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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4662 字
起牀後,我躡手躡腳朝洗手間走去。
洗漱、喫掉醫生爲我開的藥過後,我回到了小光的房間,輕拿輕放她的椅子到牀邊,坐在上面,欣賞起了她的睡顏。
爲什麼世間會有這樣完美的人存在呢?
小光曾無數次將自己比作天使,這並不是她在自我吹噓,因爲眼前的她真的有如天使般安靜、祥和、甜美。
我伸出手去,忍不住要去撫摸小光的臉頰,但我馬上又縮了回來,因爲我實在不願打破這番天賜的和諧。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過了一瞬,天使睜開了雙眼,從睡夢的天國裏重返人間。
再睡一會兒多好啊…我還沒看夠呢——對着睡醒的小光,我的內心湧起了陣陣遺憾,因爲睡着的她真的有如美的化身一般。
「你醒啦,大懶蟲。」對着睡醒的小光,我報復道。
「輝…君,親親。」
誒…?
無視了我的嘲笑,小光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臉頰——就像我剛纔想對她做的一樣。
隨着一個無比輕鬆的仰臥起坐,小光的臉一下子就到了我的面前,隨後,天使就這樣對着我的嘴脣輕輕吻了下去。
「輝…君?」不知吻了多久,小光似乎終於恢復了意識。
「早上好,主動吻過來的睡美人。」我苦笑着,再度問候道。
緋紅在小光的臉頰上迅速彙集,就在她快要叫出來的瞬間,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想要疼愛眼前這位天使的衝動,先行一步堵住了她的嘴脣。
結果,直到管家叫我們起牀前,我和小光一直都在忘情親吻。
「看來兩位年輕人相處的不錯嘛。」望着面色通紅的我和小光二人,雨森爺爺笑着說道。
「你這個壞爺爺!看我打你!」羞恥到極點的小光伸出手,朝雨森爺爺的肩膀輕輕拍去。
雨森爺爺的行爲可謂兩個極端,在我生病前,除了賦予我們相識的契機之外,他對我和小光的感情可以說是幾乎放任不管的程度。
而在昨天,他竟直接將我和小光的住處安排到了一個房間——儘管我和小光都確實有這樣的心意,但要按照我們自己的步調的話,走到這一步恐怕至少還要好一段時間。
“我可別忘了提一提其他已經創作的作品——它好像是對你說的一句話的回應,你在給我的信中曾說‘我有時似乎像是你的孩子’——一言以蔽之,就好像我穿着兒童外套似的,從那時起,我寫了30首好玩的小東西,從中選出12首,稱爲《兒時情景》。你會喜歡它們,不過自然你得忘掉自己是個鋼琴大師……”
“啊!你的《兒時情景》有無法描述的美,但願我能吻吻你!我昨天想,今天還在想——難道在其中說話的那位詩人真的會是我嗎,這種幸福是否會太完美?啊!我不知道如何表達!每一次我彈它們都會獲得更大的快樂。你創造的聲音中有如此豐富的內涵,我理解你的每一個想法並渴望着被你和你的音樂消融殆盡……”
2. Kuriose Geschichte 奇怪的傳說
在德文中,Träum是“像夢一般”的意思,這首曲子它並不是在描繪孩子晚上睡着時做的夢,而是滿載着我們幻想的白日夢。
「你可真是……」我無奈笑了出來。
10. Fast zu ernst 過分認真
「不是練《拉三》嗎?」我疑惑。
6. Wichtige Begebenheit 重要事件
13. Der Dichter spricht 詩人說
能讓如莫扎特天才的她收穫如此感動,我的心也不自覺飄飄然了起來。
在你小的時候,你可曾聽父母講述世界各地的童話和怪異傳說?
畢加索也曾說:“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可以畫得像拉斐爾,但我花了一生的時間,才畫得像個孩子。”
「你糾正了他的錯誤,讓他自尊心受傷了?」我猜測着,問道。
你又是否會向父母詢問:“爸爸/媽媽,爲什麼……呀?”
