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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083 字
梅雨季。
和一直積壓在天空上的烏雲一同到來的,還有我越來越怠惰的心情。
最近,總是沒有練琴的動力啊……雖說之前也沒有,但今年的梅雨季尤甚。
「怎麼樣?這間教室的空氣還不錯吧。」
最近和櫻井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我開始漸漸變成了一個小孩子,竟然向她炫耀起了這間教室裏的空調。
「教室裏感覺溼噠噠的……開空調的話又會太乾。星野君的教室果然不錯呢,我都想一直待在這裏了。」
爲了不讓鋼琴受潮,我的母親大人爲這間教室添置了各式各樣的除溼設備。而爲了防止長期使用空調導致的太過乾燥,母親大人又在這間教室準備了一個加溼器。
「櫻井你都是五點半之後纔來的吧?三點半放學的時候和我一起來這兒就好啊。」
「誒?可以嗎?」櫻井愣了一下,問道。
「當然可以啊。」
「不…我是說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放學一起走的話,可能會被別人誤會…在交往什麼的……」櫻井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交往”二字時已經是幾不可聞的程度。
(a)被誤會也沒關係吧……反正是誤會。
(b)我只是希望和櫻井在一起的時間能多一些罷了。
「都快畢業了,還去在意誤會的事情幹嘛。」我裝出一副淡然的樣子,說道。
「也是…呢。星野君,我可以每天放學後和你一起來這裏嗎?」
「當然。如果櫻井能一起來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說完這件事之後,我又坐回到了鋼琴椅上。
總覺得…拿不出幹勁來啊。
我掏出手機,查了下天氣預報。
「櫻井,這週末有沒有興趣一起出去玩呢?星期天剛好是晴天。」
這樣的雨森,到底因爲什麼纔會變成如今大大咧咧的樣子呢?
那自然是不會同意的。
「但是雨森那傢伙不一樣,她連課都不需要聽,只是讀了一遍教材就能完全將其記住。不論是數學公式還是外語詩歌,她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全部背誦下來。我自詡練習的曲子還是有一定難度的,但即便是那傢伙未曾練習的曲子,她一下子就能跟上旋律並給出完美的和聲。我曾經想要在那傢伙的即興作曲上找一些漏洞,但我努力了很久才發現……那就是最完美的音樂,連修改一個音符都做不到。」
「是啊,在康德看來,天才就是一個主體在自由運用其諸認識能力方面的稟賦的典範式的獨創性。這種獨創性無法被模仿,而只能爲其他天才追隨。」
「而至於想象力,叔本華舉了一個很生動的例子。他將有才能的人比喻爲可以擊中‘人們打不到的靶子’的人,而天才,則是擊中‘人們找不到的靶子’的人。」
「不要笑話我啦,星野君……因爲那些項目真的很可怕啊。」
「星野君,果然很厲害呢。不怎麼去上課就能一直是年級第一的水準。雖然星野君不這麼認爲,但在我看來,星野君果然是天才。」櫻井說道。
「噢噢…看來是我見識短淺了,不好意思啊,櫻井。」
「聽上去像漫畫一樣,不,是比漫畫還要神奇……」
「抱歉啊,不自覺就說了很多晦澀的東西。」
然而,當和那傢伙的接觸多起來之後我才發現,他們的話是多麼可悲地正確。
遊樂園啊…我還一次都沒去過。
「是啊,在小學的時候就經常會在賽場上見到。不過那時候我們兩個人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到了初中,在我彈鋼琴的時候雨森闖了進來。交談了一會兒之後,雨森就直接把隔壁的音樂教室買下來了。所以初中的時候我和雨森也是櫻井你現在看到的相處模式。」
第二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全身上下開始散發出一種狂氣。
目光、步履、神態、演奏……一切的一切都給我一種她在蔑視着連同評委在內的所有人的感覺。
雖說我沒有像雨森一樣的圖像式記憶力,但在往返的出租車上提前做好功課還是綽綽有餘的。
「創造力和想象力…」櫻井重複道。
