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

《哥布林殺手》 · 蝸牛くも · 2.2萬 字

「噁……果然黏黏的……」

「吵死了,一直在那邊碎碎念。那妳穿鞋子不就得了!?」

「圃人(Rare)不能穿鞋啦!要是我過世的爺爺知道,可不會只有屁股挨幾頓揍而已。」

啪啪啪,喀喀喀。赤腳及鞋子相反的腳步聲,於下水道內迴盪。

讓人覺得黑暗中的生者氣息僅此而已。

用手杖點亮魔法光芒的紅髮少年,感覺到自己精神愈來愈緊繃。

──毀滅的城市原來會變成這樣……

腐臭味。骯髒的流水漂着穢物。老鼠和蟲都看不見。

少年不知道這座城市毀滅了多久。

不過,還不到一個月。才這點時間就連下水道都──變得如此荒廢。

少年魔法師身體抖了下,祈禱近在身旁的少女不要發現。

他沒有勇氣確認現在自己腳下的東西是不是屍體。

「哇!?我踩到軟軟的東西!軟軟爛爛的……!」

「閉嘴,安靜點……!」

走在旁邊的圃人少女──揹着劍的戰士卻不停嚷嚷。

該說她缺乏緊張感,還是膽小粗線條呢。

要說跟這座荒城不相襯的開朗個性,有沒有爲他帶來救贖──

紅髮少年實在不想承認,也沒那麼坦率。

自己一個人被扔進這種地方會怎麼樣?想像這種情況並不愉快。

「這種地方比較適合他們來,而不是我們。」

不過,他還沒說話,十分沉重的水聲便覆蓋掉剛纔的迴音。

「很有用吧?」

查明毀滅那座都市的怪物身分並打倒牠,此乃冒險。

然而,衆神、爲政者、冒險者,都絕對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不會吧……」

是手。

愣在原地的兩人被那銳利的視線震懾住,全身僵硬。

兩人繃緊身子,像事先商量過一樣用同樣的動作回頭。

如上。

「妳喔……」

接着,他面向背後,把手伸進水裏──手臂被用力抓住。

這樣的冒險者緩緩爬上地面。

從蕩起波紋的黑色水面底下伸出來的手,抓住通道的邊緣。

到這邊爲止都是凡人(Hume)或礦人(Dwarf)整修過的區域,但前面不同。

認爲哥布林威脅性有如此強大的,要不是無知,就是思慮不周。

少年魔法師得意地摩擦鼻子,圃人少女也驕傲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其他人一看,要不是失笑就是仰天長嘆的團隊(Party),即將挑戰廢都。

世上有許多光憑拿劍亂揮無法應付的敵人。

「嗯。」他點頭。「沒問題。」

凡人戰士男(HFO)。凡人戰士男(HFO)。凡人戰士男(HFO)。

兩人走到地下水路的盡頭──滿是暗沉黑水的通道底部。

不對,說起來,這樣的團體從水中出現,就算膽子不小也會被嚇到吧。

少年凝視──不如說瞪着那如墨般的水面,舉起點亮光芒的法杖。

「可是……」

「…………」

然後撐起笨重的身軀。黏度高的水像污泥似地飛濺。

「知道啦。」她低聲回應,俐落地拔出背上的劍。「請便──」

「…………」

不對,說起來,該如何侵入?

仍舊沒有反應──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什麼樣的反應。

不過如果把看守和其他人殺光,就不會被看見。

少年魔法師瞪向以爲會被罵,縮起身子的少女。

當然不是小鬼造成的。冒險者講這種話,只會淪爲笑柄。

他忍不住抱怨,圃人少女疲憊不堪地呻吟。

讓裝備泡在髒水裏,要是緊急情況時出問題(Fumble)就不好笑了。

「……那個,是不是順序錯了?」

鐵盔男子──哥布林殺手似乎有點遺憾,點了下頭。

他以下咒般的動作在虛空中攪拌了一陣子,過沒多久又重複一遍。

「嗯,這應該是最穩的辦法。注意別讓裝備被沖走啊。」

總而言之,即使區區小鬼滅不掉一座城市,有那個能耐的怪物在四方世界可是多不勝數。

這點道理連頭腦單純的她都明白,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雖說三人份的知識量能與知識神匹敵,這三個人得出的結論是──

「就算有能在水中呼吸的戒指,我再也不想跳進臭水溝!」

「就算委託人沒說謊,也有可能因爲意外事故導致路被封住。」

「不覺得這是場難得的冒險嗎?」

藏在巖盤底下的流水,據說通往某處的大河支流。

對於身經百戰的冒險者來說早已習慣,三人馬上開始檢查裝備。

然後拿法杖與光當成畫筆,用力揮了兩、三下,彷彿要在空中畫畫。

勉強將長槍綁在背上的美男子降落於地面,撩起溼掉的頭髮。

從現實面來看,潛入過程中必須保留戰鬥資源(Resource)。

接受委託的重劍士、二話不說加入的長槍手、被抓來的小鬼殺手。

他也有同樣的想法──要是被她知道,未免太難爲情。

不過,驚恐的心情只維持了一瞬間。

聽說已經有另一個團隊(Party)先去調查。既然如此,應該先跟對方會合,獲取情報。

又一座都市滅亡。

「宿命」及「偶然」連衆神都無法左右,但正因爲這樣,該準備的時候纔要做好準備。

她粗魯地踢飛腳邊的東西,發泄怒氣。

「是嗎?」

「看就知道了吧……!」

新手冒險者得到銀等級的稱讚。這種事可不常見。意即──

目睹這一幕的人,就算不知道內容,也能一眼看出他應該是在打暗號。

重戰士有如一頭兇猛的熊,走到兩人面前默默蹲下,配合兩人視線的高度。

這在秩序及混沌永無止境的戰鬥中並不罕見。

「老鼠和蟲都超大的……還有黏菌。好討厭喔。」

「也不是那個意思。搞得像我在耍任性一樣……唉,算了。啊──」

龍族來襲、巨人的掠奪、暗人(Dark Elf)的陰謀、魔神肆虐,有時這些事件會同時發生。

那名男子看都不看少年少女一眼,抖動身軀,宛如一隻被雨淋溼的狗。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事都沒發生耶?」

「……啊、啊哈哈。」

「那麼,從地下水脈進去如何?」

──全是師父的錯!

「……我差不多該打信號了,安靜點。」

是一頂老舊腐朽的鐵盔,不曉得爲何會漂到這種地方。

單純的偵察也就罷了,潛入敵陣討伐首腦,又是另外一回事。

§

長槍手搔着頭說,重戰士則一面檢查裝備,一面瞥向少年少女。

「跟情報說的一樣。至少沒有錯。」

「看來回程得找另一條路。」

在荒城的地下深處對無盡的深淵打暗號,又是打給誰看的?

「嗯,還好啦。」

從河邊潛入水中,在水底步行,好不容易上到地面。

「問題可多得咧……!」

「沒想到你會不相信。這可是委託人提供的情報喔?」

一名、兩名──不,三名不知死活的冒險者,正準備挺身而出。

他緊咬下脣,揮動法杖做了四、五次同樣的動作,拚命送出信號。

「按照計劃會合了。你們那邊也順利達成任務了吧?辛苦了。」

「是沒錯,但最後沒有。那就沒問題了吧。」

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與其抱怨,不如靠自己的力量想點辦法。

他一把拉上來的,是一名將強壯肉體塞進鎧甲底下,揹着大劍的巨漢。

「喔,抱歉,我們這麼吵。」

雖然如果那是潛伏於下水道的怪物,實在很窩囊……

還有另一個人。人影如鮭魚般躍出水面,連發出的水聲都颯爽無比。

粗獷的聲音,柔和的語氣。厚實的手掌往肩上一拍,帶來痛覺及些許的興奮感。

廉價的鐵盔。骯髒的皮甲。會讓人誤認成活鎧甲或亡者的模樣。

少年魔法師大吼着,想轉身就逃。可是逃不掉,所以他不會這麼做。

「不會啦。」少年魔法師不耐煩地回答。「就算錯了,對方也會發現。」

搭檔彷彿看穿了他的內心,低聲說道,少年哼了聲代替回應。

從被棄置於此地,直到化爲塵埃的命運下得到解放的鐵盔,撞到瓦礫發出響亮的聲音。

他們透過使魔聯繫,決定會合地點,那麼,該選在哪裏呢──

鐵盔撲通一聲掉進水裏,產生重重回音,於下水道中迴盪。

與此同時,無論是誰想必都會產生一個疑問。

圃人少女話沒講完就陷入沉默,嘖了一聲。

「你真的有水中呼吸的戒指耶……」

「第一個是很久以前認識的人給的。」

以前,西方邊境有位深諳魔法和「轉移」的術士。

經他這麼一說,長槍手也隱約記得有這麼一號人物。

記得是他剛成爲冒險者(第一年)的時候……?

「哦,是喔。」

「不過,很少有機會用在這種事情上。」

長槍手決定不去思考水中呼吸戒指除了用來在水裏呼吸外,還有什麼用途。

反正肯定沒好事。比起想那些東西,磨鎧甲、整理頭髮更重要。

「所以,現在的狀況是?」

「嗯,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調查過了。」

重戰士和紅髮少年魔法師則在旁邊討論。

他還是一副靠不住的瘦弱模樣,氣勢不錯,但也只有氣勢能看而已。

迅速攤開地圖,傳達收集來的情報的模樣,還挺能幹的。

──是成了哪位斥候(Scout)的徒弟嗎?

