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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2912 字
星期日 中午11點。
「星野君,早上…中午好?」見到我後,櫻井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只是最常規的問候,卻因她的興奮和期待而變得與衆不同。
櫻井,或許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可以親近的人了吧。
「早上好,櫻井。」想到這裏,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試着對櫻井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若未知樂、便不覺苦——這正可謂我現在心情的寫照。
昨晚回家後,我在母親大人的監督下練習到了凌晨四點。其間,噁心感一次又一次向我襲來,那首如春光般明媚的柴小協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熾烈無比的夏日,它將本就腐爛的金屬屍體炙烤得更加惡臭難掩。
整個過程中,我到底吐了幾次呢……就連我自己也記不清了。
每隔一個多小時,我就會打着上廁所的名義將纏繞着我的胃的不明物質全部嘔吐出來——儘管吐到最後已經只剩酸水。
這個時候,我往往會把手機的音響開到最大,既是爲了不讓母親大人發現,又是因爲這首曲子對我而言已經成了最好的催吐劑。
如果不是我曾在一瞬之間享受鋼琴,或許我也就不用再遭這種罪了吧。
果然,還是討厭鋼琴,對我來得輕鬆些。
「星野君,我昨天回家後在網上搜索了好幾本適合初學者的鋼琴教材,在反覆比較過評價後我發現還是這本翻譯過來的《鋼琴簡易教程》最合適……星野君覺得怎麼樣呢?」
說起來,我昨天試着答應過櫻井要教她彈鋼琴的。
雖然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但對我而言卻太過遙遠。
「抱歉,櫻井。我可能,沒法教你鋼琴了。」不忍,但不得不打斷興奮之中的櫻井,我說道。
「啊……沒關係的,畢竟星野君很忙嘛。而且我也要全身心複習大學入學考試。」櫻井沒有選擇深究我突然變卦的理由,她一如既往那麼溫柔,儘管那率直的性格讓她無法很好掩飾語氣中的失落。
「我,其實一直以來都很討厭鋼琴。」
以這句話爲開場白,我把自己的出身、母親大人壓在我身上的夢想全部對櫻井傾吐而出。
在歷經了文化祭的共演之後,這算不得交淺言深——這只是表面的理由。
或許,我和櫻井之間,我纔是更依賴對方的那一個人。
「星野君…真的很溫柔呢。溫柔到令我心疼。換作常人的話,他們一定會很討厭雨森同學的……但星野君卻能不計這些,和雨森同學締結正常的友誼。」
然而,即便我僅僅幾個小節的處理遜於雨森,母親大人便會大發雷霆,嘮叨起那些不知所云的有關性別差異的話語。
「因爲,雨森什麼都沒有做錯啊。」我嘆了口氣,說道。
「結果,我玩了不到三天就主動回家了。」
最終,對這件事的恐懼還是壓過了和櫻井關係更進一步的渴望。
我彈得比雨森好的地方,母親大人認爲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在母親大人看來,作爲男生的我就應該這樣。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了櫻井,唯獨除了和雨森相關的部分。
“叫我小光啦,輝君還真是不坦率呢,明明喜歡我喜歡到不行。”
這十年之間,我一直被母親大人用來和雨森比較。
看着這樣的櫻井,一股想要用“小翼”這個名字來稱呼她的衝動在心頭湧起。
「是啊…算一算時間,應該有十年了吧。」
她總是那麼認真、那麼直率,會爲我高興、爲我悲傷。
「在得知自己父母來學校之後…我真的想就這麼離家出走了。要是我有付得起房租的錢的話,我當時寧可租一間房子打工生活……如果沒有星野君的這份溫柔,我應該已經轉到別的學校了吧。星野君果然是一個溫柔帥氣的王子。」
「星野君…離家出走嗎?」櫻井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對大多數人而言,玩遊戲要比看書有趣無數倍吧。但不知怎的,那時的我竟放棄了遊戲,主動回到了有那架金屬屍體的家裏。
「可是明明星野君纔是一直以來的冠軍!」櫻井不知在向誰爭辯道。
「可我在網上沒見到過類似的新聞啊。」
「那大概是因爲母親大人在事後用錢把這件事壓了下去吧。我孤身一人坐車來到了北海道,並讓那個司機給我租了一間房子、僱了一個替我做飯的保姆。」
「其實,我不惜以“再也不來學校”爲條件也要和你共演《長髮公主》也和這件事有關。既然自己沒法獲得自由,不如竭盡全力去成全自己的朋友。」不想再談雨森話題的我說道。
「我可不是櫻井你那樣善解人意的人。我單純只是…覺得電子遊戲太過無聊罷了。」
「結果呢?星野君是被媽媽抓到了嗎?」
如果我叫櫻井名字的話,我是不是也必須要叫雨森“小光”呢?
