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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賽當天。

在山呼海嘯般的掌聲下，作爲1號選手的我步入了舞臺中央。

這就是主場優勢和媒體造勢的共同結果嗎……

我、雨森、君原還有另兩個比我們年齡大一輪的本土鋼琴家已經在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了捍衛日本榮耀的代表。而迄今爲止不論國內還是國外比賽均無敗績的我更是被媒體視爲最有望優勝者。

行禮、調試座椅、沒有太多考慮，我開始了演奏。

李斯特 《超技練習曲》——除第9首《回憶》和第11首《夜之和諧》之外的全部曲目。

不演奏這兩首曲子，單純是出於時間考慮，畢竟首輪賦予我的獨奏時間僅有40-50分鐘。

之所以在初賽就從頭到尾彈奏近乎全套《超技》，既是爲了回應本國的觀衆，又是藉此表達自己對冠軍志在必得的決心。

因爲這屆比賽的重要性，母親大人命我奪冠的意志是絕對的。

而我也會遵循母親大人的期望，用出自己的全力來演奏。

李斯特在形容這十二首《超技練習曲》時曾說：“善於把音樂作品的光彩和清新全部表達出來；演奏鋼琴時善於進行崇高的思索，使技巧成爲表達詩意的助手，這就是最高級的表演技能。”

作爲曾將鋼琴演奏技術推至高峯的李斯特，他的演奏不論是感情和技巧，還是思想與氣勢都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克拉拉更是在聽到李斯特的演奏後哭了出來：“它竟使我如此激動。與李斯特相比，其他的大師們顯得無比渺小。”

而作爲第一位登場的我想要做的，就是讓除雨森之外的所有演奏都在評委眼中變得平庸至極。

Krystian，抱歉了。

這個出場順序，我不會讓你的演奏分數有和雨森相提並論的資格。

第一首 Prelude 前奏曲

這首前奏曲非常短，只有一分鐘左右。但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它橫掃了鍵盤的七個八度，顯示出當代鋼琴寬廣的音域。

李斯特曾說，鋼琴是所有樂器中的國王，它既有吸取其他樂器靈魂於自身的魔力，又有自己的成長與發展。它既是一個微縮的世界，又是一個微縮的靈魂。

第二首 無題

雖然無題，但標有“隨想曲”字樣，快速跑動的音符讓人聯想到勇往直前的樂觀精神。

即便到了這裏，你也依然能給予我幫助和救贖。

這時，被櫻井手帕壓下去的噁心感又泛了起來。

這是《超技》中公認最難的一首曲子。李斯特採用了雙音、半音階、顫音、琶音、倚音、頓音、跳音和遠距離跳躍等艱難的演奏技巧和活躍速度、弱奏等力度表達來描繪出“夜晚墓地中忽隱忽現的磷火”景象。

……

「抱歉，我先回去了。時間太緊，還要練習下一輪的曲子。」

「多謝大家對我剛纔演奏的欣賞。如果能有幸進入到第二輪的話，我會繼續努力向大家奉獻精彩的演奏。」我低頭致意道。

謝謝你，小翼。

「星野君，真是美妙的《超技》啊。」

這是這套練習曲的第一個高潮，它由一個主題及發展的五次變奏組成。遠距離和絃、音程跳躍、雙音跑動、對旋律線條的把握以及交響化的演奏方式無不將這首曲子推至整套《超技》難度的頂尖位置。