長槍手看着他,微微揚起嘴角。

學習。成長。從新手階段踏出一步。深深感覺到自身的不足,卻十分有趣。

他也有過那樣的時期,拚命努力的時候讓人有點懷念。

可是,看都不看圃人少女一眼,只揮了下手叫她坐下,這可不行。

──太不像樣了。

因此,少年用拔尖的聲音回答「沒問題」。

「反正放着不管,世界會滅亡吧?」

兩人面面相覷,接着,少年魔法師低聲說出那個疑惑。

圃人少女咯咯大笑,少年碎碎唸了句「要妳管」,輕戳她的側腹。

重戰士厚實的手掌往長槍手背上拍下去。他無視他的抗議。

「好像有俘虜。」

「冒險就是如此。」

「很痛耶。」

他只是沉吟一聲,咕噥道「是啊」。

真是個大蠢蛋(Munchkin)。

「所以,你們幾個!」

重戰士輕鬆扛起大刀,彷彿在跟要走夜路回家的孩子說話。

不過,在那之前──就算跟着他們一起去,至少可以當個肉盾好了。

冒險者們擦乾溼掉的裝備,拿出用油紙包好的裝備穿在身上,排好隊伍。

「那個臭老頭給了我們魔法顏料,用它畫條隧道一下就能回去。」

「你以爲我們會見死不救?」

少年魔法師的視線在少女、重戰士、長槍手身上來回,長槍手以笑容回應。

之後只要前進,殺敵,奪走財寶即可。破門擄掠(Hack and Slash)正是冒險的精髓。

雖然不知道圃人的年紀,她還是個孩子。不過只要再長大一些,八成會是個好女人。

「──隨機應變是吧。」長槍手聳肩。「跟平常一樣,走到哪算到哪。」

少女眨眨大眼,靦腆地低下頭。

「帥氣地戰鬥、死去,被人寫成詩歌。至少我是爲此冒險的。」

少年魔法師有點煩惱。他非常煩惱自己竟然在爲這種事煩惱。

經過片刻的猶豫,她害羞地喝起水。

世上確實存在主張連人質一起殺掉纔有效率、纔是專家的人,不知道他們誤會了什麼。

「所以現在是怎樣?」

重戰士露出苦笑,然後像在教育他們般告訴兩位孩子,同時也是在警惕身爲頭目的自己。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這句話的意思,少年少女八成無法完全理解。

長槍手咧嘴一笑,他急忙搖頭。

粗糙護手底下的手指在莎草紙地圖上移動,逐步攻略。

自己的法術剩下幾次?旁邊這位少女的消耗程度如何?敵人的力量?技術呢?

「或許。」

──……不行。

無論如何,作戰會議似乎就到此結束。

「那就從最近的地方下手。然後維持高度的靈活性──」

「啊,那個……」

「是吧。不是嗎?」

反正都要硬撐,比起前進,更該選擇回頭。

「……是嗎?」

「不要都問別人,你自己也要聽啊……」

「至少那座城市滅亡了。」

哥布林殺手的說明,實在太過簡潔。

「……那根本不能叫做夥伴或朋友了吧?」

「所以,你得好好感謝我和那個森人(Elf)小姐喔?是我們告訴你什麼叫冒險的。」

長槍手用長槍的尾端指向地圖,問道「現在位置在這邊嗎」,哥布林殺手點頭。這樣的話。

「小子,如果你滿腦子只想着效率、對自己有利或不利,那就完蛋囉。」

他甩甩手,回頭檢查裝備,斜眼觀察她。

──少年,可別慢吞吞的啊。

但這種人遲早會導致自身的滅亡。

看他急忙低下視線,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說明狀況上,似乎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如果只要求賺錢,只要求效率,賺取伙食費求生存,迎接生命的終結,大可當個窮困的農民就好。

當然不想遇到危險,也不想死,不過──

「是。」哥布林殺手感慨地點頭。「正是如此。」

恐怕只有住在牧場的那位少女,看得出鐵盔底下的表情。

「有幾個選項……不過得實際看過才能判斷。」

「我們是自願當冒險者的。不是冒險屋,是冒險者。」

重戰士纔剛跟他說過,不要只憑力量、數值、有利不利下判斷。

「孤零零地死亡。」

「不,我們總不能在救完人後帶着所有人殺去找首腦吧。」

不過,他們肯定知道那很重要。

「目前所知有兩個地方。不能放置不管。有人質可是大事。」

拯救人質的理由,如此便足矣。對他們而言就是這樣,對冒險者而言就是這樣。

手肘碰到的卻是結實的觸感,導致他心情更差了。

「你們有辦法自己回去嗎?」

重戰士大概是想掩飾自己剛纔說的話不符形象,喃喃說道「感覺像在說教」。

長槍手笑出來,默默將用油紙包好的水袋扔給她。

過去的自己肯定會二話不說點頭。剛成爲冒險者的自己。那麼,現在呢?

長槍手像在自言自語般,接在重戰士後面說道,語氣中透出一絲他的矜持。

「不是那個意思。」

「會變得全靠力量去評斷夥伴、朋友、敵人、我軍的價值。」

儘管地圖還有不足之處,以白瓷和黑曜來說,應該算畫得不錯了。

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

他可敬謝不敏。更不想看見和自己搭檔的少女爲這種事送命。

「順序呢?從離比較近的開始救?」

「別客氣。調整好呼吸,有必要時幫忙揮幾下劍就夠了。」

暫時被視爲團隊頭目的重戰士,摸着下巴沉思。

長槍手卻用力捶了下那身骯髒的皮甲,用十分輕浮的語氣說:

重戰士露出神似鯊魚的笑容。

「……你們一下就決定了呢。要去……救人質。」

唔唔。圃人少女發出在苦思的聲音,緩緩歪頭。

他們都不覺得對方有漏聽情報。理所當然。長槍手剛纔的問題是建立在這個前提上。

「雖然也有人有辦法獨自大顯身手啦。這可不是例外。」

「但他畫得很爛,時間維持不了太久。」

不管是農奴、奴隸還是娼婦,只要能走完這一生便足矣。

「沒道理不救。」

掛在腰間的提燈點着火,微光照亮荒城昏暗的下水道。

哦,長槍手似乎不怎麼關心。這的確是混沌勢力會幹的行爲。

自己可以拋棄其他人,卻不想被人拋棄──未免太過任性。

聽見哥布林殺手的咕噥聲,重戰士低聲附和「嗯,是啊」。長槍手也點頭同意。

俘虜、活祭、戰俘,總之被抓住的人分散在兩處。

好吧,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要活着救出活祭和俘虜,相當費事。

「所以,遲早會死。」

「謝謝。」

然而,就是爲了追求除此之外的某物,他們纔會去當冒險者吧。

「只想思考有利不利的話,給我去軍隊。別來冒險。」

少年少女茫然看着三位冒險者熟練地組成隊形。

「聽說是邪教的儀式。」重戰士簡短補充,少年魔法師噘起嘴說「是活祭」。

重戰士聳聳肩。哥布林殺手點頭。

哥布林殺手什麼都沒說。

「又不是屠龍的逸事。關於能藏人的地點,我想聽聽斥候的意見。」

──該跟去嗎?不如說,想跟去嗎?

「呣。」

重戰士無奈地說,他笑着道歉,抱着長槍加入對話。

「也就是不能失敗的冒險。因果啊。」

他向準備啓程的背影吶喊,將累積於心中的感情全數傾倒而出。

「下次換我們上了,留一點給我們啊!」

沒有回應。

長槍手揚起嘴角,邁步而出;重戰士連頭都沒回,只是抬起一隻手。

唯一停下來開口的,是哥布林殺手。

「殺得了龍嗎?」

《哥布林殺手》12 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插圖(1)
《哥布林殺手》 · 12 · 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 · 第1張插圖

他語氣平穩。

少年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還不能。」

「是嗎?」

哥布林殺手也點了下頭。然後,他似乎想了一下該說什麼纔好。

「我也是。」

「……喔。」

「加油。」

「……嗯。」

三名冒險者消失在下水道深處。

只有掛在腰間的提燈的光芒留到最後,接着同樣被黑暗吞沒。

留下來的少年少女陷入沉默,凝視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

過沒多久,圃人少女喃喃說道。手上拿着長槍手給她的水袋。

「……真的好帥喔。」

「那是因爲你是頭腦簡單的劍士。喂,哥布林殺手,換你了。」

警戒是應該的,但動不動就緊張兮兮大聲嚷嚷,可當不了冒險者。

§

「呣。」

「我還以爲肯定是那傢伙變成鬼把人喫掉,要去驅除他。」

「哈哈哈哈哈哈!」

中央的十字架周圍,刻着對神明不敬的咒文及圖樣。

一名肥胖男子被當成活祭關在這裏。除了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的他以外,還有另一隻生物。

