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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打擾啦~~」三聲敲門聲過後，櫻井應約來到了教室。

「你竟然做了這麼多題嗎……」望着櫻井拎着的粉色行李箱，我驚歎道。

「因爲星野君昨天晚上說要我把做過的題目都帶來嘛……但我也不知道哪些是有價值的哪些是沒價值的，於是就在line上問星野君。」

「但我實在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

「抱歉啦，星野君。」櫻井的雙頰紅撲撲的，她應該也在爲自己做的事而感到不好意思吧。

櫻井並不像那傢伙一樣，是一個沒常識的人。

所以，這也就意味着，櫻井到底被逼到了何種程度。

「沒事沒事，樣本量大一些也好。可以麻煩你把行李箱打開嗎？」

然而，櫻井並沒有理會我的詢問。相反，她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見到了什麼珍稀的動物一樣。

「那個…櫻井，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戴眼鏡的星野君，還是第一次見到。」

「噢噢…因爲今天打算做很久曲式分析，音符密密麻麻的，戴眼鏡會好一些。」被櫻井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連忙把眼鏡摘了下來。

「啊…」

「爲什麼你要這麼遺憾地嘆氣啊……」

「那個！星野君不用在意我的，就這樣戴上就好！」

「被你這麼一說我反而越來越不想戴了……對了，你先過來一下，坐在我旁邊，我有話要對你說。」

在櫻井落座後，我將正在分析的樂譜放到了我們二人中間，說道：

「你看，這上面的每個小節都充滿了音符。然而對於演奏家來說，只是將每個音符彈出來是不夠的，他還要去思考小節和句子、段落、乃至樂章之間的關係。如果我們把音樂看作一路旅程，那麼在彈奏第一個音符的時候我們就要明確，這個音符到底會通往何方。」

「我昨天睡覺前看了櫻井你拍的這些天做的卷子的圖片。櫻井給我的感覺就是，過於注重每個小節本身了，而忽視了小節和樂句、段落之間更廣闊的的聯繫。換句話說，櫻井太過糾纏於細節了，注重細節本身當然不是一件壞事，但如果不能從整體觀察出題人到底想表達什麼的話，就會迷失在細節中，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其實還真有，但我不會告訴你就是了。

ps：明天和後天的更新不出意外會帶有兩張女主的插圖。

只要有櫻井在我的身邊，我就不需要彈奏那首《恰空》，

同時，我和那傢伙的合奏也從未停歇。

大概是因爲害羞，此刻的櫻井低下了頭，作爲主動邀請的一方，害怕被拒絕的她有些不太敢直視我的眼睛。

「母親大人，我可以申請免掉今天凌晨的練習嗎？」

在自己的彈奏得到母親大人的“合格”評價後，我向她提議道。

「你就這麼喜歡學校嗎？」

「對，其實我剛纔說的可以簡單概括爲“編寫一本屬於你自己的教材”。這樣你就不僅會有一套自己關於這些知識點的宏觀見解，更是會仔細檢視每個知識點之間的聯繫……不過這是一個很繁重的工作，沒法在模擬考試之前實行。」

「真的，我沒有騙你的理由啊。」

「嗯？」

「星野君，就像一個哲學家一樣呢……一開始我以爲星野君只是單純地學習好，接觸了過後才發現原來星野君要遠比我們聰慧得多。而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那竟然還遠遠不是星野君的全部實力。」

櫻井原先的成績只是班級第10名左右，而這一次，她的成績一下子跨越到了年級的第8名。

「即便沒有意義，我還是想去。同時，我在考試的時候會提前一小時交卷，以此來彌補今晚錯過的練習時間。」

「那個…這個…那個…這週末，我可以邀請星野君一起出去玩嗎？因爲這次模擬考試的進步很大，我相信我的父母也一定會允許的！」

………

「恭喜你啊，星野君！又是我們的年級第一。」課間，櫻井獨自一人來到了我的座位前，向我祝賀道。

「那麼，星野老師，可以告訴我另一個建議了嗎？」

「因爲明天學校有一場考試，我想去參加。」

櫻井點了點頭。

「爲什麼？」聞言，原本心情尚可的母親大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厲了起來。

「好的。其實是這樣，櫻井你把教材的內容都差不多背下來了對吧？」

「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覺吧，以櫻井現在的實力，絕對可以超額滿足父母的要求的。」臨別前，我對櫻井叮囑道。

就這樣，來到了考試的前一晚。

……

也是在這段時間，我成功說服了櫻井，讓她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笨孩子。

噁心的感覺再也沒有向我襲來，

「迷失在了細節中……」櫻井喃喃道。

那對我而言，非常有意義。

果然，和櫻井在一起的時間，很開心。

實驗者把這個現象稱爲“自我實現預言”，因爲原本智力表現相當的一羣人，卻因爲老師對他們的期待不同，而有不同的成長速度。

「所以，櫻井可以試着在行李箱找出自己成績最差的幾張卷子來。我相信以櫻井的努力，這些錯題你都已經做了很多遍了。但這次我們試着轉換一下視角，按照我剛纔說的思路把解題步驟想清楚……爲了儘可能不打擾你，我也會在這段時間做曲式分析。」

