷,骨頭和內臟都被踩爛,一樣活不了命。

但這與剿滅小鬼無關。他瞬間將這件事驅趕到腦海一角,拔足狂奔。

他抓住流着眼淚及唾液,從石筍後面探出頭的小鬼的腦袋,將他的下巴砸向巖刺。

「GGB!」

他聽着小鬼們痛苦不堪的哀號,突然想到女神官。

因此,看見眼前的獵物背影逐漸接近,哥布林也不覺得奇怪。

「──八……!」

武器要多少有多少。從死掉的小鬼身上搶來,折斷石筍,將他們砸在岩石、地面上。

遮蔽物經常是戰友,榴彈(Grenade)是凡人的朋友。

他隨手將收拾掉好幾只小鬼、沾滿血脂的劍射向後方,飛奔而出。

跟彷彿事隔多年的那場發生在小村落的戰鬥不同,這裏是洞窟內。

「……」

凡人與小鬼體型不同,速度和持久力也有所差異。前提是撇除掉裝備過多這一點。

──簡單地說,只要做好覺悟再殺入敵陣即可。

「GOROOGB!?」

他從在腦中計算的數字推估出大略的時間,判斷過不了多久。

哥布林殺手奔跑着,所經之處堆滿一座座小鬼屍骸。

哥布林厲害在奇襲跟數量,剿滅小鬼時該考慮到的是這兩點。

注意四面八方的只有他一個人。沒有支援他的箭矢、法術、碎石。思考前進方向的也只有他一個。

跟森人和礦人的視覺差不了多少,再加上他常把光源用在鎮壓敵人上──

「GOOGB!!GOROGGBB!!!!!」

以爲自己是偷襲的那一方,卻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的小鬼們,愚蠢地捨棄他們的優勢大叫起來。

數量遠遠不及在那座暗黑之塔對付的哥布林。

他指的是戰鬥方式。

光憑一個動作就將輕率得拉近距離的小鬼殺掉,距離稍遠的小鬼則扔出武器殺掉。

儘管他的脖子在獵物轉身的瞬間被一刀砍斷,這樣的妄想依然沒有消失。

哥布林殺手從雜物袋中取出催淚彈,隨手往石筍後面一扔。

因爲,他躲在岩石後面,調整呼吸的那一瞬間。

物體劃過空氣的聲音從認知範圍外傳入耳中時,他立刻扭轉身軀。

「呣……!」

腰間的雜物袋發出令人心寒的劈里聲裂開,裏頭的東西紛紛掉落。

裝備都掉進洞窟裏深不見底的斷崖底部了,他卻毫不在意,衝進附近的巖場。

飛來物是明顯做工粗糙的箭,至於來源──

「原來如此,弓兵嗎……」

由倒下來的巨石搭成通道的懸崖對岸,數只小鬼拿着弓站在後方。

其中一隻正在被拿杖的小鬼痛毆,恐怕是因爲他太急着射箭了。

想要隨心所欲操控小鬼,連小鬼都很難辦到。

「GOOROGBB!GOOROGGBBB!!!!」

「呣……!」

然而,哥布林殺手從石頭後面觀察狀況的瞬間,刺眼的閃光撕裂黑暗。

拜眼藥水所賜,他什麼都看不見;不過發生了什麼事,他聽接下來的聲音就明白了。

他清楚聽見某個東西伴隨巨響碎裂,喀啦喀啦地掉下來。

──原來如此,把橋弄掉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料到他沒有遠距離的攻擊手段。去揣摩哥布林的思考模式,只是浪費時間。

十之八九是覺得自己有弓,而敵人沒有吧。

哥布林殺手享受着視野被閃光──真奇妙──抹黑的感覺。

儘管他不覺得那些傢伙也會跟着失去視力,他確實因此有了些思考的時間。

該怎麼做顯而易見。必須採取行動。要是那傢伙又用法術就糟了。

這樣的話──單純是自己速度最慢嗎?

香水已經用掉了。美人花的眼藥用掉了。緞帶。筆記本和金屬製的尖筆。糖果。諸如此類。

棍棒、短劍。奇怪的紅色粉末(摸了會刺刺的)、不知道是什麼的藥瓶、卷軸。

那東西看起來沒在注意她,卻又一副已經發現她的樣子。

因爲,如果這條路是錯的,那些跟路標一樣散落於地面的東西,不是很奇怪嗎?

她猶豫着往右邊移動一步。蛇扭動身體爬向右邊。那就換左邊。蛇爬向左邊。

──沒有。沒走錯……我覺得。

不過箭矢射中周圍的岩石及地面時會彈起來,所以也不能大意。

確認裂開來的袋子中幾乎沒剩多少東西,吐出一口氣。

膽小到可笑的地步,慎重到可悲的地步。

他回想起記憶中,邊跑邊記在腦海的地形。

──加油吧……!

有點奇怪。不是浪費,她覺得不該這樣做。

如果有一捆繩子就好了,可惜沒有。尖筆不錯,他用盾牌的束帶夾住尖筆。

少女停下腳步。蛇也停止動作,用那對發光的眼睛瞪着她。

雖說眼睛已經逐漸習慣黑暗,還是完全無法看到上面。

「JJJJJ……!」

她不想再被笑。

那東西以不規則的動作緩慢移動。

無論是要跳過去,還是扔武器解決他們,肯定都有難度。

右手拿着長劍──好重──左手拿着那把武器,靜靜上前。

§

──雖然他們八成沒想過殺掉我後該怎麼辦。

接着用袖子擦拭眼睛,提心吊膽地在山谷間的道路邁步而出。

──……什麼東西?

記得蛇這種生物會把獵物整個吞下去,壓碎全身的骨頭。

哭了也不會有人來救她。她必須自己想辦法。

──最後被一口吞掉。

再怎麼豎起耳朵、定睛凝視,仍然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之所以沒大聲呼叫其他人,是出於膽小、不安、羞愧。

失敗了。

「GOOROGB!!GOOROGGBB!!!!」

平坦的臀部一接觸到地面,冰冷的溫度就滲入體內,她五官都皺了起來。

「噢、噢……嘿咻……」

「JJJJ……」

從洞窟的裂痕寬度來判斷,原來如此,有段距離。

無法確定是基於她的本事抑或幸運,但從結果上來說,這救了她一命。

他不覺得可惜。裝備就是拿來用的,是會失去的東西。

「GOBBBGRGB!!」

掛在其上的好幾個袋子裏面,同樣裝着裝備。

手掌被砂礫及小石子磨得又麻又痛。是不是該買手套?