「這點程度可是銀等級的基本功。給我記住。」

「因爲我不太會去考慮小鬼用魔法陷阱的情況。」

無疑是絲線。

重戰士着手解開綁在系船柱上的繩子,聳聳肩膀。

雖然很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唯有這點,他不得不承認。

重戰士苦笑着插嘴,長槍手嘖了一聲,輕輕揮動魔法手杖。

下水道骯髒的通道在前方中斷,與寬廣如大河、水流湍急的水路交會。

實在很剛好──因此,結論只有一個。

「……什麼事都沒發生。」

重戰士的長靴踩在黏稠的地面上,表情扭曲得如同一隻露出利牙的野獸。

最後,哥布林殺手踩上船邊。

「我會記住。」

「有鬼。」

長槍手不知道氣息這種模糊的東西是否真實存在。

哥布林殺手在鐵盔底下斬釘截鐵地斷言。

立足點不穩依然沒有失去平衡,也是拜肌肉所賜。

乍看之下沒有可疑之處。只要利用這艘小舟,應該可以順着水流前進到更深處。

沒錯──敵人。

「代表沒有任何魔法機關。」

「就叫你把裝備弄得更齊全一點了。」

毫無疑問,千真萬確,那傢伙在那裏。

「而且一個人划船太累。人家特地爲我們準備的,收下這份心意吧。」

本來應該是用來避免雨水溢出的儲水槽的設施,已經起不了作用。

「看來至少不是哥布林。」

──不過,這很正常。

然而,從空白處的面積考慮,前方顯然是活祭房。

「你怎麼看?」

「而且不管怎樣都有次數限制吧。那東西可沒方便到可以這麼依賴它。」

「我不是在講哥布林喔?」

接着,重戰士一踩上去,小船就嚴重傾斜。

「陷阱就是要一腳踏進去,把它踩爛。而且那樣比較有趣。」

重戰士在黑暗中隨口應聲。

明明在探索毀於怪物之手的廢墟的下水道,一行人卻沒什麼緊張感。

長槍手罵道,重戰士哈哈大笑,哥布林殺手默默跳下船。

敵人的身分不明,位置及規模不明,有無陷阱不明,連目的都不明。

更重要的是,整個房間都被白色的黏稠物體覆蓋住。

小船沒有因突如其來的重量搖晃,反映了他的敏捷度之高。

「對啊,這怎麼看都是蜘蛛網。」

他拿起腳邊的船槳,歪過頭。

而其他冒險者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老師……師父跟我提過暗黑的蜘蛛,可是通篇都在吹牛。」

急流的最深處,船衝進活祭房的瞬間,頭上掉下一張網子。

──牠在。

「可惡!」

「是嗎?」

問題在於,有艘小舟光明正大系在那裏。

沒有洞,也沒有木栓之類的東西。沒有被動手腳的跡象,只是普通的船嗎?

這是長槍手的主張,重戰士──甚至連小鬼殺手都這麼認爲。

長槍手在落地的同時看見掠過空中的白色黏稠物體,加以更正。

長槍手嗤之以鼻,雙手拿着自豪的長槍指向前。

「……對啊。」

他──哥布林殺手一面滾動,一面將船槳扔出去,套住船槳的不是尋常的網子。

昏暗的地底,天花板一隅,房間角落,屏息潛伏着某種生物。

光粉有如蝴蝶等生物的鱗粉,於空中飛揚,翩翩落在船上──

能以物理手段解決的問題,大多數都能靠肌肉應付。

不,只是這樣的話,擔任斥候的他還不至於停下嘴巴及雙腿。

哥布林殺手謹慎地深深彎腰,低聲說道。

§

「看就知道了吧。」

「魔法類我看不出來。」

「哦。」

長槍手奸笑着嘲諷他,叫他等一下,把手伸進自己的袋子裏摸索。

「誰來劃?」

想逃離這裏只能把絲剝掉,敵人不可能給他們這個時間。

小杖忽然被淡淡的磷光籠罩,前端描繪出不可思議的軌跡,在空中畫出圖案。

他的腳一施力,船身便往旁邊傾斜,但幅度不大。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哥布林殺手在長槍手的催促下開口,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不出所料,是陷阱。

用不着回頭,他們搭乘的小船徹底被白色黏液覆蓋。

「嗯,不意外。」

長槍手很明白魔力偵測(Detect Magic)杖並不完美。

哥布林殺手單膝跪地,緩緩起身。聽見這句話,長槍手不禁皺眉。

但他身爲一名度過無數次危機的戰士,直覺──也就是經驗告訴他。

哥布林殺手點頭。

他把手杖扔進袋子裏,颯爽地跳上船。

哥布林殺手點頭,慎重走向小舟,迅速檢查。

眼前平凡無奇的這艘船依然在隨着水流搖晃。

「現在是順流。鬆開繩子放着讓它流不就得了?」

「最後,沒人知道傭人跑哪去了。」

背上的大刀及他的鎧甲,是他憑一身強壯的肌肉才能負擔的裝備。

「也對。」

「『發光吧(流明)』。」

由少年魔法師他們調查的地底地圖上,沒有標記這條水路的前方。

「沒錯。」

──不對,是類似網子的東西。

異常的是,那個袋子看起來只有小小一個,長槍手的手卻不斷探向深處。

推測是從頭上用力扔下來──或是噴下來的。

明顯是魔法道具,拿出來的小手杖亦然。

「我想想。」他在鐵盔底下沉吟。「那麼,我來分享不發出聲音殺死小鬼的八種方法──」

「嗯。」

「有辦法一擊殺掉就是小嘍囉,殺不掉就是強敵囉。」

「比想像中還簡單。」重戰士拿起大刀。「先來個一擊好了。」

話說出口的同時,大刀將發出銳利的咻一聲噴過來的黏液擊落。

斬裂虛空的刀刃發出的低吼,沉重得難以稱之爲破空聲。

不過,黏膩的手感在在證明帶有黏性的絲線纏在了大劍上。

「真難搞……!」

重戰士憤怒地罵,但他自己對此並無不滿。

因爲職責不同。

「…………!」

身穿骯髒鎧甲的男人靜靜於墓室的暗處狂奔,用力扔出手中的短劍。

若敵人換成小鬼,閃亮的銀光想必會貫穿他的喉嚨,短劍卻發出沉悶的聲響掉在石頭地板上。

然而,哥布林殺手在前一刻望向旁邊,吆喝道:

「要跳了!」

「我知道!」

黑影如彈簧般躍起──長槍手瞄準無路可逃的空中。

──果然是蜘蛛。

彷彿是從惡夢中取出來,又捏又拉塑造而成的異形蜘蛛。

儘管只有這種叫法,叫這東西蜘蛛,全世界的蜘蛛都會生氣吧。

一步、兩步、三步,長槍手邊想邊拉近距離──

「……噢!」

但混沌的蟲子不可能被這點小手段擊倒,蜘蛛跳向空中。

「大功告成。」

那東西蠢動着爬在地上掙扎,明確地憑藉自身的意志逼近三名冒險者。

至少噴到長槍手和墓室中的肉塊,不會抽搐蠕動。

「對了,你爲何沒先用那把杖檢查過就靠近?」

這時,輪到長槍手引以爲傲的長槍出馬。

綁在上面的男人無力地癱在那,全身浮腫。

「喝、啊!!」

「我不是說過嗎?那不是萬能的。不小心就會忘記用。」

緊接着,碎石發出響亮的啪一聲裂開,紅黑色粉末揚起。

長槍手不知道怪物說的話有沒有意義,但他大概猜得到是「殺了你們」或「休想活着回去」。

當然,這不足以造成決定性的傷害(Damage)。

槍柄連同大蜘蛛噴出來當成盾牌用的黏液,一同往牠身上砸下去。

他瞪着墓室角落,黑暗深處,卻看不見任何東西,半點聲音都沒有。

「啊──?」

「害我們花那麼多時間。得問清楚情況纔行。」

要是黏菌就這樣鑽進氣管窒息而亡,未免太難堪了。

他用槍尖將纏在上面的蛛絲扔到墓室角落時,大蜘蛛再度躲進黑暗深處。

「看招……!!」

從正面被噴了一身的長槍手,將黏在臉上的怪物砸向地面,用力踩爛。

不曉得是針對衆神,針對敵人,還是針對自己。應該不會是在罵夥伴。

不過看他還有微弱的呼吸,似乎並沒有死。

就算沒有好了,期待那隻怪物剛好在這時逃跑,只是白費工夫。

可是,不能寄望凡人戰士能看清黑暗深處,或是尋找躲起來的敵人。

「不。」

附帶離心力及重量的一擊,是合戰時的基本槍法。

長槍手瞪着蜘蛛消失的方向唾罵。

「我看用個法術吧?」

看見被黏菌包圍,不耐煩地揮動長槍的長槍手,重戰士放聲大笑。

「頭目是你。」哥布林殺手點頭。「我試試看。」

被害的只有長槍手,因此被黏菌包圍的也只有他一人。

異形蜘蛛自然不會知道──那是混合香料及薄荷的除蟲劑。

話說出口的前一刻,男人的身體像氣球般膨脹。

他的手迅速移動到槍柄底部,像風車似地甩動槍尖,擊出一個大旋風。

荒城的空氣混濁,不過濺起水花順着急流前行的感覺,舒服得難以言喻。

「沒辦法……」

長槍手卻悶悶不樂,頂着一張臭臉望向重戰士。

「怎麼做。」他的問題簡短直接。「點火嗎?」

哥布林殺手則在一旁看着他奮鬥,歪過頭,一副打從心裏無法理解的模樣。

然後,爆炸。

迅如飛箭──妖精弓手(Elf)聽見這個形容詞,八成會笑出來,但兩人的動作確實俐落又快速。

「呣。」

大蜘蛛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從船底下露出,仍在抽搐的八隻腳。

巨樹折斷的聲音響起,重戰士咧嘴笑着起身。

他觀察男人的臉,雙眼無神,嘴巴半開。

但他強烈感覺到氣息、瘴氣、妖氣──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

小船啪唰一聲再度回到水面,沒有破洞也沒有融化,順利駛向前方。

哥布林殺手拿着圓盾蹲低身子,拔出劍,似乎也深有同感。

黃綠色黏液伴隨噁心的啪嘰聲往四周飛濺。

「加油。我得先把船移回水邊,否則會被黏菌融掉。」

「這不是該笑着說的話吧!?」

「我看問話前得先幫他治療。跟櫃檯小姐買來的活力藥水(Stamina Potion)──」

這樣的話,得先解開他的拘束詢問事情緣由。

男子大概是已經被獻祭了,不然就是惡劣的陷阱,抑或兩者皆是。

該給他喝嗎?

