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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439 字
「輝君,對不起……以及,好久不見。」
10月下旬,近六十天的地獄訓練結束後,我回到了這裏。
「好久不見,雨森。歸根結底還是我實力不足,雨森不需要道歉的。」面對擔心着我的雨森,我逞強道。
這兩個月她應該一直都在這間教室裏吧,所以纔會在第一時間飛奔出來。
明明是那麼喧鬧、無畏的一個人,卻也會因我露出膽怯的模樣。
我討厭雨森,但這只是出於我的個人原因罷了。
雨森什麼都沒有做錯,更何況,她是那麼喜歡我,這些年來也確實爲我付出了很多。
「不是這樣的。輝君的實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輝君要比我…厲害得多。」雨森拼命搖頭,訴說道。
在她藍寶石般的瞳孔中,我找不到任何說謊的影子,但Ishmael卻只能感受到來自Amadeus的嘲諷。
長久以來壓抑在內心深處的厭惡之情悄然湧動,像是一股黑色的暗流,時刻都要將我的內心吞噬。
看來我已經到崩潰邊緣了啊。
「先不管這些了。我有話要對你和櫻井說,等她來吧。」
在特訓結束後,我拿回了我的手機。
櫻井每天都會在line上寫一封信給我,如同共享日記一般,向我傳達着她歷經的故事和不安的心情。
「星野君!」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過後,我見到了櫻井的身影。
像是要確認我的存在一樣,又好似再也不想放我走一般,她緊緊盯着我,面色潮紅。
「別那麼看我啦,我不是說過“我們早晚有一天會再見”嗎?」我故作輕鬆,笑了笑。
「可我實在沒想到有兩個月之久……腦袋裏全是星野君被帶走時的場景,即便想要努力學習也怎麼都無法集中精神。都是我不好…如果我那時沒有打斷星野君練習的話…星野君就不會…就不會變得這麼憔悴了。」
說着說着,櫻井哭了起來。
和雨森一樣,櫻井也把我被母親大人帶走歸結於自己的過錯。
葬身海底,抑或選擇遠離——這又是一個令我進退維谷的難題。
我和櫻井的邂逅僅僅源自一場偶然,如果不是我那天恰好把曲式分析的筆記本落在了教室,如果不是那天的數學作業恰巧有一道極難的題目,直到畢業爲止,我們之間應該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輝君你什麼都不明白,一直在追逐着你的人,是我。」
「不管輝君去哪,我都會追着你的。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要來這所高中?」
「無法否定…」
那個一直以來蠻橫的大小姐雨森不見了,又或者說,從來都沒有什麼蠻橫的大小姐雨森。
「是啊,我都不知道自己這兩個月到底怎麼過來的。」我苦笑道。
怎麼可能。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明天,就是公佈篩選結果的日子。
“別失落啊,輝君。你也是被神愛着的孩子,真的。”
「嗯,因爲我聽說輝君也報名了。」雨森答道。
「不要哭啦,櫻井。我有話要對你和雨森說。」
「我接下來打算在這裏練習,雨森你呢?」
「算上剛纔我也就說了兩次,輝君笨蛋、笨蛋、大笨蛋!」
「輝君…想要合奏什麼曲子?」
儘管有些不情願,櫻井還是以遵從我的想法爲先。
「輝君你這個笨蛋!你竟然不相信我…竟然不相信我……」察覺到我的心思,再也忍不住淚水的雨森撲了過來,抱住了我。
「……好。」
「雨森什麼都沒有做錯,不如說正相反,你一直都在爲了我而全心全意地付出着。錯的,是我自己罷了。雖然只有很短暫的一瞬,但和你合奏真的很開心。所以,我們現在來合奏吧。」
「輝君的技術真的進化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了啊。」合奏結束後,回到第二音樂教室的雨森感嘆。
雨森追逐着我?那個人有着莫扎特般天才的雨森會追逐着我?
