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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299 字
自出生起,我就沒見到過我父親的臉,不僅如此,我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而每當我問及他的身份時,母親大人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這讓渴望和父親相見的我焦急難耐。
在不到8歲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場非常重要的鋼琴比賽——我順利進入了決賽。不論是參賽者還是觀衆,都認爲我是最有力的冠軍候補。
於是,太過想要知道自己父親身份的我,威脅了母親大人。
我對她說,如果她不告訴我父親的身份,我就上去亂彈一通。
這可能毀了我的職業生涯,我不是不知道這點——只是,這種職業生涯,不要也罷。
我只是一個小孩子,我那細小的肩膀無法擔負起母親大人如山一般沉重的夢想。
那時的我雖然很小,卻已然明白了要好好利用自己的優勢條件同母親大人談判這個道理。
不出意外,母親大人狠狠打了我,她不敢打臉,因爲害怕那會影響我的聽覺。
於是,她選擇了最傳統的方法——打屁股。
我很慶幸她選擇了這樣的懲罰方式,因爲我無法確信那時的我即便迎上母親大人絕望的目光也依然能堅持自己的想法。
「我要麼知道父親的身份,要麼徹底毀掉自己鋼琴家的未來——這兩者,對我而言都是賺的。要麼告訴我父親的身份,要麼放棄自己的夢想——這兩者,對於母親大人您而言都是虧的。那麼,現在請母親大人選擇吧,選擇那個對您而言損失更小的方案。」
即便現在我也詫異,只是一個小孩子的我竟然可以說出這種話來。
仔細想想,那一定多虧了母親大人的教育吧。
母親大人沒有想讓我成爲一架行走的鋼琴演奏機器,她有着遠超其上的夢想。
若想讓我成爲藝術家,是不能將我束縛過緊的,她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面對我的執拗,母親大人長嘆了一口氣。
她最後還是退讓了,告訴了我有關父親的真相。
只是,那是對於一個孩童來說,太過殘酷的事實。
在母親大人的鋼琴演奏事業遭遇滑鐵盧後,放棄追逐夢想的她開始把目光投射到下一代身上。
她勾引了歐洲的一位頂級指揮家併成爲了他長期的情婦。
在演出開始前的最寶貴時間中被一個小孩子打擾,他一定十分不滿吧。
會不會和我的母親大人一樣,遭受歧視呢?
他痛恨,我的母親大人曾多麼無恥地利用了他。
那時的我不知道性騷擾是什麼意思,但就那不是一個褒義詞這點,我還是明白的。
他將我的母親大人時而比作母狗,時而比作母豬。說到激動時,他甚至連講英語都忘記了。
「所以就懷上了我嗎?」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性意味着什麼,但生孩子是一件需要男女協力才能辦到的事情我還是清楚的。
「又做這個夢了啊……」
後來,這件事情敗露了。
而當我學習德語後我才知道,那些詞彙到底意味着什麼。
我的父親將所有的惡意都潑灑到了我的身上,毫不顧忌那時的我只是一個無知的孩子。
在開演3個小時前,我用自己的零花錢買通了工作人員,見到了我的父親。
我將豐盛的早餐丟在一旁,只是喝光了那杯對我而言無論何時都太過苦澀的咖啡。
我的父親,和我相認後的第一句話,便是極盡可能地嘲諷我,還有我的母親大人。
但,就是這個壞蛋,在登上舞臺之後,卻能帶領樂團奏出這個世界上最動人的音樂。
看來,如果我是女生的話,一定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了吧。因爲那樣的我不論對於媽媽還是爸爸,都是不需要的存在。
他給了我一張銀行卡,並告訴我,我父親每個月都會往這裏打一筆錢——直到我成人爲止。
「不…我要留在這裏……聽完今天的演出。」
在他的花言巧語下,我被半強迫地答應了這個條件。
「但條件是,你永遠也不能出現在查爾斯面前。」
哦對了,我父親的名字,叫查爾斯(Charles)。
知道真相的指揮家氣急敗壞,在狠狠地吵了一架後,和我的母親大人分手了。
在餐桌旁落座後,母親大人播放起了今天的早間音樂。
據說這篇樂章還有一個故事:
即便還是小孩子的我在那時也看到了我父親溢於言表的不耐煩。
每當聽到那些我在練習的、我將練習的,我要分析的曲子……我都會噁心地什麼都喫不下去。
年幼無知的我和他的經紀人,達成了這樣的約定。
「可以和您單獨說兩句話嗎?」我問。
儘管如此,他還是維持了最低限度的禮貌,對我說了聲謝謝。
但每當想着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我的父親,想着從他手中流淌出的音樂,想着自己將來也有一天和他一樣……想着這些,我對鋼琴的厭煩竟漸漸消失不見了。
我真的不明白……
我很喜歡我父親的音樂,每當聽到他的音樂,他的一切缺點仿若都可以被原諒一般,因爲他的音樂就像太陽那樣耀眼。
德沃夏克問這位黑人姑娘:“這是什麼歌?”