這是一首田園風格詩意盎然的小曲，它摒棄一切塵世間的喧鬧，在寧靜的大自然中富有激情地冥想。

「怎麼了，雨森？」

就如“狂暴的急板”顯示的一樣，演奏者必須用飛一般的速度彈奏一串又一串和絃。

「雖然是首位演奏，但我們卻絲毫沒見你在舞臺上緊張呢。」

第八首 Wilde jagd 狩獵

雨森的演奏是在明天，但我已經沒有了聽她演奏的時間和心情。

李斯特的音樂創作與他的英雄主義、理想主義、浪漫主義精神有不可分割的聯繫，他選擇的人物形象大多是受盡折磨的，內心高貴的英雄。他並不把筆墨放在曲折的情節敘述上，而是着力刻畫英雄人物的內心世界。他認爲，創作的目的不應該是描寫英雄的業績，而應該是表現主宰英雄心靈的激情，“英雄想些什麼比英雄做了什麼更加重要。”

一見到我就蜂擁而上的記者讓我有種自己是隻被一羣獵人狩獵的小白兔的錯覺。

悲劇卻仍然讓人無限崇拜的英雄。低沉的音樂永遠也掩蓋不了他眼神中的希望和怒火。在最後，驍勇善戰的英雄形象藉由強有力的ff力度完美展現出來，誘發着人們的無限遐想。

這樣，你就可以在決賽中踩着我的屍體稱王。

在這首曲子中，李斯特多次運用調性轉換來增強樂曲的音響效果，並利用較爲緩慢的速度來表現沉重嚴肅的感情。

第五首 Feux follets 鬼火

一時間，我有一種自己正在音樂教室裏演奏的錯覺。

在獵人們高唱着滿載而歸的凱歌后，整首曲子結束了。

嘗試深呼吸，但卻絲毫沒有緩解的跡象。因爲噁心和持續快速彈奏，我早已滿身汗水。

第七首 Eroica 英雄

「我複賽的演奏，你一定要來聽。星野阿姨那邊交由我來打點。」

「很完美。我們分別沒有多久，但你的技術用已臻化境來形容也不爲過。就像這首曲子的名字所顯示的一樣，或許你真的做到了在技巧上無人能敵。雖然你是第一位登場的，但我可以保證你能進入第二輪。」

「絕對要來哦！」似是不放心一般，雨森叮囑道。

演奏結束了。

「你覺得怎麼樣？我的《超技》。」

全曲熱情洋溢，充滿朝氣和活力，因此也可以給此曲起名爲《熱情》。

就連我也不太清楚了。

我似乎，幻視到了小翼清澈的笑容。

這首曲子是整套《超技練習曲》的結尾音樂，同時也是一首集高難技術和強烈畫面感於一身的大作。它的名字非常優美，閃爍顫動的伴奏音型襯托着流暢的旋律，大量的震音和半音階好似在冬日的微風吹拂下紛紛揚揚的潔白雪片……那是一種令人神往的境界，一點也沒有寒冷的感覺，惟有追逐下雪的快樂和空洞無邊的激情。

行禮結束後，我離開了舞臺。但掌聲卻並未因我的離去而停歇。

雨森說着命令的言辭，但從她的語氣中，我感受到的不是大小姐的專橫，而是一種近乎於卑微的懇求。

李斯特這首曲子以雨果的長詩《馬捷帕》爲標題，馬捷帕是烏克蘭民族英雄，年輕時曾在波蘭國王約翰·卡吉米爾的宮廷中擔任侍衛。後來由於和一個貴族夫人私通而被貴族發現，被剝光衣服綁在馬上，放逐於荒野。垂死之際，馬捷帕在烏克蘭獲救，加入哥薩克騎兵隊。因其英勇善戰，最終成爲英雄。

