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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4728 字
我撒謊了。
我在媒體前迎合了衆人的期待,
我在雨森面前接受了她的告白,
但我此刻的心中,卻只有怨恨。
對母親大人、對父親、對雨森。
雨森什麼都沒有做錯,即便是在最權威的音樂家面前,爲了我,她也毫不退讓。
但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我什麼都沒做錯,我只是,和雨森出生在了同一年罷了。
儘管並非出於自覺,但雨森確實奪走了我的一切。
因爲雨森,母親大人再也沒有對我展示過一絲一毫的慈愛;
因爲雨森,我在觀衆的眼中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無恥之徒;
因爲雨森,有望同我取得和解的父親竟當衆罵我卑賤至極。
“因爲你不公正、不公平、不仁慈,我發誓要拒絕你。我要全力傷害你在這世上的代言人,我要盡我的能力去害他,我要毀了你的工具。”
你沒有做錯,薩里耶利。
而我,也沒有做錯。
母親大人,父親,您們不是喜歡雨森的音樂嗎?
下午坐在後面的觀衆,您們不是雨森的粉絲嗎?
我要奪走你們的喜歡、奪走你們的崇拜,
我要讓,雨森身上的光芒在決賽舞臺上徹底隕落。
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影相伴。影甚至會無視光的意志悄悄蔓延,並趁光衰弱的時候一舉入侵……直至,將最後僅剩的一絲光亮全部吞噬爲止。
「輝君,你越是在媒體面前表現得成熟,我的心就越痛苦。」
雨森什麼都沒做錯,不僅如此,她還深愛着我。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母親大人竟然沒有訓斥我。
見我沒有回應,只是機械地往口中塞着麪包,母親大人又說:
從line上的消息看,她來到了初賽和複賽的現場,但因爲要回家學習,所以決賽名額的公佈時,她只是在家看了網絡直播。
「我喜歡你,小翼,請和我交往。」我緊緊抱住了小翼,說道。
看來,這次我的演奏的確足夠精彩,精彩到母親大人不會認爲是我的錯,精彩到母親大人也挑不出——
對衆人評判的厭煩,
「歡迎回來。」母親大人的回應無精打采。
因爲您對我的培養失敗了,所以就將目光投向到和雨森成爲家人上了嗎?
「晚安。」
因爲您對我的培養失敗了,所以就打算讓我和雨森結婚,用掉我的最後價值——爲您再添個子嗣嗎?
「我回來了。」
我沒有變、媒體也沒有變,我一直都是那個我,媒體也一直在利用着我。
我已經壞掉了,我深深明白這點。
母親大人在烹調着早飯,但我此時卻毫無胃口。
我鬆開手,放任手機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沒有說好,因爲我唯獨不想在小翼面前撒謊。
「雨森她,會住進來?」我問。
「嗯,我放到你的書桌上了。」
不再有利用價值的木偶——彼得魯什卡。
對小翼撒嬌的渴求,
平心而論,我昨天的發揮在某些地方確實不如練習時所展現的那樣。
「婚約什麼的,都是長輩們擅自定下的。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雨森,不如說我一直在心底討厭着她。比賽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扮演一個無心的木偶,但我最終還是沒能做到。就連彼得魯什卡這個木偶都是有靈魂的,又何況我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母親大人…您爲何,總是揪住這些地方不放呢?
「謝謝你,小翼。如果不是你的手帕,我可能初賽的時候就因爲扛不住噁心而被淘汰了。」
然而,此時的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a)我今後也不會再彈了吧;(b)我不知道
我和小翼的約定地點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公園。
「那麼,母親大人晚安。」
「我再也不彈鋼琴了,歐洲留學什麼的我也不會再去了。正月過後我就成年了,到那時,不論是母親大人還是雨森家,我再也不要受他們的束縛。」
因爲是雨森的後代,所以即便是女生,您也不會在意的吧。
更何況,我也有比練習時做得更好的地方啊。
「晚安,輝君。不管怎樣,輝君都是我的王子。」
您就這麼着急和雨森成爲家人嗎?
但,現實不是童話,愛也沒有治癒一切的能力。
「我不是說你的演奏低劣,事實上,你的表演的確比其他人水準高出很多。但如果你按照練習時那般來演奏的話,就算是Charles,也無法用“音樂性”這個詞來指摘你吧。」
我果然,既不是薩里耶利,也不是Elvira。
雨森光,我果然還是,最討厭你。
“黑幕!?鋼琴競賽的不敗者首次遭遇滑鐵盧!”