康德認爲,“在一切美的藝術中,詩藝保持着至高無上的等級。它擴展內心是通過它把想象力置於自由中,並在一個概念的限制之內……把自己通過審美提升到理念。”
「話說回來,雨森家只有你一個人在彈鋼琴嗎?你的哥哥姐姐就沒人彈嗎?」輕撫着那排最近距離感受小光才能的黑白鍵,我問道。
明明舒曼比克拉拉大了9歲,但在克拉拉眼中,舒曼反而更像是一個孩子。
但也正因爲你還小,所以你的每一天都如此新鮮、都值得去體驗和生活。
她的哥哥,也一定有什麼與衆不同的地方。
但此時,困擾着你的全部,卻往往只是些不經意的小事。
我現在的心情…嗎?
但長大後你會發現,那真的是太過不起眼的小事。
你可曾在童年時代建立起一座獨屬於自己的城堡和王國?
可就是這種不起眼,卻佔據了天真的你的全部視線。
一曲奏罷。
恐怕在雨森爺爺的觀點裏,若小光不願意和我肌膚相親,我也不會對她行半分強迫之舉吧。
1.Von fremden Ländern und Menschen 異國和異國的人們
而天才,則能在孩子階段做到連大人也做不到的事;
4. Bittendes Kind 孩子的請求
你是否曾坐在某件東西上,它可以是椅子、可以是木馬,也可以是活着的小狗,並幻想着自己就這樣變成了一位穿梭於萬軍羣中的英勇騎士?
「完了…我更喜歡輝君了,怎麼辦?」小光面頰通紅,僅是聽到我的音樂,卻好像剛和我長吻一般。
你可曾在孩童時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是舒曼於1838年創作的一首套曲。作品從成年人回憶童年情景的角度進行創作,以準確的筆觸,洗煉的手法,深入兒童心靈刻畫他們的心理活動,使得樂曲的音樂形象幽默、神態逼真並富有情趣。
你可曾向父母請求過什麼?
「那種曲子什麼時候練都可以的啦,最重要的不還是我們現在的心情嗎?」
在舒曼寫給克拉拉的信中,舒曼如是說道: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背坐在鋼琴椅上,雙手伸到身後,一音不差地彈奏了整首曲子。而且表現力更是勝過他好幾個級別。在家長面前經常被稱作神童的他就這樣受傷了…併發誓一輩子再也不碰鋼琴。」
「曾經,我的一位哥哥想向我展示下他苦練了好久的曲子。那時的我剛接觸鋼琴還不到一年,他應該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鼓勵我吧……畢竟在他看來鋼琴練習真的很枯燥。雖然他彈得有些遲疑和費力,但在當妹妹的面完成這首曲子之後,他的雙頰還是因爲自豪而變得通紅。」
在得到你渴望的事物之後,你是否會因此而心滿意足?
所謂神童,便是能在孩子階段做到大人能做到的事;
「雖然這是你的誇讚,不過我還是覺得你這麼說很失禮。」我笑了笑,說道。
你的世界很小,所以任何一件事對你來說都如此重要。
「哇…真沒想到,輝君竟然能演奏出這麼動人的音樂!」
它是一個新玩具、一套新衣服,乃至最樸素的一顆糖果?
孩子…嗎?
雨森爺爺是希望我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將未盡的夢想和殘留的遺憾全部實現、解決嗎?
「不過都是過去的事情啦,現在這位哥哥在國外的商學院學習,成績也還蠻不錯的。」
兒時的你在面對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時,是否曾仔細思索過“爲什麼”?
舒曼:《兒時情景》(童年情景)
於是,你撅起了嘴,皺起了眉頭。
5.Glückes genug 心滿意足
你一頓一頓地在客廳裏踱步,但單純的你卻怎麼都想不通這個世界爲什麼會如此神奇,
你是否曾聽過鬼故事、見過恐怖電影?
Schumann:Kinderszenen Op.15
8.Am Kamin 在壁爐旁
你可曾被父母用類似的傳說嚇唬過?
在將來,會有無數關乎人生的重大抉擇在等着你。
那時你的心中,又是否如這上上下下跳躍的頓音一般,想要逃離Hasche-Mann的追逐?
Hasche-Mann是歐洲家長被用來嚇唬不聽話小孩子的一個虛擬人物。如果孩子在一年中十分聽話,那麼他會收穫聖誕老人(Santa Claus)的禮物。而如果孩子在一年中十分調皮,他則會被Hasche-Mann拐走。
這麼想着,我將雙手放到了鍵盤上,彈奏起了那首我在掌握後就從未再度練習過的曲子。
12. Kind im Einschlummern 孩子要睡着了
你生活在自己的小家中,在它之外,一切均爲異國。除了爸爸媽媽,一切均爲異國的人們。
3.Hasche-Mann
幻想自己是尚未覺醒的蓋世英雄,抑或幻想自己是飽受溺愛的美麗公主?