她毫無把握。

這樣肯定會被咬,或是被纏住。

少女的小揹包,現在裝滿她在地上到處撿來的道具。

──不過……

哥布林殺手拉開面罩,隨手將他找到的一顆糖果扔進口中。

掛在腰間的提燈(Lantern)不知何時也沒油了,黑暗撲面而來,她十分不安。

──要用卷軸嗎?

爬上去有困難,但她又不敢滑下去。

她認爲砍得進去。砍得進去,但她完全不覺得一次就能乾脆地打倒牠。

──是蛇(Serpent)。

儘管不想承認,把橋弄掉再用弓箭攻擊,是正確的戰略。

話說回來──

這大概也是競技,是測試,肯定有辦法……應該。

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可是抬頭一看,離頂端有漫長的距離,這裏又很高。

少女終於下到底部,再次仰望陡峭的懸崖。

但她不敢喝不知道有什麼效果的藥。所以藥也不是正確答案。就當成不是吧。

她萬萬沒想到迷宮深處有這樣的洞窟。

他接着拿起櫃檯小姐給他的斜掛在肩上的腰帶。

那陣笑聲帶來的痛楚,足以令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少女搖搖頭。

──我有辦法打倒牠嗎……

拔劍並不代表什麼,但這爲她帶來了一絲安心感。

感覺不到其他人的氣息,難道走錯路了?

這樣的話……

「哇、哇、哇、哇……」

少女非常後悔要想起這種知識,爲自己想像出來的下場不寒而慄,癱坐在地。

──可惜了那把飛刀。

一定,大概,不會有錯。村裏那位少年尖銳的嘲笑聲忽然浮現腦海。

那東西擁有銳利的牙齒,感覺會用身體衝撞她,或是勒緊她。

裏面的東西沒仔細整理過,簡直像塞滿垃圾。

那東西將近八呎長。

少女嚥下一口唾液。偏土色的褐色,暗褐色的蛇。

香醇的香草氣味及滋味瞬間於口中擴散開來,他眉頭一皺,放下面罩。

黑髮少女勉強拿手腳當支撐,就這樣慢慢從坡道上滑下去。

想當冒險者的人,肯定不會做那種事──

少女緊盯着黑暗深處。不,不只是看,而是仔細觀察(Look)。

不時從上方掉下來的小石頭,令少女頻頻眨眼。

如果牠有毒,一定又痛又難受。身體被勒住也又痛又難受。

少女拚了老命──所謂的「怕到想死」是什麼樣的感覺?肯定就是現在──集中精神。

少女低頭望向手邊,視線移動到劍尖,然後重新望向蛇。

少女兩眼泛淚,拍掉埋在掌心的小石頭,忍受着刺痛感。

即使如此,她依然沒哭出來──也差不多了──是因爲她明白。

這段期間,她還不忘偷瞄那條蛇,蛇仍舊只是緊盯着她。

──怎麼辦……

──思考吧。

競技監督官肯定在等她,因此她急忙將視線移回行李上。

事實上,從空中射下的箭雨連他用來藏身的石頭都很少射中。

她隱約有種懸崖會從兩側倒下的感覺。

少女逐漸滑落坡道,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少女杵在原地,現在纔想起腰間那把劍的重量,慢吞吞地拔出來。

──那麼,該如何是好。

少女偷偷觀察蛇的模樣,放下揹包,檢查內容物。

她靜靜上前。蛇向前爬行。她悄悄退後。蛇向前爬行。

少女握住用途不明,散發強烈陰森氣息,恐怕是武器的東西。

哥布林殺手等待着雙眼再度習慣黑暗,把手伸進腰間的雜物袋。

沒時間想這些了。

可是──不能回去上面。因爲這是場競技,不得不繼續前進。

知道用途的道具,感覺都派不上用場。那麼,是否該使用用途不明的道具?

「它嗎……?」

少女先將卷軸放到旁邊,沉吟着一個個檢查行李。

因爲多虧如此,聽見從前方傳來的細微聲音時,她纔會嚇得停下腳步。

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蛇馬上做出反應,抬起脖子,發出銳利的嘶嘶聲吐出舌頭低鳴。

牠的威嚇使少女差點嚇跑。她雙膝一軟,顫抖不已。

這樣沒問題嗎?她感到不安。失敗、犯錯、一事無成。遭到責備,遭到嘲笑。

不過,少女因爲掛在腰上的袋子些微的重量,重新站穩腳步。

好不容易來到這裏,費盡千辛萬苦收集到的寶石碎塊,推了她一把。

「嘿、啊……!」

跟撲過來的蛇的速度比起來,她的步伐實在太軟弱無力,太過遲緩。

那絕對是無心之舉,但拜其所賜,少女看見了大蛇張大的嘴巴。

她反射性拿左手的武器,刺向佔滿視線範圍的大嘴。

「JJJJJJJJJJJJJJJJJJJJJJ!!!!!!」

「嗚……!?」

不會痛。

令人發麻的衝擊伴隨喀一聲傳來,被蛇撞飛的少女一屁股跌坐在地。

眼前是嘴裏卡着陰森的短劍,困惑地扭動脖子的蛇。

由於那形狀獨特的劍刃,牠無法把劍吐出來,也吞不下去,而是卡在嘴巴里面。

「好機會」、「破綻」──少女沒想那麼多。

猶豫過後,她拚命鼓起勇氣,小步衝上前。

「喝、啊……!」

然後像只小兔子般加快速度,從蛇身上跳過去。

「JJJJJJ!!!!」

那個愚蠢的冒險者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隔着斷崖對他們發動攻擊。

猜得沒錯。

不過,能一面跑跳一面將弓箭運用自如的,也只有森人了。

──果然不該從那條蛇面前逃跑。

「哦,竟然有人能抵達這裏,說實話,我挺驚訝的。」

他穿着連少女都看得出質料高級的外套,手拿以鋼編成的駭人鞭子。

哥布林們肯定想不到它的功用。

小鬼的屍體飛向後方,還一併將同伴牽連進去,不停抽搐,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憑藉自身的感覺──朝瞄準過無數次的小鬼頭部的高度,扔出石頭。

不會讓他逃到洞窟外面,要在那之前用箭雨和這個魔法將他虐殺。

快要哭出來的她,哭喪着臉狼狽地走近石棺。

哥布林什麼都沒考慮,站在懸崖邊光明正大地朝他射箭。

「GBBOB!」

因此凡人知道,父親也知道,姐姐也知道。他是這樣學到的。

每當哥布林揮動手杖,灼燒視野的閃光就會貫穿黑暗的洞窟。

就在她心想「原本應該裝着法杖之類的東西吧」的下一刻──

「三!……四!」

本來就看不見。閃個不停的白光,灼燒着滴了美人花葯水的雙眼。

然而,這點小事根本不成問題。

「GROGBB!GOOROOGBB!!」

卑鄙。他耍詐。肯定是用了某種狡猾、耍小聰明的奇怪手段!

