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戀人
《與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戀人之上的事。》 · 持崎湯葉 · 8630 字
我與皆瀨順利成爲情侶,但也沒辦法馬上約會。因爲升上大學後的第一次段考,就快到了。
大學不像高中那樣,總是被課業綁住。而且暑假也比高中長很多。
不過單就段考來說,比高中時還要緊張。
高中時很少有人會拿不到學分。就算考不及格,只要接受補習就能過關。
但大學只要考不及格就完蛋了。聽說會毫無轉圜餘地地被通知「明年再上同一堂課吧。啊,拿不到太多學分的話,就要留級了」。
尤其是大學的第一場段考,有不少人因爲覺得「大學很輕鬆嘛」而掉以輕心,結果接連拿不到學分。
我心想不能變成那樣,暫時斬斷興奮的心情,努力唸書。
我曾試着與皆瀨在圖書館兩人一起唸書,但一想到眼前的女孩子是自己的女朋友,心情就飄飄然的,沒辦法專心。
我用LINE向山田報告這件事,結果他回我『剛交往的人都這樣笑死』『處男思維還在我很開心笑笑』,所以我傳了大象大便爆炸的視頻給他。
就這樣,我撐過了定期測驗。雖然成績還要很久纔會出來,不過我自我評分的結果,可以確定沒有不及格。
然後暑假到了。
從第一天開始,似乎就會是最高潮的一天。
「抱歉,等很久了嗎?」
「不,我纔剛到。」
就連這種老套的對話都很寶貴。
中午十二點的新宿車站東口。雖然是平日,但或許是因爲暑假,到處都有年輕人在會合,我和皆瀨在其中碰了手。
交往後的第一次約會,刻意選在經典的大都市・新宿。
話雖如此,對於來到東京三個月左右的我來說,新宿是隻來過幾次,用一隻手就能數完的東京代表魔境。因此我事先調查了一番。
「漢堡、意大利麪、咖喱、蕎麥麪。你想喫哪種?」
「哇,你知道這麼多店嗎?」
「咦,什麼意思?」
皆瀨也呼應我的話題。
初次見面時,皆瀨給人成熟樸素的印象,不過隨着關係加深,我漸漸看到她個性的一面。在開始交往之前,從放學後以炸竹莢魚部的身份活動時,她就慢慢顯露出個性。
忽然間,我俯瞰自己身處的狀況。
「嗯嗯——!兩種都很好喫!」
對了,說到情侶會去的遊樂場,就是夾娃娃機吧。可能是因爲一直泡在遊樂場裏,已經不知道什麼纔是經典款了。
「那就來玩夾娃娃機吧。」
「嗯——考試應該沒問題。報告不知道會怎麼評分,比較擔心。」
「啊~咖啡廳的話就是綜合咖啡,類似這樣?」
「沒錯沒錯。烏冬麪店就是豆皮烏冬麪,麪包店就是菠蘿麪包,我都是這樣決定的。」
這讓我很高興,有點可愛。
「這樣啊。喫飯要細嚼慢嚥纔行哦。」
「一個人不會來呢——頂多和朋友心血來潮地進來。」
因此,我們兩人前往離車站不遠的意大利麪店。
我暗自決定,今後要少聊家人的事情。
「抱歉,我沒辦法好好說明。我沒有其他詞彙可以形容我對皆瀨的印象。」
我不想把她歸類到用舊了的角色框架,這是隻對皆瀨產生的獨特感情。
「山瀨同學,你考得怎麼樣?」
「有什麼在意的東西嗎?」
「這樣啊。你不太來嗎?」
在各位大人眼中,我肯定不是什麼好對象。出身鄉下,住在破爛公寓的可疑分子。光是想到自己就討厭。
我是商學系,皆瀨是文學系。系所不同,所上的課也不一樣。話雖如此,對於大學第一次的定期測驗和期末報告的感想,大致上似乎都差不多。
皆瀨眯起眼睛,嘟起嘴巴。雖然表情看起來還在懷疑,但似乎也有些開心。直接的讚美似乎相當有效。
我暫且朝着情侶可以一起玩的代幣遊戲區前進時,皆瀨東張西望的模樣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不會退出啦~~畢竟我也是爲了這個,才努力準備考試。」
