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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3119 字
「果然還是在緊張嗎?」
「嗯…擔心自己一會兒可能什麼都看不懂。」櫻井誠實答道。
「抱歉啊,硬邀你來畫展。」
我也不想這樣,但不說自己想試着從美術作品中吸取靈感,以及不隱瞞和櫻井一起去的事實,母親大人是不會允許的。
「沒事啦,能和星野君一起來逛畫展我也很開心哦?只不過是有些擔心看不懂畫的自己會讓星野君覺得丟臉罷了。」
「~~~~~~~」聞言,我對櫻井哼了一小段旋律。
「櫻井知道這是什麼曲子嗎?」
「是…《小星星》嗎?」即便是衆所周知的旋律,櫻井的語氣還是有些不確定。
「是哦,我剛纔在哼的時候,櫻井腦中響起的是不是“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呢?」
「是…不自覺就這樣了。」
「櫻井知道我在哼這段旋律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我想的是,do do sol sol la la sol,是具體的音符,而不是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噢噢,這就是專門人士和外行的差距嗎……即便是同一首簡單的兒歌,在我們腦中也是完全不一樣的場景。」
「說成差距有些不對哦,櫻井。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差別。」
隨後,我又補充道:
「確實,當我在聽一首曲子的時候,我腦中都是調性、音符、強弱、速度、聲部等“專業”的東西。但是呢,也正因此,那份孩童式的純粹我已經很難體會到了。轉換到美術領域也是一樣,或許行家會更關注顏色、筆法這些專業的東西,但那不是必須的,因爲櫻井同樣能以一個別樣的方式去體味作品的美。最重要的,是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感受。」
「原來如此…」
見櫻井還是有些困惑,我繼續解釋道:
「櫻井去商場買衣服的時候,一定曾糾結過吧,是買左邊的衣服好還是右邊的衣服好。」
在那之後,我們又看了一些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
在這幅畫中,最讓拉斐爾在意的,其實並不是聖母的慈愛,而是兩個聖嬰的位置。
「星野君不用道歉的啊,其實我也想早些喫到星野君請我的冰淇淋呢,打車回去剛剛好啊。」
「但?」
「就像做菜一樣,調料什麼時候加、加多少,都是一門學問。」我開玩笑道。
「我也要謝謝星野君纔是,今天和星野君在一起的時光很開心,而且還學到了很多有關藝術的知識。」
不待我向母親大人問候,母親大人就掛斷了電話。
「對哦,櫻井不需要去太過思考創作背景、表現手法這些東西,只需要關注於繪畫本身帶給你的感受就好了。」
拉斐爾《草地上的聖母》
「也有一部分。更主要是他的身姿…怎麼說呢,一看上去不是很像痛苦的感覺。所以,拉奧孔本人是在忍耐…嗎?」櫻井有些不確定地問。
「真的是很絕望的眼神。但…」櫻井欲言又止。
「像選衣服一樣?」
「抱歉。」
拉奧孔雕塑是一件大理石作品,它描繪了拉奧孔和他的兩個兒子被巨蛇纏死的情形。該雕塑內容取材於希臘神話中特洛伊之戰的故事,拉奧孔在特洛伊戰爭中告誡同胞,把希臘人留下的木馬搬進城中是危險的。因此,希臘的保護神雅典娜派了兩條巨蟒到拉奧孔那裏去,纏死了祭司和他的兩個兒子。

「不過這是好事哦?至少櫻井勇於發表自己的見解。」
「原來如此……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
「是啊,右邊的就是大兒子了。」
「那…爲什麼其他的觀衆都沒有說話呢?只是我們兩個在說。」
「是什麼啊?」
「我…會努力去試一試的。」
雕塑表現的就是這一觸目驚心的場面:大蛇用它致命的絞纏來扼殺拉奧孔和他的兒子們,一條蛇抓在小兒子的胸部,另一條蛇纏住父親的大腿。拉奧孔的頭部向後仰着,嘴脣微張,臉由於痛苦而變形。一旁同樣被蛇纏繞住的大兒子,絕望地望着父親。