重戰士自然而然靠到船邊休息,悠哉地伸長雙腿,放鬆身體。

這次帶頭的依然是哥布林殺手。

這種程度的魔法裝備,對銀等級冒險者來說果然是基本功吧。

他們都不想在這種有混沌眷屬出沒的地方,這麼快就用掉法術。

長槍手踏着輕盈的步伐繞到十字架──也就是男子前面。

「是可以,不過……」

哥布林殺手蹲在十字架後面,用自制的小道具動手開鎖。

鮮血、腦漿、內臟──不,這樣還算好了。

──準備刺出長槍的瞬間,填滿視線範圍的黏絲網令他嘖了一聲。

「邊划船邊撈水不就得了。」重戰士輕描淡寫地說。「或是再潛水游回去。」

男子的肉體膨脹到極限,砰一聲炸開,噴出紅黑色液體。

牠用沾滿毒液的牙齒咬斷纏在身上的蛛絲,發出嘶嘶嘶的叫聲。

重戰士脫下擁有怪力亂神之力的食人鬼(Ogre)的護手,得意洋洋。

長槍手的建議也被重戰士短短一個字駁回。

牠發出不成聲的尖銳哀號,響徹四周。

長槍手邊罵邊揮舞長槍,熟練地趕走黏菌。

「……!」

「該死。」

他在雜物袋中摸索,抓出裝備,由下往上將其用力擲出。

不曉得該不該說幸運,由於有十字架擋住的關係,後方幾乎完全沒有黏菌。

哥布林殺手無視疲憊的長槍手,大剌剌地走向十字架。

蜘蛛宛如彈跳的球或跳到地上的貓,扭動身體降落於地面。

「你太亂來了。要是船底開了個洞,我們怎麼回去?」

「有可能連人質都燒死。我可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沒問題。」

「該死!」

不管是要吐絲還是要跳開,蜘蛛已經沒有手段防禦單純的暴力。

喀嚓。

「──搞什麼鬼,是黏菌(Slime)喔!?」

「需要一點時間。能拜託你嗎?」

重戰士回頭看着他,脫口而出的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雙手裝備散發魔力光芒的護手,以及──扯掉蛛絲的船。

長槍手和哥布林殺手沒有跟對方傳達任何訊息,在分秒不差的時機飛奔而出。

「那是我要說的。」

「饒了我吧……」

「看來,」哥布林殺手語氣尖銳。「是強敵。」

下一刻,蜘蛛的身影消失在重戰士扔出去的船下,如同被石頭砸爛的蟲子。

「怎麼樣?打得開嗎?」

純粹的物理性衝擊轟飛蜘蛛柔軟的身體,撞在石壁上。

三名戰士沒有從敵人的影子──字面上的意思──上移開視線,迅速討論起來。

長槍手抱怨歸抱怨,卻沒有反對,既然如此,剩下只需要採取行動。

還活着,但也只是沒死而已。他真的有辦法說話嗎?

墓室角落,潛伏在暗處的大蜘蛛也彎曲八隻腳跳起來──

「被算計了。哎呀,想出這招的人要不是天才,就是單純的白癡。」

§

「──!?!?!?!?」

重戰士甩掉大刀上的蛛絲,低聲沉吟,瞄了十字架上的男人一眼。

前進、攻擊、阻擋敵人、殺敵,纔是戰士的本分、戰士的本願吧。

但他的大刀從不離身,以便隨時都能握住,果真有兩把刷子──不對,這很正常。

身爲熟練的冒險者,這是該做的準備,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哥布林殺手亦然。

他也讓小船順流前進,坐在地上。雖然因爲鐵盔的關係,看不出他的表情。

唯一焦躁地用布擦拭頭髮的,當然是長槍手。

「真是,有夠慘……」

「是嗎?」

他憤怒地抱怨,哥布林殺手認真點頭。

「我倒覺得沒什麼問題。」

「你跟我標準不同。」

「是嗎?」

聽見那隨便──本人應該很正經就是了──的回應,長槍手嘖了聲。

是嗎?是嗎?是啊。是這樣嗎?

──難怪森人(Elf)小姐動不動就生氣。

一天到晚聽他說話,連自己的表達能力都會下降。

「那不重要,要有人盯着船前進的方向喔。」

長槍手像放棄掙扎似地嘆了口氣,也抱住自己的長槍坐到地上。

俗話說船板底下是地獄,不過再怎麼樣都得過一段時間纔會沉船吧。

只要有六秒的時間,即使要開戰也能走一步棋。搞不好兩秒就夠了。

「我可不希望船長和船員通通在注意蠟燭的期間,船直接翻覆。」

「有股不祥的預感(I have a bad feeling about this)。」

「我也有同感。」

畢竟熟練的冒險者對於金銀財寶早就司空見慣。

哥布林殺手聽從重戰士的指示,踏着大剌剌的步伐走向十字架。

「嗯,我去調查。」

或許是古老的敘事詩引發的傳聞,實際情況如何他也不知道。

「那你又如何?」

「感謝他們平日的照顧。」重戰士回答。不是疑問,而是確認。「對吧?」

重戰士感慨地嘆息,然後對長槍手投以銳利的目光。

然而連哥布林殺手看了,都會覺得「原來如此,確實是女性暗人」。

「想待在公主身邊,至少得是個騎士吧……」

「我不是指那個。」重戰士皺眉。「是送給團隊(Party)的啦。你應該受過她許多照顧吧。」

金銀財寶和大餐,要是不小心被奇怪的人盯上,可能會害那個人惹麻煩上身。

「當然是要送櫃檯小姐囉。可是萬一被當成是在賄賂,反而會給她添麻煩。」

「沒出問題的話。」

──只要知道殺不殺得掉,是什麼怪物也不重要了。

「不是哥布林。」

接獲命令(Command Word)啓動的咒具,在周圍灑下一片淡淡的磷光。

「離下一個活祭房有多遠?」

而是想送那個人特定的禮物,而手段是金錢罷了。

「『發光吧(流明)』。」

在這方面,連長槍手都不得不承認這男人腦袋裏裝着指南針或六分儀。

「對。」

──不過,這句多餘的話真讓人不爽。

──真難得。

「你給我想一下要送什麼給人家啊。聽說你曾經送她一整袋金幣?」

長槍手信心十足地回應,後半句話卻轉爲苦笑。

冒險者當然也有分專精領域,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當製圖人(Mapper)。

長槍手對看不出表情的哥布林殺手,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畢竟這裏辦過魔法儀式。活祭沒散發魔力才奇怪。」

「反正是假貨吧?你花多少錢買的?」

聽見哥布林殺手誠實的感想,另外兩人表示「抱歉啦!」「囉嗦」。

「她那樣能叫公主嗎?」

若專業魔法師或神官在場,應該能查明這些是什麼怪物,不過──

重戰士插嘴說道,長槍手皺眉瞪向看不見盡頭的水路前方。

單膝跪地,接住重獲自由的少女的動作,儼然是一名勇士。

「撿到的。」他說。「還有,那是真的。」

賺來的大量財寶會有一大部分投注於準備下一場冒險上,剩下的則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我還想說怎麼這麼冷,原來快冬天了。時間過得真快。」

暗人女性未必都身材豐滿,不過至少很多人有那個印象。

不成問題──賢者(Sage)聽了大概會想罵人。

「叫我買禮物給小鬼們嗎?」

既然如此,哥布林殺手自然不會猶豫,俐落地操作探針。

新手也就算了,這正是冒險者等級提升後會出現的煩惱。

「金銀還是寶石都好,要挑個厲害的禮物喔。邊境最強。」

戰鬥在他們閒聊着「以爲是雪山,走近一看竟然是巨大的白色黏菌」的過程中結束。

「冒險者不就是來解決問題的嗎?」

長槍手將周圍交給重戰士戒備,同樣踏着果斷的腳步走到旁邊。

長槍手不悅地回答,看着自己呼出的氣息化爲白煙,感慨地嘟囔道:

「哎,是沒錯……」

到頭來,還是得自己檢查魔法陷阱,因此哥布林殺手乖乖着手卸除拘束器。

活祭遍體鱗傷,精神受到重創,全身無力──不過,還活着。

「好吧,小鬼跟這種陰謀、冒險扯上關係,也只會讓人頭痛。」

哥布林殺手果斷肯定。然後緩緩起身。

下一刻,十字架開始發出光芒,彷彿有無數根蠟燭點燃,照亮整間墓室。

重戰士用力踩在散落於腳邊的不明生物的屍體上。

「可以的話希望妳不要自爆。」

「女人啦。」

這是人民所想的終點。但對衆多冒險者來說並非如此。

他緩緩搖頭。

面對身經百戰的冒險者,一般的怪物羣根本不足爲懼。

「圍着爐火,喝酒喫大餐。真想度過平凡的耶魯節啊。」

「不過,得先突破下一間墓室纔行。」

「還活着的人比較重要。」

「別講這種話。」

「……呣。」

無論如何,死掉的怪物是好怪物。沒必要放在心上。

在這方面,官員或貴族社會的小規矩相當複雜,長槍手總是費盡苦心。

只要接一、兩個剿滅怪物的委託,就能得到放滿整個長櫃的財物。

「不。」

「啊──沒骨氣的傢伙。你是想等自己當上國王再說喔?」

§

有如暗影的淡藍色肌膚,柔順的銀髮,豐滿的身軀,以及一對長耳。

重戰士傻眼地聳肩,然而對長槍手來說,他的反應才令人傻眼。

哥布林殺手的回答簡潔有力。

「那傢伙有酒喝就夠了吧。」

「原來如此,果然不是萬能。」

「我是不是也該送大傢什麼。」

當然給點好處圖個方便、贈送謝禮,其實也沒錯。

因爲沒有人會只因爲想輕鬆賺錢而成爲冒險者。

鐵盔底下傳出平靜的聲音。看來該回敬他幾句了。

「那麼,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東西?」

「嗨,小姐,妳還活着嗎?能說話當然最好,不過妳光是活着就夠了。」

不是隻要有一顆真心就足夠,但也不是單純送昂貴的珠寶飾品就行。

長槍手搔搔頭。他當然不是沒想到她,但這又是另一個煩惱。

長槍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在袋子裏摸索,拿出法杖輕輕隨手揮動。

龍嗎?長槍手不禁失笑。這個小鬼狂到底多幸運啊。

重戰士應了聲,利用竿子──十英尺的棒子──讓船與通道接舷。

「說什麼蠢話。」長槍手笑道。「雖然沒道理不花錢,這也不是能用金錢衡量的東西。」

「你呢?」

「嗯,喔。對啊……」

長槍手望向沉吟聲的來源,哥布林殺手的鐵盔對着他。

「不會太久。」

「而且,我說啊,寶箱裏不是一堆寶石之類的東西嗎?她不需要吧?」

小船發出沉悶的聲響搖晃,長槍手輕盈地從船上跳到地面。

若兩人的身分是貴族家的大小姐和一介冒險者就好了,但他們之間隔着公會職員和冒險者這層身分。

「之前,我送了龍鱗。」

哥布林殺手語氣相當果斷,特別強調。

當然,這段期間長槍手依舊愁眉苦臉的。

真是的,這人就是這樣。他板着一張臉,所以也不知道他有多認真。

「……喂,這魔力反應很驚人耶。」

長槍手誇張地──或者說刻意地──頭大大歪向另一邊。

「結果我們現在在下水道爬。」

看在這麼難得的份上,長槍手決定放他一馬,瞄準下一個目標。

「自爆……?」暗人少女呼吸微弱,但還是有回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也不懂。那就好。」

長槍手爲暗人少女披上外套,讓她休息的期間,哥布林殺手瞪向周圍。

重戰士隨手扔出活力藥水,長槍手溫柔地將藥水餵給她喝。

藥水是珍貴的資源沒錯,但他們似乎不覺得這叫浪費。

她喝下一、兩口藥水,輕咳幾聲,微微睜開雙眼。

「凡人戰士、凡人戰士和……凡人戰士?你們來做什麼的?」

「冒險。」

哥布林殺手簡單卻乾脆地斷言。

暗人少女聞言,錯愕地眨眨眼,嘴角揚起嘲諷的笑容。

「唉,冒險者啊。真是服了你們……」

「那小姐,有沒有什麼情報可以提供給我們啊?」

長槍手接下來這句話,好像讓她挺愉快的。

也可能是拜活力藥水所賜,她用像在勸導頑童──即使只是虛張聲勢──的語氣回答:

「我的年紀恐怕是你的十倍或百倍喔,小鬼。」

「就算這樣,每位女性對我來說都是美麗的小姐。」

長槍手仍然沒有猶豫。

假設她的臉被燒得毀容,這名年輕戰士大概還是會面不改色地斷言。

真是的。暗人女子發自內心嘆氣,臉上浮現微笑。

「沒什麼大不了。你們也隱約察覺到了吧?」

美麗的音色彷彿是自然誕生的,有別於上森人的典雅。

外套落地後,眼前只剩漆黑的下水道,連影子都沒留下。

那隻異形無疑是直接讓牠駭人的意志,爬進他們的腦袋。

產生重重回音的聲音,絕對不是透過物質傳達的聲音。

他們的姿勢,從在第一次的冒險中跟小鬼戰鬥過的那時候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文字遊戲罷了。」

「就算她騙人,我們也沒辦法確認。」

「從這個角度來看,混沌及秩序的稱呼搞不好該調換過來。」

「「「「「一羣蠢貨。連話都聽不懂嗎?」」」」」

「……混沌想把一切都抹上同一個顏色。秩序想用各種顏色畫圖。」

「前提是你們願意活着放我回去。」

「……我們該做的事也不會改變。」

哥布林殺手一口否定女子開的玩笑。

她的身上有好幾道傷痕,連在昏暗的墓室中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言以蔽之,是眼球。

任何迷宮、任何冒險都存在終點。

「以前殺過,相當費事。」

「至少不是哥布林。」

──陰謀毀在什麼都沒想就殺進來的冒險者手中,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嘲笑他們。

「不,那是在巢穴遇到的情況。在這邊的話,我看十三左右。」

而她肯定親身體驗過了。

哥布林殺手回答。聽見他沉吟一聲,長槍手質問道:

長槍手當然毫不關心地「哦」了聲,環視衆人詢問:

「看來她好像把我們當成主要戰力。」

「這裏的指揮官是異界的怪物。恐怖的惡鬼。好像還藏着一手。不過──」

「就算名字調換,其意義和我……」

「嗯,沒錯。他們說要讓我嚐嚐痛苦的滋味,沒有一口氣殺了我。」

「知道什麼嗎?就算只有一點也好,需要情報。」

三名冒險者面對那隻連講出名字都是禁忌的惡鬼,卻泰然自若。

暗人女性這次真的誠心感到驚訝。

──怪物就是怪物。

暗人女子以優美的語氣哼着歌,彷彿在仰望地下的星空。

令人懷疑自己的腦袋是否正常的異形,怎麼看都是從惡夢中湧出來的。

「世界危機,世界終結。跟平常一樣。」

三人蹬地飛奔而出,散開來同時從三個方向衝近敵影。

可是對冒險者而言,沒什麼好驚訝的。

「……好了,哪些是正確的情報呢。」

「衝進去,殺光敵人,回家。很簡單。」

哥布林殺手拔出不長不短的長劍,舉起小圓盾,深深蹲低。

無數眼球糾纏、混合、聚集成一塊的異形肉塊。

哥布林殺手一語不發,肯定是覺得無須多言。

他雙手握緊大刀,雙腿穩穩踩在石地板上,肌肉施力。

全裸的身軀融進黑暗,消失不見,彷彿一開始就不存在。

重戰士聳肩,長槍手理所當然地補充一句。哥布林殺手保持沉默。

即所謂的最後關頭(Climax)。

「不曉得他們是想成神,還是想召喚神,就把我拿來當活祭。」

重戰士咧嘴露出鯊魚般笑容的瞬間,戰鬥揭開序幕。

「要怎麼做?她說是召喚邪神的儀式耶。」

她輕聲在長槍手耳邊呢喃。

會流血、有實體(Data),就殺得掉。豈有殺不掉的道理。

那對重戰士來說是不容質疑的事實,至今從未失誤過。

「「「「「來得好,凡人們(Mortal)啊。」」」」」

「怎麼?有意見?」

「因爲不是哥布林吧?」

而這次的冒險──那傢伙就是牠。

若敵人是魔法師,這種行動方式就是鐵則。有堅固的肉盾也就算了,他們可不想被火球一網打盡。

又不是說非勇者就無法生存,人生就沒有意義。

重戰士撿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把不留半點溫度的外套遞給長槍手。

「如你們所見,除此之外的地方都守備薄弱。包含我在內──這個地方僅僅是誘餌。」

有的是在城塞最深處等待冒險者的大魔導士,有的是君臨於高塔最上層的鬥神。

重戰士甩手錶示自己對內幕沒興趣。三個人關心的都是同一件事。

「不。」

特別巨大的那顆眼睛,無時無刻都在朝四面八方抽搐,下方形似裂縫的嘴巴發出噁心的笑聲。

「八成是要復活或召喚邪神、魔神之流。」

長槍手接過外套仔細疊好,收進魔法包裏。

那東西卻擁有意志,觸手像視神經一樣展開,搖晃前端的眼睛。

暗人女子咕噥道,微微眯起眼睛,然後低聲呢喃「我決定自由地活着」。

「幕後黑手是怪物。敵人還留有一張王牌。」

暗人女性閉上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接着萬分愧疚地自嘲道:

爲此成爲誘餌,到底有什麼好不滿?

