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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678 字
收到櫻井“一切順利”的消息後,我先是在學校的浴室裏衝了個澡,而後來到了雨森所在的第三音樂教室。
「輝君一臉疲憊的樣子。」
「是啊…洗完澡後突然很累,想着先和你打聲招呼,然後我去隔壁睡個午覺。」
「要膝枕嗎?」雨森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腿,問道。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切。」雨森咂了下嘴。
「那我就先——」
「輝君,在最後一幕的時候,你是不是被櫻井打動了?」正當我想要轉身離開之時,雨森尖銳的問題把我留下下來。
「算是吧。」
「輝君真的很老實呢~」
「因爲在你面前掩飾也沒有用啊。」
「看來你還蠻有自覺的嘛,要怎麼懲罰花心的輝君纔好呢?」
一瞬間,我還以爲雨森又生氣了,但當我強打起精神仔細盯了盯雨森的表情後才意識到,她似乎真的只是在開玩笑。
「我還以爲你生氣了。」舒了口氣,我說道。
「生氣?怎麼可能。櫻井的表演很好,輝君被打動是自然而然的,只是——」
雨森站起身來,她的後背遮住了些許正午太陽的光亮,但此刻的她卻散發着完全不輸那顆巨大恆星的耀眼光芒。
「我會讓在場的所有人明白,你和櫻井的表演只配作爲我們合奏的前菜。輝君眼中最具魅力的女孩子,永遠只會有我一人。」
雨森始終是雨森。
狂妄、傲慢、目中無人,但同時……她也確實有這樣認爲的資本。
望着這樣的雨森,我:(a)要爲了雨森全心全意演奏;(b)要爲了自己全心全意演奏。
說完,雨森當着無數觀衆的面牽起了我的手,
它不甘,不甘有匯入大海夢想的自己就這樣在幽谷之中掙扎;
這一樂章的展開部即將結束,但在那之前,還有最爲重要的華彩。
快隆隆滾過這潭禁錮的死水!
演奏結束後,掌聲如雷鳴一般爆發出來。我偏頭望去,此刻雨森的眼中盡是藏不住的笑意。
究其原因,除了雨森和我在校內都有一定的人氣之外,更重要的是雨森派人花了大功夫來分發我們演奏的廣告單。
我憧憬你的音樂、憧憬你的無拘無束,以及最重要的,我憧憬那份只會在你身上閃耀的光芒。
是誰手中的魔杖輕揮,
掃去我的希望和悲歡,
聞言,雨森接過了翻譜員遞來的話筒,說道:
我點了點頭,按照雨森的建議,用比平時更快的速度完成了這兩首炫技曲子的安可。
我鬆開了雨森的手,坐回到鋼琴面前。
使我激動的心昏昏欲睡?
我和雨森的演奏交相呼應,這一個月來的排練讓我們已經配合得天衣無縫。
「可以是可以…」
「來吧,輝君。到專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快樂的音樂時間了。」說完,身着禮服的雨森輕攬起了我的手臂,和我一同緩步走向臺前。
第一樂章 中庸的快板 D大調 奏鳴曲式。
是啊,雨森,你說的沒錯。
掌聲、歡呼聲、竊竊私語聲全都戛然而止,唯有彼此同步的呼吸聲隱隱可聞。
「梅雨季馬上就要來了,就讓我們奏出讓觀衆們在連綿的陰雨天裏始終無法忘懷的溫暖陽光吧。」
演奏到這裏,我和雨森已經完全甩開了一切束縛,我們只是放鬆心情,任由幾個主題不斷迴旋、反覆。整個過程中,我們從未離開兩把鋼琴椅,但我們的想象力卻早已藉由這些不斷迴旋的主題抵達了窗外高遠遼闊的天空。
化作無聲無息的死水一潭?
這是一段溫和、緩慢的琶音旋律,在這一旋律的前方,便是雨森對我強調過無數次的第一主題。它如同春日的陽光一般溫柔,在雨森的鋪墊下,我也接過了那條不甘寂寞的小溪,將它從單純的動機發展成了如同高山草原中波光粼粼的小河一般的主題。
然而,歡快躍動的河流在一瞬之間卻墜入到了幽靜的山谷之中,這裏很少能夠見到太陽,由我來呈示的與此景相稱的第二主題,在更加婉轉的同時,相比明亮的第一主題而言,又多了一分惆悵。
「有什麼關係嘛,以輝君的技術,當場演奏這兩首豈不是輕輕鬆鬆。」雨森踮起腳,在我身邊小聲說道。
在一陣有如節日歡慶的激昂引子過後,樂曲進入了反覆出現的第一主題,它取自於俄羅斯的民族舞曲。在第二主題中,短小動機的不斷反覆,呈現出一種俏皮的詼諧風格。
最美妙或許有些過分,但這的確是難以令人忘懷的演奏。
用鬆懈、怠惰和懶散,
風啊,呼嘯吧,掀動滿池波濤,
我們二人一齊向觀衆躬身致意,然而,這似乎無法滿足他們的熱情。
……
第二樂章 短歌 行板 三段式
「怎麼樣,輝君,你還能演奏嗎?」始終沒有放開我的手,雨森問道。
晝夜輪轉,第一主題的憂愁再度來臨,但八度音程的上下行讓這次比上一回來得更加動盪。
「再來一個!」不知道是誰率先說了這麼一句之後,讓我們再行演奏安可曲的要求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雖然我一直都很討厭你,但我果然,也還是很憧憬你。
在我和雨森的樂譜上,這一部分純屬空白,而在以往的練習中,雨森即興奏出的華彩樂段也會隨着時間、狀態的不同而略有差異。
“來合奏吧,輝君!我向你保證,由我們兩個人合奏出的柴小協,將會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由小二度的不和諧音將之前的緊張彙集並發展開來,
我收起了自己的手,閉上眼睛,將自己的雜念完全拋開,全身心聆聽着雨森臨場的即興、感受着雨森此刻的心情。
在六小節的過渡句後,這首短歌進入了第二主題,
「那麼接下來,有請輝君爲我們演奏李斯特改編的《帕格尼尼隨想曲第24首》和《鍾》。」
在柴可夫斯基的原版中,發展部的高潮部分小提琴會將主角讓位於樂隊,而在雨森的改編下,這一徹底抒發緊張的高潮部分由我們二人合奏完成。
而後,雨森也加入了“再來一個”的行列。
「好啊,我會努力的……和你一起。」在話語的最後,我補充道。
是誰鎖住你的滔滔巨瀾?
