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冒險者的饗宴』

「要我去逃命？」

她──牧牛妹站在廚房準備早餐，突然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睜大眼睛。

「……這是爲什麼？」

「出現，腳印了。」

牧牛妹隱約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換做是毫不知情的人，多半會覺得是小孩，又或者是妖精Fairy的惡作劇。

沾上泥土與糞便的小小赤腳踏出的腳印。一種踐踏牧草卻完全不當一回事的傲慢。

但是她一直都知道。他也一直理解那是什麼。

該來的時候來了。沒錯，他和她都這麼想。雖然他們都希望這一刻不要來。

「……小鬼哥布林。」

他，哥布林殺手，談起哥布林的事，是家常便飯。

他身穿盔甲站在餐桌旁。模樣雖然反常，卻和平時一樣。

然而，他丟下每天都不忘的巡視工作，對她說出：「快逃」這種話，卻是第一次。

她停下烹飪的工作，目光落到手上。該說什麼話呢？她在摸索遣詞用字。

「……可是，憑你的本事，應該打得贏吧？」

她要的是一如往常的那句話。

相信他一定會淡淡地說：「沒錯」、「對」或是「我是這麼打算」。

他應該會說，但……

「……我，辦不到。」

他說這句話的聲音非常小，嗓音顫抖，像是硬擠出來的。

「……可是，別以爲能得救。就算到時候還活着，心也會死。」

只要逃到鎮上去就好了。

他在害怕？

她不讓他問爲什麼。因爲這事就是再明白不過了嘛。

「所以，妳必須走。」

「……」

「哪怕有一百隻，如果是在洞窟裏，我就打得贏。不管怎麼打，我都會贏。」

「我，看過。」

「……別露出這種表情。放心吧。」

爲什麼即使處在這樣的狀況下，知道有個人掛念着自己，還是會如此令人高興呢？

現在，還來得及。

他茫然看着她。

牧牛妹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種眼角還噙着淚水的，窩囊的笑容。

但這些年來他已經竭盡所能地思考，極力加強防守，這點牧牛妹也是知道的。

沒錯，雖然不知道可不可以這麼稱呼這裏，但，即使是過了十年之後的現在……

他會害怕？

她盡力裝作平靜，點了點頭。

這個羣體決定襲擊防守堅固的設施，因此派出十隻前往勘查。顯然是有頭目在指揮。

「……不會只是沒命這麼簡單。」

「……」

「……我，辦不到。」

他心想：真是離譜。

「我不是白金等級……不是，勇者。」

這羣哥布林的數目多半超過一百隻。

所以，她非得回報他不可。非得讓他了解不可。

哥布林殺手這麼斷定。

但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明白地理解到，這是什麼對手。

腳印約有十種。

因爲十年前，也是這樣。

纔會要她逃命。

話語自然而然地逸出。

牧牛妹輕輕走到他的正前方，隔着鐵盔，正視他。

她並不是不懂。

「誰叫你打算留下來。」

她接着在心中暗自補上一句。

他以開導幼童似的口氣說了。

他把整個牧場巡了一圈，牢牢記住，然後走上通往城鎮的道路。

等到看出他不會再說話，就微微點了點頭。

她強行動起有些僵硬的臉頰，甚至還成功地擠出了笑容。

「……」

她並不是不懂他話中的含意。

「……對不起喔。」

牧牛妹也一直都知道。

之所以不這麼做，不讓自己這麼做……

沒錯，但──

要在原野上，迎擊超過一百隻心狠手辣又邪惡的怪物？

「敵人，是王Lord。」

不，他一直努力在承受。

所以他纔會那麼說。

是嗎？他喃喃說了這句話。嗯。她也小聲應了一句。

「看吧？果然。你每次爲難的時候就會不說話，從以前就是這樣。」

她震驚地回頭一看，他一瞬間全身一震，顯得有些動搖。

「而、而且，你想想，就算去避難，要是家畜、牛啦、羊啦，都沒了的話，你懂吧？」

「嗯，我想也是。」

小鬼王Goblin Lord。

因此，即便他說的當然是實話。但……

「這樣豈不是會弄得無家可歸……會讓你無家可歸。」

他關上門，走過走廊，去到屋外。

也有兩三個以驅趕野獸爲名目而裝設的陷阱。

「……嗯。」

他──哥布林殺手，說完就轉身背向她。

又或者是，只要把她打昏、綁起來，送去別的地方就好了。

「妳決定了嗎。」

若是毫不知情的人聽了，多半會一笑置之。

她忍不住撇開雙眸，胡亂張望，臉紅地低下頭。

咦……牧牛妹的嘴脣不由自主地發出這麼一聲。

「……哥布林的，羣體。」

他被她盯着看，一瞬間遲疑似的低下頭，但隨即正面承受她的視線。

他是爲了什麼而戰，又是爲了什麼而一直做着這樣的事？

離完美還很遙遠。

既然已經派了先遣隊來勘查，那麼襲擊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沒有時間去找諸侯或國家求救。

