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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617 字
聊天結束後,我又簡單睡了兩個小時。
我每天都睡得很晚,爲了不讓自己錯過上午的第二節課,我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將自己正在練習的曲子設定爲起牀鈴聲。
每當鬧鈴聲響起,無論我睡得多麼熟,一陣強烈的不適感都會瞬間侵襲我的全身。
「抱歉,母親大人,昨晚實在沒睡好,我去學校補個覺。」
我拿起了母親大人放在餐桌上的便當,留下這樣一句話後,就直接逃跑了。
好睏啊。
這種狀態下,即便練習也沒法取得任何效果的吧。
乾脆,睡覺吧。
母親大人是否注意到我話中的矛盾了呢?明明我自己的牀比學校的桌椅要柔軟得多,我卻還是選擇去學校補覺。
她是否注意到,我時刻渴望逃離這個家的心情了呢?
而我…又爲什麼對母親大人說這句話呢?
什麼都想不明白,但我清楚,這並不是因爲我已經睏倦至極的原因。
還是,睡覺吧。
…
……
………
在聽到了不知是第幾節課的鈴聲後,我緩緩睜開了雙眼。
想要從桌子上爬起來,但身體怎麼都不聽使喚。
驀地,一陣熟悉的清香傳進了我的鼻腔。
我順着香味的來源望去——眼前浮現的,是坐在椅子上讀書的雨森的身影。
「你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
「……僅獨奏樂器就有1000多個小節的一首協奏曲,你花了一天就改完了?」
僅僅是坐在鋼琴椅上,卻好似天使般耀眼,在一瞬之間就佔據了我的全部視線。
「由我來餵你也是可以的哦?」
本就無比優美的主題在雨森的手中更顯溫暖明亮,一瞬之間,我似乎有一種自己正處於盛開花田中的幻想。
「…你是怎麼知道的?」
「啊,輝君,明明我更想喫這份的!」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根植於靈魂深處發出的默契,還是源自於經年合奏帶來的友誼。
「來合奏吧,輝君!我向你保證,由我們兩個人合奏出的柴小協,將會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但我確信的是,我和雨森有時就好像相互齧合的齒輪一般,總能在一些瑣碎的地方取得同調。
不知爲何,她念起書來。
說完,雨森站起身來,朝左前方走去。
「竟然有兩雙筷子……」雨森嘆道。
一曲奏罷,我的精神也好轉了許多,而與神智同時恢復的,還有自己的飢餓感。
「你喫哪份?」我問。
「還給我。」雨森話音剛落,我就把她還沒喫幾口的便當沒收了。
「真失禮啊,我怎麼會動不動就發脾氣呢?」大概感受到了我疑惑的眼神?雨森抱怨道。
「昨天熬夜了。」我言簡意賅地答道。
「崇高的風格,可以說,有五個真正的源泉,而天賦的文藝才能彷彿是這五者的共同基礎,沒有它就一事無成。」
「如果我說還沒喫的話,輝君會給我分享你的便當嗎?」雨森問道。
我再度趴在了桌子上,將自己委身於雨森的鋼琴聲中。
……
這讓我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初遇雨森的時候,
第三是構想辭格的藻飾。
「如果我選了你不想喫的那盒呢?」
「彈些我能聽的曲子啊。」我叮囑道。
同時,也是對你爲我演奏這首曲子的感謝。
「好吧…你這個完全不像理由的理由說服我了。」
比如說她接下來要說的一句話就是:
事實也正是如此。
雨森是想說,我們彼此早就清楚互相會喜歡哪份便當。
此外,是使用高雅的措詞。
如果她昨天真的一整天都在家的話,那她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啊。
即便我很清楚雨森的才華,但這件事對我而言還是太過不可思議。
「你終於醒了,大懶蟲。」
「爲什麼不直接說?」我問。
「你該不會想我讓我餵你喫飯吧?」
舞臺上的那個女孩子,是上帝派到凡間來傳播音樂的天使。
第五個崇高因素包括上述四者,就是尊嚴和高雅的結構。
抬頭望了一眼時鐘,現在剛好是午休結束的時間。
「嗯…喫了麼?」雨森偏了偏頭,將修長的食指輕點在嘴脣上。
「好吧。不過就這一首哦?」敗給了對參與奇蹟的渴望,我認輸道。
「這又可以分爲用詞的選擇,象喻的詞采和聲喻的詞采。」
柴可夫斯基《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Op.35
而當我聽到從她手中流淌出的音樂後,我更加堅信了這點。
在這些瑣事上心有靈犀,真不知道是可怕還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有點兒。」
「這不是選哪個都有的解釋嗎……」我無奈扶額。
「出於義理,當然會啊。」
然而,雨森沒有理會我的疑惑,而是徑直來到了我身前,毫不客氣地拆開了便當的包裹。
出於對雨森提案的抗拒,我直接在雨森的便當中夾了一塊她應該最喜歡的肉丸,並毫不留情地將其塞入嘴中。
隨後,我又將那份雨森喫了一半的便當推了回去。
「那樣的話我會認爲,輝君果然很溫柔呢,故意把更美味的便當留給我。」