「是啊。口感很彈牙。」
「老實說我很高興。你爲了我這麼做。」
離開意大利麪店後,我們來到新宿車站東南口附近的遊樂場。
雖說我們是因爲擁有惡質父母這個共通點而結緣,但初次約會的午餐時間,實在不適合聊這種話題。
嗯,這是很合理的時間運用方式。即使第一次約會,我也很聰明地交到男朋友了。我真有一套。
「OK。假日的午餐就是意大利麪呢。」
「我還沒決定意大利麪大將。」
「是啊。一個弄不好,感覺光是被當掉一個學分,就會被逼着休學。」
因爲年輕,因爲是處男,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換言之,我們能夠做出情侶會做的行爲,以及只有情侶才能做的事。
我並沒有打算初次約會就突然進展到那個階段。
「那就好。畢竟山瀨同學你很努力嘛。」
海鮮拼盤與培根蛋黃面一端上桌,皆瀨的表情立刻好轉。
「咦?」
「我也是,光是被當掉一個學分,不知道會被父親說成什麼樣子……一個弄不好,說不定會被逼着退出社團。」
「第一次去的意大利麪店一定要點,說到意大利麪就是這個,類似這樣。」
皆瀨歪着嘴,露出愉快佔三成,罪惡感佔七成的複雜表情。
「是啊。難得有這個機會,聊些開心的話題吧。」
那感覺不是天然呆,也不是不可思議的傢伙。
「啊——那個啊!」
「怎麼可能。超積極。這是皆瀨的優點之一。」
「啊——我喫飯很快。平常都是兩三下就喫完了。」
「嘿嘿……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瞞着父親這種程度的祕密……」
「總覺得皆瀨就是皆瀨啊。」
皆瀨喫着毛豆意大利麪時,我用手機尋找周遭有趣的景點。
皆瀨瞪着菜單仔細思考,不過在我提議選海鮮拼盤一起分着喫之後,她似乎找到了勝算。她不知爲何得意地向走過來的店員點了培根蛋黃意大利麪與兩個小盤子。」
「那就好……」
「啊……成績表好像不是寄到住的地方,而是寄到老家耶。」
我之所以能夠就讀東京的私立大學,是因爲多虧老哥考上關西的國立大學,省下了升學資金。儘管如此,絕對不樂見我花錢的母親,只要有一點小事情,就有可能逼我休學。
「嗯,我知道了。」
我和皆瀨成爲情侶了。我們之間現在沒有任何障礙。
皆瀨交互喫着紅色與黃色的意大利麪,看起來非常滿足。看着這女孩喫東西的模樣,連自己都覺得很好喫。
一旦有了這樣的自覺,心情自然會變得亢奮。
大概是因爲思考被捲入慾望的漩渦,意識飄浮在半空中,我轉眼間就喫完了漁人海鮮意大利麪和培根蛋黃意大利麪。皆瀨還剩下一半。
「我好像也沒有搞砸到會被當掉學分。」
「真的耶——!積德真的會有報應。」
皆瀨苦笑着回答我好奇的問題。
「意大利麪大將。」
「好久沒來遊樂場了——」
「啊……」
被父母心情左右的生活,大概只剩下三年又八個月。
「話說皆瀨,考試考得怎麼樣?」
說到爲什麼是遊樂場,是因爲我搜尋「新宿車站周邊 約會景點 學生」後出現的。這算是很常見的選項吧。
「哇,山瀨同學你喫得好快哦。」
「啊——報告確實很難說。」
真想快點畢業。只要畢業找到工作,我跟皆瀨就能靠自己賺的錢,不受任何人指指點點地自由生活。
「順帶一提,炸竹莢魚也可以哦,副社長?」
「意大利麪大將……」
「嗯~那意大利麪吧。」
「可是意大利麪店……喜歡的太多,選不出來!」
最後變得像是在說「可是」,總之她似乎在煩惱要點什麼。
我終於明白皆瀨想表達的意思。不過意大利麪大將啊。這女孩的言語感覺果然和別人不太一樣,真有趣。」
「店裏的意大利麪就是不一樣……咦,好多蝦子!這麼好!? 」
如果過度干涉的父親知道皆瀨跟我開始交往,會有什麼反應?