不，即使有時間，王公貴族也不可能爲了哥布林這種小事費心費力。

「相信這個羣體，遲早會被討伐。」

從鐵盔裏頭，從黑暗中，視線直指她的眼睛。

「我，不走。」

是鄉巴佬大哥布林，還是薩滿？不，從這規模來推敲，多半是……

這點哥布林殺手一直都知道。

他也儘可能裝得平靜，以更加平淡的嗓音說：

──我也，不認爲自己救得了妳。

「……」

「……好。」

也就是說──

「就說我不要了嘛。」

他竟然會說這種話，相信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糟。

她也已經沒有別的地方了。

「真的，對不起喔。其實，我也有自覺，知道自己是在任性。」

除了這裏之外，沒有其他可以稱爲故鄉的地方。

「因爲，我就是不想再有第二次嘛。」

一旦說了一句，之後就輕鬆了。

牧場四周早已根據他獨特的計算，架設了堅固的柵欄與石牆。

他，什麼話都不說。

她吸氣、呼氣。胸中需要的，是爲了說出短短三句話所需的，勇氣。

「嗯。」

人手不夠。

他的言外之意是如此明顯的威脅，讓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牧牛妹震驚地睜大眼睛。

他沒有力量。

「之後就會，呃，所以，這個……」

──雖然也不只是你一個人啦。

「我會盡力而爲。」

被他這麼直視，她心中突然湧出一種火燒般的羞恥。

儘管覺得沒出息，但還是接連冒出許多像是在辯解的話。

全是因爲他不希望這麼做。

因爲他再也不想，讓她哭泣。

「男孩子得要保護女孩子纔行……是吧。」

「……喂。」

他自言自語，卻有人應聲。

哥布林殺手的去路上，有着一臉嚴肅不語、雙手抱胸的牧場主人身影。

不小心被聽見了……不，也許本來就聽得見。

「……至少打聲招呼，再走。」

牧場主人瞪着他，忿忿地撂下這句話。他心想：有道理。

自己一直在給他們添麻煩，一直在依賴他們。

「對不起，我──……」

「那丫頭，是個好孩子。」

他正要道歉，牧場主人就制止他，一臉嚴肅地說了。

仔細一看，牧場主人的表情苦澀，好不容易纔擠出話來。

「她長成了一個好孩子。」

「……是啊。」

「所以，不準惹她哭。」

哥布林殺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不說話。

如果只是用言語回答就可以，要怎麼說都行。只要動動舌頭，讓喉嚨震動就行。

但他一再猶豫，最後仍避免說出謊言。

他也始終低着頭，一動也不動。

「沒錯，性命也算。」

§

熙熙攘攘的喧囂，武具碰出的聲響，笑聲。

這不只是單純的怪物羣體，已經可以稱之爲哥布林的軍隊了。

哥布林殺手靜靜地抬起頭。

「酬勞就是我擁有的一切。」

冒險者公會再度恢復熱鬧。

「怎麼辦？」

使長槍的冒險者聳聳肩膀，說道：

「……」

哥布林殺手環顧四周，依序看向每一個面面相覷、小聲交談的冒險者。

他察覺自己在尋找女神官的身影，隨即在鐵盔底下，閉上了眼睛。

「那，如果我叫你把櫃檯小姐給我，你肯嗎？」

沒有人問起這些。消失的人，會在不知不覺間漸漸被人遺忘。

魔女坐在角落的長椅上，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

因爲趕赴對抗混沌之戰的人們回來了。

他說着一鞠躬。

其他冒險者的反應也大同小異。

哥布林殺手環視一圈，睥睨四周的冒險者。

樂意挑戰這種事的，也就只有哥布林殺手了。

「像是蜥蜴人還有礦人之類的。我還以爲那傢伙只對小鬼有興趣呢。」

對。哥布林殺手點點頭。

「這可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話啊。」

坐得近的冒險者狐疑地抬頭看着他。

「我們纔沒理由聽你的什麼鬼請求。提出委託啊。換句話說，得要有酬勞。大家說是不是？」

「哥布林殺手……怎麼？竟然還活着喔？」

他甚至也不是走向櫃檯，而是大剌剌踏進等候室的中央。

長槍手朝他瞥了一眼，調侃了一聲。

