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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2644 字
「爲什麼輝君的演奏一直是灰濛濛的呢?」
距離文化祭的正式登場只剩半個月了,隨着我們配合得越來越熟練,我終於漸漸理解了雨森在節奏、分句等方面的標新立異。
但我的演奏卻始終沒能讓雨森滿意。
「你知道原因的吧…我就是討厭鋼琴啊。」
實際上,現在和你練習的時間就無比令人作嘔。
如果不是因爲你有着如莫扎特一樣的天才,我早退出了。
「輝君,不要給自己那麼多壓力也是可以的哦?我們就是在簡單地合奏嘛。這裏既不是比賽現場又不是什麼出名的音樂廳,觀衆連這首曲子能不能聽懂都還是兩說呢。」
雨森說的話我能夠明白。
但我不會允許自己半吊子的演奏,因爲那會玷污雨森身上的光芒。
就算現場只有我和雨森兩人能夠體會彼此,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因爲,幼時的我曾深深被它吸引着。
「哎……該怎麼辦呢?」感受到我的無聲拒絕,雨森嘆道。
練習到這個程度,機械式的重複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所以,我也只是站了起來,轉過身去,靜靜望向已然昏暗的天空。
我和雨森第一次正式合奏時,外面好像也是這樣的風景。
記得那首曲子是,莫扎特的《D大調雙鋼琴奏鳴曲》K448。
我伸出手,任由它被夜風撫摸。
那時的我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呢?五年過去了,現在的我已記不太清了。
但我清楚的是,自那之後,我和雨森就經常一同合奏了——不再是她強插進來擅自和我合演一首樂曲,而是雙方合意共奏一首曲子。
我討厭鋼琴、討厭練習,但,我或許不討厭和雨森合奏。
這首曲子是莫扎特爲了朋友家裏舉行的一個私人音樂會而準備的。莫扎特在音樂會次日寫給其父親萊奧帕徳(Leopord Mozart)的信中提到:“昨天我在奧恩哈默家演奏……我們演奏了雙鋼琴,其中的奏鳴曲是我專門創作的。”
爲了這個音色,雨森到底等了多久、又努力了多久呢?
於是,在一陣急促的合奏過後,這首K448在歡快的氛圍中結束了。
這也是莫扎特創作雙鋼琴奏鳴曲的初衷。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在此處,莫扎特一定是希望兩架鋼琴結合在一起的強音能夠傳達出更強烈的音響效果吧。
接過雨森演奏的短暫音羣,我的右手快速跑動,演奏出三串略有差異的上行琶音。在這裏,雨森只是低調地爲我做着輔助和聲。
隨後,便是兩架鋼琴的對話環節。我負責的第一鋼琴的旋律更加優美明亮,而雨森的回應則無比生動俏皮。
5年?亦或是遠在那之前的…10年?
