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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037 字
第二天早上,我和小光在洗過澡後,一起來到了我的家。
「我回來了。」*2
「歡迎回來。」媽媽面帶笑容,在玄關處迎接我們兩個。
「媽媽,我想將我分析過的那些樂譜都拿出來,可以嗎?」將我和小光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後,我問道。
「全部嗎?」
「對,全部。我想和小光一起研究下對這些音樂的看法。」
用心去想,用頭腦去感覺——將我和小光的長處結合在一起所誕生出的,一定是遠比現在美好的音樂。
昨天的談話過後,我和小光都如此認爲。
「好。輝,小光,你們在這裏等下。」
「樂譜應該有很多吧?我和小光也幫您去拿不好嗎?」我不解。
「這個…」媽媽面露遲疑。
「沒事的,拿一些樂譜而已,我的身體還沒到那種程度呢。」認爲媽媽是在擔心我的身體,我說道。
「快走吧快走吧!」我推着媽媽的後背,朝媽媽房間裏的裏屋走去。
「這是……」然而,走進那間我從未邁入過的裏屋後,我愣住了。
因爲這間房屋的牆壁上掛着的,全都是有我身影的照片。
我參賽時的照片、我領獎時的照片、我接受採訪時的照片……全都被媽媽打印了出來。
自出生以來,我的全部存在痕跡,都掛在了這間屋子的牆壁上面。
當我離開家的時候,您是否會經常來到這所房間,注視着相片中的我呢?
我不喜歡照相,不知道爲什麼,就不是很喜歡。
所以在過去的這些年中,我只會在無法拒絕的情況下照相。
這段時間,一旁的小光似是在和媽媽耳語着什麼。
她更加遵循原譜,和往常不同,她並沒有注入太多的個性於其中,但這卻絲毫沒有削減她整首曲子的渾然天成。
媽媽露出了和我這十多年記憶中不一樣的表情,
「輝君,被我完全迷住了呢~」瞭解我意圖的小光笑着說道。
將古典和浪漫精彩結合在一起的,並非只有勃拉姆斯一人……還有,舒伯特。
「抱歉,一個小時後再去喫。」失禮打斷了媽媽的話語,我就這樣拽着小光,走進了我的臥室。
就這樣,我的媽媽在十多年後,再度親吻了我的臉頰。
想到這些,我的鼻子有些發酸。
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小時,但我清楚,每一個音符、每一處強弱,無不是小光對充滿我標註的樂譜深思熟慮的結果。
“完了…我更喜歡輝君了,怎麼辦?”
她的速度適中,並不矯揉造作,她的演奏並不存在過度的悲劇感,這說明她並沒有束縛於“死前最後一首奏鳴曲”這種成見。事實上,寫作此曲時,舒伯特雖然是個病人,但他的幽默感依然十分強烈,它是一位年輕作曲家的積極探索,而非瀕死時的訣別。
壯麗與無奈漸漸交織彙集,崇高、純潔、期盼、憂鬱、傷感全都糅合在了一起。
而這次,我可以篤信,是因爲我。
我沒有回應小光,而是牽起了她的手,快步朝琴房外走去。
這不是雨森光的演奏,對她10年間的琴聲瞭如指掌的我可以無比確信地說。
一個人可以在豐富自己時代的同時並不屬於這個時代;他可以向所有時代述說,因爲他不屬於任何特定的時代。這是一種對個體主義的最終辯護。它聲明,一個人可以創造自己的時間組合,拒絕接受時間規範的任何限制。
綿延卻並不過分憂鬱,抒情卻又不過分纏綿。
「輝君,我彈得怎麼樣?」
在小光彈奏的整個過程中,我的肚子好像打了結一般,我的心跳飛快,不消拿鏡子確認,我的雙頰一定是前所未有的通紅。
一時間,我有一種靈魂出竅的錯覺。或許,我會像逝去的舒曼一樣,在克拉拉死前的40年間,一直陪伴在克拉拉的身旁。
「我說的吧,輝君。星野媽媽一直最愛的都是你,你還不信。」似是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景一般,小光理所當然地說着。
聆聽着小光此時的演奏,我不禁這麼想。
一曲奏罷。
我愛着小光,但在整首樂曲的演奏過程中,我又無數次地愛上了她。
我轉過頭去,期待着這句話的下文。
舒伯特《第21號鋼琴奏鳴曲》
「輝君,你打算大學考試的曲子是哪首啊?」望着眼前這些如山般堆積起來的樂譜,小光問道。
說起來,小光在我的那首《兒時情景》中,也有過類似的感覺啊。
話說回來,竟然真會有這麼巧的事?