「我有事情要拜託大家。」

「可惡，我也乾脆去獵殺哥布林吧……」

「對啊，沒錯。」

有些人的名字他知道，也有些人的名字他不知道。但，所有人的長相他都見過。

「我可不幹。」

相信就連什麼都不知道的新人，也會拒絕這種工作。

「哪能拿命去做白工！」

誰都不直接對哥布林殺手說話。

「性命？」

「有一大羣哥布林要來了。會來到鎮外的一個牧場。時間多半就在今晚。數目我不清楚。」

何況還有王……專精的不是戰鬥力，也不是魔力，而是強在統率力的變異種。

朝櫃檯一看，熟識的櫃檯小姐正趕緊跑向裏頭的辦公室。

「哥布林啊……」

雖然也有很多人失敗而死，其中靠運氣或靠實力活下來的人，此時此地纔會待在這裏。

這時許多冒險者才終於看向哥布林殺手。

長槍手不禁傻眼，以像是在看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物體似的神情這麼說。

是那名使長槍的冒險者。他以犀利的眼神瞪着哥布林殺手。

「哥布林殺手要拜託人？」

一名身穿廉價皮甲與鐵盔，手上綁着小小的盾牌，腰間佩着一把不長不短鐵劍的男子。

所以當這個人碰響搖鈴走進來，倒也沒有太多人注意他。

「除了女神官以外，聽說還帶了個漂亮的森人女孩呢。」

他淡淡地說下去。

「時間不夠。如果是洞窟裏就罷了，既然是野戰，憑我一人實在寡不敵衆。」

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地方──他揹負着這句低喃，邁出了腳步。

「一切。」

「我想請大家幫忙，拜託了。」

每天都會出現然後去獵殺小鬼的人，已經有點像是這個公會特有的風景之一。

「你啊，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沒錯，我們是冒險者！」

「酬勞是我的東西，我可以自由定奪的東西。例如裝備、財產、能力、時間，還有──」

沒現身的人，是在遺蹟、洞窟、原野或荒山上，死在怪物的攻擊下。

「哪有什麼怎麼辦？」

即使長槍手說「這傢伙真是聽不懂玩笑話」，他也不放在心上。

「那，如果我叫你死，你會怎麼做？」

「但從斥候的腳印很多這點推斷，應該有王在……換言之，應該不下一百隻。」

哥布林殺手一如往常，踩着大剌剌的腳步，卻並非走向他固定坐的那張椅子。

已經不再需要猶豫。這種東西，他早在十年前就捨棄了。

「……我會，努力。」

一片交頭接耳的聲浪。

冒險者的末路，往往就是這樣。

「他自己上不就好了？」

又或者是去到別的土地發展，再不然就是撈了一票之類的然後決定退休。

他的臉被鐵盔遮住，看不見表情。

「不好意思，大家聽我說。」

「我也是。而且哥布林髒得要命。」

「嗯，這意見有道理。」

誰會想沒事找事，去跟一大羣這種怪物打？

這陣子他並未現身，不知道是接了長期的委託，還是在休假。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但一片喧囂之中，他的嗓音卻清楚地迴盪在整個公會內。

一瞬間，冒險者公會里充滿了一片竊竊私語。

「……喂。」

公會內鴉雀無聲。

他對這樣一羣人淡淡地說明。冒險者們的交頭接耳聲更大了。

「啊啊，那個瘦瘦的女生啊……說到這，他是不是還跟幾個人組了隊？」

「要知道這裏是冒險者公會，我們可是冒險者耶？」

「她不是我的東西。」

他站着不動，環顧四周。倒也不是在求助。

這名冒險者說，只要大家願意去跟一百隻哥布林戰鬥，他願意奉上自己的一切。

坐在靠裏頭一張桌旁的妖精弓手滿臉通紅，正要站起，卻被礦人道士他們給拉住。

長槍手向四周的冒險者們尋求同意。

他們對於哥布林的可怕──不，應該說是對哥布林的棘手，已經有過切身的體認。

但這些事不會被人提起。

但就連這個哥布林殺手，都不想單獨應付，這麼說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大部分的冒險者，都會接剿滅哥布林的委託做爲第一件工作。