§

長槍手在旁邊舉起引以爲傲的長槍轉了圈,槍尖直指怪物。

三名男性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勇者,並且對此毫不介意。

暗人嘆出跟剛纔那口氣意義不同的另一口氣,懷疑地瞥了他們一眼後,搖搖頭。

雖然很多人想站到天秤的另一側,認爲勇者纔是無價值的存在。

雖然牠君臨於天花板挑高的墓室,浮在用紅黑色血液畫成的魔法陣上──

能幫到好女人,這件外套也很滿足吧。

「很多人不明白這一點……害我愈來愈討厭配合他們。」

「美女說的通通是事實。」

哥布林殺手在鐵盔底下低聲沉吟,望向暗人女性。

長槍手聞言,捧腹大笑。

「不想死就該閉上嘴巴。」

暗人搖搖晃晃地起身,將披在身上的外套扔向空中。

「何況是個美女。」

「威脅度差不多十四?」

「什麼嘛,就這點小事。」

鐵盔緩緩左右搖晃。

對暗人女子來說足夠了。

重戰士板起粗獷的臉孔,長槍手則面露喜色,聳了下肩膀。

「沒道理殺掉不惜用活力藥水救回來的俘虜吧。」

外套被暗人的血及她身上的穢物弄髒,長槍手卻並未放在心上。

長槍手聳肩,重戰士點頭,哥布林殺手下達結論。

「賜予冒險者幸運──雖說是我給的祝福,有總比沒有好吧?」

「我想了讓俘虜躲藏的地點及手段,結果用不到了。」

他閉上嘴巴,將還沒說完的話吞回口中,緩緩改口。

三名冒險者疑惑地面面相覷。

因爲這很正常。

不管是長是短,只要冒險是冒險,都絕對存在終點。

那種站在無名戰士──包含他們在內──的最前方的人,方爲勇者。

「或許。」

因此勇者才如此可貴。

「無論如何,問題在於敵方的戰力。」

「那還真榮幸。」

當然,牠不可能是光憑這種程度的戰術即可攻略的弱敵。

「「「「BEEEEHHHOOOOOOOOOOLLLLLL!!!」」」」

於觸手前端蠢動的眼球不斷眨眼,射出刺眼的閃光。

白線塗滿墓室的空間,有如用沾了白色顏料的筆抹過一幅畫。

被詭異光線掃過的墓室石地板化爲塵土,或是咕嘟咕嘟地沸騰、融化。

分解光線(Disintegrate)、怪力光線(DeathRay),接着又一道分解光線(Disintegrate)。

面對致死的三道光線,冒險者半點聲音都沒發出。

有人靠身上的鎧甲,有人靠敏捷的動作,有人靠在地上滾動來回避。

然後,他們拿起各自的武器,一口氣再度散開。

「牠想殺人喔!?」

「就是吧……」

「無妨。我們也一樣。」

《哥布林殺手》12 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插圖(2)
《哥布林殺手》 · 12 · 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 · 第2張插圖

長槍手破口大罵,重戰士隨口附和,哥布林殺手結束話題。

事到如今,是誰的武器命中已經不重要了。

重點是大眼珠怪物的幾根觸角被砍飛,掉在地上蠕動。

當然沒造成多大的傷害(Damagee)。

對於扭着接近無限的觸手與眼球的怪物來說,頂多只算得上幾根頭髮。

不過接近無限,代表絕對不是無限。

「算了,遲早會死。」

重戰士說的話果然是事實──而這對冒險者而言也一樣。

小鬼一搶到就會立刻喝掉,所以不會造成致命的問題,這一點很好。

當然,他很清楚那隻眼球怪物擁有封印法術的眼睛,因此他使用的法術是這個。

「──!」

跟平常用的劍價格不同。

雖然巨石兵跟這名身穿大鎧的遠古戰士根本不能比──

「一兩發死不了人的。『忍耐』。」

重戰士的大刀冒着煙,依然若無其事地接近敵人,像釘釘子一樣敲下去。

「你打算怎麼做。」

「「「「骨董終究派不上用場啊。」」」」

他拔掉塞子,把藥水從鐵盔的縫隙間塞進去,灌了一、兩口,將瓶子扔在地上砸碎。

「「「擁有永恆的生命,並不代表可以浪費時間。速速燒盡那羣人的性命。」」」

想用正攻法殺死體力高的強壯戰士,極爲困難。

重戰士不屑地瞥了眼冒着白煙的鎧甲,斷言道。

兩次、三次、四次。間隔規律的腳步聲,過沒多久現出了蹤跡。

他像影子一樣於墓室中滑行,把單手劍放到地上,一個動作將那把武器拔出。

「撐住。」

長槍手不會放過這一瞬間的破綻。

打個比方,類似工作前發現桌上有髒污,卻怎麼樣都擦不掉的程度。

「那是我要說的。」

「好,得手了!!」

轟。撼動大地的巨響──不,是腳步聲──自黑暗深處傳來,響徹四方。

但連這一刀都無法撼動沉重如鐵塊的混沌尖兵。

「不,有點不一樣……」

重戰士彷彿在說「現在有趣囉」,愉悅地說道。

可是──不對。

事實上,他剛纔被一整道光線直擊,卻依然鎮定。

因此,混沌眷屬果斷打出手上的棋子。

繡着Ω圖案,等同於破布的旗幟,也已經看不出他騎士的來歷。

刺進碎石山的觸感傳來,槍尖毫不留情地挖開傷口──不僅如此。

然而,一切全都化爲傳說、神話,遭到褻瀆、遭到玷污?

不斷從槍尖射出的,是最爲基礎的攻擊法術,「力箭(Magic Missile)」之雨。

聽說這藥水的持續時間極短,他才帶過來嘗試。

因此,哥布林殺手纔有辦法仔細瞄準目標。

可是,對於從異界現身的混沌眷屬來說,單純只是在浪費時間。

拜戒指所賜,否則他肯定會受到重創。

事到如今──僅僅是混沌的尖兵(Chaos Marine)。

抹上滿滿一層蜜蠟的槍身,帶有不可思議的光芒,變得更加銳利。

畢竟沒有頭。身穿鎧甲,手拿長劍,看似騎士。

──這樣看來,是巨石兵之類的怪物嗎?

那是難以想像,形狀異常駭人的可怕飛刀。

長槍手板着臉拿掉護手,戴上戒指。

混沌尖兵像壞掉的人偶似地動了三下,抽搐着,最後停止動作。

身在正中央的長槍手,輕輕碰觸他的耳環。

刀刃旋轉。低吼。無疑是出自古代名將之手的魔劍。攪碎敵人的肉──可怕的劍。

重戰士嘴上這麼說,還是回應了哥布林殺手,拿出渾身解數對抗無頭騎士。

「死靈騎士(Durahan)嗎?」

覆蓋空間的怪力光線再度降下,長槍手在攻擊即將命中時輕盈地閃過。

原來如此,乍看之下確實是死靈騎士。

混沌尖兵正面迎敵,一陣光芒雨落在戰場上。

射不穿裝甲的必中之箭於鎧甲內側肆虐,砍碎混沌眷屬的肉體。

「──!?!?」

「這把劍……可不便宜啊……!!」

巨大身軀被衝擊震得在地板滑了一下,揮下發出嗡鳴聲的劍。

他迅速將長槍拿到手邊,握住槍尖處,於極近距離使出怒濤般的攻擊。

「真的。」

他留下一聲咂舌聲,立刻躲到遮蔽物──也就是混沌尖兵巨大身軀的後面。

平常他之所以沒戴這個戒指,是因爲會用其他魔法道具。

長槍手的魔槍如同一道閃電,從正在蒸發的石頭地冒出的煙霧縫隙間穿過,貫穿鎧甲。

在遠古時期,神代的──壯闊至極的戰場上活躍過的高貴戰士的末路。

「太強人所難了吧……!」

擁有比重戰士壯一個等級的巨大身軀,手拿人類無法使用的武器。

「──噢……!?」

然後在下一刻咬碎騎士裝甲縫隙處的手腕。

射出好幾道光線,命中敵人,這樣就一定殺得死。沒人活得下來。

「嘖,好硬!!」

哥布林殺手一面飛奔,一面由下往上擲出飛刀,刀刃低吼着劃過空中,描繪出巨大弧線。

光是這樣,在戰場上會是多大的威脅啊。

「『阿爾馬(武器)……瑪格那(魔法)……歐菲羅(賦予)』!」

他跟各式各樣的死靈騎士可不能相提並論。

提高敏捷度的祕藥。屬於昂貴的藥水,但他本來就不是會捨不得花錢買消耗品的人。

拔出長槍,掉在地上的是鐵絲和刻着圖紋的綠色石板。

繁星降落的戒指閃耀光輝,會賦予持有者優異的敏捷度,以及閃避的力量。

「「「既然如此,你們就去跟那傢伙玩吧。」」」

除非有必要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躲攻擊,有時候用其他裝備會比較好。

「『沙吉塔(箭)……凱爾塔(必中)……拉迪烏斯(射出)』!!」

至於他──不曉得中了幾道熱線。

揍幾拳都不會死的人,毫不間斷地發動攻擊。

可是,就算有那把武器,想貫穿混沌尖兵的裝甲(AC)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只有從鎧甲底下隱約露出的混濁藍色,象徵着過去輝煌的榮光。

長槍手從火花四濺的劍戟間往後跳,穿鎧甲的身影上前補位。

會爲那超自然的聲音感到些許焦躁,是因爲凡人理解力不足嗎?

雙方再度激烈衝突。

鋸齒狀的劍立刻發出異常尖銳的轟鳴聲。

不曉得這算不算慘叫。無頭騎士的劍伴隨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音,連同手腕一起飛到空中。

他的名字,在繁星的縫隙間流傳了多久呢?

重戰士勉強用大刀接下那銳利的一擊。

面對因那座「死之迷宮」而出名的武器,長槍手一笑置之。

「真是,有夠麻煩……」

在主人的命令下,混沌尖兵舉起手上的異形刀刃。

「別管它,繼續打!」

不想擱置工作只爲了擦掉污垢,可是放着它在那裏又很礙眼。

三位冒險者一句話都沒說,配合對方開始行動。

當然是因爲對象是重戰士才勉強接得住。換成一般人,早就直接被砍成兩半。

有人將凡人戰士視爲沒有其他才能的存在的代名詞,那是因爲他們太過無知。

他手中的刀刃,究竟屠殺了幾十、幾百只的混沌呢?