今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母親大人選擇了《自新世界》的第二樂章。
那是一個極其優美的慢板樂章,綿延、哀愁的旋律訴說着德沃夏克對故鄉的思念。
「請問您還記得星野凜女士嗎?我是她和您的孩子。當我得知我是您兒子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開心,我希望自己將來也想成爲和您一樣閃耀的藝術家……」
他應承了下來,只是臉上的不耐煩又多了幾分。
我本來打算在演奏會之後再去後臺見父親的,但我忍耐了幾年的心情實在是激動到難以自抑。
我在google上搜索了父親,但是排序在前的詞條卻完全和音樂無關。
在那之後,母親大人懷上了這位指揮家的第二個孩子——也就是我。
「查爾斯指揮,我真的非常喜歡您的音樂。」
我討厭鋼琴,自我記事時就無比討厭。
「不…不是這樣的,我去做了胎兒的性別鑑定。」
即便自己和母親大人被這麼對待,我依然想要去聽那個男人的演出。
我真的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我呆呆地站在那裏,忘記了爭辯、忘記了哭泣,甚至因爲被他的氣勢所壓倒而一時忘記了呼吸。
不用爲生計奔波的母親大人將自己的全身全靈,連帶她未竟的夢想一起壓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母親大人家裏很有錢,雖然我的外祖父外祖母很早就去世了,但他們爲母親大人留下了鉅額的遺產。
我瞞着母親大人,偷偷打印了自己獲獎的新聞和獎狀。
我真的不明白,爲什麼如此神聖的音樂會從這樣一個充滿污穢的男人手中誕生。
我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腦袋,拖着疲憊的腳步,渾渾噩噩地朝洗手間走去。
每月1萬美元,我再也不要像今天一樣,出現在我父親的身邊。
我果然,還是討厭音樂。
我真的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即便如此,還是想要稱他一聲父親,還是想要得到他的認可。
貝多芬《第九交響曲》
趁這位指揮家不注意,母親大人偷偷懷上他的孩子。
他輕蔑,我的母親大人曾多麼卑微地逢迎於他。
但是,我沒注意到的是…他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扭曲和猙獰。
大概是將這件事憋在心裏太久了吧,孤獨的母親大人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了。
我一定是瘋了。
德沃夏克問她爲什麼不去報考音樂學院,姑娘難過地說學校不收黑人。於是,德沃夏克以辭職威脅院方,迫使音樂學院收下了這位黑人姑娘。
他是個壞蛋,卻是令我自豪的父親。
「要我送你回家嗎?」工作人員輕聲安慰已經泣不成聲的我。
我的父親還是愛着我的——就當我剛剛萌生一絲這樣的想法之時,那位經紀人說道:
我的父親是個壞蛋。
從她的話中,我知道了我自己還有一個未出生的姐姐……然而,我的母親大人認爲即便生下這個孩子,也一樣會重蹈覆轍。於是,我的姐姐就這麼被母親大人打掉了。
父子相認後,我第一次從父親的口中聽到的,不是興奮、不是喜悅、不是困擾、不是懷疑,而是……極致的厭惡和輕蔑。
那位黑人姑娘,在畢業之後,有好好發展嗎?
如果我是女生的話,會不會遭遇和姐姐一樣的命運呢?那時的我,這麼想。
姑娘答:“這是黑人常唱的歌謠,是對家鄉的追憶。”
「你就是那條卑賤母狗的兒子?」
演出結束時,我父親的經紀人找到了我。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從後臺出來的了。
21世紀以來,以往享譽全球的指揮家漸漸凋零,而在仍然健在的指揮家中,我的父親,毫無疑問是最頂級的幾人之一。
我自顧自地訴說着,抒發着自己對父親的崇拜,以及那想要通過炫耀自己在鋼琴大賽中獲得的成就來向父親撒嬌的渴求。
趁休息時間,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我見到了我的父親。
那是我連想象都無法想象出的,極其惡劣、骯髒的詞彙。
當年德沃夏克在紐約音樂學院任教時會經常去黑人居住區散步。有一次他偶然聽見一位黑人姑娘邊洗衣服邊唱一首動聽的民歌。
他不僅數次結婚、離婚,更是經常陷入性騷擾樂團成員的醜聞。
幸運的是,不久之後,他就來到了我們國家進行公演。
一邊留意着音樂,一邊思索着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