看見迅速從岩石後面跳出來的寒酸戰士,小鬼想必會嘲笑他。

起初,她覺得那是巨大的石造祭壇。

少女也看出來了,更正確地說是石棺。

§

低吼着的鞭子,蒸騰的熱氣。令肌膚火辣辣地發疼的魄力。

少女當然動彈不得,不敢開口,也不敢逃跑。

跑到一半,她在峽谷的黑暗深處看見奇怪的物體。

跟射鴨子一樣。哥布林殺手每甩一次右手,就有一隻哥布林的腦袋碎裂。

那無疑是石棺──刻在上面的文字她當然看不懂──裏面卻是空的。

他們應該要親身體會一下,光拿着一條當場做出來的投石索(Sling)的凡人,會構成多大的威脅。

恐怕在這個瞬間,他們依然無法理解。

──所以是杖嗎?

不行的話,競技監督官應該會出面叮嚀。既然沒有,就是沒問題了,吧。

「GOOROGB!?」

這裏是終點嗎?還是前面還有路?希望是終點。好想出去。

蓋子可以撬開,棺材中只有一個細長的凹洞。

八成是因爲獲得了能射出魔法的杖和弓箭。他們肯定想不到。

四方世界之中,只有凡人將投擲物品做爲武器。

哥布林在一波又一波的熱線中埋頭射箭。位置不言自明。

有史以來,沒有種族比凡人更努力鑽研如何將碎石扔得又快又遠。

跟嚇得跑出來的野兔──小鬼沒看過野兔──一樣弱不禁風。

會去依賴手指的人,把父祖的臉都忘了──記得是這麼說的嗎?

那東西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憑空出現。

榴彈(Grenade)是凡人的朋友。

──不用打倒牠也可以……嗎?

「GOOROOGOROGROG!!」

他在從天而降的箭雨中狂奔,迅速用左手撿起腳邊的小石頭。

「GOOROGBB!?」

然而隨着距離拉近,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是石櫃……不。

「看來對妳這樣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封印不算什麼。」

他們有的急忙試圖逃跑,有的想拿同伴當盾牌,左右亂竄。

──儼然是炎之小鬼。

哥布林殺手右手拿着櫃檯小姐的緞帶。

雖然這一點也能套用在他身上,只要投擲幾百顆、幾千顆出去即可。

他不懂法術,不過區區小鬼術師,不可能有能耐用這麼多次法術。

少女來到石棺前面,發現一件奇妙的事。

「GOORGB!?」

棲息在這座迷宮或遺蹟或洞窟的哥布林不傻,卻愚蠢。

閃爍的亮光刺進哥布林殺手眼中,但他沒有因此驚慌失措。

哥布林殺手置身於融化礦石散發的異臭中,選擇放棄躲藏。

結果被那名部下飛濺的腦漿噴了滿臉。

在她眼中,那名男子怎麼看都是可怕的火焰魔人。

──只要有一條繩子,這點距離根本算不了什麼。

被目露兇光的雙眼瞪着,少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向後退去。

拿杖的小鬼,也就是炎之小鬼踢飛沒用的部下,斥責他──

再怎麼說,拿小鬼和她比較──對那名少女未免太失禮。

「GOROOGBB!!」

只要找出其所在位置,堅持不離開狙擊地點的射手,威脅性就會減半。

「GORG!?GBB!?」

一名肥胖的男子迅速膨脹。

好幾道閃電、火柱或熱線,化爲魔力奔流將對岸的岩石燒得焦黑。

「那麼……第幾只了。」

難怪同一團隊(Party)的上森人少女,經常在戰場上邊跑邊射箭。

接着把它綁在繩子上,無聲地甩動右手。

發生什麼事?他做了什麼?

哥布林殺手隔着斷崖和炎之小鬼並行,抓起下一顆石頭。

──中了。

碎石瞬間射出,以驚人的速度飛翔,又砸爛一隻小鬼的腦袋。

這樣就算不去看他們,也很難打不中。

在空中亂飛的熱線、箭矢、碎石接連交錯,那道白光浮現於黑暗中。

──森人的弓呀……

都這個時候了,小鬼們才總算發現這樣下去,自己會被殺掉。

──管他的。

她看都不看旁邊一眼,全神貫注地狂奔。雖然背後的低吼聲令她萬分恐懼。

「總之,二!」

少女爲之顫慄。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剛纔想到了他,妖精弓手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浮現腦海。

或許。少女差點跌倒,遲緩地奔跑,絞盡腦汁。

炎之小鬼勃然大怒,用珍貴的一回合肅清部下後,揮着手杖飛奔而出。

幸好敵我之間沒什麼高低差,他知道隔了多少距離。

哀號聲響起,接着又是一陣閃光。他撲向前方,於地面翻滾。

她不知道停下來了多久,後方傳來蛇的爬行聲。

他忍不住踹倒頭部碎裂的屍骸,吐掉噴到口中的穢物,趴在地上。

ZAP!ZAP!ZAPPA!!