「那就是所謂的王牌嗎?」

向前推的刀刃與旋轉的魔劍交鋒,發出刺耳的噪音,卻完全沒有斷掉的跡象。

「深有同感。」

目標是混沌尖兵那失去整隻手掌的手臂。

哥布林殺手點頭回答,同樣從雜物袋裏拿出藥水瓶。

然而,上面沾滿分不出是鮮血還是鐵鏽的紅黑色污垢,如今根本看不出原形。

「目標是那顆大眼球。」哥布林殺手咕噥道。「除了光線,應該都有辦法應付。」

密藥似乎失效的哥布林殺手跟在其後,最後是重戰士滑進來。

古代鋼鐵似乎可以暫時爲他們擋下致死的魔眼跟石化視線。

戰鬥開始後,三名冒險者初次深深嘆息。

「你怎麼看。」

全身上下受到燒傷的重戰士,面色凝重地回答哥布林殺手。

「超痛的。」

「我有止痛藥。」

「不必,那東西會害我沒力氣。提升活力比較重要,給我活力藥水。」

「嗯。」

重戰士抓住哥布林殺手從雜物袋裏拿出的瓶子,喝光裏面的藥水,扔向空中。

瓶子一從鎧甲後面飛出去就沐浴在白光下,於空中化爲碎屑消失。

「「「不管你們躲起來打什麼主意,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躲起來好像也沒用。」聽見刺耳的聲音,長槍手皺起眉頭。「沒辦法一擊刺穿耶。」

他們當然沒打算一直躲在這裏。那顆大眼球也會行動。

一直在鎧甲周圍繞圈的愚蠢行爲是可以撐過這波攻擊沒錯,但先耗盡體力的會是他們。

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他認爲那個問題沒有多難。

「砸爛吧。」

「就這麼辦。」

「決定了。」

作戰方針一確定,冒險者便迅速開始行動。

這樣就結束了。

他轉頭窺探寶箱,裏面還裝着非常老舊的書籍。

不曉得是變挑剔了,還是感覺變遲鈍了。重戰士覺得有點哀傷,笑了出來。

「可是,我第一次找到附有一點魔法的劍或槍時,高興得不得了。」

怪物和陷阱應該也不會因爲首腦死亡就瞬間消失。

刻在地板上,滿溢魔力光芒的魔法陣,也已經東缺一角西缺一塊,停止運作。

「強化到這個等級的劍,我有好幾把……」

盤踞於化爲荒城的城市地下的妖氣、瘴氣,該這樣稱呼的某種東西,明顯緩和了。

不只這塊地下區域,地上部分也有亡者在蠢蠢欲動。這座荒城成了迷宮。

「前面少了『偉大的』。」

長槍手不耐煩地皺眉,旁邊的哥布林殺手點頭說道:

「你喜歡那個名號啊?」

冒險結束。重戰士擦拭刀刃,將那把劍還給過去神聖的戰士。

「喝、啊……!!」

哎,有時也會有這種事。冒險者的裝備因人而異。

「不必。」

有段時間,他把自己一開始拿的大刀封印住,改用那把長劍。

「『歐雷姆(油)……馬雷(海)……法基歐(產生)』!」

戰鬥結束,接下來就是掠奪的時間。

面對擁有魔劍的小鬼跟自己之間的落差,他經歷一番苦戰,覺得驚訝、可笑又高興。

然而,那也只維持了一瞬間──巨大影子擋住了超自然的視野。

除非有什麼特殊力量,否則對銀等級來說,全是拿了也沒用的東西。

──蠢貨。

「BEEHOOOOOLLLLLL!?!?!?」

微弱的衝擊。

既然都要戰鬥,真想跟處於萬全狀態──先不論是生是死──的他打一場。

因爲只要他還飄在空中,「潤滑」的法術就毫無意義。

下一瞬間,他發現自己正在撞向牆壁,驚訝地瞪大眼睛。

重戰士偶爾會不知道該如何看待他們抵達的場所。

再加上牠動作單調,用不着花多少力氣就能擊中。僅此而已。

──真是。

就這樣,那隻連叫出名字都令人忌諱的怪物,終於淪爲單純的肉塊。

「哦……」

長槍手碰觸耳環,朗誦他所該使用的最後法術。

重戰士和長槍手面面相覷。長槍手笑了。重戰士肯定也一樣。

用力撞上牆壁的眼球只有搖晃一下,很快就回歸戰線。

「不要。」

這種攻擊躲開不就得了。天花板太低,不能飄到上方,但兩側還有空間。

他們又沒有攻略全部的墓室。

有想做的事,想去做,所以纔在冒險。

還不會死。還沒死。但──也只是「還」而已。

哥布林殺手忽然用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咕噥道。

他們三個都是戰士,誰高興都不奇怪。

「那種怪物很會囤積。」

「被哥布林搶走就麻煩了。」

重戰士咆哮着,以猛烈的速度將混沌尖兵的巨大身軀推過來。

「他叫我們留一點給他們。」

§

大眼珠的嘴角,形似裂痕的那張嘴巴,扭曲成嘲笑的形狀。

看見這矛盾的畫面,重戰士如此心想,然後立刻笑着搖頭。

騎士和國王,都是夢想嗎?

「……有什麼關係。」

「把那把杖帶回去送她怎麼樣?」

「詳細能力要鑑定完才知道囉。可惡,沒有長槍嗎……」

那把魔劍現在跑哪去了?記得他扔進旅館的長櫃了──

「不。」長槍手對重戰士搖頭。「那傢伙說她不需要杖。」

過沒多久,冒險者們往地上前進。

異界的怪物在自己也不清楚的情況下不停抽搐,擠出剩餘的力氣怒吼。

「我也不清楚,這本書封面是用人皮做的,肯定不是好東西。要嗎?」

「第一擊當然就要打中啊。論白刃戰,可是我們佔上風。」

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只要繞過去,鐵塊反而會妨礙他們行動。這次一定要用怪力光線擊中那些人類。

附有魔力的武器大部分是劍,有時會有斧頭,偶爾混入幾把錘子。

有順手的裝備──那就夠了吧。

重戰士換上食人鬼(Ogre)的護手,哥布林殺手爲鎧甲纏上佈防滑。

「那帶回去賣掉吧。」

武器性能、有利不利什麼的,讓想去思考的傢伙去思考即可。

重戰士光明正大地挺起胸膛回答。

「如果是能提升肌力的祕本,希望能給我。是嗎?」

牠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冒險者中的某人敲了牠一擊。

得到新主人的魔劍再度發出高亢的歡呼聲,砍向怪物。

沒帶財寶回去又有何妨?

再也浮不起來的身體在地上爬行,分不清是想逃還是想抵抗。

大眼珠不曉得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就算知道,也要花一點時間才能理解其意圖吧。

「「「你們,這些,野蠻人(Barbarian)……!!!」」」

跟一開始比起來,確實爬到了挺高的地方,抬頭卻看不見盡頭。

除此之外還發現魔劍類的戰利品,新手冒險者暫且不提──

「嗯。」

「沒興趣。」

「白癡。」

「你也拿把魔劍如何?銀等級總要做點樣子吧。」

在這個前提下──

長槍手喜孜孜地清點由哥布林殺手調查、開鎖的寶箱的內容物。

「金幣、銀幣、古代貨幣多到數不清……寶石也有一堆。」

他所說的第一次,好像是跟大哥布林戰鬥時從那傢伙手中搶來的。

對方輕率地想拉開距離的機會,豈不是攻擊的絕佳破綻?

對於想要長槍、鐵棒的人而言,很難找到自己的目標物。

「嗯。」

不偏不倚砸在上面的大鎧砸爛一半的眼球,噁心的體液四濺。

「我也很喜歡那個英雄傳說。」

全世界沒幾本的古文書,遇到冒險者也只有這點價值。

石頭地上發生異變。

──這不是斥候該高興的事嗎?

長槍手深深嘆息,隨便抓了把長劍扔給哥布林殺手。

儘管應該不是察覺到他的心情,長槍手輕輕哼了聲。

長槍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重戰士笑了出來。哥布林殺手沉默不語。

沒受到多大的傷害。可是在這場戰鬥中,無疑是致命的一瞬間。

「唉,你這人沒救了……」

「是沒錯,但你少了幾個字。」

「結果這麼多寶物,幾乎沒有我們需要的。」

重戰士撿起掉在腳邊的古老名劍(Cusinart),發下豪語。

出於認爲自己已經將敵人逼入絕境的自信,大眼球飄向空中──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慘叫,從大眼球的嘴巴傳出。

乘着污水逆流而上相當痛快,確認自己的戰果感覺也不錯。

雖然又要潛入水中,透過地下水脈回到地面──挺費事的。

這段期間,重戰士在腦中整理好思緒。

那對少年少女肯定在外面紮營,等待他們探索完畢。

到時就盡最大的努力裝模作樣,故作威風,若無其事地對他們這麼說吧。

「──小子,算你走運!」

跟很久以前的英雄一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哥布林殺手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某批冒險者的結局』
  4. 04間章「神」
  5. 05第2章『牧牛妹的一天』
  6. 06第3章『櫃檯小姐的思索』
  7. 07第4章『山寨火劫』
  8. 08間章「櫃檯小姐」
  9. 09第5章『意料之外的訪客』
  10. 10間章「重戰士」
  11. 11第6章『旅伴』
  12. 12第7章『殺小鬼者』
  13. 13第8章『剿滅哥布林』
  14. 14第9章『強者們』
  15. 15間章「勇者」
  16. 16第10章『瞌睡之中』
  17. 17第11章『冒險者的饗宴』
  18. 18第12章『越過小鬼羣的山丘』
  19. 19第13章『某個冒險者的結局』
  20. 20後記
  21. 21特典 『房間與鎖子甲與我』
  22. 22特典 『等待哥布林殺手的同時』