「話說回來,皆瀨……你跟父親提過我嗎?」
雖然只是把問題往後延,我姑且鬆了口氣。暫時避免了交往後馬上分手的最壞情況。
「這樣啊——我高中時常去當地的遊樂場。」
「哎呀,我想也是……」
不過,我聽說這種事情是看時機的。如果因爲某種契機,讓那個時機出現在眼前,我當然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不,我哪裏都沒去過。是喫喫喫網萬萬歲。」
「其實我沒說……我跟他說今天是跟朋友出去玩。」
「啊,嗯。我在想夾娃娃機有什麼樣的。」
「啊……的確是呢~」
於是,我們聊起社團的事情、昨天看的視頻等等,用宛如一般情侶的對話,點綴擺滿意大利麪的餐桌。
也就是說,就算他施壓要皆瀨跟我分手也不奇怪。
「積極?聽起來好像在諷刺我。」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好。皆瀨你慢慢喫。我去看看接下來要去哪裏。」
「咦咦……這樣更讓人搞不懂了……」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隱藏抽搐的笑容。真是不乾脆的她。雖然我也可以吐槽,不過期待皆瀨主動放棄並抽搐連連的那一天,這裏就別多嘴了。
「咦~~不要啦~~拜託不要退出~~」
從皆瀨忍着不笑這一點來看,她對我應該還沒有展露太多真實的一面。不過一扯上喫飯,她就會表現出堅持與頑固。
「你說什麼?」
「皆瀨不是也加了很多培根嗎?」
「我們喫炸竹莢魚也喫太多了吧。」
在同齡人當中,也有很多人已經出社會工作了。相對的,既然我們是大學生,就不得不繼續依附父母。
「她給人正面的印象這點不會錯,你放心吧。」
像是餃子王將那樣?就算是,那又是什麼意思?
「報應來得太快了吧。」
「嗯。不過要是沒有想要的東西,其實也沒關係……哇!」
皆瀨突然發出從未聽過的聲音,刺進耳裏。由於話才說到一半,所以更加嚇了一跳,後腦勺用力撞上背後的機臺。
「好痛……怎、怎麼了,皆瀨?」
「抱、抱歉……這個,是我喜歡的……」
皆瀨有點興奮地指着一個沒見過的角色布偶。臉部零件都集中在中間的奇怪企鵝。雖然對皆瀨很抱歉,但這是什麼鬼東西?
皆瀨在塞滿那隻企鵝的夾娃娃機前停下腳步。她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窺視着玻璃裏面。
就這樣等下去,企鵝也不會掉下來,所以皆瀨馬上拿出錢包。
「這個有順利夾到的訣竅嗎?」
「這個嘛,不是一出手就緊緊抓住,而是慢慢移動到出口比較好吧。」
「原來如此……做好長期戰的覺悟,慢慢削過去是吧……正合我意。」
我好像在自己心中營造出一股熱氣。既然她玩得開心就好。
皆瀨參考我的建議,沒有投一百圓,而是投了五百圓開始遊戲。
不過,她果然因爲不習慣的操作陷入苦戰。五百圓的份中,有三次是連一毫米都沒移動的無效遊戲。每次皆瀨都會做出「啊嗚!」或是「哦~買!」之類的反應。這女孩到底在幹嘛?
「這在我的預料之內……我早就知道這不是隻花五百圓就能拿到的天真世界……」
皆瀨顫抖着嘴脣,臉上不改冷笑。她帶着那張臉去換了一千圓紙鈔。
皆瀨投進第二枚五圓硬幣後,或許是終於掌握訣竅,她瞄準的企鵝慢慢滾向出口。企鵝只滾了幾公分,皆瀨就露出野貓靠近的表情,向我傳達喜悅。
沒想到光是玩一個夾娃娃機,就能引出皆瀨這麼多的魅力。如果能夾到布偶,皆瀨會變成怎樣呢?她會跳幾米高呢?
不過,遊戲又陷入膠着狀態。企鵝在途中卡在縫隙裏,第三枚五百圓幾乎無法移動。
「沒、有!」
她做出這種反應。是想逗我笑嗎?