和我的母親大人,完全不同。
正如西澤的名字“創”所顯示的一樣,他在古典樂的各個方面都做出了極具開創性的貢獻,並僅憑一己之力將日本的古典樂帶到了可以和歐美並駕齊驅的程度。
我看向雨森,她神情複雜,沒有說話,只是伴隨着櫻井的哭聲,她的眼眶也開始有些發紅。
“我沒開玩笑啊,你真的是被神愛着的孩子,只不過你自己還沒注意到罷了。”
我曾數次告誡自己,我和櫻井的故事在那場《長髮公主》後就已經結束了。但隨之而來的變故讓我無法遵從自己的理性,不想葬身惡魔的我不得不違背自我先前定下的諾言,向那深藍之海縱身一躍。
「雖然我對櫻井說相信輝君就好,但這兩個月真的把我擔心壞了。再加上一切的原因都在我……我出生到現在還是頭一次這麼難過。」
雨森始終都是雨森,不知怎的,我隱隱有這樣的感覺。
「我羨慕你的才華,我苦練很久的曲子你卻初見就能將其按照原譜的速度視奏下來。我羨慕你的天賦,不論多麼難的曲子你都能即興作曲,和我合奏出美妙的音樂。我羨慕你的自由,你從來不需要爲了迎合誰去扭曲自己。」
也是因爲這份偶然,我參加並享受了自己人生中唯一一次文化祭,並短暫迷上了櫻井、享受了彈琴。
雨森依然沒有改變她的觀點,但在大師課過後,我已不會再相信這套說辭。
同時,這一比賽的設立也有些許日本政府想要擴展本國在古典音樂界影響力的意味在裏面——首屆比賽的冠軍獎金竟達20萬美元之多,就連亞軍也有10萬美金。這一獎金數額遠遠超過了其他重磅級的國際賽事。同時,冠亞軍還會獲得和頂級唱片公司簽約以及全球巡演的機會——日本政府對其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畢竟追求最完美的技術也是鋼琴藝術的一部分啊。」
雨森趴在我的胸口上,她的力氣很大,緊緊纏着我的雙臂也勒得我有些生疼。
「就選那首我們第一次正式合奏的K448吧,我很喜歡兩架鋼琴相互追逐的卡農段落,其實那是我的渴求也說不定。我時常隱隱感受到在我的內心深處有另一個自己,那個我能希望能走在你的前方或是至少和你一同前行。但是或許不論我怎麼努力,我卻始終連你的起跑線都達不到。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快要追上你了,但其實那只是我的錯覺,因爲事後來看,你早已領先了我好幾圈。」
“我現在也是輝君的粉絲啊。”
說完,雨森還在我心臟的位置輕輕錘了下。
「不要哭,櫻井,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相處不是嗎?而且現在科技這麼發達,雖然有8個小時左右的時差,但總歸還是可以通過line交流的。」我輕撫已經泣不成聲的櫻井的頭,安慰道。
落入了深藍之海的我,只得忍受自己溺死的結局。
「來合奏吧,我剛纔也不止是對櫻井說的。今後我們就很難見到了。」
對我而言美好的事物很少,但正因爲少,才更稱得上彌足珍貴。
沒有理會像小孩子一樣胡鬧的雨森,我開始了今天的練習。
「雖然輝君現在的音樂還是灰濛濛的,但各方面的技術真的已經趨近完美了。」
「嗯,我誠心誠意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還有,11月中旬到比賽開始前的這一個月裏,我每天都要待在家裏練習……所以一個月之後,我也不會來學校了。」
聞言,雨森低下了她高傲的頭,向我道起歉來。
有她們兩個爲我這樣擔心,我還真是個…幸福的人啊。
不知過了多久,停止哭泣的雨森從我懷中離開了,
「我當然是留在這裏了,笨蛋輝君!」
這讓我想起不顧酷暑也要飛向太陽的伊卡洛斯。
我此刻只是,發自內心想和雨森再合奏一次罷了。
據母親大人所說,全球通過初審的人數達900餘人,但在視頻篩選過後,僅有30位青年鋼琴家可以進入正賽,可這30位鋼琴家中的18位,又不得不面臨在正賽第一輪就淘汰的結局——讓人不禁感慨競爭之殘酷。
第一屆西澤創國際鋼琴大賽,系日本政府爲了紀念數月前逝去的著名音樂家“西澤 創”而設立的國際鋼琴比賽。
“彩虹橋只能通天,而輝君的未來,卻可以囊括整個宇宙。”
這是我在這五年以來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和雨森合奏——不再是雨森自顧自插進來、不再是屈從於雨森的大小姐脾氣,也不再是爲了練習某首要和雨森共同登臺表演的曲子。
整個過程,除了回答我的問題之外,雨森一句話都沒有說,可瞭解雨森的我明白,她現在的心情是多麼落寞。
因爲這份偶然,我和櫻井相遇,這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人關心、在意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總覺得你今天一直在說“笨蛋”這個詞啊。」
「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教室的門關閉後,我對雨森傾吐起了自己長久以來的心情。
「輝君,對不起……因爲我自小就泡在蜜罐中,所以一直沒察覺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傷害了你的心情。」
「雨森,西澤創大賽你應該報名了吧。」待櫻井忍住啜泣之後,我問道。
雨森是如光一般的存在,但她的光芒實在太過耀眼,在和她相遇的這10年間,我已被炙烤得體無完膚。
在那之後,我們再度完成了K448的合奏。
「我…有一天也一定會去歐洲的!」櫻井說道,她的語氣無比認真,考慮到櫻井真摯的性格,實在難以讓人認爲她在說謊。
「櫻井,我想和雨森單獨說一會兒話,你先回教室自習可以嗎?」我柔聲問道。
「不論這次比賽的成績如何,在12月下旬的比賽結束之後,我都會直接前往歐洲留學。所以櫻井,我們大概在春天到來之前就要分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