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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374 字
「既然是合奏的話,雨森同學爲什麼離開了呢?」望着雨森的背影,櫻井問。
「因爲她也有一間專用的音樂教室,就在隔壁。」
「我們年級的前兩名…都很厲害呢。」櫻井感慨道。
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我坐在了鋼琴椅上,估算着雨森應該也已經就位後,我將自己的手指放到sol、re、mi等5處(a、d1、e1、d3、d4),一起按了下去。
這是我和雨森的溝通方式,如果將中央do視爲c的話,那麼下一個白鍵re就是d,一直往後延伸至z——通過一齊彈奏不同的音符、構建出一個個單詞來以此交流。
我剛纔彈的5個音符,合起來是ready。
而雨森那邊,也傳來了go的回應。
「像個小孩子一樣…」我嘆了口氣,開始充當起了雨森大小姐今天的陪玩。但就在這時,我望了眼櫻井,發現她正在盯着我,目光充滿好奇。
「櫻井想要知道我們接下來會彈奏什麼曲子嗎?」
櫻井點了點頭,說道:
「我確實有些感興趣…星野君和雨森同學合奏的曲子。」
「我們接下來要彈奏的是莫扎特的《C小調第24號鋼琴協奏曲》(K491)。」我一邊說,一邊在鋼琴上彈了對應“wait”的四個音階。
「所謂鋼琴協奏曲呢,簡單來說就是以一架鋼琴作爲獨奏樂器來和整個管弦樂團協同演奏。管樂就是長笛、雙簧管這些,絃樂就是小提琴、中提琴一類的。」
確認櫻井理解了我說的話後,我繼續說道:
「既然一架鋼琴是一方,一支樂隊是另一方,那麼兩方的關係如何在互動中對抗和協調就是很重要的對吧?同時,因爲鋼琴是主角,所以協奏曲中往往會有突出獨奏樂器的cadenza(華彩)段落。櫻井可以簡單理解爲在這個時間裏,樂團沉默不語,全部的戲份都交由鋼琴演奏者一人來展現。」
「但是星野君和雨森同學…應該只有兩架鋼琴啊。難道是,一架鋼琴扮演樂隊的角色?」櫻井並沒有機械地聽我說明,相反,她在整個過程中融入了自己的思考。
「很厲害啊,櫻井同學。一瞬間就能發現這些。」我發自內心讚歎道。
「星野君過譽了啦……」
大概是因爲害羞的緣故吧,櫻井不自覺地撓了撓頭髮,這份可愛,也讓我不禁多看了幾眼。
“ma”“da”“de”“su”“ka”(まだですか。還沒好嗎?)
「趁機諷刺我也沒用。再說了,大小姐也總比御宅族好不是?」
「櫻井,當我的手離開鍵盤後,就是雨森的即興段落了。」
和以往不同,現在的我即便想到自己還要練習一晚上也沒有任何的不適感。
這樣會對櫻井來說更友好些吧。
「誒?雨森同學是大小姐嗎?」
而這,也是我儘管討厭雨森,但卻仍然孜孜不倦地和她合奏的最重要原因。
我也轉用羅馬音的方式給出回應。
要不要將這邊的聲音放輕些呢,從她前幾天的話來說,櫻井現在應該還沒有一雙能夠欣賞古典音樂的耳朵吧。
「那個…」櫻井的表情十分複雜,在混雜着害羞和苦澀的同時,又像是在醞釀着某種決心。
我轉頭望向雨森,此刻的她正好奇地打量着櫻井。
「櫻井同學呢,晚飯是回家喫還是打算在外面解決?」我向坐在我右前方的櫻井問道。
但自貝多芬以降,華彩段落的即興成分開始銳減。據說這和貝多芬本人因不喜獨奏者在自己的協奏曲上任意發揮,從而爲自己的所有協奏曲都仔細譜寫了華彩段落有很大關係。同時,他也在莫扎特刻意的留白處補上了固定的華彩段落,因爲他希望世人只演奏他自己填充的音樂。
「誒~這樣啊。那你等我一下……喂,星野阿姨嗎?我是小光啦。是這樣的,我看輝君練琴練的有些累了,想要和他一起出去喫個晚飯放鬆一下,您看怎麼樣呢?」
「她說沒問題哦?」雨森收起手機,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在莫扎特的時代以前,獨奏者往往會在華彩段落時即興作曲,以此彰顯他們的高超水平。而莫扎特,作爲那個時代最傑出的鋼琴演奏家之一和最偉大的作曲家,即興作曲對他而言更是如家常便飯一樣隨意和簡單。
「但是我帶了便當啊。」實在不想和雨森一起外出的我找了個藉口。
「總之,一會兒我彈樂團的部分,那傢伙彈鋼琴的部分。到華彩段落我會提示你的,要仔細聽哦?那傢伙可是和莫扎特一樣,會在華彩段落即興作曲的。」
據我的母親大人說,像腰啊、手指啊這些部位,小時候可能覺得沒什麼,但若不注重保養,長大之後會相當痛苦。
「好吧。」被負罪感淹沒的我舉手投降。
雨森的溝通方式從英語變成了羅馬音。
回到教室後,我又簡單練習了一小時的曲子。
我只是,出於個人原因,厭惡着雨森罷了。
因爲每一次合奏,我都在參與奇蹟。
想着這些,我將彈奏的聲音放輕了些,並減輕了強弱的對比。
