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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008 字
黃金週假期的首日,我較往常提前兩個小時來到了音樂教室。
昨天和雨森共進晚餐的時候,一想到回家還要練一個通宵的鋼琴,我的胃就不自覺抽搐起來。
「怎麼了,輝君?是食物不合你口味嗎?不過看你還一口都沒有喫的樣子,應該也不是。」面對只是機械切着火腿、沒有絲毫進食慾望的我,雨森問道。
「想到一會兒不得不回家,我就覺得噁心。」我長嘆一口氣,勉強將那片已然慘不忍睹的火腿塞入口中。
用盡全力調動自己的味蕾,卻還是嘗不到任何風味。
「因爲還要練一晚上的鋼琴?」雨森柔聲問道。
「嗯。」
我偏過頭,落地窗外是東京燈火通明的夜景,密密麻麻的車輛在高處俯視下有如在血管中的血液一般緩緩流淌。
“人就像垃圾一樣。”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曾在初中學校走廊中聽到的話語。
我曾哀嘆過自己的不幸,但不可否認的是,我也的確因出生在優渥的家庭而享受了無數便利。
想變得像垃圾一樣,想和垃圾們一起,賦予這座城市以生機…是太過幼稚和傲慢的願望嗎?
「星野阿姨,我是小光啦……那個,大懶蟲輝君說他今天有些累了,星野阿姨可不可以讓他回家後直接洗澡睡覺呢……對,我們現在剛喫到前菜,可能快11點才能回去吧……讓輝趁勢訂一間酒店,今晚不回來也沒關係?星野阿姨您果然也發現輝君不純潔的一面了呢。您知道嗎?他今天在看Don Giovanni中的那些情節時眼睛都直了——」
「我已經聽到那邊電話掛斷後的“嘟嘟”聲了哦。」望着在我眼前自導自演的雨森,我苦笑道。
「我知道的~這不是爲了逗逗輝君嘛。」雨森也笑了起來。
「總之!今天晚間的鋼琴練習取消。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感覺你和我母親大人的關係好像很好的樣子。」
約我出去喫晚飯那次也是一樣,對於雨森的要求,母親大人似乎有一種來者不拒的傾向。
「因爲我很招星野阿姨喜歡嘛。」
「是啊…母親大人真的很喜歡你。」意識過來才發現,我竟又嘆了口氣。
雨森?她會不開心應該沒錯,不過這裏爲什麼會出現她的名字?
櫻井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一直以來專注力極強的她在今天卻呆呆地盯着窗外,絲毫沒有想要學習的意思。
我對櫻井抱持着某種好感,這毋庸置疑。
「好想擁有一雙翅膀,成爲一隻自由的小鳥啊……」櫻井喃喃道。
聞言,櫻井的瞳孔在一瞬之間變大了許多。
當然,除了這個實用性的理由之外,最主要的還是我很享受和櫻井在一起的時光。
「嘿嘿,那乾脆叫我小光怎麼樣?」
「所以,櫻井願意接下這把鑰匙嗎?」我向前邁了一步,問道。
就這樣,我較往常提前兩個小時到達了音樂教室。
天各一方,這便是我們的結局。
兩個小時後,我結束了今天的音階練習。
……
「我…是不是給星野君添麻煩——」
「謝謝你,雨森。」我輕聲補充道。
今天的我醒得比往常要早得多,但我卻絲毫沒有賴牀的想法。
「嗯,應該是去歐洲吧。」
「早上好,星野君。」和平時不同,櫻井的回答沒什麼精神。
「爲什麼呢?還有,我感覺櫻井今天一直都不太開心,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小鳥是自由的——那只是我們人類自顧自賦予其的象徵罷了。
「早上好啊,櫻井。」走到櫻井身邊,我問候道。
「我聽說星野君和雨森同學交往了…是真的嗎?」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無奈扶額。
「嗯…而且還是戀人式牽手,連續兩天都是這樣。」
「說謝就太見外了啊。而且,我可不想讓我們的首次約會蒙上陰影。」
那天回家後,母親大人好似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僅免去了我夜間的練習,還像一個普通母親一樣,叮囑我好好休息。
我怎麼可能和雨森那傢伙交往。
「這是備用鑰匙。如果今後櫻井來得早一些的話,直接開門進來就好。」我打斷了櫻井的話,並將手中的備用鑰匙遞了過去。
