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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058 字
「初次見面,輝君。我叫雨森光,是你的…粉絲。」
初中開學的第三天,雨森闖入了我的教室。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但我此時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因爲她說,她是我的粉絲。
「我可以坐在這裏聽你練習嗎?輝君。」見我沒有回應,她親密地叫着我的名字,問道。
「不可以。」
「爲什麼不可以?」雨森反問。
因爲我厭惡着你——這樣的話,我說不出口。
因爲雨森自始至終,什麼都沒做錯。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請你出去,我還要練習。」
「我就不出去,你能拿我怎麼着?」
「你……」我拿大小姐脾氣發作的雨森毫無辦法。
「別管那麼多啦,快練習吧!」
說完,雨森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好似雨後射入森林的那一抹陽光。
剛纔還和雨森誓不兩立的我鬼使神差開始了練習。
「你感覺怎麼樣…」一曲奏罷,我朝雨森問道。
「灰濛濛的。」雨森答。
「我的演奏嗎?」
灰濛濛,是指無趣的意思嗎?
「大概是看一遍教科書就能記住的程度。要不輝君你考考我?」
和最討厭的人那麼親密四手聯彈,我怎麼接受得了。
而我們第一次合奏的曲子,就是那首莫扎特的K448。
「你讀過這個嗎?」我朝雨森問道。
「隨便啦,什麼曲子都行。」雨森說。
她初見一首曲子就能通過即興作曲,配出完美的和聲。
在雨森大小姐無數次任性橫插進我的演奏後,太過歎服她才華的我在某一天鬆口了。
可雨森一點苦都不曾喫過,她甚至以彈琴和作曲爲樂趣。儘管如此,她卻比整天都撲到音樂上的我要強多得多。
但對雨森來說,一切都稀鬆平常。
「你管我!話說輝君,作爲我背誦這些文字的回禮,你要答應我接下來的要求啊。」
「沒錯。」
「我是聯覺者,可以從聲音中看到顏色……對輝君來說,那首《恰空》一定是特別的吧。」雨森幽幽道。
「輝君,意外地很溫柔呢。」雨森感嘆道。
就在此時,一股想看雨森出醜的不知是惡作劇心理還是報復心理在我心中蔓延起來,我放棄了即將練習的奏鳴曲,故意選了幾首無比吵鬧的曲子,彈了起來。
「喫兩顆潤喉糖吧……背這麼久,辛苦你了。」我將書包中的潤喉糖拿出,我最近時常練習歌劇,每當結束時,爲了保養自己的嗓子,我都會含一片。
「合奏?你是指四手聯彈?我纔不要。」
「ok,可以。」
「對啊,莫扎特。因爲莫扎特能做到的,我也能。」
「如果輝君想知道緣由的話,就來和我合奏吧!合奏久了,輝君就一定會知道的。」雨森提案道。
我和雨森就這樣慢慢變得熟絡起來,而越是和她接觸,我就越是挫敗。
「我沒有隔壁教室的鑰匙。」
我只是,不希望雨森因爲顧及我而掩飾那份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光芒。
「那你讀讀吧……我可以在這段時間練習嗎?」
彈奏完《死之舞》的最後一個小節,我的心中再度浮現起了這個曾捫心自問過無數遍的問題。
「你含兩顆糖說話不清不楚的。」
而你,也會踩着我這個虛僞冠軍的屍體,正式步入世界舞臺。
真的是太久之前了,那時我還將母親大人稱作“媽媽”。
僅此,雨森就觸及到我內心的最深處了嗎?
「不是四手聯彈啦,我去隔壁的音樂教室,那裏也有架鋼琴沒錯吧?」
不久,隔壁傳來了“a、d1、e1、d3、d4”這五個音的合奏。
這不是肖邦的奏鳴曲……雖然不是,但卻和我彈的發展部很好地配合在了一起?
「還沒有。」
「沒有。」
雨森這是在對我說ready…?
