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有插畫)
《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716 字
星期一,放學後。
和往常一樣,我收到了那傢伙的合奏邀請。
如果說在之前的交往中,那傢伙還只是偶爾會流露出一點大小姐脾氣的話,今天的雨森簡直可以被稱爲刁蠻至極。
擅自改變速度——這也就算了。但她竟然動不動就一下子跳躍到十幾個小節之後,這讓作爲大小姐陪玩的我跟得苦不堪言。
第二首曲子,本以爲她會收斂一些,沒想到竟變本加厲起來。
再也忍受不了的我終止了合奏,懷揣着憤怒的心情朝隔壁教室快步走去,並未經允許就直接推開了那間雨森專屬教室的門。
「你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想要合奏的話就正常些啊!」
「你說爲什麼?」雨森反問。
對被耍了的不滿讓我剛纔沒有注意到,雨森臉上表現出的是和我同等,不,是遠在我之上的憤怒。
「我怎麼可能知道雨森大小姐又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啊,也是呢,反正我就是大小姐您的陪玩罷了。說是合奏,無非是在大小姐心情舒暢的時候大發慈悲賞賜我幾顆糖果,而當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終於露出你的大小姐本性,對我暴虐地揮舞鞭子罷了。」我用着盡是譏諷的語氣說道。
「你……」
不僅是雨森說話的聲音,就連她的肩膀,都在微微地顫抖着。
半晌,雨森站起身來。
這時我終於發現,我的眼前人根本不是什麼亂髮脾氣的大小姐,而是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女孩。
她咬着牙,淚水在她的眼眶中彙集,隨時都要決堤。

「對不起,是我錯了,雨森你千萬別哭啊……」
望着這樣的雨森,一瞬之間,我有如錐心般疼痛。
我們就這麼面對面站着,相互無言。
但是,我們二人各自的悲傷,卻像洪水一般,要將整個房間灌滿。
「小光…不要哭,好嗎?」我試圖用着自出生以來最溫柔的語氣說道。
「爲什麼?那樣的話輝君就會一直叫我小光了啊。」
聽到“一起出去玩後”,她的委屈、緊張、怯懦都緩和了些,但隨即,她好像想到了什麼,問道:
但唯有這次不同。
「我突然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不行嗎?」
「乾咳也沒法掩飾你的嘴角正微微上揚哦?」
雨森湊到了我面前,一副要審判犯人的架勢。
而且如果真有什麼變故,她也不會有心思和時間坐在這裏和我合奏吧。
「好吧…」
「可千萬別。」我連忙說道。
即便我下定決心,自出生以來第一次稱呼她“小光”,她還是沒有從悲傷中抽離出來的跡象。
「我要不要試着每天都哭一次呢……」雨森嘟囔道。
但你卻……
「真難辦啊。」將燥熱的臉頰冷卻後,我對着鏡子裏映照出的自己,嘆氣道。
若我所料不錯,雨森是因爲你和櫻井一起出去玩喫醋了。
雨森孜孜不倦要求合奏的理由,你是清楚的。
她輕撫我的手指,像是在把玩一般。
「我爸爸媽媽也去了那裏,在遠處看到你了。他們還對我說,“輝和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逛在一起,很親密的樣子”。」說完,雨森又憤恨地瞪了我一眼。
因爲如果一直叫你小光的話,我的內心可能會漸漸崩壞掉。
即便每天都練好幾個小時的鋼琴,雨森的手也保養得非常好。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雨森再度和我拉開了距離。
但是,這又何嘗不只是你自己的負面感情呢?
「因爲還是笑容更適合你。」
雖然這麼說,但可選擇的範圍也實在很小。
而至於解決的方法,你當然也明白。
不過,雨森又是怎麼想的呢?
「話說,輝君?」
「小光,我去洗手間冷靜一下…大概十分鐘之後會回來,到那時候我們再認真談談吧。」
「那個,小光,對不起啊。我以後不會再去詆譭和你合奏這件事了。」
或許在雨森看來,唯有你們二人的合奏,是不容玷污的吧。
「對了,雨森。你是怎麼知道我週六出去的那件事的?」有些好奇這點,我問道。
雨森雖說是一個陰晴不定的人,但她陰的時間特別短,而且只要我道歉,無論之前堆積了多重多黑的烏雲,一瞬之間也會全部被根源於雨森本性的那道陽光驅散。
因爲只是讓眼裏的淚水不流出來,就已經佔據了她的全部精力。
你到底有穿過荊棘叢,即便受傷也毫不在意的勇氣嗎?
「去看這個。」
「怎…怎麼了」
雨森什麼都沒有做錯。
「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出去玩嗎?我家的狀況你也知道,所以具體去哪裏還不確定,但總歸先把一起出去這件事定下來。」
就這樣,暴風雨結束,陽光照進森林,萬物恢復生機。
「啊!輝君你怎麼又叫我雨森了,明明好不容易叫我小光的說……」
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就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被雨森的手包裹住了。
「還好吧,話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去哪裏是你定還是我定。」在給出了一個曖昧的答覆後,我連忙轉移話題。
說完,雨森掏出了兩張票。
“輝君,你有沒有覺得你對我太冷淡了呢?”