一百隻哥布林！由王率領！？

「而且，他不是專門單獨行動Solo的嗎？」

所以，當這個低沉的嗓音響起時，冒險者們再度交頭接耳起來。

當然也有些人並未歸來。

「不，聽說他最近跟一個女孩子組隊。」

每個人都不太清楚哥布林殺手這句話的意思。

接二連三有人對哥布林殺手喊話。

哥布林殺手面對這句令人嗤之以鼻的臺詞，同樣回答得正經八百。

「那當然。所以你就說來聽聽啊。說說你會給出什麼酬勞，讓我們去對付一百隻哥布林。」

聽他問起，哥布林殺手明明白白地說了：

他本以爲不用想也知道哥布林殺手會怎麼回答，但……

「……不，這我辦不到。」

啊啊，果然啊。緊繃的氣氛微微鬆弛下來。

衆人心想，這個人雖然瘋了，但還是會怕死啊。

「要是我死了，也許有人會哭。有人吩咐過我，要我別讓她哭。」

吞着口水聽得入神的冒險者們面面相覷。

「所以我的性命，似乎不能由我決定怎麼處置。」

使長槍的冒險者吞了吞口水。

他瞪向哥布林殺手的臉。這張臉被鐵盔遮住，看不出表情。

但他仍將視線筆直對上了盔甲裏頭的一雙眼睛。

「……我根本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

「但你，似乎是玩真的，這我看得出來。」

「對。」

哥布林殺手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是玩真的。」

「……臭混蛋。」

長槍手發出低吼，用力搔了搔自己的頭髮。

他在哥布林殺手面前踱來踱去，還拿槍的底端敲打地板。

就這樣煩惱了好一會兒，接着嘆了口氣，死心似的開了口：

「你這傢伙真不老實。」

我也是。沒錯，我也是。我欠他人情。幾個人相視點頭，站了起來。

「唔。那玩意實在美味。」

「你直說出現在你故鄉的哥布林是他剿滅的，不就好了？」

礦人道士被她問到，一副沒轍的模樣，捻着鬍鬚嘆了一口氣。

看到衆人紛紛加入，有人忽然鬆懈了似的輕舒一口氣。

「……嘖，真沒辦法啊。」

哥布林殺手極其乾脆地點了點頭。妖精弓手的長耳朵豎了起來。

坐在他身旁的女騎士似乎嚇了一跳，抬頭看着他。

長槍手回瞪他，像是在說：「怎樣啦？」

「公、公會方面也有！公會方面也有委託！」

「此話當真？既然如此，可就沒道理要放過那些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鬼了啊。」

真拿你沒辦法。聽少女鬧彆扭似的這麼說，少年舉起了手。

因爲他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一天，聽見眼前這個人對他說「謝謝」。

「只要到時還活着，我就接受這要求。」

長槍手、妖精弓手、礦人道士、蜥蜴僧侶，以及哥布林殺手。

「你要去喔？」

這也難怪，每個人都會愛惜自己的性命。

「行情就是這樣好不好？銀等級的冒險者好心願意幫你打哥布林欸。你應該感到高興，委託人。」

然而，也有很多人不想爲了微薄的酬勞賣命。

只是沒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氣。然而，有人推了一把。再也沒有理由遲疑。

哥布林殺手腳步踉蹌。接着只見這頂鐵盔茫然轉向長槍手的臉。

魔女意深旨遠地說完，從胸口拔出一根長煙管。

「……我也，去打哥布林。」

「你們幾個，這種話可不能說出來喔。」

沒錯，他們是冒險者。

「少了這個每天一定會露臉說：『哥布林』的傢伙，總覺得怪怪的。」

「……是啊。畢竟聽說很危險嘛。」

妖精弓手踢開椅子起身，這時卻「嗚」的一聲發起窘來。一雙長耳朵在搖動。

胸中有夢想，有志氣，有野心，想爲人們而戰。

即使如此，儘管說話嗓音變得沙啞，她仍明白地說出了這句話。

「那不是我的東西。但是，那種乳酪，是那座被盯上的牧場生產的。」

「是啊，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啊，少囉嗦！這不重要，我是想賺那一隻小鬼一枚金幣的酬勞！」

重戰士的團隊紛紛互開玩笑，全都站了起來。

「啊啊，這沒什麼，不必在意。畢竟是朋友的請託。不過，如果要說酬勞……」

「……我好歹也是跟他同一天當上冒險者的。這大概也是所謂的緣分吧。」

她悠哉地擺動肢體走過去，站到長槍手身旁。

「別說了別說了，這種話等到我們打贏了再說。」

「那妳自己又怎樣？妳先前不是嫌得要死？」

哥布林殺手已經知道，這是蜥蜴人特有的幽默。

「雖然，搞不好我已經是第七個人了……對吧？」

剿滅哥布林？好啊。這是他們的工作。既然有委託，那就接吧。

櫃檯小姐在冒險者們的注目之下，高高舉起了抱來的大疊文件。

「不對，是，六個人。」

「沒辦法……我可不會只要一杯啊，齧切丸。我要酒桶。給我一整桶酒唄。」

「你們兩個也會來吧？」

哥布林殺手點點頭。「好啊！」礦人道士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再說我正好缺錢……一隻哥布林，一枚金幣，不壞。」