「遵命。」我答。
對母親大人的叛逆,
「輝君…你還好嗎?」應該是看到消息轉至“已讀”了吧,小翼關心道。
「明天能見一面嗎?小翼。」我問。
對雨森家族的反抗,
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這就是我,一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
黑色暗流噴薄而出,像是石油一般,將我曾一度鼓動着的心臟緊緊黏滯、包裹住。
「等小光比賽結束後,我和雨森叔叔會安排你們的婚禮。聖誕節有點趕了,應該會在正月吧。你還沒到18歲,等你生日那天我們再一起去把結婚證辦了。婚禮後小光就可以住在我們家裏了,這樣也不用被別人說閒話。」
因爲我比賽失敗了,不再配成爲您的兒子了,是嗎?
這樣做…就好了嗎?
如果是疼我的小翼的話,
甚至於,雨森越是愛着我,我心中的煎熬和痛苦就來得越甚。
洗漱過後,我來到了廚房。
如果是溫柔的小翼的話,
上面的內容並無新意,質疑存在黑幕的話、父親辱罵我的話、雨森和Krystian退賽的話、我接受採訪的話……光是這些本身,就足以編織出一篇生動有趣的新聞。
果然,母親大人還是母親大人。
我不是Elvira,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堅定報復父母的意志。
她只是落寞地搖了搖頭,說道:
我反對的話,您就不會這麼安排了嗎?
「可是…雨森同學……」
我拿起母親大人放在桌上的平板,讀了起來。
魔術師向人們解釋這只不過是個木偶人,並將木偶腦袋中的鋸末顫抖出來以證明這一點。
小翼依然會每天寫一封信給我。
到底爲什麼被淘汰,我已經不關心了。
之前不是還說,等暑假時分,我成年後再回國舉辦婚禮嗎?
而至於鋼琴……
我篤信,這世間唯有她一人,不會拒絕我。
如果是愛我的小翼的話,
「輝君……你果然瘦了好多。」
「抱歉,沒能晉級決賽,都是我不好。」
我真的要葬送掉雨森那獨特的光芒嗎?
不,我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既然我的比賽結束了,我可以要回手機了吧?」我問道。
我不是薩里耶利,直到現在,我也無法下定傷害雨森的決心。
「對啊。我和雨森叔叔都覺得小光嫁過來會更好一些。一方面是我們和小光從此會正式變成家人,另一方面我和雨森叔叔也都希望小光順便能爲我們家添個後代。」
從10年前就一直在積累着的黑色感情終於在這一瞬間噴薄而出。
無法愛的乾脆、無法恨的乾脆。
精疲力竭,但又一夜無眠,就這樣迎來了第二天。
母親大人昨晚沒有訓斥我,沒有再逼迫我練習,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讓你擔心了啊。明天見吧,我有話要對你說。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了,晚安。」
「我喫飽了。」
「輝,爲什麼不按照練習的時候演奏呢?在舞臺上的你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前一時間我在他們那裏還是一個自信從容的超新星,但現在,我卻搖身一變,成了一隻悲慘兮兮的小白兔。
那我是什麼?
沒有回應母親大人,我離開了家。
對雨森才能的嫉恨,
「你不反對的話,我就這麼繼續安排下去了。」
我已經無法想象自己今後的人生中還有雨森相伴了。
我無法成爲舒曼。
「如果輝君願意的話…」
但如果不這麼說的話,母親大人是不會認可的。
「你沒有做錯什麼,是Charles濫用職權的原因吧?」
「我知道你沒胃口,但總歸還是喫點東西。」母親大人將餐盤放到我的面前,說道。
我是星野輝,是母親大人和雨森家的提線木偶,我是被父親和觀衆們以各種毫不講理的理由討厭着的存在。
一見到我,她就衝了過來,她想握住我的手,但就在即將相觸的一瞬間,她又縮了回去。
但對臨場表演而言,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打開手機,空蕩蕩的界面就和我的人生一樣。
……
但我的理性,卻仍然可悲地在運轉着。
訴說自己對小翼的喜歡;
澄清小翼對婚約的誤會;
賦予小翼對未來的信心。
「輝君…無論何時都是我的王子。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輝君了,如果輝君想要和我交往的話,那麼我會成爲輝君的戀人。」
只需要做到這三步,小翼就會和我交往。
「謝謝你,小翼。」
我不知道今後的未來該怎麼走,但我唯獨想要避免的,就是讓雨森這樣順利嫁過來的結局。
那時,母親大人會和雨森其樂融融,而我,只會成爲她們之間的一個外人。
不僅如此,雨森嫁過來也就意味着,我再也無法脫離母親大人的束縛。她會像過去的十五年一樣,不,如果有雨森在旁邊的話,她一定會做得遠比過去十五年更加嚴苛。
和小翼在一起的話,就算是溺死在深藍之海中,也總比葬身惡魔要好。
我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在那之後,我和小翼一同來到了第二音樂教室,原來她這些天一直在這裏自習。
不知不覺間,我睡着了。
「輝君一定非常累了吧,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始終陪在輝君身邊。」在意識模糊之前,我似乎聽到了小翼這樣的話。
決賽日 星期六。
昨天將小翼擁入懷中時的觸感還停留在記憶中。
我對雨森等人的怨恨未有絲毫減弱,但與此同時,擔憂和後悔開始悄然爬上我的心頭。
我真的要剝奪雨森的那份光芒嗎?