但是,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你怎麼又不依不饒了起來……」
「別管那麼多啦,就這樣回答我啊。」
還好今天我沒選擇去運動,不然晚上可能就來不及練習了。
「是,是~那雨森,約會的地點是我定還是你定?」
「爲什麼要邀請我?明明我之前找過你好幾次你都沒答應的。」
在GoodDays門口時雨森的那份失落又浮現在腦海。
隨後,雨森纖細修長的手指穿過了我的指縫,
「還有,今晚你也要陪我喫晚飯!上次的家庭餐廳,我還想再去一回。」
但將心比心,換做是你,你也一定會感到不甘心和委屈的吧。
「小光,我是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了嗎?」我向前一步,問道。
「直面那傢伙……」
週五還好好的,週一突然就這個樣子。
「你沒有和櫻井做什麼事情吧?比如牽手之類的?」
她會不會只是表面上故作開朗,背後因爲你時不時的諷刺而傷心呢?
「當然沒有了。就是很普通地一起逛啊。」
「一般般啦。」雨森答道。
這不是什麼錯誤,因爲這些事情也沒有什麼先來後到。
更何況,在氣憤之下的你還對雨森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Don Giovanni(唐璜)…你原來很喜歡歌劇嗎?」
你很討厭雨森,不僅如此,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就是她,沒錯吧?
「因爲那時你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啊。現在不一樣了,就又恢復往常嘍。」
「嗯。你想說的就這些嗎?」
「小光,你到底喜歡了我幾年啊……」
你和櫻井只認識了不到一個月,但不論是一起喫午飯還是一起出去玩,相比數年間不斷邀請你的雨森,你卻都主動選擇了櫻井。
「不是哦?」
「輝君喜歡我笑起來的樣子嗎?」
「你這是在耍賴吧!」
眼前的你討厭雨森,比任何人都討厭。
但你在任何時候都可以發誓,發誓自己從來都沒有對雨森冷淡過。
「哼,我就知道。」
家裏有什麼變故…應該不會吧?不然我應該會聽說的啊。
是我和櫻井出去玩的這件事讓雨森知道了嗎?
她的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哭了一場。
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但如果沒有的話,心裏反而空落落的。
也就是說,週五晚上到現在,發生了什麼……
對着鏡子裏那個滿是頹廢的自己,我苦笑道。
「我會訂好餐廳的,歌劇結束後一起去喫吧。星野阿姨那邊我來負責搞定。」
雨森依然沒有回答我問題的跡象,不,她應該是想回答,但卻完全沒有那種餘裕吧。
說完,我轉過身去,離開了第三教室,整個過程中沒有再看雨森一眼。
自我記事以來,我幾乎從未和任何人有過這等程度的肢體接觸,也正因此,雨森的觸摸讓我有些癢癢的。
我一邊問,一邊觀察着雨森的神情。
「真的嗎!…咳咳…好吧,算你及格了。」
雨森的笑容和活力,
「因爲我想和小光一起出去玩啊。」(選a直接說這句話;選b增加一句“不論我怎麼想,只有這麼說,才能讓雨森滿意。”)
與言辭上的蠻橫相對,雨森的聲音很小,一直以來對任何事都毫不顧忌的她此刻竟看上去有些怯懦。
也就是說,雨森早就預料到事情會朝這樣發展了嗎?
「原來是這樣…」
這樣就意味着,你第一次去主動面對令你厭惡的那傢伙。
她想要用她的那份天才來讓你愛上鋼琴,愛上音樂。
「進來吧。」敲了三聲門後,教室裏面傳來了雨森的回應。
(a)因爲我想和雨森一起出去玩;(b)出於義理,我要讓雨森開心
「遵命,雨森大小姐。」我開玩笑道。
雨森又鬧起了彆扭。
平時的你絕對不會去想這些問題,但,雨森剛纔的表情,是那麼委屈。
十指相扣,有如時刻渴望訴說濃情蜜意的戀人那般。
臉頰再度變得燥熱,不過我清楚那不是因爲憤怒的原因。
「你…你幹嘛。」
「輝君的第一次牽手,我就在這裏收下了。」
自我記事以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或許人們會將這種狀態稱之爲孤獨,但我並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因爲一個人對我來說,就和每天都要喫飯喝水一樣,是再普通不過的狀態。
然而,當我的手指被雨森扣住後,我才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自己曾經是那麼孤獨。
原來,兩手相牽是那麼溫暖。
我不喜歡雨森,但,我此時卻一點也不想將自己的手從雨森那裏掙開。
「輝君,一臉享受的樣子。就這麼喜歡和我牽手嗎?」注意到我的表情變化,雨森調皮地問。
「你現在就好像四處調戲良家婦女的Don Giovanni一樣。」我掩飾道。
「誒~~那輝君就是想要獨佔我的Elvira嗎?」
「你瞎說什麼呢。」
「輝君真是不坦率呢,明明喜歡我喜歡到不行。」
就這樣,直到在餐廳裏落座之前,我都和雨森兩手相牽。
同校學生們的視線刺得我生疼,但雨森卻毫不在意這些,
她只是,緊緊地扣住我的手,連一秒鐘都不想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