沒有理會雨森的抗議,我再度叉起了一片火腿並將其送入口中。
「這可不行。」我說道。
也是,這麼美好的早晨卻不得不被用來背書,換做是我的話也會倍感無聊。
然而,就當我走到六樓之時,我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靜靜站在窗邊等候了。
「請容我拒絕。快喫飯吧,不喫就涼了。」
雨森說的沒錯,她真的很招母親大人喜歡啊。
「爲了慶祝輝君今晚不用練習,乾杯!」注意到我表情變化的雨森舉杯提議。
「雨森剛纔就像光一樣呢。」
「星野君今天來得很早呢。」在我將鑰匙插進鎖中的時候,櫻井說道。
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櫻井打斷了。
我一邊回應櫻井的問題,一邊轉動鑰匙。
只是,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影相伴。影甚至會無視光的意志悄悄蔓延,並趁光衰弱的時候一舉入侵……直至,將最後僅剩的一絲光亮全部吞噬爲止。
強忍着再度泛起的噁心感,我在早飯後飛速逃離了自己的家。
然而,這到底是根植於朋友之間的相互珍視,亦或是在那之上的想要成爲戀人的“喜歡”,現在的我還不是十分清楚。
命運也真是神奇,就在不久前,我對讓櫻井知曉這間教室還十分抗拒。而現在,我卻只希望櫻井能時常來這裏自習。
和上次不同,緊緻卻又柔嫩的火腿在入口後漸漸融化,輕輕咀嚼後,不論是鹹鮮的獨特風味還是橡果賦予的自然清香都很好地通過味蕾傳達了出來。
……
「小鳥可一點都不自由。它們不僅得按時覓食,每年還必須和同伴們一起遷徙,如果一不小心掉隊的話就只能面臨死亡的結局。相比之下還是人好一些,起碼有一個固定的家。」
雨森就像光一樣,只是短短一瞬,就將裹挾着我的陰霾驅散得一乾二淨。
只要櫻井在這裏,即便是練習鋼琴,我也絲毫不會感到噁心。
我轉過身去,正對櫻井。和外面的陽光明媚正相反,不論是她的語氣還是表情,都蒙上了一層落寞的薄霧。
「可以嗎…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
我對櫻井抱持着某種好感,這毋庸置疑。
「那麼,快進來吧。」
收起心底一瞬間冒出的失禮想法,我反問道:
「嗯,因爲今天起得早了些。倒是櫻井,如果我今天不來的話你怎麼辦啊?一直站着很累的吧?」
「櫻井不喜歡在這裏自習嗎?不是我吹噓,這裏的空調在夏天可是很涼快的哦?」我勸誘道。
「門開了,進——」
「也就是說,星野君並沒有和雨森同學交往嗎?」櫻井確認道。
「就算如此…也還是小鳥好一些啊。」櫻井愣了一會兒,嘆道。
「輝君這個過河拆橋的負心漢!」
「好想成爲鳥兒,擁有一雙翅膀啊……」櫻井又重複起了之前的話語。
「如果沒有給星野君添麻煩的話,我願意!」一時間,櫻井的眼神再度恢復了光彩。
她背對日光,雙手捧着一本書,像是在背誦着什麼的樣子。
然而,在讀了康德的書之後我發現,小鳥並不是真正的自由。
不太乾脆的碰杯聲響起,我將杯中剩餘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但,即便那是戀人式的好感,它也註定無法開花結果。
小的時候,我也曾渴望有一雙翅膀。
「因爲有人看見我和雨森牽手了?」
「如果星野君不來的話,我大概會一直在這裏等着吧…等到星野君來爲止。」
「當然沒有。牽手也好十指相扣也好都是那傢伙強迫的。雨森的性格你也知道,一旦她想要做什麼就會完全無視你的意志……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喜歡雨森,我們也沒有在交往。所以,如果櫻井喜歡的話,隨時來這間教室自習都沒有關係。」
「星野君這麼擅長鋼琴,畢業後一定會去海外發展對吧?」櫻井反問道。
「不是不喜歡,但……這樣做的話,雨森同學會不開心吧?」
「如果櫻井覺得這把鑰匙貴重的話,複製一份後再還我就好。」我開了個玩笑。
見我沒有反應,櫻井又補充道:
「這些菜本來就是冷的哦,輝君?」
「可是…」
我只是,無言彈起了鋼琴。希望自己的琴聲能讓櫻井的心情變得更加明亮些——就像那傢伙一直在對我做的一樣。
這次,我沒有再反駁櫻井。
「所以你看啊,都是雨森太能說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