我掏出了小翼送我的那方手帕，在自己的臉頰上擦了擦。

這場比賽，你會看的吧。

「謬讚了。」我苦笑道，而後強裝鎮定，走向了洗手間。

第四首 Mazeppa 馬捷帕

它的前奏和尾聲首尾呼應，以簡練樂句快速呈現的三個重複音將英雄的一往無前很好地渲染了出來。

「這個經久不息的掌聲，就好像是要催你演奏安可曲一樣啊。」

「嗯，我會的。畢竟從一開始，我就是你的粉絲啊。」

我站起身來，在小翼送我的手帕上吻了一吻，而後將其放入了自己心臟位置的口袋中。

第三主題，如歌般的旋律描繪着獵人們仰望星空的圖畫，與此同時，似乎還能聽得到他們在低語着自己對家人的思念。

「貝多芬OP.57、李斯特 S.418、斯特拉文斯基《彼得魯什卡》。」強忍着嘔吐感，我簡要說道。

「喂喂，我怎麼感覺你不是來比賽的，而是來直接領冠軍獎盃的。」

「其實我很緊張的，只不過沒表現在臉上罷了。」我習慣性地在這點上撒了個謊。

根據題字推測，李斯特想描繪的是拿破崙的殯葬情景——莊嚴緩慢又具有皇室的華麗隆重的行進。

“我不懂音樂、不懂鋼琴……但即便是這樣的我，也希望自己能一直陪在輝君身邊。”

「多謝您的讚揚。」我回複道。

第六首 Vision 幻影

「如果能進下一輪，你打算演奏什麼曲子？」Krystian問道。

這首曲子有着不亞於《鬼火》和《馬捷帕》的難度，它描繪了一羣獵人騎馬行獵的場景。槍聲、興奮的歡叫聲以及勝利而歸的凱歌混雜在一起，激動且充滿活力。

伴隨着第一聲“bravo”響起，整個會場爆發出了遠比我登場時更加強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Bravo！！」

在演奏完這首曲子之後，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向我襲來。

李斯特相信“技術來自精神”，或許在他看來，唯有最高貴的精神方能展現出最完美的技術。

謝謝你，小翼。

等比賽結束後，看視頻回放吧……

這也許正是李斯特法文標題中“transcendante”（超越、卓越、超驗）的意義所在。

在其中，我甚至還能聽到幾位觀衆在激動地喊着我的名字——Hoshino。

該說是日本人的愛國心呢，還是我真的演奏得那麼出色呢……

第三首 Paysage風景

君原同學的運氣似乎不太好，在首輪就折戟沉沙了。

「我明白了。你的比賽在下午對吧？我演奏結束後回去洗個澡、喫個飯就來。」

在又答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之後，我以回家練習爲藉口，離開了大廳。

「有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這首曲子表現了無所畏懼的英雄氣概，自始至終勇猛雄偉，富有李斯特所獨有的華麗光彩。

第一主題有如驚雷一般轟鳴，書寫了一羣獵人策馬在森林中奔馳，追逐獵物並將其收入囊中的過程。

「雖然星野君是第一個登場的演奏者，但我們都認爲以你的精彩發揮一定可以順利晉級第二輪的。」

「還好我是第三個登場的，在這種掌聲下演奏，我可辦不到。」見我只是無奈笑了笑，Krystian又補充道。

第十二首：Chasse-neige 追雪

「輝君。」在我步入後臺後，等候在那裏的雨森叫住了我。

只要有小翼的陪伴，我就能毫無阻礙地演奏下去。

第二輪基本上重複了第一輪的規則，參賽者需要開一場50-60分鐘的獨奏音樂會，但曲目不能和第一輪的曲目相同。

與之相對，第二主題則更爲平緩，躍動的旋律好似在描述着獵人在篝火旁一邊交談、一邊載歌載舞的情景。

我要做的，就是在剩下的時間中將這三首分別代表着古典、浪漫和現代時期的曲子全部打磨至完美。

在這首曲子中，李斯特增加了節奏的類型，兩分鐘的演奏後已經有了切入正題的跡象。

第十首 無題

在這首曲子中，李斯特用西西里舞蹈般的節奏表現出了田園式的情感，但整體的節奏仍然較爲壓抑，好似在田園漫步的同時觸及到了內心深處的某種感傷。

不出意外，我、雨森和Krystian全都晉級至了第二輪。

另兩位日本本土的演奏者亦然，他們也沒能突破30進12的地獄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