「要不要稍微走一下,去那間看起來沒那麼多人的連鎖餐廳?」
沒想到我居然自找麻煩。幫她夾娃娃機的獎品,卻惹她不開心。
不過,我突然看見了。
「皆、瀨……」
「那就這麼辦吧。用Google Map找找看。」
「……唔!」
「……嗯?」
身爲鄉下人的我不知道前面是什麼樣的地方。皆瀨應該知道吧。
「你要好好珍惜哦。」
皆瀨在比賽時意外地容易激動,我們得到有趣的情報,就各種意義來說都很滿足地離開遊樂場。
「……山瀨同學,你很會玩夾娃娃機呢。」
「……啊。」
是我多心嗎?她好像說了「嗯~」。
「……嗯。」
皆瀨因爲不甘心而當機了。
站在傳聞中的歌舞伎町,我的心情緊張七成,興奮三成。
我牽着皆瀨的手,從大馬路走進一條小巷。
「有種歌舞伎町的感覺。」
我們沒在名簿上簽名,直接轉身離開。
「這馬上就會變成傾盆大雨!」
「沒問題。我還能走。」
「呃——對面的路也可以過去,不過哪邊都行吧。」
之後我們在Big Lots店內閒逛,陪皆瀨在紀伊國屋與書本相遇。
她發出肯定的「嗯」。
點與點連結起來,我的腦袋迸出靈光一閃。
既然是情侶,無論何時發生那種事都不奇怪。皆瀨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她應該沒想象過,會在初次約會時發生那種事吧。
度過不管出現在哪裏都不丟臉,像大學生情侶般的時間。
「接下來交給我。放心,應該夾得起來。」
彷彿呼應我的強烈意志,奇怪的企鵝順利滾向出口。我差點忍不住叫出聲音,但還是故作平靜拿出布偶。
我們走進目標的連鎖餐廳,收銀臺前的等候區就像滿員電車一樣擁擠。在場所有人都在等待入座。新宿真的到處都是人。
我和皆瀨幾乎同時仰望天空。厚重的烏雲開始覆蓋上空,雨滴滴滴答答落下。纔剛覺得不妙,雨勢就越來越強。
「如果能說『我預約了很潮的店』很帥氣,不過現實是家庭餐廳。抱歉,皆瀨。」
「這裏不行。」
那一天,從那天晚上的散步開始,我們便成爲情侶。所以我纔會喜歡上散步,其實我是這麼想的,但因爲太難爲情,所以說不出口。
夾娃娃機的結果出乎意料,不過之後皆瀨也熱衷於推幣機,回收大量代幣後,她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要求擊掌。
「咦,下雨了?」
皆瀨說完,對我笑了笑。
注視着我的那雙眼眸,映着緊張與些許的恐懼。
「唔哦,真的假的。明明還沒六點。」
我儘可能不露出得意的表情,以自然的表情交給皆瀨。
「不,沒關係。我很開心哦。反正我自己夾也夾不到這麼快,就算花三億圓也夾不到吧。」
「簡直就是三億圓事件。」
前方有一對男女,爲了躲避這場雨,衝進愛情賓館的身影。
前往家庭餐廳的路上,我們進行丟臉又現實的對話。
「哦,那山瀨同學或許很適合住在東京呢。」
附近有許多連鎖餐廳,不過照這樣看來每間店都很擁擠。要等也可以,但我想避免像剛纔那間店一樣,一邊被人羣擠着一邊等。
被雨淋溼的皆瀨,表情看起來有一點害怕。
「是、是啊……莫非皆瀨你是因爲自己夾不到,覺得很不甘心?」
沒想到她居然這麼不服輸。雖然有點可愛。
「啊~這個主意不錯。皆瀨你不累嗎?」
這時皆瀨提議。
「啊~原來如此。住在東京的話,一兩站的距離確實都在徒步範圍內呢。」
「氣氛好像變了……」
這時,當充滿情慾的容器底部破裂後,我彷彿像作夢一般恢復了理智。
「巴米揚不錯耶!我喜歡巴米揚的芝麻團子!」
在宛如畫作的夏日傍晚天空下,我和皆瀨避開來來往往的人潮,肩並肩地走着。
「是啊。找別間店吧。」
我做好覺悟,大聲喊道。
從高樓大廈的縫隙間窺見的天空,染上了火焰般的顏色。隨着巨大的積雨雲逐漸靠近,形狀也緩緩地改變。
說到我爲何感到興奮,是因爲林立的賓館。從一看就知道是賓館的粉紅色建築物,到外觀時髦的建築物,各種各樣的賓館在「來來來」地招手。
一切都是爲了看見皆瀨開心的表情。