冒險者們的視線一口氣轉了過去。

一道堅毅而清新的嗓音迴盪在公會內。

「乳酪嗎。」

喔喔……！冒險者們興奮了起來。

剩下的冒險者們心浮氣躁地竊竊私語。

說着他在哥布林殺手的皮甲上「咚」的打了一拳。

一陣甜膩的煙霧瀰漫在整個公會之中。

當然他們倒也不是想對牧場見死不救。

「相對的……下次，你要來跟我一起冒險！因爲我找到了一個遺蹟！」

在這個情勢下，終於有一名冒險者──重戰士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什麼啦？」

「雖然我們不是夥伴，也不是朋友，但我們是冒險者嘛。」

「……抱歉。謝謝你。」

一個活力充沛的聲音，推了這一把。

有人說話。有人點頭。冒險者們接二連三站了起來。

她辮子劇烈擺動，喘着大氣，滿臉通紅。

「雖然有這個傢伙在是覺得很煩，但……少了他，也不太對勁呢，是吧？」

「好。」

看到他們這樣，新手戰士對見習聖女開了口。

「我要你的命有屁用……你這臭小子，事後請我喝一杯。」

「知道了，我會安排。」

「我、我也去！」

只見櫃檯小姐抱着一大疊文件衝了出來。

長槍手瞪大眼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這種話不用講出來啦……」

有一名冒險者舉劍高呼。其他冒險者也跟上。

「每殺一隻哥布林，我們就給予一枚金幣的懸賞金！這可是大好機會呢，各位冒險者！」

接着蜥蜴僧侶緩緩站起。他用舌頭迅速舔了舔鼻尖。

魔女早已無聲無息地站起。

接着妖精弓手似乎湧起了勇氣，直線走到哥布林殺手身邊，朝他一指：

妖精弓手瞪着鐵盔，哼了一聲，然後轉過身去。

還需要有人再推一把……

懸賞金當然是由公會支出。這可不只是普通的大方。

「沒辦法。既然大哥哥和大姐姐都要去，那我們也去吧？」

他點點頭，一雙大眼睛轉了轉，以奇怪的手勢合掌。

「這麼說來，貧僧也非去不可了啊。」

「我對什麼哥布林殺手看不順眼……不過既然都有酬勞了，是吧？」

「那當然！我們不是一隊的嗎？」

「可是，我想，差不多該打一打了。」

她將煙管一轉，塞進菸草，用手指點火，然後叼住。

女騎士賊笑兮兮，讓重戰士也死了心似的笑了。

女騎士美麗的臉頰一鬆，露出慧黠的微笑。

「這樣就是五個人了啊……」

哥布林殺手生硬地點了點頭。

「……『印夫拉瑪拉耶點火』。」

沒看見女神官的身影。

於是四名冒險者聚集到了哥布林殺手身旁。

「還有，我也可以跟着去冒險嗎？長耳朵。」

她花了多少力氣來說服上司，顯然已經不必多提。

「……對。」

妖精弓手笑了。礦人道士也哈哈大笑。

「……你喔，實在是。」

「我可是立志要成爲聖騎士耶？既然有人向我求助，當然不會拒絕。」

「真是的，我還是頭一次遇到脾氣這麼古怪的委託人。」

「…………我說啊。」

「我，還沒打過哥布林。」

不拿劍的人，也舉起法杖、長槍、斧頭、弓或拳頭，一起呼喝。

有新手。有老手。

有戰士。有魔法師。有神職人員。有盜賊。

有凡人。有森人。有礦人。有蜥蜴人。有圃人。

聚集在公會的冒險者們異口同聲地大聲呼喊，踏響地板。

哥布林殺手籠罩在這陣怒吼中，緩緩環顧四周。

他和櫃檯小姐對看了一眼。她滿頭大汗，慧黠地閉上一隻眼睛給他看。

哥布林殺手對櫃檯小姐一低頭。他認爲應該要對她低頭。

「……真是太好了，對吧？」

身後的人嘻嘻笑了幾聲。

回頭一看，女神官如影隨形地來到哥布林殺手身邊。

這沒什麼。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跟來。

「……是啊。」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

這一天，第一次有一大羣冒險者，搶着接剿滅哥布林這種稀鬆平常的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