11. Fürchtenmachen 驚嚇
「曾經倒是有……」小光說道,她那張始終無畏的臉竟在此時泛起了一絲愧疚。
我還真是,被信賴着啊。
想必舒曼要說的是:“這既不僅是我自身的童年,也並非僅是我的愛人——克拉拉的童年,而是,我們所有人的童年。”
9. Ritter vom Steckenpferd 木馬騎士
幻想自己好像真的有超能力,幻想其實還存在着另一個無所不能的自己?
就算出生在亞洲的你未曾體驗過冬日的壁爐,但你又是否曾在冬日裏和家人一起其樂融融,共度溫馨時光?
最後一首的標題,和其他截取童年片段不同的曲子,舒曼起名爲了《詩人說》。
玩了一天的你累了,在你的小牀上要睡着了,回憶起一天的情景,一切是那麼快樂、溫和。
7. Träumerei(中文翻譯成《夢幻曲》)
母親大人……您現在,還好嗎?
一切,都是如此地簡單和美好。
寫作這首曲子的時候,舒曼28歲,克拉拉19歲。
早飯後,我和小光一起來到了她的專屬琴房。
在那之後,你是否因爲驚恐而難以獨自入睡,甚至連上廁所都要父母加以陪同?
「吶,輝君。來彈些什麼吧!」小光提案道。
那時你的世界很小,只是一個簡單的玩具、一顆簡單的糖果,你的慾望就可以得到滿足。
在神童階段,孩子就消失了;而天才,則直到他們人生的最後一刻,卻依然還是個孩子。在波德萊爾看來,“天才,只是永不泯滅的童心。”
小光的哥哥曾被譽爲神童,從我和雨森家的交往情況來看,我不覺得她哥哥的父母迷失在了對孩子的愛中。
「怎麼說?」有些好奇,我問道。
你還小,所以你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們;
它們是否在你的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你又是否曾對這些奇幻世界心馳神往?
對此,克拉拉也在信中回應道:
就像個孩子一樣。
「你知道嗎,小光?這首曲子的最初標題並不是叫《兒時情景》,而是《兒時故事》。」
雖然是在詢問小光,但我卻並沒有聽她回答的意思,只是自顧自訴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對於舒曼而言……情景和故事之間存在的區別是什麼呢?確實,他在這些曲子中描繪的都是一個個片段,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兒時情景》的確比《兒時故事》要來得更貼合些。」
「但是,或許還有着什麼本質的不同。小光,你有圖像式記憶力,一切事物你都過目不忘、過耳不忘,所以你或許不會明白……對於我們這些平常人而言,我們無法完整記住過去的故事,銘刻在我們記憶之中的,只是一個個令我們無比感動的情景。」
「而人的存在意義,又或許就在這些情景之中。」
「換句話說,瞬間,即爲永恆。」我將自己在這首曲子中的感悟道了出來。
「這是輝君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嗎?感受瞬間,並藉此達到永恆。」小光問道。
「是啊……如果能順利做到,就好了。」
「對了,輝君你知道嗎?17歲的舒曼第一次見到克拉拉的時候,克拉拉是8歲哦?」
而我第一次見到小光的時候,她也是8歲。
「輝君這個蘿莉控!」見我明白了她的話中含義,小光咧嘴笑了,說道。
「我又沒大你9歲,我們是同齡人啦!」我連忙爭辯道。
「誒?輝君的意思是,如果你大我9歲的話,就會覺得我無比幼稚了嗎?」
「那倒…也不是。」仔細想了想,我說道。
「輝君蘿莉控!」
「我纔不是什麼蘿莉控!我只是…小光控。對,我是小光控。」
就這樣,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我和小光不斷開着各式各樣的玩笑。
在外人看來,我們所說的這一切遠遠不和快要成年的年齡相稱。
學習、考試、金錢、權力、名聲……一切成人的東西都和我們無關。
「怎麼啦?」
我們只是,作爲兩個孩子,無拘無束地笑着、玩耍着。
「我還想再聽一遍輝君的《兒時情景》,可以嗎?」小光靠在我的肩膀上,說道。
「好啊,小光想聽的話,不論多少遍,都可以。」
「吶,輝君。」小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