無論敵人發射幾十發法術,沒打中就不成問題。

──子彈要多少有多少。

聽見有東西燒焦的聲音,散發異臭。不會痛。他果斷衝上前,撿起石頭。

§

──既然發射地點不會移動,不用看都知道弓兵的位置。

「不看技術,而是靠魂魄擊發嗎?」

她的雙腿瑟瑟發抖,心臟狂跳,甚至連氣都喘不過來,劍好重。

看她都快站不住了,火炎魔神發出像在嘲諷她的笑聲。

「那麼,這位小姐。可否告訴我妳的名字?」

「那、個…………」

少女咕噥着說出自己的名字。名字被魔法師知道,說不定會遭到詛咒。

這名看似魔法師的肥胖男子卻好奇地眯細眼睛,盯着少女的臉。

「哦,這名字像暴風雨(Arashi)。是個與始源大渦相連的威猛名字。」

沒這回事。少女搖搖頭,動作細微得幾乎看不出來。

「那麼,妳爲何來到此處?所求爲何?財寶嗎?地位嗎?功績嗎?」

──這一定是最後的考驗。

少女拚命試圖說出正確的答案。她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答案。

然而,在她扭扭捏捏沉思的期間,仍然刺在身上的視線令她恐懼不已。

「想……」她喃喃說道。「……想,成爲……冒險者。」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回答過於無趣,少女沮喪地低下頭。

不過,一旦開了口,接下來的話語便斷斷續續脫口而出。

當傭兵的父親只會喝酒、發怒、睡覺。她連母親的臉都沒看過。

沒有朋友。也沒有管道加入職業公會。這樣下去,一輩子都會過着這種生活。

住在骯髒的家中。和父親兩個人一起。村民對她冷眼相看。這就是自己的世界。

她完全無法忍受。可是,若想改善情況。

除了當冒險者,還有其他路可以走嗎?

「啊……!?」

──有點生氣。

男子默默聽完,把手撐在石棺上託着腮說道。

被蛇嚇得手忙腳亂的人,還有臉高高在上地講這些話?明明跟我一樣。

「呣!小丫頭,妳在那裏嗎!準備迎接死──」

所有人都說妳最好一輩子在地上爬,連參加競技的資格都沒有。

「……好了。雖然我簡單結束了這個話題,看來我的舌頭並未因爲剛睡醒就轉不過來。」

少女啞口無言。喉嚨發出「啊」、「嗚」之類的無助聲音。

無知的少女發出可笑的尖銳吆喝聲,解開卷軸的封印。

少女趁這段期間按着陣陣發麻的手指,衝進掉在斷崖的岩石後面。

──……果然,是這個……吧。

火炎魔神的表情,乃確信勝利之人。

少女拚命思考。該砍過去嗎?用劍打得倒他嗎?她實在不覺得。

她輕輕睜開眼睛,眼前──空無一物。

「和得花上這麼多時間敘述的壯闊人生比起來,我的人生真是不足爲道。」

記憶中的那些討厭的表情和他重疊在一起,少女默默揮動手臂。

「JJJJJJJJJ……!?」

「那就是我力量的證明。連諸神都無法奪去。那些傢伙嫉妒我的力量──」

男子似乎跟丟了她,按着臉甩動鞭子。

憑藉意志的力量,打開通往時空彼方的窮極之門的「轉移(Gate)」。

「嗯?怎麼,想求饒?哈哈哈,是要給我毛皮長靴嗎?」

「……!?」

有的話就該聽。不過……她覺得沒意義。

「那個……」少女絞盡腦汁。「……寶石……嗎……?」

所以她很努力。試圖努力。都努力過了,結果還是這樣。她知道。

大蛇被男子揮下的鋼之鞭擊中,在空中瞬間被火焰籠罩。

生前累積的龐大法術知識,無意義地於他的腦內展開。

這丫頭知道那是什麼嗎?她想威脅他嗎?不。怎麼可能。

就算眼前這位競技監督官是在演戲,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據聞,四方世界的禁忌、禁術雖多,能夠扭曲次元的只有三種。

「…………」

非得拿到寶石。都走到這裏了。要想辦法。一定要。

「我觸犯了禁忌。肉身被奪走,只剩下靈魂,淪落至這副模樣。但這雙手握有力量的證明。」

「唔喔……!?該死的長蟲……!!」

少女緊咬下脣,閉着眼睛從遮蔽物後面跑出來。

這個瞬間,從背後跳出來的大蛇搖着尾巴,朝男子露出利牙。

她感覺到落進腹部的寒意沸騰起來。

「小丫頭,妳說目標是我的寶石對吧。是不是覺得我是被區區小鬼偷走法杖的蠢貨?嗯?」

「…………?」

──那種東西,連我都殺得掉。

眼前的男人笑着親切地與她交談,對少女來說卻毫無意義。

──這個故事有意義嗎?

比起理解這段話,她僅僅是在努力思考該如何是好、該做些什麼。

可是──少女突然一陣心寒。

在縮起身子的少女眼中,長蛇彷彿在空中化爲黑影,消失不見。

……

男子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大剌剌地走向少女。

她知道自己窩囊得無藥可救。她知道。這點小事。

「辛苦了。去死吧。」

她害怕,她畏懼。好想快點到外面去。或許參加這場競技是錯誤的決定。

「住手,那是……霧荒星的──!?」

不行。藥瓶發出喀啷一聲碎裂,沒有任何變化。這樣的話……

火炎魔神瞪大眼睛。因爲他看見少女雙手緊握着的卷軸。

只剩下這個了。不行的話就投降,請人家帶她到外面吧。

「正是。」

正因如此,眼前的男子揮下手中的鞭子時,她才反應得過來。

從魔界之核(Demon Core)引出力量的「核擊(Fusion Blast)」。

以少女爲目標的帶有殺意的視線,狠狠刺在這隻沒有智慧的低俗爬蟲類身上。

不用人說也知道。

彷彿巨人用力往懸崖揍了一拳。

所謂的燒成焦炭就是如此。

魔法、神明、靈魂、肉體,跟她講這些她也不可能聽得懂。

的確。

「該死,耍這種雕蟲小技……!」

──怎麼辦。

將大蛇徹底消去,半點味道半點菸霧都沒留下的男子,低頭看着縮起身子的少女笑道:

閃光及巨響,以及隨後呼嘯而過的風,照理說都只發生在短短一瞬間。

「JJJJJ……!」

師父再三囑咐過,他卻揚言以自己的纔能有辦法駕馭,一笑置之的法術。

她立刻向後跳──沒那麼優秀。她倒向旁邊,在地上滾動。

「率領軍隊過來也打不倒我!像妳這種小丫頭又能奈我何!」

是能借由蹂躪無謂的抵抗、可愛的掙扎得到喜悅的人。

「嘿!」

少女不發一語,以緩慢的動作放下揹包,打開蓋子,把手伸進去。

只感覺得到閉上眼睛依然會貫穿眼皮的閃光,以及震耳欲聾的巨響、震動。

或者──少女是否發現了,那正是正確答案?