話說回來,櫻井在學習的這幾個小時中真的做到了沒有看我一眼啊……
「櫻井同學,我出去運動一下,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回來。我會讓那傢伙彈舒緩些的曲子不打擾你學習的。」
但雨森,就如莫扎特一般,永遠都是在華彩段落上即興發揮的那個人。
我這邊只是在和雨森開玩笑,但櫻井卻露出一副非常抱歉的樣子,連忙解釋道:
「櫻井同學有什麼喜歡的餐廳嗎?因爲我很少在外面喫飯,雨森大小姐又從沒喫過平價的食物。」
想到這裏,我爲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無比羞愧。
櫻井點了點頭,隨後又埋身於題海之中。
「沒關係啦,櫻井。比起這個,你有什麼喜歡的飯店嗎?就像輝君說的,我還從來沒有去過平價的飯店呢。如果你能推薦一家我們一起去喫就再好不過了。」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這樣的她竟然會對櫻井感興趣。
就這樣發展到了今天,基本沒有人再即興作曲了,即便鋼琴家在某首協奏曲中演奏了一段與以往不同的華彩段落,那也往往是他們提前準備好的。
我本想這麼說的,但雨森應該還沒有從我和她從未一起喫午飯的怨念中完全走出來吧。
「可以讓我加入你們嗎?」櫻井問。
隨後,她又安慰起了櫻井:
她終止了演奏,並用超大的聲音,就好像是在砸鍵盤一樣,彈出了“ho ka no onnna wo kanga e runa”(ほかの女を考えるな!別想別的女人!)
「我沒有這個意思啦,只是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接觸到真正的大小姐。不好意思啊,雨森同學…」
「嗯…那就去GoodDays吧。我在初中時經常和朋友去那裏的,不僅味道不錯,氣氛也比較安靜,而且菜式還十分豐富。」
索性現在還是4月,下午3點的天氣並沒有那麼熱。
這傢伙的大小姐脾氣就不能改一改嗎?
每當和雨森合奏的時候,我都會有這種感覺。
看來雨森超級生氣…
所以,對我而言,彈奏間隔的身體活動時間以及每天的運動時間,都是必須的。
「輝君,遭報應嘍~~」見我露出爲難的樣子,雨森幸災樂禍道。
不好意思啊櫻井,看來你沒法在安靜的環境中學習了。
這份傲慢雖然在近些年來收斂了許多,但那種“對他人的毫不在意”卻依然刻在雨森的骨子裏。
然而,僅僅3個小節過後,隔壁教室的那傢伙就不幹了。
「櫻井的潛臺詞是,你一點都不端莊。」
如其名般,她的笑容無比純淨、不含一絲雜質,不僅如此,那甚至是可以驅散心靈陰霾的存在。
「輝君,一起去外面喫晚飯吧!」就在這時,雨森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
你這傢伙…
我還以爲她當時說的話只是託辭來着,實際上只是想和我多待一會兒。
“go menn”(ごめん抱歉)
就像雨森說的一樣,我們兩家是世交。不僅兩方家長都期盼着我和雨森能夠交好,就連雨森本人對我也有着一種莫名的執着。
我和雨森的合奏一直在持續,而櫻井,也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了下午的學習。
莫扎特在世,或許也不過如此吧。
或許,櫻井身上有什麼與衆不同的特質,它讓我無比安心,同時也讓雨森饒有興致。
兩個小時過後,我和雨森的合奏結束了。
「好啊。櫻井翼同學是吧,請多指教啦~~」說完,雨森笑了。
我和雨森的合奏不僅是並排那麼簡單,我們的中間隔了一堵厚厚的牆壁,並且聲音從窗戶飄進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雨森就連聲音的傳遞時間都能完美地計算好,她會通過在細微至極的時間提前或滯後切入的方式來達到和麪對面演奏一樣的效果。
「好啊,我們就去那兒吧!」
“mou”“suko”“si”(もうすこし。再等一會兒)
雨森是一個非常傲慢的人。當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我曾聽到她說只有那些青史留名的大家們纔有資格成爲她的朋友。
“yuru su”(許す 饒恕你)
對於雙鋼琴演奏作品來講,鋼琴的擺放位置也是很有講究的。如果並排演奏的話,兩位演奏者可以很容易進行眼神和動作的交流;但這樣的缺點在於兩架鋼琴距離聽衆的位置不一樣,所以聲音的傳達會有稍許的先後。
那一定是(a)一直在和雨森合奏的原因;(b)櫻井一直在我身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