「我們兩個先去畫展,一邊走一邊錄像,把館藏品的主要清單記下來後就直接打車去遊樂場。同時,我還會和母親大人說想在逛畫展之後再看一場電影。我會在一家老電影館包場,並且和那裏的負責人員串好口供。我們迄今爲止也“合作”過幾次,每當我想一個人在外面四處走走的時候就會用這個藉口。」
「嗯,我知道的。」我微笑着說道。
「櫻井是不喜歡過山車之類的嗎?」
也正因此,雨森纔會經常以“被神愛着的孩子”自詡,這並非是她在自我吹噓。
「櫻井,你怎麼不開心了?」
「好啊。我還沒去過那裏呢。像過山車、跳樓機什麼的也都想嘗試嘗試。還有鬼屋,文化祭的時候都沒來得及體驗。」
說到這裏,我突然意識到,我最開始見到的雨森並不是現在這個喧鬧的樣子。
「是會花一些錢吧,不過這和能出去玩相比,都是次要的。」
「難以置信吧?但這只是雨森才華的冰山一角。至於漫畫,怎麼說呢,我在那次翹家的時候也掃過一些動畫、輕小說之類的。但總覺得他們對天才的理解太片面了……他們只是把天才理解成了“很厲害的人”、“很有才華的人”,並嚷嚷着什麼平凡的人通過努力也可以戰勝天才。不知是他們故意寫成這樣的還是見識就這麼短淺。」
「星野君一點都不知道!」櫻井鬧起了彆扭來。
「也是呢。不過這樣會不會太昂貴了?」
看到這一景象,我不禁莞爾。
「不過接下來的一週我就不會去上課了。爲了出去玩,不得不仔細打磨一下這首曲子。」
「星野君的媽媽,會讓我們去遊樂場嗎?」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如明鏡般澄澈。
「我…我一想到星野君連去遊樂場都要花費這麼多周折,心中就會不由自主地難過。」
「好啦,我說這些也不是想讓櫻井難過不是?不如說是爲了能和櫻井開心享受遊樂場而做的必要準備。」我安慰道。
「星野君…是怎麼和雨森同學認識的呢?果然還是在鋼琴大賽上?」櫻井問道。
「雨森同學的行動力真的很強呢…而且一直以來都很有元氣的樣子。」
「好啊!爸爸媽媽也一定會同意的。這次還是要去某個藝術展覽嗎?」
「應該不會吧,所以我要製造“逛畫展的假象”。」
「其實我當時心裏想的是旋轉木馬、旋轉咖啡杯還有摩天輪一類的……」櫻井嘟囔道。
母親大人爲什麼要給我這麼多零花錢呢?明明在她的規劃下,我一點花錢的機會都沒有。
不太想逛畫展……
「是啊,那傢伙真是很喧鬧的一個人。」
或許對我而言,能和櫻井一起出去玩纔是更昂貴的事情吧。
「星野君的意思是,他們只注重了天才的“才”卻忽視了天才的“天”?」雖然不似雨森般和我心有靈犀,但櫻井還是很好捕捉到了我話中的真意。
「這樣的話,我聽說最近新開了一家遊樂園。晴天的話大型室外項目應該也都會開放,星野君覺得怎麼樣呢?」
不過下一秒,她又不無擔心地說道:
「沒關係的,要是星野君想坐過山車什麼的,我也會努力的。」櫻井攥緊了拳頭,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說道。
「假象?」
康德和叔本華的這兩本書都是我在和那傢伙熟悉以前就讀過的,當時的我對這部分根本不以爲意。
「櫻井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不是必須和藝術相關,哪裏都好。」我問道。
我還蠻想體驗一下這些項目的,既然櫻井害怕的話,也只能作罷了吧。
你之所以這麼認爲,完全是因爲沒見到過真正的天才罷了。
人類文明發展至今,各個學科都曾湧現過無數天才,但唯有美學一門學科從古至今孜孜不倦地探討天才本身。
「不是這樣的,櫻井。」
聞言,櫻井的臉明顯抽搐了一下。
這是不是也可以歸功於我曾經和她一起做的“審題練習”呢?我無厘頭地想道。
出身優渥、家庭幸福、才華橫溢、外貌姣好——如果不是被神所愛的話,很難解釋爲什麼這麼多的優點會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
「可是說起遊樂園,不就是過山車嗎?」我不解。
這個問題,我想了十多年還是想不明白。
「沒…沒有不喜歡,只是有點害怕。」
「是啊…他們完全沒有注重天才的那份“天”,也就是來自神性的部分。可能這麼說有些抽象,不過具體來說的話就是對於成爲天才而言最重要的創造力和想象力了。」
「現在上課的內容基本上都是講解習題對吧?對於已經掌握這些題目的人來說,不去聽講也沒關係。但在高一和高二,我可是每節課都認真聽了的……雖然在一心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