可以確定是男子咕噥着的咒文導致的。

即使如此。

敵人當然不好對付,可是她贏了。沒道理被人瞧不起。

然而──她無法接受被人指着嘲笑。

「真是無趣的人生。但我要拿妳慚愧的哀號享受一番!」

因此,火炎魔神得意一笑時,她完全無法回嘴。

她先拿出不明的藥瓶,不敢喝所以試着扔出去。

他的話語已經成不了聲。

「嘖,對妳手下留情一些,就給我得寸進尺……!未免太不自量力!」

他都被蛇嚇到了,靈魂什麼的肯定是演技,這東西也能嚇到他吧。

空無一物。

她忍不住蹲下來,捂住兩耳,碎石從她頭上紛紛落下。

──這果然是最後的考驗。

「哦,是嗎?」

妳沒什麼了不起。只要犯下一個失誤,衆人就會幸災樂禍地嘲笑妳。

連少女都沒發現的那個威脅,火炎魔神當然也沒料到。

少女忍不住發起抖來,但她依然努力從岩石後面窺探敵人。

少女的人生──十幾年的歲月,他似乎用這句話就帶過去了。

以及最後一個──

紅色粉末於空中散開,男子慘叫着遮住臉,身體後仰。

等到事態終於平息,她才意識到自己把卷軸扔出去了。

男子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少女嚥下一口唾液。

她不認爲自己贏得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對於企圖搶走獵物之人燃起怒火的大蛇,因爲更加強烈的怒意而燃燒起來。

彷彿太陽墜落於地面。

少女卻得趴在地上承受這波衝擊,感覺起來十分漫長。

少女對於發生了什麼事毫無頭緒。

不對,他剛纔說手杖被偷了。被哥布林……被哥布林!

天空──雖然這裏看不見天空──開始發光,不曉得是不是男人的怒火所致。

沒有巨大的石棺,也沒有火炎魔神。

只有一大片窪地,宛如有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

「……這樣就……行了……嗎……?」

少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重新背好揹包,窺探窪地。

然後在窪地另一端──崩塌的牆壁中看見耀眼的光芒,連忙衝上前。

她差點摔交,砂石磨得手掌發疼,但她仍然跑得飛快。

少女臉上卻帶着笑容,她馬上就看出那是什麼東西的光芒。

因爲,那是她從未見過,美麗的──黑色縞瑪瑙(Onyx)。

§

「宿命」與「偶然」的骰子,使這個瞬間突然到來。

「呣……!」

「GOROOGB……!?」

那是哥布林殺手再熟悉不過,小鬼則從未經歷過的,無法預測的震動。

像要將紙上的兩點硬貼在一起似的,扭曲空間,連接位於此地與彼地兩點的衝擊。

然而來自虛空的那東西,即使是哥布林殺手應該也是第一次看見。

巖窟中出現裂痕,伴隨巨響墜落的,是一塊燃燒着的重金屬。

火球──天之火石──不,沒想到會有流星墜落……!

決定性的行動差距,就在此刻發生。

哥布林殺手看見了那道光。思考那是什麼,制定對策。

不,有可能只是不小心看呆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哥布林不一樣。

敵人用盾牌擋住手,鬼鬼祟祟,但他知道那裏什麼都沒有。

等價交換雖然並非世界的原則,可恨的是,她好歹受了這傢伙不少關照?

瞄準目標──沒那麼聰明,跟小孩子揮舞玩具一樣。

他手上沒有石頭,炎之小鬼手上也沒有法杖。

能讓總是鎮定自如的這女人皺眉固然痛快,她可沒力氣高興。

「──」

而在這樣的環境下還又強又聰明的自己,自然該贏得這個資格。

好吧,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只不過是一招「徒手(Awkward)」。

向後跳躍,向前翻滾,調整姿勢,擺好架勢,動作一氣呵成。

「……可是,好累……」

「……超不舒服。像一次喝了三杯麥酒。」

真想立刻休息,可惜沒辦法。等等還得收拾、善後、換衣服,才終於能踏上歸途。

拿一堆女人當孕母,用腳踹她們,折磨嚎啕大哭的那些人,喫掉她們。

「有沒有意思試試看技術好的人?」

沾滿汗水的衣服黏在皮膚上,令人不快,胃部發涼,有股反胃感。

炎之小鬼──不,如今只是只普通小鬼的他,拚命將手伸向自己的寶貝(注:梗出自魔戒中咕嚕的臺詞。)。

他站起來,吐了口氣。

小鬼的頭隨着輕輕的「叩」一聲搖晃,眼前是飄在空中的鮮豔緞帶。

「那個由技術差的人來弄會很慘喔。」

站在旁邊的女森人散發出白粉的氣味,板起臉來。

魔力集中在哥布林的手杖上,哥布林殺手嘖了一聲,向後跳躍。

「……呣。」

妖術師把所有事情都拋到腦後,打了個小哈欠。

離尾聲將近的迷宮探索競技的熱鬧聲音離這裏很遠,卻在腦中嗡嗡作響。

「喫螞蟻肉丸都還比較好。」

愚蠢的哥布林很可能犯這種錯,但未免太巧了。

不如說她只是因爲第一次看到這個人低頭拜託別人,纔會不小心答應。

在她碎碎念抱怨之時,女森人愉悅地笑着。

這場騷動不是因任何人而起。是哥布林乾的好事,也是自己的失態。

哥布林殺手停止動作的那瞬間,炎之小鬼喜孜孜地舉起手杖。

可恨的冒險者拿着可笑的小盾,遮住手,單膝跪地。

──不。

把法杖弄掉的小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小鬼殺手毫不在意。

下到懸崖下面,比想像中更輕鬆。

他瞥了周圍一眼,看見一灘融化的蛋白質,以及沉在其中的牙齒殘骸。

哥布林醜陋的臉上浮現卑劣的笑容。

「──十五。」

小鬼確信,這是至今以來都在遭到虐待的自己應得的權利。

他莫名其妙全身無力,四肢用力抽搐,天旋地轉。

他們互相瞪視,眼中只有對方的存在,火石發出的爆炸聲及閃光都已經遠去。

冒險者隔着鐵盔的面罩注視哥布林,右手伸得直直的,彷彿要射穿他。

而他知道自己擁有會燒起來的可怕東西。

無聲殺掉小鬼的方法,還有好幾種。

或者說,跟能與之一同滅亡的那位圃人比起來,他死得還真不幸。

哥布林殺手不屑地哼了聲。

儘管如此,隔着流星對峙的雙方,命運似乎產生了決定性的分歧。

兩位敵人默默對峙。

對方拜託她「我想還他人情,可以幫個忙嗎」,她總不好意思拒絕嘛?

