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與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戀人之上的事。》 · 持崎湯葉 · 2091 字
海平線如幻覺般搖曳。
即使海風將瀏海和大衣吹得凌亂,絲線仍舒服地伸展身體。
「嗯嗯~雖然冷,但天氣真好。」
「旅行中一直都很晴朗呢,太好了。」
我們大約一小時前抵達海螢火蟲。
似乎有許多人和我們有相同目的,雖然還是早上,但已經有不少人影。
「魚套餐真好喫。」
「是啊,最棒的早餐。」
我們喫飽早餐,踏着輕快的腳步來到觀景臺。
從千葉與東京之間分別看見的陸地平坦得令人難以置信。一想到要回去那裏,就覺得有點滑稽。
「幾小時後就要回東京了啊……沒有真實感呢。」
「就算不願意也會想起來哦。再過兩個月就是期末考了~」
「咿咿咿,你是惡魔嗎!」
絲線刻意顫抖身體,我見狀不禁笑出聲。
我們笑了一會兒後,絲線靠在欄杆上,凝視東京灣與更前方的都心。她的側臉散發出非常成熟的氣息。
「真難以想象去年爲止的生活。」
「嗯,是啊。」
「去年一月,我在老家度過拘謹的新年,然後回到有點職權騷擾問題的公司上班……真虧我活了下來。」
「你真的一——直活在父親的束縛之下。即使出社會後也一樣。」
「是啊。如果繼續那樣下去,我在精神上一輩子都獨立不起來吧。」
「是啊。他沒膽當着你的面說『分手吧』,所以對好說話的我說。老實說,我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察覺了。察覺他應該會叫我跟你分手。」
這是我不知道的,絲大學時代發生的事情。絲在找工作那陣子難以承受的痛苦。
絲一動也不動,表情認真地默默聽着。
那是非常過意不去的苦笑。
「『今後也和絲好好相處』這句話,原來是場面話嗎?」
也就是她纔會被逼着去應徵不想去的公司。事情在這裏接上了。
「我差不多想和絲一起看看『現實』了。」
持崎湯葉
「所以,絲,我們重新開始吧。我喜歡絲。」
與絲之間的時光,是如同常人一般的「奇蹟」時光。
「然後,最後連工作也是父親擅自決定,我就失去了一切。完。」
「……這樣啊。」
因爲我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不這樣就撐不下去。
我直視絲驚訝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
然後,將想法化爲言語。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我絕對不要,就哭鬧……那是我有生以來最強烈的反抗。結果那次事情不了了之,畢竟父親也嚇到了。」
我們重逢之後的這八個月,能夠互相幫助。
我喜歡跟絲說話。
「咦?」
說到這裏,絲露出猶豫是否該說出口的模樣,然後嘆着氣說:
跟絲交往的那段日子中,我最珍惜的寶物,是連想也想不起來,像是枕邊細語的平凡對話。
「從去年秋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從像以前那樣只覺得舒服的『虛構』關係,變成『現實』的關係。我用自己的方式分析絲討厭的事情,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結果發現,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哦,所以才……」
我們做到了當時是情侶時做不到,而且超越情侶的事情。
「我也回想起我們分手時的事情了。當時的我,因爲跟絲的戀愛太過美好,所以害怕跟絲一起面對畢業後的社會『現實』,會弄髒至今爲止的回憶,害怕自己會討厭絲……所以纔會跟你分手。」
完
我們重逢,又像這樣一起歡笑。
Yuba Mochizaki
「可是現在,這已經變成笑話了,冬先生。因爲這樣的我們,也過得這麼開心。」
接着,片尾名單跑了出來,開始播放終章。
這時,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咦……」
「…………」
我想傳達的事情,已經全部傳達完畢。
「可是,我覺得現在的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現實』了。因爲絲快要被『現實』壓垮的時候,我大概可以救你。因爲我在『現實』中快要被消磨殆盡的時候,絲救了我。」
可是——我們不是情侶。
「只是,大概是因爲這樣,他這次更常對我找工作的事情多嘴,而且語氣更強硬。大概是想設法控制我吧。」
絲厭煩似的笑了。
絲沉默了一會兒。由於逆光,我無法看見她細微的表情變化。
絲說到這裏又咯咯笑。
「當時的我也沒有勇氣頂撞他……但最重要的是,我覺得只要照他的話去做,他就會同意我跟冬同學交往。」
我眯起眼睛,勉強看見她的表情。
「現在我纔敢說……大學時代,冬同學來過我家吧?在聖蹟櫻丘的時候。」
我以爲只要成爲情侶,不管跟誰都能做到。
「…………」
「抱歉——讓我考慮一下。」
「這次我終於能夠看見與絲的未來了。結婚生子,獲得普通的幸福。我已經做好覺悟,要與你一起跨越各種『現實』。」
不過聽絲親口說出來,還是有種揪心的感覺。
「那天,我送你離開後,父親對我說,要我跟你分手。」
我用力地說,不讓自己的聲音被海風的呼嘯聲蓋過。
「討厭啦,又說這種像是在看現實的話。都是冬先生在誘導我。這也要罰一千圓嗎?」
我們越是講難受的事情,就越常笑。
「原來是這樣。」
「結果就是因爲我找工作,我們纔會分手。父親聽到我報告這件事時,那種『看吧』的反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真的,我好想拿刀捅死他。」
而這些想法,如今湧上心頭。
絲背對大海張開雙臂,笑容滿面。她的笑容應該不是假的。
「嗯,我當然記得。」
然後,跟絲重逢之後,我重新理解了。
「所以絲,和我再次成爲戀人吧。」
在寫這篇原稿的時期,我夢到好幾次自己被當的夢。這就是所謂的心理創傷吧。
咲太內心某處早有這種預感。
可是,就算跟別人交往,就算跟朋友、上司或後輩對話,我也得不到那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