還是這個位置,淚水再度彙集於雨森的眼眶中。
相互無言,卻已由合奏緊緊相牽。
「那時你折磨得我不勝其煩,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儘管我負責的第一鋼琴和雨森負責的第二鋼琴中,每一架鋼琴所演奏出的旋律都是完整的,但二者的重合確實傳達出了更大的震撼感。
第一樂章 抖擻的快板 D大調 奏鳴曲式。
由我來呈示的這個主題很像將俏皮的土耳其進行曲逆行一般,
……
「喂,你怎麼哭了……」
相互追逐、摹仿的卡農段落結束後,經由輝煌短暫的經過句,雨森完美地呈示了柔美的第二主題,像是在訴說着對誰的思念。
一時間,我似乎也觸摸到了那道獨屬於雨森的彩虹。
「做到了…」
卡農(Canon)的原意爲“規律”。在卡農段裏,一個聲部的曲調自始至終追逐着另一聲部。在這一段落中,便是雨森的第二鋼琴追逐着我的第一鋼琴。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否則就無法解釋我主動在鋼琴上增加無謂時間的理由。
而莫扎特的合奏者,則是他的學生約瑟華。據說,莫扎特在教授約瑟華鋼琴期間,兩人產生過一段隱蔽的愛情。雖然我和雨森之間並不存在彼此依戀的愛情,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默契還是讓我們心有靈犀。
我先是試圖用一種優美的弱起旋律來進入到迴旋主題,在幾個小節之後,雨森的第二鋼琴也加入到這一主題之中,音響效果因齊奏而變得如交響曲一般熱烈。
我偏頭望向雨森,想要探尋她的反應。
霎時間,我和雨森一同叫了對方的名字。
雨森曾說,柴小協的主題要演奏得溫暖、明亮,像清晨的陽光一般。
從她瞳孔的神采中,我已然明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語。
「因爲,每次都要我即興作曲來配合輝君一點都沒意思啊?而且說什麼我折磨輝君,那還不是輝君始終不坦率的緣故?明明喜歡我喜歡到不行,卻連一次合奏都拒絕了好久。」雨森哼哼道。
在這一主題呈示後,莫扎特又安排了相互追逐的卡農段落。
(Ps:可以簡單理解爲a和b兩個人唱“兩隻老虎”。在a唱到第二次“兩隻老虎”的時候,b開始唱“兩隻老虎”
大概是這麼一種情境。)
「輝君。」
「雨森。」
第一次,我試着將自己的心情代入到樂曲中,彈奏出了這一樂章的第一主題。
然而,雨森不是一個自甘寂寞的人——就如同莫扎特在4個小節後爲第二鋼琴安排的一樣。她也演奏起了同樣的上行琶音,在每段琶音結束後的間隙,我則會補充一段短暫的音羣,讓音樂得進行更加連續、豐滿。
只不過,這一次是我在追逐雨森。
互相拌嘴的同時,我們已做好了合奏的準備。
「來合奏吧,那首K448。」我和雨森異口同聲說道。
那麼,經由無數次和雨森相互追逐的我,在此刻所感受到的,是溫暖的陽光嗎?
相比於前兩個樂章,我在這個樂章的演奏要放鬆得多。
然而我發現,她此刻也在望向我。
第三樂章 很快的快板 D大調 迴旋曲式
快速音羣的低音伴隨着富有節奏感的高音和聲結合在一起,就好像兩個小孩子在微風拂過的草地上無憂無慮地嬉戲。
第二樂章 行板 G大調 奏鳴曲式。
在1小節短暫的合奏之後,莫扎特爲我和雨森安排了相互追逐的卡農段落。
更深的事情,我不敢去想,因爲我害怕自己會在這一瞬間崩壞掉。
「啊!輝君好敷衍!沒問題。」
我從幽寂的夜空中抽身,回過頭來直面雨森。
……
「是是,我彈第一鋼琴你彈第二鋼琴沒問題吧?」
雨森的雙眼緊緊盯着相間的黑白鍵,良久,她似是難以置信般,呢喃道: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雨森僅僅是放任它們恣意流下。
莫扎特 《D大調雙鋼琴奏鳴曲》K448
Piano,是意大利語pianoforte的簡稱,其中,piano是弱音的意思,forte是強音的意思。
演奏結束後,我和雨森都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將自己委身於那份還在迴旋的餘韻之中。
較之於前一樂章的快板,這首行板更加溫柔、舒緩,並且少了很多的和聲。
「謝謝你,小光。」輕輕抱住撲過來的雨森,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她耳邊呢喃道。
這一樂章由雙鋼琴四手的強齊奏開始,音樂堅定而有力。
「哎呀,沒想到快五年過去了,輝君竟然還記得和我的第一次合奏啊。」雨森臉上的困惑已然消失不見,她又回到了以往那個喧鬧的樣子。
那不是出自委屈、不是出自悲傷,而是出自雨森內心最深處的感動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