更重要的是,那個敵人不曉得用繩子對石頭動了什麼手腳。他不會給他那個時間。

沒看見它被火石的熱度吞沒,逐漸融化的畫面,對那隻小鬼來說應該是幸運。

那傢伙必須撿起石頭,綁在繩子上面,瞄準目標,投擲。太慢了。

妖術師無力地回答。

剎那間,法杖從炎之小鬼手中滑落。

抓住,握緊,舉起,朝向敵人。

「感覺像晃進一家旅館住了一晚,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繩子綁在處刑臺上。」

「該從哪裏下去……?」

其他小鬼自不用說,要讓凡人和所有生物都臣服於自己,獻出一切。

以驚人的敏捷度做完這一連串動作的他,看見的是依然低膝跪地的冒險者。

炎之小鬼的視線在地上的法杖及斷崖對面的敵人身上來回移動。

§

──就算這樣,他還真是受到許多人的幫助(注:妖術師用「無手」的法術讓小鬼的法杖飛掉。)。

誰速度較快?勝負由這一點決定。單憑這一點。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炎之小鬼沒有猶豫。快速飛奔而出,撲向自己的法杖。

「好了……」

爲何只是要休息,卻得做這麼多事?太不合理了。

「好討厭的例子,因爲我可以想像。」

「──這樣欠他的人情就算還清了。」

「GOROGG……」

在他心中勝負已定,滿腦子只想着自己稱霸地面的模樣。

法杖從手中滑落,滾向斷崖絕壁。

既然如此,戰鬥尚未結束,只得繼續前進。

總而言之,哥布林就在不知道刺進眉間的東西是尖筆的情況下一命嗚呼。

「是嗎?」

總有一天,真的要在寢室或臥室扒掉她那層皮。她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想法,是出於疲勞。

妖術師如字面上的意思,像要嘔吐般呻吟道。

而哥布林殺手明白,有一根尖筆即可殺掉小鬼,不發出半點聲音。

妖術師揮手驅散白粉的味道,閉上眼睛,靠到牆壁上。

「是我還的。」

四肢的指頭彷彿被什麼東西抓住般陣陣發麻,眼睛又幹又痛。

唉。真的是。那些人該更尊敬我一點。給我增加買魔法書的預算。我說真的。

「GOROGB……!?」

會燒起來的東西很可怕,僅此而已。

綁上尾部的飛箭能射多遠,大概只有凡人想像得到。

但那種鐵盔鎧甲盾牌,在魔法光芒面前應該通通沒有意義。

只要扒下哥布林的衣服,牢牢綁在一起,再互相纏繞,便能做出一條繩子。

所以不可怕。不如說自己也辦得到──他沒來由得這麼想。

沒有他意。理所當然。

妖術師在迷宮一角深深嘆息,搓揉眉間。

誰叫我們這個團隊(Party)僧侶和斥候都不像樣,頭目(Leader)也包含在內。

諸神在這個瞬間擲出的「宿命」與「偶然」的骰子,決定了一切──

「──GOROGBB?」

撲過去揮杖。光這麼一個動作敵人就會死。肯定會死。這樣就贏了。

說起來,到底是哪個白癡在這種遺蹟裏面用「流星(Meteo Strike)」的?

──隨便啦。快點回家喫飯睡覺吧。

結果要動腦的工作和那方面的麻煩事,都由她一個人擔下,真的是。

§

可是,這個爛攤子也算收拾掉了吧。不,還沒找到失蹤的冒險者。

畢竟她得在腦中創造兩個眼睛,控制兩具身體。並非譬喻。

他將繩子綁緊在堅固的石筍上,沿着懸崖下到地面,揚起一片沙塵。

哥布林殺手謹慎地──眼藥水的效果也快沒了──觀察周圍。

那裏有塊碗狀的窪地,腳邊不知爲何有玻璃碎片。

幸好鞋底的材質他有特別挑過,不用擔心刺到腳。

不過,這裏原來有這樣一個地方?哥布林殺手燃起好奇心──

「呣。」

不出所料,少女就在那裏。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懸崖底下,似乎在煩惱該怎麼逃出去。

最後,她下定決心抓住懸崖,伸長四肢尋找可以抓的地方──

「出口在這裏。」

「哇……!?」

少女滑落懸崖,一屁股跌坐在地。

哥布林殺手是因爲覺得這樣太危險,纔開口叫她,不過就算他不出聲,應該也會是類似的結果。

縮在地上,一時之間動都沒動一下的少女,過沒多久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看來她是痛得動不了。少女用袖子擦拭臉龐。