面對我提出的“這麼做是不是和你的風格有些不符”這一質疑,雨森不以爲然。
這既是爲了通過兩臺鋼琴的合奏而增加音響效果,又是雨森向我表明這是獨屬於我們二人的曲子的無聲訴說。
「真拿你沒辦法…」
“我會讓在場的所有人明白,你和櫻井的表演只配作爲我們合奏的前菜。輝君眼中最具魅力的女孩子,永遠只會有我一人。”
似是奔流得有些累了,那條小溪的流速漸漸慢了起來,抓住那個我們早已練習過上百次的timing,我的第一鋼琴切入了進來。
而這,便是雨森對引子部分中出現的第一主題動機的理解。
「喂喂…你把活都甩給我啊。」
和上午的座無虛席不同,這時的體育館簡直可以稱得上爆滿。
寬廣悠揚、傷感憂鬱的兩個主題和相應的變奏在雨森的手中交替輪舞,這讓我不禁想起了普希金的詩歌:
終於,一切的不甘和渴望都在發展部得到最徹底的爆發。
還是同樣緩緩流淌的江水,但在轉到大調之後,朝陽於水天交界處漸漸升起,似乎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這個展開部的最精彩之處時而熱情奔放、時而細膩婉轉——正如雨森本人一般。
河水繼續前行,多山的地貌讓它肆意奔流,而我,也在同時演奏着連續的上行和下行音階。
樂章就這樣進入尾聲部分,音樂的不斷反覆開始營造出一種緊張感,而這一緊張感,便徑直導向了第三樂章的引子部分。
「既然是安可曲,就更放鬆演奏些吧,像我們在那首迴旋曲的最後部分一樣。」
「這次的演奏是什麼顏色的?」我問。
主流對支流的彙集依然在持續着,這一次,主題被移高了八度,並加入了雨森編制的更爲複雜的和絃——正如那從四面八方加入進來的條條小溪一般。
從雨森手下流淌出的旋律還在繼續增強着,雖然仍是那條小溪,但越來越多融水的匯入使它不再甘心停留在這幽邃的山澗之中,成爲河川乃至大江最後匯入海洋的渴望開始在它的心中種下。
向早就等候在那裏的觀衆們和翻譜員微微躬身致意後,我們在兩把並排的鋼琴椅上坐下。
你在哪兒,雷霆……自由的徵兆?
柴可夫斯基:《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Op.35
神祕莫測的旋律在山谷迴盪,下行八度的安排讓整條旋律更顯哀傷。
「是彩虹色的。因爲,在最後的迴旋曲中,我和輝君共同搭建起了一架通往阿斯加德的彩虹橋。」
在一陣省思般抒情的引子過後,弱起的第一主題由我奏出,這一主題好似被夕陽染成昏黃的江水般緩緩流淌,靜靜訴說着那份專屬於俄羅斯民族的淡淡哀傷。
第三樂章 活潑的快板 迴旋曲式
下午兩點,體育館。
“這算什麼,就算是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在首演之前也經過了相當長的一陣造勢和宣傳。”
它渴望,渴望自己能夠早日逃離這對它而言太過平淡的幽谷;
把你洶湧翻騰的浪花千疊,
第三主題,同時也是第一主題的變奏,我和雨森先是用兩架鋼琴來代替本該在這裏一唱一和的雙簧管和單簧管,有如在田園中相互呼應的牧童短笛一般;隨後是柴可夫斯基爲小提琴和大提琴安排的對答,它比之前的呼應要來得更加細膩溫婉。在這之後,我靜靜地任由自己心中的哀愁和沉思在指尖流淌,然而,雨森似是不願見到這樣的我一般,趁着這份哀傷還沒持續多久,雨森就連忙用歡快的第一主題將其取代了。
然而,正如人生一般,有波瀾不驚就會有氣勢磅礴,巨大的能量開始在這條河流的靈魂中漸漸彙集,
把毫無生機的碉堡摧毀!
和往常一樣,引子部分的旋律由雨森獨自奏出,等待着我的是長達22個小節的休止符。
有如從山峯上滴落下來的冰雪融水一般輕柔的旋律從雨森的琴中展現出來,接下來是一段平平無奇的下行模進旋律,但在雨森的手下,這些融水一改之前“嘀嗒”“嘀嗒”的樣子,而是漸漸在山澗中匯聚成一條潺潺下行的小溪。
「我會盡力彈出與你相稱的曲子的。」在心中篤定自己的想法之後,我說道。
接連的上行琶音訴說着它的不甘,無盡的跳音訴說着它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