「不過啊,雖說輝君是大懶蟲,但在教室裏睡覺的輝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輝君是惡鬼,是邪魔,是梅菲斯特!」雨森氣哼哼地說道。
「因爲想看看輝君會選哪個,果然我和輝君心有靈犀呢,連想喫的便當都是同一份。」
朗吉努斯 《論崇高》
「不是你說的這樣哦,輝君。你也知道的吧?」
「你竟然還喫過我母親大人做的飯嗎?」
因爲,我和雨森既互爲知音,又互相知心。
「雖然我沒有選,但心中肯定已經有傾向了嘛。」
「這兩個崇高因素主要是依賴天賦的。其餘三者則來自技巧。」
雨森把這首曲子改編爲鋼琴版本了啊。
「我看你沒有選,就隨便挑了一份…」說完,我把自己的那份給了雨森。
不過奇怪的是,和上次不同,這次的雨森絲毫沒有對我發脾氣的跡象。
「我就是知道啊,我是雨森光嘛。」
「雨森你喫午飯了嗎?」出於禮節,我問道。
「怎麼是在胡說八道呢?我昨天可是連飯都沒怎麼喫,集中了一整天的精力在改編這首曲子上。而且輝君不也覺得這首曲子不錯嗎?我剛纔彈的還只是單人版本,雙鋼琴的話一定會更美妙的!」
不,雨森似乎只改了樂團的部分。
「不行。」儘管稍稍有些心動,但我還是拒絕道。
在那之後,曲子開始進入呈現呈示部的主部主題,
但是…這個呈示部的主題應該是交由獨奏小提琴來完成的啊。
全程,我一句話都沒有說,也無需說。
「答得很好,輝君。」雨森笑了笑,說道。
「爲什麼是疑問句…」
「我們兩個要不要一起在文化祭中合奏這首曲子?」雨森問道。
「還不錯啊。」
和現在稍有不同,那時的她在舞臺中央,在鋼琴椅上。
如果雨森剛纔不提餵飯的事,我一定會選另一份的。
「真的嗎?那我昨天辛苦一天也值得了呢。」
「我就知道你要說這個。」
由雨森改編的雙鋼琴版本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既不像只改編了樂隊部分,又不像將整首協奏曲改編爲僅由1架鋼琴演奏的曲子。
雨森到底是以什麼爲邏輯進行的改編呢?
「第一而且首要的是能作莊嚴偉大的思想。」唸完,雨森故意空出了幾拍。
「問題不在這裏吧……算了。」我嘆了口氣,將注意力轉回到眼前的食物中。
應該是注意到了我睜開的雙眼,那個如明鏡般澄澈的雨森在一瞬之間隱匿不見,仿若剛纔的一切都是虛幻。
「怎麼了。」
「嘿嘿,星野阿姨的飯,我有一陣子沒喫過了呢。」
「畢竟我和輝君心心相印嘛。」雨森合起了書,理所當然般說道。
因爲,在樂隊漸弱後本應出現的由獨奏小提琴負責的5小節琶音旋律被雨森刻意空了出來。
異於往常的喧鬧,她此刻的神情有如波瀾不驚的湖水一般平靜。
一陣優美的引子,如同春日傾灑進窗戶裏的暖陽一般令人舒適。接下來雨森在大體重複這一旋律的基礎上,又做了下行的模進並增加了稍許的和聲。
「藻飾有兩種:思想的藻飾和語言的藻飾。」
「是啊,寫得我手都酸死了。輝君你一會兒要不要幫我按摩一下?」
第二是具有慷慨激昂的熱情。
「還困嗎?」雨森問。
「那輝君就再睡一會兒吧,我來爲輝君彈奏一首曲子。」
「吶,輝君。」雨森神祕兮兮地說。
「爲什麼不行?你都和櫻井一起演話劇了,和我合奏首曲子不可以嗎?」
「放心,你當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啊!明明好喫的部分我還一點都沒動的說……」
「對了,輝君。你覺得我剛纔彈的曲子怎麼樣?」夾了一口青菜後,雨森問道。
「還不是你在胡說八道的錯。」
「你幹嘛這麼盯着我…有什麼不滿嗎?」
「輝君挑走了我最喜歡的一塊食物,所以要好好作出補償纔行!」
「好吧…這個雞塊你應該會喜歡,我給你一份就是了。」
雨森大小姐,意外地小氣啊。
「啊~~~~~」聞言,雨森朱脣輕啓。
「你這是要做發聲練習嗎?」明白雨森真意的我逃避道。
然而,雨森似乎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我,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隨後又開始了“啊~~~~~”
「好吧…我餵你就是了。」說完,我挑了一份不大不小的雞塊,夾了起來。
而雨森,也趁食物就要抵達嘴邊的時候,於一瞬間長大了嘴,將整個雞塊納入口中。
「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望着興高采烈咀嚼食物的雨森,我諷刺道。
「輝君又不坦率了,明明喜歡我喜歡到不行。」
「你真囉嗦。」
留下這樣一句吐槽後,我又將注意力強行轉回了食物上面。
……
喫完午飯後,我回到了鋼琴椅上。
雨森沒有回到隔壁,在這段時間裏,她一直在聽我練習。
「差不多了吧…」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我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雨森,我去練話劇了。」
「拜拜,王子大人。」雨森頭也不抬地說道。
這傢伙,果然好奇怪。
雨森是一個多麼任性的大小姐,這點我是清楚的。她應該不希望我和櫻井一起演話劇啊。
是因爲我答應和她合奏的關係嗎?
帶着這樣的疑問,我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