然後小跑步跑向默默等待她的哥布林殺手。

「那、那個……」

首先,她好像沒事。沒受傷,衣服也沒亂掉。

臉和裝備都髒兮兮的,疲憊不堪,頭髮到處亂翹,十分狼狽,不過──

「找、到了。這個……!」

「不適合用在冒險上。」

──喫屎去吧。

話題沒有一致性,有時聊到住在村裏的父親,有時聊到在武器店遇見的冒險者。

「走吧。」

「是的。」

「……是!」

「……是、是的。」少女小聲回答。「可是,油……沒了。」

陷阱很多。

少女應該很累纔對,語氣卻感覺不出疲憊,滔滔不絕地說。

他自己則是憑藉在漫長歲月中鍛煉出的技術爬上懸崖,咕噥道「做得不錯」。

哥布林殺手儘量選擇少女方便行走的路線,於洞窟中前進。

他做的只有剿滅哥布林。

在哥布林殺手眼中,那東西怎麼看都是黑色的石頭,卻在閃閃發光。

她僅僅是走錯路,不小心闖進哥布林的巢穴,到處徘徊。

哥布林殺手緩緩起身。少女急忙站起來,重新背好揹包。

哥布林殺手沉吟着陷入沉默,然後說出一句他該說的話。

少女好奇地在旁邊觀察,朦朧的橘光照亮她的臉。

哥布林殺手看着她的臉,平靜地說。

「是嗎?」

他檢查櫃檯小姐的東西,勉強翻到一小瓶香油。

淡淡的甜香令她露出陶醉的笑容,喃喃說道「好香」。

少女的動作看起來非常驚險,但她依然用強而有力的動作爬到了懸崖上。

跟哥布林交戰了。

面無表情的臉綻放笑容,少女輕聲說道「太好了」。

她並沒有拿出任何參加迷宮探險競技的成果,要將這個事實告訴她很簡單。

少女聽話地慢慢放下揹包,卸除掛在旁邊的提燈遞給他。

「幹得好。」

帽子被抓住。

他在雜物袋中摸索,再次感受到包含火把在內的行李大部分都掉了,低聲沉吟。

哥布林殺手該說的話多如一座山。

他想了一下,詢問少女。

於是,兩人謹慎地踏上通往出口那段既長又短的歸途。

過沒多久,眼藥的效果沒了──他想到少女在黑暗中無法視物。

之所以能脫離困境──無論何時都是多虧她們冒險者的力量。

「借我。」

「……他對我說了很過分的話。」

「可是,心情會平靜下來。」

「謝──」她害羞地小聲說道。「……謝謝。」

少女緊張地凝視哥布林殺手。

然而,事實就這麼簡單。

──她的臉上及手中,亮着燈(Spark)的光輝。

哥布林殺手慎重將香油倒入提燈,以熟練的動作點火。

抓着垂在懸崖邊的繩子往上爬的時候也一樣。

「那位試驗監督官,有點壞。」

她珍惜地握着小小的石頭,彷彿把它當成在跟龍的戰鬥中取得的財寶。

勉強殺掉了他。

影子被照得長長的,大多都是少女在說話。

在那個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知道她所說的那些。

自己通過競技的考驗了,是對於自己完成冒險一事深信不疑的率直眼神。

「提燈還在嗎?」

少女害臊地說「我很會爬樹」,他點頭回答「是嗎」。

他覺得自己不是會從中找到價值的人,因爲他身邊的人就是這樣。

他很清楚,跟少女的冒險比起來,自己知道的真相沒有半點價值。

告知真相,讓這名少女的成功付諸流水,只需要一瞬間。

他在鐵盔底下微微揚起嘴角,背對少女,掛起提燈。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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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哥布林殺手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某批冒險者的結局』
  4. 04間章「神」
  5. 05第2章『牧牛妹的一天』
  6. 06第3章『櫃檯小姐的思索』
  7. 07第4章『山寨火劫』
  8. 08間章「櫃檯小姐」
  9. 09第5章『意料之外的訪客』
  10. 10間章「重戰士」
  11. 11第6章『旅伴』
  12. 12第7章『殺小鬼者』
  13. 13第8章『剿滅哥布林』
  14. 14第9章『強者們』
  15. 15間章「勇者」
  16. 16第10章『瞌睡之中』
  17. 17第11章『冒險者的饗宴』
  18. 18第12章『越過小鬼羣的山丘』
  19. 19第13章『某個冒險者的結局』
  20. 20後記
  21. 21特典 『房間與鎖子甲與我』
  22. 22特典 『等待哥布林殺手的同時』

第二卷哥布林殺手 2

  1. 01第1章『冒險與日常』
  2. 02間章『神與神聊得熱絡的事』
  3. 03第2章『水之都的小鬼殺手』
  4. 04間章「當時兩人的談話」
  5. 05第3章『隨機遭遇』
  6. 06間章『年輕國王的故事』
  7. 07第4章『冒險與冒險之間的空檔』
  8. 08第5章『邁向死亡』
  9. 09第六章『猜謎』
  10. 10第7章『耳語、祈禱與詠唱』
  11. 11間章「一名冒險者對其他冒險者多管閒事的故事」
  12. 12第8章『夾上書籤』
  13. 13間章「邪教教團遭到屠殺的故事」
  14. 14第9章『不可以說出名稱的怪物』
  15. 15第10章『魔鬼陷阱的廢都』
  16. 16第11章『前往,歸來』
  17. 17後記
  18. 18特典 鎮上的雜貨店三套賣兩枚銀幣與都城的雜貨店賣一枚金幣的故事

第三卷哥布林殺手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秋風之月』
  4. 04間章「意外煩人的N人的故事」
  5. 05第2章『前夜祭』
  6. 06第3章『夢想的收穫祭』
  7. 07間章「神官長準備祭典的故事」
  8. 08第4章『最重要的是笑容』
  9. 09間章「神明創作新腳本時的故事」
  10. 10第5章『顛覆腳本』
  11. 11間章「幕後黑手在後臺得意忘形的故事」
  12. 12第6章『七臂的威力』
  13. 13間章「勇者大人一出手就放大絕的故事」
  14. 14第7章『慶祝什麼都不是的日子吧』
  15. 15後記

第四卷哥布林殺手 4

  1. 01插圖
  2. 02第1章『新手戰士與見習聖N的故事』
  3. 03第2章『一個男孩的故事』
  4. 04第3章『酒館N服務生的故事』
  5. 05第4章『平凡無奇的哥布林巢穴的故事』
  6. 06第5章『他不在的日子的故事』
  7. 07第6章『被惡魔迷上的魔宮滅亡的故事』
  8. 08第7章『死靈術師打個兩回合就被砍成禸泥之後的故事』
  9. 09第8章『妖精弓手(Elf)假日過得拖泥帶水的故事』
  10. 10第9章『他們三人幾個月前的故事』
  11. 11第10章『有去有回的故事』
  12. 12後記
  13. 13特典 維持體態的故事
  14. 14gamers特典 關於裝備的採購之類的事
  15. 15Melonbooks特典 關於以前練習的往事

第五卷哥布林殺手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預演(Tutorial)』
  4. 04第2章『大規模戰鬥』
  5. 05第3章『強襲』
  6. 06第4章『結束與開始』
  7. 07間章「等待者的故事」
  8. 08第5章『攻略地牢』
  9. 09第6章『小鬼們的寶冠』
  10. 10間章「諸神鬆了一口氣的故事」
  11. 11第7章『新的黎明』
  12. 12後記