雨森是被神愛着的孩子,是amadeus……她的天才,不會因爲我這樣做就自此黯淡下去。
我別過頭,不敢去看雨森的臉。
「我今後再也不想彈鋼琴了。成年後,我會在外面租一間房子。如果順利的話,後年我會考入小翼所在的大學……我在將來也會找一份和音樂無關的工作,就這麼和小翼一起生活下去。」
我毫不留情地向雨森揮舞起了雙刃劍,在傷害雨森的同時,它也深深刺入了我的心臟。
「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甩開了雨森的手,隨後朝着站在旁邊一直低頭默不作聲的小翼,吻了過去。
「櫻井也在啊,你也是來看我演奏的嗎?放心吧,我會完成輝君的願望,將他們毫不留情地打敗——」
「回答我啊!輝君!」雨森淒厲地叫着,她強硬地把我扭到一邊的頭掰了回來。
「既然一切都是真的,你爲什麼不敢正視我!」
愛,果然是這麼卑微的感情啊。
所以,我接下來的所作所爲,絕對不會暴露給媒體。
「輝君,別鬧了,好嗎?待這場比賽結束之後,我們就結婚。我會用盡自己的全力保護你的。不管是星野阿姨還是Charles,我都會讓你遠離他們的束縛的。」
我牽起了小翼的手,朝觀衆席的位置走去。
整理好心情的雨森蹦蹦跳跳地過來了。
更重要的是,自我提出和小翼交往的那一瞬間,我已經無法回頭。
我和小翼一同來到音樂廳,挑了一個無比隱祕的位置,靜候雨森的到來。
這是我的…報復。
「啊……」
「這下你相信了吧?我不是在開玩笑。」長長的嘴脣相接之後,我強忍着內心的抽搐,說道。
你可知道,你所依仗的雨森家,正是害我痛苦的禍首之一?
如果那樣的話,恐怕一切真的會崩壞掉。
「雨森。」實在不忍再聽她說下去,我出言打斷道。
但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每當我痛苦之時,她都會朝我主動邁出一步。因爲她堅信,只要有全身散發着光芒的她的陪伴,我就不會墮入黑暗。
自始至終,小翼沒有說一句話,但從她的眼神中我能感受到,她和我一樣,也爲此景而感到無盡的悲傷。
「我……」
「吶,輝君,告訴我,你是在開玩笑,好嗎?」雨森祈求道。
人生中和戀人的初吻,除了空虛,我什麼都沒有得到。
「我們走吧,小翼。」
雨森想要在這裏,和我親吻。
和她心心相印的我清楚,她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你可知道,和你相處這件事情本身,就令我…飽受折磨?
「我和小翼,交往了。」
雨森的喧鬧停止了。
我知道,她昨天一定花了一整天在練習上。若不出意外,她會在今明兩天將自己的全部才華釋放出來。如果合奏的樂團不掉鏈子的話,這兩首曲子甚至有可能競選“歷史最佳版本”也說不定。
對,和薩里耶利想殺掉莫扎特不同,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報復,我只是想看到天使墜落時的姿態,我只是想讓母親大人和父親見到,雨森並非總會滿足你們的期待。
我如是欺騙着自己。
就連高傲的雨森,也會因此而低頭折腰。
「輝君,你在…開玩笑吧。」
既是爲了小翼,也是爲了…我自己。
你可知道,若你嫁過來,會和我的母親大人生活在一起?
「喲,輝君。」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