我低下頭,輕輕點了點,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我點了點頭,小光開始了演奏。
這首奏鳴曲寫於貝多芬去世的1年後,也即1828年。一般認爲,此時的舒伯特已經從貝多芬對他帶來的糾結中走了出來,在自己也即將不久人世的時候,他藉由此曲徹底表達出了自己的天性。
「輝,小光,午飯已經——」
直至樂曲結束時,我都還難以相信,眼前的這位天使竟是我的妻子,儘管我們前兩天就已經以最坦誠的姿態面對彼此。
而我的媽媽,也有些害羞地站在一邊,像是一個被發現祕密的小女孩。
我呆站着,不知過了多久。

兩小時後,自信讀好譜的小光在我面前開始了演奏。
「輝…」媽媽輕聲說道。
但就是在這種最嚴密的控制和最周密的思索下,小光的琴聲反而引我在不同的時空中反覆穿梭,而每次回到第一主題,我都會和小光的琴聲一起,進入一個嶄新的童話王國。
這是舒伯特最後的奏鳴曲,如果認爲巴赫、莫扎特和貝多芬是唯三可以被稱爲“神”的存在的話,那麼舒伯特則是相當接近“神”的男人。
「舒伯特的D960。」
小光只是淡淡地、淡淡地演奏着第一樂章的第一主題,在其中可以隱隱感受到舒伯特溫暖的一面。
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恰好活在了貝多芬存在的年代。
她的音色如淙淙流水一般清澈、柔和,就這樣帶我前往了舒伯特的幻想王國。
這不是雨森光的音樂,這是,交融了我們二人靈魂的結果。
同時,舒伯特還是一位英年早逝的人才,在他31歲的時候,那時的貝多芬剛剛離世1年,他就因感染傷寒而不幸去世了——只看年齡,他甚至比莫扎特還早逝了4年。
「看來我要去做飯了呢~」望着小光的背影,媽媽笑着說道。
在我死後,小光一定可以觸及到她的那份永恆。
Schubert:Piano Sonata No.21 In B Flat, D.960
「那就先這首吧。」大抵是領會了我的所思所想,小光從中抽出了這首曲子的樂譜,朝琴房走去。
「我能不能…親親你。」媽媽說着,好像鼓起了全身的勇氣。
令我驚奇的是,在進入b段的時候,小光一改之前的風格,她並沒有和往常一樣,認爲不同的音符是不同的生命,相反,她保持了a段的速度,更加強調這二者之間的統一性。
儘管只活了31年的人生,但舒伯特的作品可謂汗牛充棟,竟有1000餘首之多。
但就是這些“被迫營業”的相片,卻被媽媽當成了這世間最爲珍貴的收藏品——只對藝術品感興趣的媽媽,卻將這些最爲樸素的、毫無藝術價值的、不值一提的照片掛在了她房間中最珍貴最隱祕的地方。
我低着頭,沒有承認。
“I hope to be able to make something out of myself.But who can do anything after Beethoven?”
小光的演奏,變了。
舒伯特生活在古典主義向浪漫主義過渡時期,他是兩種音樂思潮承上啓下的音樂家。他兼有古典與浪漫兩種音樂風格。這種風格也深深的影響了他的鋼琴音樂,他的鋼琴奏鳴曲既具有明顯的浪漫主義創作特徵,也繼承了古典樂派鋼琴音樂作品的風範和氣勢。
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做一點事情,但誰又能在貝多芬之後做出些什麼呢?
說完,小光自信地笑了,那不只是雨後灑進森林的一束陽光,而是更爲靚麗迷人的一抹彩虹。
也正因此,舒伯特既被認爲是早期浪漫主義音樂的代表人物,又被尊崇爲古典主義音樂的最後一位巨匠。
這是舒伯特向友人發出的感慨,同時,也是他對自我的審視與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