「你…學習怎麼樣?」憑我對聯覺者模糊的印象,他們不僅有聯覺這個特異能力,而且在智力等方面也往往會高出常人許多。
「那種東西,我纔不需要!」說完,大小姐雨森狠狠摔門離去。
「什麼要求?」我沒好氣地問。
一小時後。
這樣的話,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這次的比賽中,我會用出全力。所以答應我,你也一定要用出全力來。」
“媽媽,我爲什麼要這麼辛苦練習呢?”很久很久之前,我曾問過母親大人這樣的話。
「那就這首了。」說完,我將手指放到琴鍵上,擺出一副對雨森接下來的抗議不理不睬的架勢。
「我開玩笑幹嘛?你聽好了哦,輝君。」
我今天已經受到過數次的驚嚇。
望着雨森無比自信的臉龐,我站起身來,在書包裏翻出了自己最近在讀的一本書。
見到了雨森,並被對方告知是我的粉絲。
我傻了。
然而,最令我震驚的果然還是:
「你這不是欺負人嗎?這首奏鳴曲根本不是雙人彈奏的,而且你剛纔還特地彈吵鬧的曲子讓我分神。」
不看樂譜,僅聽一遍就能即興改編肖邦的奏鳴曲……
自己,有着可以比肩莫扎特的才能。
每當我練習時,我都會感到無比噁心,但這從未發生在雨森的身上。
「我去校長室,明天就把它買下來…等我10分鐘,輝君。」
雨森說的沒錯,這是單人演奏的曲子,而且我也不打算將右手或者左手的聲部空出來。
「你說…如果莫扎特再世的話?」
“那是因爲,今天的喫苦是爲了明天的回報啊。”當時的母親大人如是答道。
「你贏了…你想合奏什麼曲子?」我扶額道。
說完,雨森滔滔不絕地背誦了起來。
可這樣的她,爲什麼會說是我的粉絲呢?單純因爲我比賽的成績好…?可也不像啊,在我奪冠時,雨森應該一直在無聲蔑視我纔對啊。
「來合奏吧!」
十分鐘後,雨森竟然真的拿着鑰匙出現在了我面前。
然而,就當我彈完呈示部之後,隔壁教室開始傳出美妙的和聲。
從雨森的表情中,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緒波動,看來她並不是在吹噓自己,而只是在淡淡敘述一個事實:
對雨森的好奇壓抑住了厭惡,我開始朝雨森打聽起了聯覺的事情。
「景色?」我愈發不解。
「前三十頁都背下來了。」雨森臉上的自信依然沒有消逝。
「你騙人!你怎麼可能沒練過這首曲子!」我衝到隔壁教室,對雨森喊道。
果然,我還是做過頭了嗎?
雨森這是在…即興作曲?
「哼,你看着吧,我會合奏上的。」
「我不告訴你,探究少女心的事達咩。」面對我的疑問,雨森說道。
等了十秒,我開始了彈奏。
什麼!?
「樂譜給你吧…」意識到做得有些過頭的我連忙挽救道。
即便是我苦練很久的曲子,她一遍就能流暢視奏下來。
自己能在決賽日打敗全力以赴的雨森——我早已放棄了這樣的幻想。
也就在這時,我才瞭解,雨森到底是一個多麼恐怖的存在。
黑格爾 《美學(第一卷)》
說完,氣鼓鼓的雨森朝教室門外大踏步走去。
「30頁…?你沒開玩笑吧?」
仔細聆聽隔壁教室的聲音,卻只能感到一片寂靜…
我之所以選擇黑格爾,就是因爲他的文字拗口聱牙——雖然這本《美學》是他著作中很容易讀的一本書,但那也畢竟是黑格爾啊。
在那之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雨森將前三十頁完美背了下來——這麼說可能不足以形容雨森的恐怖,就連譯者增添的註釋,她也一字不差地再現了出來。
「這些演講是討論美學的;它的對象就是廣大的美的領域,說得更精確一點,它的範圍就是藝術,或則毋寧說,就是美的藝術。對於這種對象……」
雨森家應該不會再染指這場大賽,我會替你掃清所有的障礙,
一個小時,無視我的干擾,一字不差將《美學》前30頁背了下來。
「我想練肖邦的《第三鋼琴奏鳴曲》,你彈過嗎?」
如果雨森是被神愛着的莫扎特,那麼我是被神捨棄的薩里耶利嗎?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我答應了輝君的請求,輝君是不是也要答應我的?」在將糖送入口中後,她說。
「雨森。」我低語道。
「不,我是在說我看到的景色。」
「我沒騙人啊,這首曲子我只聽過一次……輝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呢,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哦?這種程度的即興作曲,如果莫扎特再世的話,也一定能做得到吧。」
這纔開學第三天啊,在這三天裏,我只彈了兩遍《恰空》。
在這些天賦和才華之上的,還有她對音樂的喜愛和熱情。
「你說的聯覺,就像康定斯基那樣?」我問。
「你背得怎麼樣了?」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