「是啊,我光是爲這個計劃就籌備了好幾個月。竟然只玩了不到三天就主動回去了,真是浪費。」
「哈哈,或許吧。當時我想的是至少在這裏玩整整一個月的電子遊戲,因爲同齡男生好像都很喜歡這些的樣子。」
離家出走…麼。
「偶然的啦…」櫻井撓了撓頭髮,不好意思地說道。
「星野君…果然是大少爺呢,翹家都這麼奢侈。」櫻井開玩笑道。
「無聊…嗎?我聽天音說,她的弟弟最近正經常鬧着要玩遊戲呢。天音和她的父母都爲這件事相當發愁。」
還真是諷刺,明明母親大人自己就是歧視的受害者。
驀地,頭腦又浮現出了雨森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一直以來在我面前都是充滿活力,想要通過合奏的方式將我對鋼琴的陰影中拉出來——這樣的雨森什麼都沒有做錯,我曾在內心無數次地告誡過自己。但卻總也無法全然釋懷,因爲我對母親大人的怨恨和叛逆總會不自覺地轉嫁到雨森身上。
「這怎麼可能是星野君的錯呢!」
現在想起來,多虧我那時遇到的是一個好人啊……不然的話,我可能就因爲懷璧其罪遭受誘拐了。
「聽起來好像很短的樣子呢。」
「是啊,那大概是我不到10歲的時候吧。大概是因爲每天都在被母親大人壓迫,我的叛逆期來得比平常人要早很多。趁母親大人有事不在,我逃出了自己的家。」
「別哭啦。其實歸根結底還是我的問題,如果我的本性能更加順從一些,我就不會感受到痛苦了。」
「星野君,好厲害…」櫻井感慨道。
或許在母親大人眼中,作爲男性出生就是最大的天才吧。
「星野君是怕媽媽擔心纔回去的嗎?」
我曾向母親大人爭辯過雨森是多麼天才的一個人,但這毫無作用。
聞言,櫻井已經快要停止的淚水又有了決堤的跡象。
我望向泣不成聲的櫻井,只覺一股暖流在悄然融化着我那顆快要結成寒冰的心靈。
如果不是雨森在那天推開了我音樂教室的門,我應該會遠比現在要嫌惡她吧。
「其實我小時候也離家出走過。」
「按理說我不該感到無聊的,畢竟遊戲就是爲了讓人沉溺其中才製作出來的嘛。我在第一天的時候也確實覺得這些遊戲很新奇有趣,但是到第二天,就覺得很一般了……到第三天時我一點玩的慾望都沒有了,想着玩遊戲還不如看書有意思。」
同時,如果我的本性能更加理智一些,我也就不會討厭雨森了。
「星野君…從小到大一直活在雨森同學的陰影下嗎?從你剛纔的敘述來看,感覺這不像是第一次發生的樣子。」抓住了我語焉不詳的地方,櫻井問道。
「喂喂,櫻井你還在網上搜過我的名字嗎?」
「我的技巧比雨森要好一些,大概是我比雨森更有力氣、手也更大一點的原因吧。但就像我和櫻井說過的一樣,我只是一個過了二十歲就會泯然衆人的神童罷了……雨森那傢伙,纔是真正的曠世天才。」我長嘆一口氣,壓抑住內心泛起的酸楚,說道。
可我又怎麼可能比得過雨森呢?怎麼可能比得過那個莫扎特再世一般的雨森。
說到這裏,我不禁疑問:雨森那傢伙,玩過電子遊戲嗎?
「其實昨天我被強迫練到凌晨四點纔去洗澡睡覺…在這個過程中不知道吐了多少次。所以櫻井明白了吧,爲什麼我突然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我聳了聳肩,故作輕鬆地說道。
她抽抽搭搭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