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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2754 字
「這樣…就好了嗎?輝君。」落座之後,小翼朝我問道。
因爲自己受到傷害而去傷害她人的做法,真的是蠢爆了。
但…我已無法再用理性壓制住那些愚蠢的負面感情。
只要我下定決心和小翼交往,雨森就一定會受傷,換言之,今天的事情遲早會發生。
之所以挑到了決賽前,只不過是我的一個小小報復罷了。
作爲上帝傳播音樂的天使,雨森會在今天折翼,但今後,不再和我這個庸人扯上關係的她會綻放出遠比這些天更加耀眼的光芒。
「嗯,這樣就好。對不起,第一次的親吻是這樣。」我一字一句說道。
「如果輝君下定決心的話,我會一直陪着你的。至於親吻,沒有關係啦,我們今後還要……做好多次不是嗎?」
我和雨森,總有一人要受傷,但我已厭煩了總是承受傷痛。
站在功利主義的角度來看,雨森會很快恢復過來,失戀帶給她的悲傷,和與她共度一生給我帶來的痛苦相比,當然是前者更少些吧?
這麼不斷給自己找理由,我還真是…不乾脆啊。
即便是面對這樣的我,小翼也敞開了自己的心扉。
今後絕對不能辜負她。
我暗自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今後,我會努力和小翼一起,變得幸福的。」凝視着首位登臺的Krystian,我說道。
貝多芬 C小調 第三鋼琴協奏曲
此曲是貝多芬唯一以小調寫成的鋼琴協奏曲。這首曲子作於1803年,失聰和失戀的雙重打擊讓貝多芬曾一度寫下了遺囑,但他還是沒有向殘酷的命運低頭。
“我的青春時代,是呀,我感到了它,現在纔剛剛開始……我一定要抓住命運的喉嚨,它決不能使我屈服。”
第一樂章 燦爛的快板 C小調 奏鳴曲式
在這首曲子中,雖然仍然存在着些許海頓和莫扎特的痕跡,但貝多芬獨有的崇高、戲劇性和英雄主義也由此展現。主部主題果敢、堅定,副部主題優美、抒情。C小調的調性也將貝多芬想要在這首曲子中傳達的激奮和熱情很好地展現出來。鋼琴與樂隊進行的交替表演,使得音樂之間產生宛如人們對話一般的效果。
我現在的心情是什麼樣子的呢?
我想要反抗母親大人,反抗她對和雨森成爲家人的期待;
但到底該不該在比賽前呢?
濃郁的民間色彩在這部鋼琴協奏曲的第一樂章第一主題中完滿而灑脫地展現出來。樂曲在樂鞭的響亮聲中拉開了序幕,由短笛奏出的輕快主題旋律和鋼琴在高音區以分解和絃音型快速流動一起,共同織成一副熱鬧情景。
「我現在很着急……」
「她這樣,是因爲你,沒錯吧?」Krystian問。
「我會…去聽的。」
我爲什麼,非要做第一名呢?
阿什肯納齊、內田光子……這些鋼琴家們,也沒有在肖邦國際鋼琴大賽上獲得第一名的成績啊。
如果連彼得魯什卡都會向魔術師伸出長鼻子的話,我所做的,應該也沒那麼過分吧。
我所感到的,只是無盡的愧疚,以及…空虛。
「謝謝你,我會——」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纔要去道歉啊!」我推開了他,朝他吼道。
「不過你說的前天下午和前天晚上是怎麼回事?前天下午我懂,但爲什麼不是今天而是前天晚上?」
「等等。」然而,我卻被坐在過道一側的Krystian攔住了。
這是我在昏倒前,聽到的最後的話語。
「如果是前天下午的話,我覺得這首貝多芬最多隻是讓你拿到第三名。如果是前天晚上的話,我覺得這首隻能讓你拿到第二名。你傳達的情感很細膩,戲劇性的跌宕起伏也做得很好,但你還是太浪漫了,這導致你在節奏把控上稍稍有些不足,有種鋼琴在彈你而不是你在彈鋼琴的感覺。」我評論道。
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不是嗎?