打扮花俏的大姐姐,還有金髮西裝大哥在街上來來往往。店家的霓虹燈開始亮起,閃亮亮的氣氛刺激着視野。
看見皆瀨的臉龐的瞬間,我的腦袋凍結了。
好了,最後是家庭餐廳的晚餐,爲初次約會收尾。我正這麼想,這時出現意想不到的障礙。」
這是恩惠之雨,不是厄運而是機會。現在就是那個時機。
雖然自誇不太好,不過我這個男朋友當得還不錯吧?第一次約會就當得有餘。)
「好厲害。」
「哇~糟糕糟糕!」
這種時候,我這個男朋友想耍帥一下。
好了,她會做出什麼樣的開心反應呢?我滿懷期待確認她的表情。
「咦……?」
又來了。又發出「嗯~」的聲音了。
我的心臟跳得快要破裂。
「嗯~……嗯,當然。」
時間是六點前。雖然有點早,考慮到皆瀨的門禁,我們決定在這個時間喫晚餐。時間很充裕。
「不不不,地方居民都很軟弱,就算距離很近也會開車。」
幸好她沒有說喜歡羅伊霍的鬆餅。巴米揚和羅伊霍的價格帶差太多了。我夢想着有一天要成爲能在羅伊霍揮金如土的男人,於是今天決定在巴米揚接受招待。
即使到了成爲情侶的這個階段,要毫無保留地說出一切,還是很難呢。
再來只要邀皆瀨進去。只要邀她去躲雨,前往賓館就行了。
「不,高松人也很會走路吧。」
就在我陶醉其中的時候。
皆瀨學不乖,又想伸手拿第四枚五百圓硬幣。我趁機投入五百圓。
「東京人好會走路哦。」
「從這裏的話,往新大久保方向比較好。」
換句話說,我獲得了突擊愛情賓館的大義名分。走在愛情賓館街突然遭遇豪雨,這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那裏就是所謂的歌舞伎町。
「不過,我來東京後才發現,自己很喜歡走路。」
透過夾娃娃機,我又看見皆瀨嶄新的一面。
「咦?要在這裏轉彎嗎?」
我和皆瀨陷入輕微的恐慌。在初次約會的最後關頭,運氣也太差了。
「抱、抱歉……你想要自己夾吧?」
我觀察皆瀨的玩法,掌握了鉤子的強度與距離感。接下來只要依照經驗,全力提高集中力挑戰即可。
皆瀨抬起一隻腳,展示白色的運動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情,但是至少看起來並不開心。皆瀨硬要說的話,是板着一張臉發出「嗯~」的聲音。
「拿去,我夾到了。」
「不,家庭餐廳很好啊。被帶去很貴的店我會緊張。」
我沒有看皆瀨的臉,而是瞪着臉部零件集中在一起的奇怪企鵝。這傢伙是怎樣。
「新大久保方向……啊,東新宿站附近有巴米揚和樂雅樂。」
而且一點都不順利。
「嗯~……謝謝。」

對打工戰士的我來說,到目前爲止的意大利麪和遊樂場,花費不少。雖然明天開始得過着省喫儉用的生活,不過爲了與皆瀨度過最棒的時間,我不會覺得辛苦。
「唔……皆瀨!你等我一下!」
「咦?」
我環顧四周,向看起來比較不恐怖的金髮小哥問道:
「不好意思,請問這附近有便利商店嗎?」
「啊,就在前面那個轉角處。」
「謝謝!」
我牽起皆瀨的手,然後儘可能擠出笑容告訴她。
「皆瀨,抱歉,我們走吧!」
「嗯、嗯!」
於是,我們在逐漸轉爲大雨的雨中,朝着便利商店在歌舞伎町裏奔跑。
買了一把塑膠傘後,我和皆瀨便撐着傘,依偎着彼此走路。其間,我們幾乎沒有交談。或許只是因爲腦袋裏裝滿了其他事情,所以不記得了。
儘管巴米揚也相當擁擠,不過我們還算是順利地找到了座位。
「哎呀~真是糟糕耶,連鞋子裏面都溼答答的。」
點完餐後,皆瀨用手帕擦拭頭髮,同時對我微微一笑。
「……嗯,就是說啊。」
「山瀨同學,你怎麼了?會冷嗎?」
面對聲音缺乏活力的我,皆瀨偏着頭感到不解。她那溫柔的表情,令我胸口一緊。
「呃,我啊。」
「嗯。」
「覺得自己好像只想到自己。」
應該要確實建立關係,得到信賴,成爲可以做那種事的對象之後再邀請。跳過這種前提,根本沒有什麼時機。是色情漫畫看太多了。
「……不,關於抓娃娃機,是皆瀨有點奇怪吧。」
「果然是這樣啊。」
愚蠢至極就是指這種事。
不用逞強沒關係。