「怎麼會呢,多虧星野老師的教導,我現在安心多了~雖說我不擅長欣賞藝術品,但是我姑且還是逛過很多次商場的,所以對於挑選衣服還是有些自信的哦?」櫻井開玩笑道。
「抱歉啊,櫻井……回程,可能還要坐出租車了。」
……
「拉奧孔…是特洛伊城的祭司呢。」
「抱歉啊,講了一堆像是在說教的東西。」
「這是一位名叫“溫克爾曼”的美學家在總結希臘傑作時得出的結論。他認爲希臘傑作有一種普遍和主要的特點,這便是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正如海水錶面波濤洶湧,但深處總是靜止一樣,希臘藝術家所塑造的形象,在一切劇烈情感中都表現出一種偉大和平衡的心靈。」
「不過,回程的出租車費就由我們二人平分吧,就算星野君很有錢,浪費也總歸是不好的不是嗎?」
雖說古希臘的繪畫稍稍乏善可陳,但我沒想到主辦方連希臘化時期的“拉奧孔”羣雕都準備了。
過了一小會兒,她自言自語道:
這次藝術展的主題是“古希臘”和“文藝復興”。
「是星野君的媽媽在催星野君回家了嗎?」
「因爲不像在大聲哭喊的原因?」
就這樣,我和櫻井一齊乘上了回家的汽車。
如何能讓他們同聖母恰到好處地共存於一張畫布中,這纔是最讓拉斐爾反覆思量的事情。
「看畫展和音樂會…是有一樣的規定嗎?比如不能說話什麼的。」
說完,我趕緊別過頭,朝前方走去。
「這個時候,櫻井考慮的是什麼呢?是不是這件衣服本身是否足夠好看,以及在櫻井穿上這件衣服之後,它是否會和你相稱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櫻井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完成了藝術鑑賞。因爲即便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也是從設計圖到紙樣再到剪裁等一步步完成的。換言之,這些衣服本身也具備着一定的美術品氣質。櫻井只需要像選衣服一樣,用自己最直觀的感受來欣賞美術品就好了。」
「星野君,聽上去一點都不像在誇我的樣子。」
「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我喃喃道。
……
「是啊,很厲害吧?明明是希臘化時期的作品,卻能這麼逼真。」
「嗯…很厲害。左邊的是小兒子嗎?好像他是在努力掙開纏繞着他的蛇?」對照着說明,櫻井問道。
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在喫過午飯後,我和櫻井一起朝電車站走去。
「誒!!!那我剛纔…說了那麼多豈不是很丟臉。」
「嗯,沒錯…」
櫻井搖了搖頭,向我展露了一個充滿善意和諒解的微笑。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坦言自己的心情,是這麼令人害羞的一件事。

「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
除了教科書上所談的“聖母的人性”,我還向櫻井簡要介紹了下構圖的相關知識。
自言自語後,櫻井又向雕塑望去。
「我能笑得這麼開心,只是因爲櫻井在我身邊罷了。」
聞言,櫻井用力搖了搖頭:
……
“早些回來。”
「沒有啊。畫展相對隨意一些。」
「那我們就走吧?」
「好像,確實有那麼一種感覺。」
「總感覺中間的拉奧孔本人好像沒那麼痛苦呢…雖然他的面部很猙獰,但怎麼說呢,和我印象中的疼痛還不太一樣。」
「其實,我基本不怎麼笑的。」和櫻井走出咖啡廳後,我對櫻井說。
「櫻井真的很單純呢。我還以爲你早就注意到這點了。」
「一看就覺得好痛啊…」
「沒想到竟然連“拉奧孔”的仿製品都有啊。」
「謝謝你啊,櫻井。」我毫無虛假地說。
……
但也有不變,不,甚至是變好了的部分。
「嗯!」
「我是第一次來嘛…有什麼辦法。」櫻井嬌嗔道。
「因爲他們不敢說啊,害怕說錯是人之常情吧?畢竟在畫展中一個衣着平平的老人就可能是在某個大學任教的大藝術家,大家都害怕班門弄斧。」
「抱歉啦,哈哈。」
還是熟悉的咖啡廳,但去和歸,卻完全是不一樣的心境。
大概90分鐘過後,我們走出了古希臘的領域,開始正式步入文藝復興。
「星野君,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