觀衆們會因爲這樣而喜歡我嗎?不會。
哪怕只剩一首,我也希望她能以最佳狀態將普三的魅力向觀衆展現出來。
父親會因爲這樣而去認可我嗎?不會。
在短暫的寂靜後,有些不知所措的指揮還是命樂團開始了演奏。
音樂,停了。
「哎,這也是我一直想攻克的難題。我上大學後打算找一位精通德奧音樂的老師,仔細訓練一下。」Krystian嘆了口氣,說道。
她的每一個音符,都是重重地砸了出來。
她只是,一步步朝後臺走去,將不知發生何事的樂團和觀衆留在了原地。
我開心了嗎?一點也不。
拉威爾 《G大調鋼琴協奏曲》
「小翼我們走,去後臺。」我抓起了小翼的手,說道。
「昨天……你先讓開,有什麼問題等我回來隨便你問個夠。」
我……
因爲我剝奪了祂的音樂,我傷害了祂愛着的孩子,祂憤怒了。
我要向雨森道歉。
我…
「嗯,祝你順利。」
我不得不拒絕雨森,爲了今後能有幸福。
「我唯獨不想聽你說廢話。」Krystian答。
「她…是我的女朋友。」
我到底,在做什麼。
「你看着吧,她來了。」
就算我想遠離鋼琴,逃到小翼身邊,但我爲什麼非要剝奪雨森身上的光芒呢?
只要雨森死了,我就能成爲名留青史的藝術家?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我問。
我滿意了嗎?似乎沒有。
只需要看她一眼,她的困惑、傷感、憤怒就一併傳到了我的心中。
「記得來聽我的拉二,那是爲你演奏的曲子。」
「輝君!」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雨森和指揮一起登場了。
母親大人會因爲這樣更愛我嗎?不會。
我想要反抗我的父親,反抗他對雨森天才般演奏的希冀。
我做過頭了。
明明是加害者,卻反而承受了雙倍痛苦。
然而,雨森的彈奏卻既不熱鬧、也不歡快。
我和雨森是心心相印的,這就意味着我不僅會因爲傷害她這件事本身而感到難過,她所感到的痛苦也會原原本本地反射到我身上。
儘管已安慰了自己無數遍,但我還是無法確信這個答案。
「你現在牽手的這位女士,和你是什麼關係?」見我沒有回答,Krystian又問。
這首曲子熱情洋溢,充滿了西班牙風格和阿拉伯情調,使拉威爾贏得了斯特拉文斯基“管絃樂法魔術師”的美譽。
連座椅都沒調試,她就直接坐在了那裏。
雨森她,沒有和首席小提琴握手,沒有對指揮和觀衆行禮。
「星野你怎麼了!」
「我知道。」
我想要反抗雨森家族,反抗他們對雨森在此奪冠的盼望;
哪怕下跪也好,我不想她的光芒就此被掩蓋。
「你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嗎!」
一定…是這樣的。
「找你找了好久…我的貝多芬怎麼樣?」演奏結束後,Krystian來到了我的身旁。
在雙手齊奏八度的主和絃分解琶音和連續四個八度上行音階後,這一樂章英勇而熱情地結束在了C小調的主音上。
我能走到什麼樣的程度,只能靠我自己不是嗎?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感情糾紛,但她那麼愛你,如果你敢對不起她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
樂手愣住了,指揮愣住了,就連了解這首曲子的觀衆,也愣住了。
雨森站起身來,沒有解釋,沒有致意,
「你們什麼時候交往的?」
這份令我窒息的腹痛,一定是來自於神明的懲罰吧。
衣領上的力量鬆開了。
……
Krystian抓緊了我的衣領,優雅的波蘭紳士已經不再,他面部猙獰,像是一個兇猛的野獸。
突然,一陣強烈的腹痛向我襲來,這讓我不由得屈膝。
說完,Krystian讓開了過道。
只要雨森活着,她的光芒就絕對不會被我掩蓋。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跪倒在地,就連呼吸都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