第二卷哥布林殺手 2

  1. 01第1章『冒險與日常』
  2. 02間章『神與神聊得熱絡的事』
  3. 03第2章『水之都的小鬼殺手』
  4. 04間章「當時兩人的談話」
  5. 05第3章『隨機遭遇』
  6. 06間章『年輕國王的故事』
  7. 07第4章『冒險與冒險之間的空檔』
  8. 08第5章『邁向死亡』
  9. 09第六章『猜謎』
  10. 10第7章『耳語、祈禱與詠唱』
  11. 11間章「一名冒險者對其他冒險者多管閒事的故事」
  12. 12第8章『夾上書籤』
  13. 13間章「邪教教團遭到屠殺的故事」
  14. 14第9章『不可以說出名稱的怪物』
  15. 15第10章『魔鬼陷阱的廢都』
  16. 16第11章『前往,歸來』
  17. 17後記
  18. 18特典 鎮上的雜貨店三套賣兩枚銀幣與都城的雜貨店賣一枚金幣的故事

第三卷哥布林殺手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秋風之月』
  4. 04間章「意外煩人的N人的故事」
  5. 05第2章『前夜祭』
  6. 06第3章『夢想的收穫祭』
  7. 07間章「神官長準備祭典的故事」
  8. 08第4章『最重要的是笑容』
  9. 09間章「神明創作新腳本時的故事」
  10. 10第5章『顛覆腳本』
  11. 11間章「幕後黑手在後臺得意忘形的故事」
  12. 12第6章『七臂的威力』
  13. 13間章「勇者大人一出手就放大絕的故事」
  14. 14第7章『慶祝什麼都不是的日子吧』
  15. 15後記

第四卷哥布林殺手 4

  1. 01插圖
  2. 02第1章『新手戰士與見習聖N的故事』
  3. 03第2章『一個男孩的故事』
  4. 04第3章『酒館N服務生的故事』
  5. 05第4章『平凡無奇的哥布林巢穴的故事』
  6. 06第5章『他不在的日子的故事』
  7. 07第6章『被惡魔迷上的魔宮滅亡的故事』
  8. 08第7章『死靈術師打個兩回合就被砍成禸泥之後的故事』
  9. 09第8章『妖精弓手(Elf)假日過得拖泥帶水的故事』
  10. 10第9章『他們三人幾個月前的故事』
  11. 11第10章『有去有回的故事』
  12. 12後記
  13. 13特典 維持體態的故事
  14. 14gamers特典 關於裝備的採購之類的事
  15. 15Melonbooks特典 關於以前練習的往事

第五卷哥布林殺手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預演(Tutorial)』
  4. 04第2章『大規模戰鬥』
  5. 05第3章『強襲』
  6. 06第4章『結束與開始』
  7. 07間章「等待者的故事」
  8. 08第5章『攻略地牢』
  9. 09第6章『小鬼們的寶冠』
  10. 10間章「諸神鬆了一口氣的故事」
  11. 11第7章『新的黎明』
  12. 12後記

第六卷哥布林殺手 6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稀鬆平常的春天某日』
  4. 04第2章『紅髮少年魔法師』
  5. 05第3章『法術資源』
  6. 06間章「她們的故事」
  7. 07第4章『一羣沒有名字的男人』
  8. 08第5章『郊外的訓練場』
  9. 09間章「有去有回的勇者的故事」
  10. 10第7章『接着,前往冒險』
  11. 11後記

第七卷哥布林殺手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給她的邀請函』
  4. 04間章「N人小孩動作遲鈍云云」
  5. 05第2章『齧切丸,前往南方河川』
  6. 06第3章『森人王之森』
  7. 07第4章『與巨獸的戰鬥』
  8. 08間章「在圖書館找到要找的東西的故事」
  9. 09第5章『叢林巡迴』
  10. 10第6章『黑暗深處』
  11. 11第7章『洗去鮮血』
  12. 12間章「將地獄打落深淵的故事」
  13. 13第8章『仲夏夜之夢』
  14. 14後記
  15. 15這本輕小說真厲害!2017 受賞紀念特別短篇 關於這個種族0;人類1;擅長的是投擲能力這件事

第八卷哥布林殺手 8

  1. 01插圖
  2. 02第1章『過去的青春 現在的灰燼』
  3. 03第2章『齧切丸,前往南海』
  4. 04第3章『小鬼殺手,前往王都』
  5. 05第4章『都城的冒險』
  6. 06間章「後悔莫及的故事」
  7. 07第5章『後臺的演員們』
  8. 08間章「對誰來說是後臺的故事」
  9. 09第6章『王N的災難』
  10. 10第7章『胎魔的心跳』
  11. 11間章「宇宙的恐怖敵不過劍與魔法的故事」
  12. 12第8章『前往災禍的中心』
  13. 13第9章『小鬼的手是毀滅的印記』
  14. 14間章『大概比屠龍來得好一點的故事』
  15. 15第10章『祈禱啊,是否傳達給上天了』
  16. 16後記

第九卷哥布林殺手 9

  1. 01插圖
  2. 02第1章『破滅的預感』
  3. 03第2章『漂泊的小鬼殺手』
  4. 04間章「冒險開始前的故事」
  5. 05第3章『步伐也要放輕』
  6. 06第4章『廢村的暗殺者』
  7. 07間章「小鬼不適合擔任軍師的故事」
  8. 08第5章『洞窟裏有魔物的影子』
  9. 09第6章『口袋裏的戒指』
  10. 10第7章『冰之魔N的洞窟』
  11. 11第8章『小鬼殺手,前往漩渦之中』
  12. 12第9章『然後迴歸日常』
  13. 13後記

第十卷哥布林殺手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暴風雨之前』
  3. 03第2章『屍體與幽鬼』
  4. 04第3章『有如流浪者』
  5. 05間章「衆人分頭行動的故事」
  6. 06斷章「在大都會的影子底下狂奔的故事」
  7. 07第4章『委託人的一句話』
  8. 08第5章『進攻與防守』
  9. 09間章「衆人拚命奮戰的故事」
  10. 10第6章『不愛酒與N人與歌之人』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哥布林殺手 11

  1. 01插圖
  2. 02斷章「流浪者的任務」
  3. 03第1章『興奮不已』
  4. 04第2章『自由街道的戰士』
  5. 05間章「泥與星與囚人」
  6. 06第3章『「你」會怎麼做?』
  7. 07間章「宏大戰盤的棋手們」
  8. 08第4章『享受煉獄的人們』
  9. 09間章「波斯的公主」
  10. 10間章「萬無一失」
  11. 11第6章『還有,千萬別對龍出手』
  12. 12第7章『向前邁進』
  13. 13斷章「新希望」
  14. 14後記

第十二卷哥布林殺手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爲冒險的故事揭開一頁的故事」
  3. 03第1章「冒險途中出現飛龍的故事」
  4. 04第2章「N孩子也會想冒險的故事」
  5. 05間章「妹妹寄放的東西的故事」
  6. 06第3章「黑手,奔跑」
  7. 07第4章「開始準備過冬的故事」
  8. 08間章「國王他們的會議的故事」
  9. 09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正在閱讀
  10. 10第6章「勇者小妹對死者之王」
  11. 11終章「爲剿滅小鬼的冒險揭開一頁的故事」
  12. 12後記

第十三卷哥布林殺手 1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想成爲冒險者』
  4. 04第2章『迷宮支配者的指引』
  5. 05第3章『就算這樣還是喜歡冒險!』
  6. 06第4章『纔不怕充滿致命陷阱的地下迷宮呢!』
  7. 07間章「不是隻要會用火球和閃電就行但最好要會用的故事」
  8. 08第5章『殺小鬼的專家』
  9. 09間章「從拯救世界開始的故事」
  10. 10第6章『還是想成爲冒險者!』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哥布林殺手 14

  1. 01插圖
  2. 02第1章『要將心譬喻爲何物呢』
  3. 03第2章『越過迷霧山脈(Over The Misty Mountain)』
  4. 04第3章『世界盡頭的姬騎士(Faraway Princess)』
  5. 05第4章『王座之戰(Game of Throne)』
  6. 06間章「世界在看不見的地方也在轉動的故事」
  7. 07第5章『襲擊與掠奪(Viking)』
  8. 08第6章『來自深淵(Deep Rising)』
  9. 09第7章『蜜月(Honeymoon)』
  10. 10第8章『一塊麪包與小刀、油燈』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哥布林殺手 1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救出公主」
  4. 04第2章「少靠近小鬼」
  5. 05間章「不能輸給勁敵」
  6. 06間章「小心友人0;Contact1;」
  7. 07第4章「揪出幕後黑手」
  8. 08間章「讓暗殺者無言以對」
  9. 09第5章「交給冒險者0;Adventurer1;吧」
  10. 10後記

第十六卷哥布林殺手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馬上槍術的練習對象(A Knight`s Tale)」
  3. 03第1章『王都的假日』
  4. 04間章「要死的是那些傢伙」
  5. 05第2章『大家是這麼叫我的』
  6. 06間章「冒險者,前往王都(Coming to Adventure)」
  7. 07第3章『正道神的庇佑在此(Cool Running)!』
  8. 08第4章『英雄人選的傳奇(Rock You)』
  9. 09間章「閱畢請燒燬(Your Eyes Only)」
  10. 10終章「妙哉人生!」
  11. 11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