「我們假設一本教材裏面一共有100個知識點。它們按照編寫者給定的順序依次排列……櫻井將這些知識點全部背了下來，但在我看來，那也只是單純地背下來了而已。櫻井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試一試，把這些知識點全部打碎，再憑藉着自己的理解將它們全部整合到一起。」

「我會努力的！星野老師！」

上課也好，考試也好，乃至在學校進行音樂練習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因爲渴望平凡生活而做出的努力。

「原來還可以站在這個角度去思考題目啊……好神奇。」

但我不想在這裏退縮。

您說錯了，母親大人。

望着櫻井喜悅的笑容，我如是想。

「噢噢…好。」震懾於櫻井的氣勢，我磕磕絆絆地答道。

兩個小時過後。

最重要的，和她在一起，我不會時時刻刻考慮鋼琴。

「我就在這裏！」

「對啦…那個，星野君。」櫻井突然扭捏了起來。

望着純潔無瑕的櫻井，我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有是有，不過這個建議沒法在短期內實行。」

…

「櫻井果然很聰明啊，老實說，我真的沒想到你能在這麼短時間就進化到這個地步。」聽完了櫻井的分析後，我感慨道。

「不過午飯後我要練鋼琴了…櫻井你是就在——」

「相當於改變教材的章節體系？」

一起出去玩嗎…

「是的。」

因爲這是唯一屬於我自己的空間。

「好啊，能和櫻井一起出去玩，我也很開心。」我如實向櫻井告知自己的心情。

在那之後，我時而投身於鋼琴練習，時而和櫻井一起探討題目。

「櫻井性格太認真了，雖然人們說粗心會導致大意，但太認真的話，也會有因此而忽略的東西。站在高處俯視景色雖然無法像身臨其境般每片樹葉都能看得清楚，但卻可以一覽森林的全貌，不是嗎？」

……

「真的嗎！星野君，我聽說市中心新開了——」

「原來是這樣…我在黃金週試一試。」

又過了幾天。

「還好吧…雨森不也是並列第一嗎？櫻井纔是，真的很厲害啊。這次模擬考試的難度比以前要高了不少，而就在這種條件下，你竟然還能比以往高出20分。」

在這段時間，我能明確感受到自己和櫻井的距離拉近了很多。

和班級其他成員不同，我的座位“孤零零”地在教室最末排的角落裏，所以倒也不用擔心我們的對話會被其他人聽到。

但她還欠缺了一些將知識點融會貫通的能力。

「好！我按照星野君說的思路去試一試！」

「嘿嘿…真的嗎？」櫻井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

她是從我的表情中讀到什麼東西了嗎？

「是什麼是什麼？」櫻井此刻的表情就有如發現了新世界的孩子一般充滿期待。

「噢噢…話說星野君還有什麼其他的建議要給我嗎？除了不要太注重細節之外。」

「好吧…我答應你。今晚就早些休息吧，不過明天早上的音樂鑑賞不會取消。」

「抱歉，櫻井，我們一起去的地點，能不能由我來指定呢？」我有些失禮地打斷了櫻井的話。

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巨大的進步。

從她過去的卷子中我發現，凡是涉及到背誦的內容，她都答得無比出色。

「那種考試，去了也沒意義吧，你又不用參加大學入學考試。」

「當然可以…」櫻井歪了歪頭，露出不解的眼神。

我（a）對櫻井說“這是出於家庭原因；”（b）對櫻井說“那就這麼定了”

「對，就是這樣。再舉個例子吧，你看這裏有很多音符沒錯吧？但其實演奏家並不需要把每個音符都彈奏得那麼實，因爲音符之間的重要性也有主次之分。演奏家在這幾個小節要做的，就是把重要的音彈出來，其他的音稍微虛一點也沒關係。換句話說，出題人也有想強調的重點存在，而如何把握這個重點，就是櫻井接下來需要做的練習。」

又過了幾個小時。

而且每當有櫻井在身邊的時候，我都感到無比安心。

「嘿嘿……都是星野老師教的好啦。」

……

見我態度堅決，母親大人嘆了口氣，問道：

Self-fulfilling Prophecy，即自我實現預言。1968年，美國著名心理學家羅森塔爾和雅各布森曾經做過以下的實驗。他找來數十位在智力測驗的表現上屬於中等的小學生，隨機地分成兩組。然後對小學老師謊稱（實驗操弄）：第一組的同學在智力測驗上是屬於資優生的一羣；而第二組的學生則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在一個學期的教學後，再度把這一羣小學生找回來重新做智力測驗。兩組同學的智力測驗表現都進步了，但是第一組同學的進步卻更加明顯。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母親大人。」

「你要是在今天晚上前讓我感到有所蛻變的話，我就告訴你。」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

「哲學傢什麼的，說得太誇張了啦……其實當你的理解力比對方高一個層級乃至高几個層級的時候，對方所說、所寫的言語和段落，你只需要一瞥，就能明白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話說回來，這好像是櫻井第一次在教室裏向我搭話啊。

接下來每天的放學後，我都會和櫻井在第二音樂教室一起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