在釣具店喫午餐的時候,我一定也做了同樣的事。
「嗯……是這樣嗎?」
就先度過一個單純地享受、學習情侶關係的夏天吧。
關於這點,慧輝連否定的意思都沒有,乾脆得令人佩服。
什麼機會,什麼時機,什麼男女朋友。『皆瀨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冷靜想想就令人作嘔。
第一次交到女朋友,第一次約會而興奮不已的我,甚至沒有發覺自己只顧着自己。在來到這間店的路上,我一直在煩惱這件事。
我的第一個女朋友,現在臉上浮現了像是在開玩笑,卻又心滿意足的柔和表情。
「山瀨同學,你是個會想很多的人耶。」
皆瀨似乎也發現了,於是刻意露出責備的表情。
「說穿了,面對男性朋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我行我素地相處。最壞的情況就算被討厭也無所謂,說起來就是跟展現自我也沒問題的對象交朋友。」
將想說的話全部說完後,我的內心在感到難爲情的同時,也感到神清氣爽。
我沒有跟女孩子一起用餐的經驗,所以從來沒有想過要配合對方的步調。
聽完後,山田露出複雜的表情說了一句。
「嗯,或許是這樣。」
意大利麪、夾娃娃機跟愛情賓館的事情正是如此。因爲自己沒有意識到。」
我有這麼愚笨的部分,面對喜歡的人會這麼想,會做出這樣的行動。談戀愛不只瞭解對方,也會逐漸瞭解自己。
「什麼意思?」
「不過像這次這樣有所察覺,我就會更加了解皆瀨這個人,也會想要更加了解。如果是朋友就不會想到這種地步。因爲是男朋友,纔會這麼強烈地這麼想。」
「咦咦?我不會在意那種事哦。」
之後沒多久,我們點的中華料理就送來了,話題自然而然地轉換。
「所以今後我可能還是會下意識地惹你生氣,但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學乖,繼續當我的女朋友……就是這麼回事。」
這是當然的懲罰。因爲讓皆瀨露出那種表情。
看着這幅可愛的光景,我不禁發起呆來。結果一回過神來,我又以自己的步調動起了筷子。
「是嗎?比方說?」
成爲男女朋友,就是更加深入地瞭解他人,瞭解自己。
皆瀨嘻嘻地笑了出來。
「咦?」
「成爲男女朋友,真正的意義是與他人互相理解。」
「總覺得……重新交往這件事,讓我理解了是什麼意思。」
皆瀨果然津津有味、一臉幸福地喫着。
「或許是吧。不過,我很高興哦。你這麼爲我着想。」
日後,我試着向山田說明初次約會的所學。
「嗯,是啊。」
我現在不只瞭解皆瀨,也更加了解我自己。
「是啊,沒錯。我可能是想太多的那種人。」
「而且夾娃娃機也是,我抱着夾給對方纔是男朋友該做的事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行動,但皆瀨是想自己夾。」
這是立下如此小小誓言的初次約會。
慧輝以爲她會笑自己說得有點誇張,但皆瀨用認真的眼神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皆瀨似乎不太在意,但我是這麼想的。
「從一開始。在意大利麪餐廳,我按照平常的步調喫……那種時候應該要配合對方的步調纔對。」
別以爲對女孩子來說的那件事,對男孩子來說也一樣。
就我看來,皆瀨似乎沒有頭緒。
***
「不過面對男朋友的時候,因爲絕對不想被討厭,總之就是打算在一開始先壓抑自我。像是耍帥,或是展現絕對不會在朋友面前展現的溫柔。不過啊,到頭來還是會表現出自己沒有意識到的、無意識的自我中心的部分。」
然後,雖然他沒說出口,但關於賓館的思考。
「可是那樣就不會讓對方莫名地焦急,更重要的是會有一種一起享受用餐的感覺。跟人一起用餐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皆瀨的那個表情,應該會暫時烙印在腦海裏吧。