第六卷哥布林殺手 6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稀鬆平常的春天某日』
  4. 04第2章『紅髮少年魔法師』
  5. 05第3章『法術資源』
  6. 06間章「她們的故事」
  7. 07第4章『一羣沒有名字的男人』
  8. 08第5章『郊外的訓練場』
  9. 09間章「有去有回的勇者的故事」
  10. 10第7章『接着,前往冒險』
  11. 11後記

第七卷哥布林殺手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給她的邀請函』
  4. 04間章「N人小孩動作遲鈍云云」
  5. 05第2章『齧切丸,前往南方河川』
  6. 06第3章『森人王之森』
  7. 07第4章『與巨獸的戰鬥』
  8. 08間章「在圖書館找到要找的東西的故事」
  9. 09第5章『叢林巡迴』
  10. 10第6章『黑暗深處』
  11. 11第7章『洗去鮮血』
  12. 12間章「將地獄打落深淵的故事」
  13. 13第8章『仲夏夜之夢』
  14. 14後記
  15. 15這本輕小說真厲害!2017 受賞紀念特別短篇 關於這個種族0;人類1;擅長的是投擲能力這件事

第八卷哥布林殺手 8

  1. 01插圖
  2. 02第1章『過去的青春 現在的灰燼』
  3. 03第2章『齧切丸,前往南海』
  4. 04第3章『小鬼殺手,前往王都』
  5. 05第4章『都城的冒險』
  6. 06間章「後悔莫及的故事」
  7. 07第5章『後臺的演員們』
  8. 08間章「對誰來說是後臺的故事」
  9. 09第6章『王N的災難』
  10. 10第7章『胎魔的心跳』
  11. 11間章「宇宙的恐怖敵不過劍與魔法的故事」
  12. 12第8章『前往災禍的中心』
  13. 13第9章『小鬼的手是毀滅的印記』
  14. 14間章『大概比屠龍來得好一點的故事』
  15. 15第10章『祈禱啊,是否傳達給上天了』
  16. 16後記

第九卷哥布林殺手 9

  1. 01插圖
  2. 02第1章『破滅的預感』
  3. 03第2章『漂泊的小鬼殺手』
  4. 04間章「冒險開始前的故事」
  5. 05第3章『步伐也要放輕』
  6. 06第4章『廢村的暗殺者』
  7. 07間章「小鬼不適合擔任軍師的故事」
  8. 08第5章『洞窟裏有魔物的影子』
  9. 09第6章『口袋裏的戒指』
  10. 10第7章『冰之魔N的洞窟』
  11. 11第8章『小鬼殺手,前往漩渦之中』
  12. 12第9章『然後迴歸日常』
  13. 13後記

第十卷哥布林殺手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暴風雨之前』
  3. 03第2章『屍體與幽鬼』
  4. 04第3章『有如流浪者』
  5. 05間章「衆人分頭行動的故事」
  6. 06斷章「在大都會的影子底下狂奔的故事」
  7. 07第4章『委託人的一句話』
  8. 08第5章『進攻與防守』
  9. 09間章「衆人拚命奮戰的故事」
  10. 10第6章『不愛酒與N人與歌之人』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哥布林殺手 11

  1. 01插圖
  2. 02斷章「流浪者的任務」
  3. 03第1章『興奮不已』
  4. 04第2章『自由街道的戰士』
  5. 05間章「泥與星與囚人」
  6. 06第3章『「你」會怎麼做?』
  7. 07間章「宏大戰盤的棋手們」
  8. 08第4章『享受煉獄的人們』
  9. 09間章「波斯的公主」
  10. 10間章「萬無一失」
  11. 11第6章『還有,千萬別對龍出手』
  12. 12第7章『向前邁進』
  13. 13斷章「新希望」
  14. 14後記

第十二卷哥布林殺手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爲冒險的故事揭開一頁的故事」
  3. 03第1章「冒險途中出現飛龍的故事」
  4. 04第2章「N孩子也會想冒險的故事」
  5. 05間章「妹妹寄放的東西的故事」
  6. 06第3章「黑手,奔跑」
  7. 07第4章「開始準備過冬的故事」
  8. 08間章「國王他們的會議的故事」
  9. 09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
  10. 10第6章「勇者小妹對死者之王」
  11. 11終章「爲剿滅小鬼的冒險揭開一頁的故事」
  12. 12後記

第十三卷哥布林殺手 1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想成爲冒險者』
  4. 04第2章『迷宮支配者的指引』
  5. 05第3章『就算這樣還是喜歡冒險!』
  6. 06第4章『纔不怕充滿致命陷阱的地下迷宮呢!』
  7. 07間章「不是隻要會用火球和閃電就行但最好要會用的故事」
  8. 08第5章『殺小鬼的專家』正在閱讀
  9. 09間章「從拯救世界開始的故事」
  10. 10第6章『還是想成爲冒險者!』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哥布林殺手 14

  1. 01插圖
  2. 02第1章『要將心譬喻爲何物呢』
  3. 03第2章『越過迷霧山脈(Over The Misty Mountain)』
  4. 04第3章『世界盡頭的姬騎士(Faraway Princess)』
  5. 05第4章『王座之戰(Game of Throne)』
  6. 06間章「世界在看不見的地方也在轉動的故事」
  7. 07第5章『襲擊與掠奪(Viking)』
  8. 08第6章『來自深淵(Deep Rising)』
  9. 09第7章『蜜月(Honeymoon)』
  10. 10第8章『一塊麪包與小刀、油燈』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哥布林殺手 1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救出公主」
  4. 04第2章「少靠近小鬼」
  5. 05間章「不能輸給勁敵」
  6. 06間章「小心友人0;Contact1;」
  7. 07第4章「揪出幕後黑手」
  8. 08間章「讓暗殺者無言以對」
  9. 09第5章「交給冒險者0;Adventurer1;吧」
  10. 10後記

第十六卷哥布林殺手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馬上槍術的練習對象(A Knight`s Tale)」
  3. 03第1章『王都的假日』
  4. 04間章「要死的是那些傢伙」
  5. 05第2章『大家是這麼叫我的』
  6. 06間章「冒險者,前往王都(Coming to Adventure)」
  7. 07第3章『正道神的庇佑在此(Cool Running)!』
  8. 08第4章『英雄人選的傳奇(Rock You)』
  9. 09間章「閱畢請燒燬(Your Eyes Only)」
  10. 10終章「妙哉人生!」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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